周硯澤和裴雅這對過來人,彼此之間的感情早就支離破碎,這些年再縫縫補補也滿是裂痕。

但人生不就這樣麽。

沒有人能走出完美的一生,總會有點瑕疵,有點傷痛。

而那些來時走過的路,吵過的架,傷害過彼此的言語行為,都成為了刻在他們身體裏痕跡。

沒有人比周硯澤和裴雅更清楚——

有的事情看上去翻篇了,可它在潛移默化中,帶來的影響卻是長久而可怕的。

就好像那天,在周淮序說不上是有意刺激,還是無意衝動的言辭下,被他指責的沈昭。

常言道,生氣說的話當不了真。

可最愛的人說的話,要如何不放在心上。

因為把周淮序的話,周淮序的生氣放在了心裏,所以連沈昭自己都沒有太在意到,她已經在不自覺地委屈自己,像方才那樣,不時關注著周淮序臉色和心情。

“我們這個家,你和你媽都是強脾氣,說話容易帶刺。”

“我是男人,以前也確實做了對不起裴裴的事,她對我說再過分的話,我都可以受著,也不會往心裏去。”

周硯澤目光深深地看著自己兒子,語重心長道:

“但是沈昭是什麽樣的人,你自己是最清楚的。”

“愛你的人心甘情願為你改變和妥協,但不代表,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這一切。你讓她嫁給了你,就不要讓她委曲求全。”

誠然,結合周硯澤自己的混賬經曆,他說這話,絲毫沒有以身作則的底氣。

但他和裴雅已經在周淮序身上做錯太多。

傷害和錯誤都是既定事實,他們連修補的機會都不再有。

但現在,有沈昭這麽美好的女孩子出現在周淮序身邊,作為父親,周硯澤能做的,就是盡可能讓周淮序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周淮序神色沉凝,默然許久。

周硯澤則是點到即止,話題回到正事上,嚴肅了臉色,冷聲問道:

“到底是哪個膽大包天的狗東西,敢欺負我們周家的兒媳婦?我要他好看!”

周淮序淡瞥了他一眼,不冷不熱說:“人我已經解決了。”

“……”

周硯澤頓了兩秒,“字麵意思上的解決?”

周淮序:“嗯。”

周硯澤:“你親自動的手?”

周淮序不置可否。

周硯澤想說周淮序太衝動,不知道找人下手,但轉念一想,那人都把沈昭綁了,周淮序能不親自動手嗎?

再一看周淮序,淡漠神色之中,眼底埋著一層濃濃的陰鷙,似有風雨欲來之勢。

最終也隻壓低聲音問道:“有人看見沒?”

周淮序:“別墅周圍監控不少,應該都拍到了。”

周硯澤沉了口氣,“你跟你媽官司還沒打完,你自己就想先進去了?”

周淮序:“管不了那麽多。”

他當時趕到秦淵別墅,就看見屋子已經燃起大火,腦子裏甚至瞬間空白了一下,想也沒想就衝了進去。

哪裏還顧得了會不會被看見。

退一萬步講,就算被看見,他也不會放過秦淵。

周硯澤聞言,也知道瞞天過海是不可能了,便打算親自去處理這些東西。

周淮序卻淡聲說道:“不用管。”

周硯澤凝眸看他。

周淮序:“警方要來調查,我恭候。”

周硯澤見他有自己的打算,也不多問。

隻不過,思忖片刻後,他還是突然問道:“你覺得這件事,和周硯清有關係嗎?”

周淮序看了他一眼,“你怎麽會想到周硯清。”

“他對我們家的小動作那麽多,我當然要考慮到。”周硯澤說道,“再說,沈昭母親的事,不就跟他有關係?”

周淮序淡淡道:“這件事還不確定,但目前看來,沒有這個跡象。”

周硯澤冷哼,語氣不明,“他本事大得很,我看倒不是沒可能。”

話落,見周淮序目光幽深看著自己,周硯澤皺了皺眉,奇怪道:“你似乎對你老子我有什麽意見。”

周淮序:“我突然想知道,你對周硯清到底什麽看法?”

周硯澤:“我對他能有什麽看法?綠茶男一個!”

周淮序:“隻是這樣?”

周硯澤:“不然你還想怎麽樣?像你和周凜一樣,兄弟情深?”

“也不是沒這個可能。”

周淮序說得漫不經心,分辨不出情緒。

周硯澤眯了眯眼。

一時之間,父子之間陷入詭異的沉默。

長久無聲的對峙後,周硯澤視線從周淮序臉上收回,率先打破沉默說道:

“你好好照顧沈昭吧,周硯清那邊如果有任何情況,我去解決。”

周淮序定看著他,“你真的能解決?”

周硯澤瞪眼看他,“連你老子不相信了?”

“確實不怎麽信。”周淮序說得直接了當,“周硯清背後有小動作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但你似乎每次都是雷聲大雨點小。”

周硯澤:“我跟他的事,你當小輩的,別管太多。”

……

病房裏。

裴雅慢條斯理掃視了病房一圈,秀眉輕蹙,一副似乎在打量著什麽的樣子。

沈昭瞥見,遲疑片刻後,在裴雅看向自己時說:“媽,您是在想要不要把我接回京城嗎?”

裴雅眉梢挑了下。

她有些意外,“這你也能看出來?”

沈昭無奈,“您眼睛裏對這間病房的嫌棄不要太明顯了。”

裴雅輕笑了下,“那我現在告訴你,我今天就接你回京城,接受更好的治療和調養,不用理會淮序,你願意嗎?”

沈昭杏眸眼巴巴望著她,沒有出聲。

但眼底已經寫著拒絕答案。

裴雅對這個結果倒是不意外。

隻不過,她的重點在於:“你拒絕我,是考慮淮序在先,還是自己在先。”

“……”

沈昭頭皮頓時有些發麻。

她突然發現,裴雅真正強勢的地方,不在於她的聲音有多大,也不在於像以前那樣,把自己包裝成弱者,恃弱淩強。

而是總能以簡潔利落的話直指問題核心,一針見血。

沈昭:“您其實已經知道答案了,不是嗎。”

裴雅:“我想到的,和你親口說出來,自然是不一樣的。”

沈昭默然。

裴雅凝看了沈昭一會兒,突然提步走到她病床前坐下,目光和她平視,紅唇淡啟:

“沈昭,感情這件事情上,女人天生就比男人更敏感細膩,也更容易想得多一些。這是我們感受這個世界的優勢,但也是我們和男人相處博弈的劣勢。你要學會以自己的感受優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