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陸玥現在這副樣子讓周烈生出了憐憫之心,那肯定是談不上的,但要說有多憎惡,更談不上。

人麽,很多時候都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隻要不傷及自身利益,並不會太多的在意別人過往出身。

周烈答應帶陸玥見周凜,純粹就是不想和那人單獨待在同一個空間裏,直覺告訴他,一定會發生讓他崩潰的糟心事。

周凜見到陸玥時,眉頭果然緊緊皺起,直接趕人:“滾。”

又極具攻擊力地掃了眼周烈:“你也滾。”

周烈倒是想滾,但他是奉了周淮序的“指令”來的,現在滾了,拿什麽和周淮序談判寶寶的事?

於是拿出翻出手機聊天記錄給周凜看了眼。

“你哥派我來的,你要趕我走,就跟他說。”

周烈搬出周淮序,周凜就不吭聲了,見他突然放不出屁來的吃癟樣,周烈忍不住譏諷:“你怎麽像條哮天犬似的,周淮序不讓你叫你就真不叫了?”

如果不是躺在病**成了病秧子,以周凜的暴脾氣,周烈此刻已經被扔出窗外摔在地麵成了肉餅。

但現在的周凜,顯然沒有這個本事,隻能嘴上不饒人地反擊說:“那是你不懂有哥哥的含金量。”

周烈嗤之以鼻。

“隻要不是事關昭昭,無論我出什麽事,我哥都絕不會放棄我這個弟弟。”

周凜越說越驕傲。

周淮序嘴上再怎麽嫌棄他,可小時候他和媽媽最苦最難的時候是他哥拉了他們一把,哪怕後來被裴雅傷害,周淮序還是一言不發在他最需要親人的時候站在他身邊,帶給他現在擁有的一切。

就連這次,也是一樣。

雖然找了個看不順眼的來陪他,但周凜向來擅長的就是讓看不順眼的人下不來台,變本加厲地陰陽怪氣說:

“你沒有這樣的親人,體會不到我的快樂,我也理解。”

周烈不鹹不淡掃了周凜一眼,沒理會這句話。

畢竟他早過了被人嘲諷沒爹沒媽就會惱羞成怒的年紀,或者準確來說,早些年被周硯清放養時,這種事情他本來就沒少碰上,聽得多了,人也就漸漸麻木了。

而在周烈的記憶裏,其實也是有過被人保護的經曆的。

在他剛進孤兒院的時候。

有人的地方就會不可避免地形成“圈子”,他是初來乍到的外來者,內斂無趣,更不會察言觀色,融不進那些孩子們的小團體。

被排擠和欺負簡直就是再自然不過的結果。

小孩子的善良很純粹,小孩子的惡意也讓人心驚。

床鋪被惡意潑水,飯菜被故意倒掉,晚上被同宿舍的人強行摁住跪在他們麵前逼迫說沒有任何尊嚴的話。

最凶的一次,是在小操場的角落裏,他被凶狠地按在地上,小團體裏的“老大”一腳踩在他肩膀上,拉開褲拉鏈想對著他臉撒尿。

身體裏的力量在那一刻爆發,他像瘋了一樣揮出拳頭把所有接近他的人往死裏揍,可最後力氣用盡,還是被“老大”踩在腳下。

女孩出現的時候,像天使降臨。

帶著孤兒院的院長,製止了“老大”的惡劣行為,又扶著鼻青臉腫意識不清的他去了孤兒院的醫務室。

後來,他的傷養好,想感謝那個女孩,也鼓起勇氣想要和她成為朋友。

得到的,卻是女孩淬了冰一樣的眼神。

她說:你滾,我討厭你,這輩子不想見到你。

……

華清寫字樓下的咖啡店裏,沈昭和安何年相對而坐,前者表情凝重,後者反而更像一個局外人,語氣潺潺如流水地繼續說道:

“我沒有想到,救了他,卻讓自己陷入了萬劫不複的深淵。”

安何年自嘲地扯了扯唇。

她明明在做好事,可是老天爺卻給了她最深最重的懲罰,從那天起,她被那個院長纏上,那雙猙獰冰涼的大手,令人作嘔的觸碰,像夢魘,日日夜夜糾纏了她這麽多年。

後來離開孤兒院的時候,那個“老大”對她說:

【你不是喜歡當好人嗎?這不就讓你當了個夠!實話告訴你吧,你要不多管閑事,這事兒可是輪不到你頭上的!】

安何年說到這裏,眼底生出苦澀和掙紮。

像是後悔,又像是不悔。

沈昭聽見這句,也頓時明白了什麽,輪不到安何年頭上的事,會落在誰頭上,顯而易見。

安何年說完這些,便從椅子緩緩站起身,準備離開。

沈昭扶著她往外走。

“我今天跟你說這些往事,沒有別的意圖,就是情緒不好,想找人說說話。”

等車的時候,安何年情緒恢複如常,對沈昭笑了笑道:

“都說女人懷孕容易被孕激素影響,我以前還嗤之以鼻,現在也不得不信了,跟你說完這些,心情暢快了些,對寶寶也好。”

沈昭彎了彎眉眼,“我周末再來你家看你,離待產期越來越近,你可別亂跑了。”

安何年點點頭。

車來了,沈昭扶著她上車,目送她離開。

至於晚上那頓本以為是風雨欲來的聚餐,真到了桌上,反倒比沈昭預料中來得平靜很多。

大部分時間裏,裴雅都是和周硯清在談雲港近期要開發的電競城項目,既然是談生意,自然就免不了喝酒。

沈昭被灌了不少。

腦袋發暈時,她意識到自己不能再繼續喝下去,拒絕了和裴雅一同前來的,另一位華澤部門經理的敬酒。

裴雅見狀表情沒什麽變化,隻掃了眼周硯清,眼裏含笑地說:

“硯清,你們華清的人平時見客戶,也是這樣隨意拒絕客戶請求?還是說……”

她笑意盈盈地看著沈昭,語氣柔和:“沈經理覺得自己現在身份特殊,有底氣,認為淮序一定會無條件維護你,所以對待工作,也是想怎麽樣就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