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雅被這一巴掌扇得連眼淚都停下來,難以置信地盯著沈昭的同時,舉起手邊的酒杯朝沈昭潑了過去。

這回潑出去的水被周硯澤擋了下來。

但擋得了一下,擋不了所有,包廂三個大男人,眼睜睜看著裴雅和沈昭,一個豪門出身的優雅闊太太,另一個雖然沒承認但怎麽說都是闊太太的媳婦,竟然就這麽惡狠狠地跟潑婦罵街似的,互相扯起對方頭花來。

三人:“……”

“要不然我們先出去,關上門讓她們慢慢打?”周硯清率先低聲道,“這女人打架,你們敢拉架麽?”

這激烈程度,誰上去不被撓一爪子?反正他是不敢的。

周硯清說到做到,話出口的同時幾乎是拔腿就走,還不忘叫上周烈:“阿烈,你硯澤叔的家務事,你也少管。”

周烈:“……”

老實說,他剛才出去時候是挺擔心沈昭的,畢竟周硯清和裴雅都不是省油的燈,態度也是明擺著要為難沈昭。

他也想過沈昭不會讓他們騎到自己頭上,可他也沒想到,沈昭反擊的方式竟然真的這麽……

簡單粗暴。

但似乎……

周烈瞧了眼平時優雅矜貴的裴姨,此刻披頭散發快要崩潰的樣子。

好吧,有沒有用不重要,沈昭覺得解氣就行。

沈昭和裴雅的幹架,最終還是在周硯澤阻撓中落下帷幕,周硯澤在勸架過程中,被裴雅撓了好幾下,臉上紅痕一道道的,也怪慘的。

至於沈昭,她和裴雅打起來,純粹就是氣不過自己被扇了一巴掌,倒是注意著分寸,沒中傷周硯澤。

在她要離開包廂甩手離去時,周硯澤突然叫住她:“沈昭。”

沈昭麵無表情地看向周硯澤。

“今天的事,很抱歉,我可以保證,這種情況以後都不會發生,也會補償你今天受的委屈。”

周硯澤頓了下,低眸看了眼坐在一旁擦眼淚的裴雅,才繼續說道:

“但裴裴畢竟是淮序母親,你和淮序都不可能這一輩子都不和他母親打交道,我想你也不希望……”

“我知道了。”

沒有聽完整周硯澤的話,但沈昭也明白他什麽意思。

“我不會告訴他,補償我也不需要。”

即使沒有周硯澤這句話,沈昭也根本沒有想過要把今天的事告訴周淮序。

隻不過,她真的沒有想到,自己這輩子竟然會有一天,和另外一個女人如此不體麵的幹起架來。

那個女人還是她最愛的男人的母親。

當然,暴力在某種程度上確實可以舒緩情緒,從來沒有被扇過耳光的恥辱感在這一架打完後消減了些許。

卻無法彌散。

沈昭不僅沒有感到一絲一毫的快意,反而在獨自離開餐廳,孤零零站在街邊等車時,心底深處湧出一種很想哭的衝動。

她突然很想很想沈文斌和林頌琴,像小時候一樣,受了委屈就躲進爸爸媽媽的懷抱裏,肆無忌憚地大聲哭出來。

可是她早就沒有這個機會了。

月光似清輝般灑下來,沈昭仰頭看了看玉盤一樣圓潤的月亮,卻一點也不覺得美,隻有深冬的寒意灌進身體裏。

她想起很小的時候,有一次聽見奶奶數落媽媽,平時在爸爸麵前那麽驕傲恣意的媽媽一個字也沒有反駁,隻在奶奶離開後悄悄抹了抹眼淚,又很溫柔地對她說:不可以告訴爸爸,媽媽今天哭了。

那時候她還小,不理解媽媽為什麽不讓爸爸知道。明明爸爸那麽愛媽媽,知道後一定會為媽媽出頭。

但她現在明白了。

隻不過,明白是一回事,不難過是另一回事。

至少這個時候,她還是很難接受,原來和最愛的人結婚在一起後,也會有那麽多說不出口的委屈。

一輛黑色沃爾沃這時緩緩停在沈昭麵前,許楠從駕駛座下來,客氣禮貌地對沈昭說道:“沈經理,這麽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沈昭說了句謝謝,但拒絕了。

許楠:“你在等車?”

沈昭:“嗯。”

她現在提不起情緒應付旁人,態度也是明顯的冷淡,但許楠似乎並不在意,隻安靜站在一旁,在她等的車抵達,目送她上車後,才驅車離開。

沈昭回到家後便吐了。

她酒量其實也不算差,一斤白酒喝不下去,但半斤下去還是能保持頭腦清醒,如果不是真的很不舒服,為了工作也不會叫停。

尤其是類似於今天這種情況。

明知道對方別有所意,還把自己喝得迷迷糊糊,不就是羊入虎口嗎?

大概也是今天的糟心事太多,以前吐完很快就能倒頭睡著,今天躺在**,胃部的灼燒感不僅沒有緩解,反而更加過分放肆地爬到腹部,撕扯著神經。

沈昭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也不知道自己痛了多久,總之撥打120的時候,連手機都不怎麽拿得穩,抖著聲音,強撐痛意才報完家庭地址。

救護車來得很快,送到就近醫院迅速做了檢查,是急性闌尾炎,要立刻做手術,耽誤不得。

沈昭自己簽了字。

簽字的時候她的手也在抖,但她已經分辨不清是因為疼痛還是害怕,她覺得自己應該再堅強一點的,畢竟也不是什麽大病。

可是被送進手術室時還是有霧氣在眼眶裏彌散,凝結成眼淚從眼尾掉出來。

“不用擔心,急性闌尾炎現在都是微創手術,會很快結束。”

大抵也是見她一個人,連個陪同家屬都沒有,醫生聲音也放得格外溫柔。

沈昭眨了眨眼,盯著白花花的天花板,手術室刺眼的大燈燈光打進眼睛裏,眼底酸痛冒出來,她腦子裏的唯一念頭卻是:

好想見周淮序。

那個時候,他躺在手術室裏,是不是也和她現在一樣的心情,那麽孤獨,那麽的沒有依靠,那麽想見她。

可是她卻頭也不回地走了。

涼涼的麻醉劑從腰椎注射進身體裏時,沈昭疼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又忍不住地想:

因果報應這個詞果然是有道理的。

看吧,老天爺真的用了同樣的方式,在她最倒黴的這一天,來懲罰做過“壞事”的她。

麻醉藥效起了作用,沈昭很快也迷迷糊糊失去了意識,再醒過來的時候,躺在一間多人病房裏,耳邊聲音嘈雜,醫護人員和病人家屬進進出出,她還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