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雲舒其實很想問問林頌琴的事。

畢竟沒有林頌琴和沈文斌當年資助她,她是絕對不可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的。

但這會兒餐廳人來人往,她今天又是個酒鬼,顯然既不是談這種事的好地方,也不是好時機。

便閑聊地朝沈昭問道:“我聽許楠說你去華清了,來京城出差?”

沈昭想了想,主動如實說道:“我已經和華清提了離職,過完年就會回京城了,這兩天請假在這邊有事。”

“你在華清職位不是挺高的?在雲港那邊想必也積累了不少人脈資源吧。再回京城從頭開始,以現在這樣的經濟形勢,可不容易找到更好的。”

張雲舒有些詫異地說。

她說這話,倒也不是質疑沈昭工作能力。

主要找工作這種事,其實也挺看運氣的,下家不如上家都是常有的情況。

沈昭動了動唇,又發現說來話長,再加上她還惦記著顏言心情不好,便說道:“舒姐,等你有空,我請你吃飯吧!你今天不是還在陪客戶?”

她這一提醒,張雲舒也頓時想起來。

周總和客戶還在包廂吃飯呢!

於是揮了揮手,“好,我們回見!”

沈昭笑盈盈道:“回見。”

張雲舒這頭回到包廂,周淮序和客戶其實也談得差不多快結束,她坐回座位的時候,周淮序淡掃了她一眼。

張雲舒低聲解釋:“碰見熟人,耽誤了點時間,抱歉。”

她沒好意思提沈昭的名字。

畢竟昭昭是周總前女友,現在周總都結婚了,戒指每天都明晃晃的在無名指戴著呢,她這一提,豈不是想扣年終獎麽。

周淮序倒是也沒多問。

送走客戶後,張雲舒非常有身為下屬的自覺,又恭敬地送周淮序上車。

周淮序走到車邊,餘光瞥見沈昭從街邊走過來,挑了下眉。

張雲舒也看見沈昭了,還琢磨著等送走周總就過去再和昭昭繼續嘮嗑呢。

結果沒想到,周淮序竟然長腿一邁,先一步走了過去。

沈昭剛送走顏言,正打算回來開車,就看見迎麵走向自己的周淮序。

她加快速度上前,自然地牽住他的手後,湊到人嘴邊嗅了嗅。

冬風蕭索,沈昭氣息撲灑在皮膚,溫溫癢癢的感覺滲透進身體裏,周淮序喉結滾動,把人拉開了些,平靜又危險地說:

“你再湊近一點,我不介意現在把你拉上車辦事。”

沈昭瞪了他一眼,“你身上傷口才結痂,過兩天又要複查照片子,我在檢查你有沒有喝酒,你耍什麽流氓。”

“沒喝。”

周淮序微微側身,瞥了眼不遠處目瞪口呆的張雲舒。

“今天有位酒神,用不著我喝。”

張雲舒站的距離,聽不見沈昭和周淮序說話,但兩人之間親密無間的氛圍和舉止卻是瞧得一清二楚。

她有點豬腦過載。

心說周總不是都結婚了嗎,那無名指的戒指每天戴得光明正大,一點遮遮掩掩的架勢都沒有,想必和家裏那位感情應該是很好的,怎麽見到昭昭就……

張雲舒一顆心七上八下的,八卦好看,看到不該看的可真要命。

她正思索著自己要不要當什麽都沒看見,沈昭已經走過來,對她說:

“舒姐,你喝那麽多酒,我們送你回家吧,這家餐廳離你們公司挺近的,明早直接過來取也方便。”

張雲舒眨了眨眼。

我們?

她愣神的同時,周淮序已經紳士地拉開後座車門,請她和沈昭上車。

張雲舒:“……”

沈昭牽著她上車。

手指觸碰到冰冰涼涼的金屬,張雲舒低頭看見沈昭手上的戒指,夜晚燈光暗,戒指上的星星鑽石一閃一閃的,仿佛比銀河裏的星星還耀眼。

沈昭的戒指有星鑽,周淮序就是簡簡單單的素戒。

乍一看,聯想不到一塊去。

可張雲舒又不是傻子,再搞不清是什麽情況,這快兩年的公司副總,豈不是白當了。

坐上車,張雲舒後知後覺自己被沈昭的牽住的手在發抖。

所謂激動的心,顫抖的手。

描述的大概就是她現在的狀態了。

“昭昭,你們……”

沈昭自然是立刻意會到張雲舒的情緒,很大方坦率地承認說:“我和淮序結婚結得比較突然,加上我媽媽的事情還沒有完全塵埃落定,所以暫時還沒有辦婚禮。”

張雲舒:“頌琴姐她……”

沈昭眸子黯了黯。

張雲舒被酒精灌滿的身體頓時又酸又脹。

嗓子也澀澀的,很想哭。

但她單打獨鬥這麽多年,早就不知道流眼淚是什麽感覺,更不習慣在人前暴露自己脆弱,硬生生地又把哭意咽了回去。

沈昭很細心地察覺到張雲舒的情緒,往她身邊貼了貼說:“舒姐,別難過,我媽媽留下的日記本裏還提到過你呢,她為現在的你驕傲。”

張雲舒驚喜感動又哽咽,“真的嗎?”

“當然。”

沈昭可不會在這種事上騙人。

林頌琴留下的那本日記雖然寄給了陳泰金,但後者給了她一本副本,沈昭仔仔細細看了好多遍。

“那頌琴姐之前消失的那十年,到底去了哪裏?”

張雲舒突然問道。

沈昭神色一頓,下意識看了眼正在開車的周淮序。

車內視鏡裏,周淮序幽深的視線和她相交,短暫的一秒,沈昭收回視線,對張雲舒說:“這個,暫時還不好說。”

沈昭和周家人打了這麽久的交道,最捉摸不透的就是周硯清。

這個男人在想什麽,要做什麽,沒人能預測到。

尤其是,林頌琴給她留下的那封信裏提起周硯清時,沈昭從字裏行間,不僅沒有讀到怨恨一類的負麵情緒,反而更多的是愧疚。

張雲舒見沈昭表情,就知道她有不方便說的話。

她也不是刨根究底的人,適可而止地沒有追問。

送張雲舒到家後,沈昭從後座爬到副駕,剛一坐下,周淮序傾身給她係好安全帶的同時,淡聲說道:“我今天在公司碰見周硯清,他說你從華清辭職,怎麽沒告訴我?”

“忘了。”

沈昭如實回答。

周淮序不太高興地看了她一眼。

明擺著是在嫌棄她:這也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