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言出法隨,周烈走後,便給安何年發了條消息:【你家孩子他爹,以後肯定是居家好男人!】

這結論,倒也不隻是因為今天這一件事得出的。

自來華清後,沈昭和周烈一同出去應酬的次數並不少,很早便發現,周烈在待人接物上十分細心體貼,和客戶打交道時,也總能注意到對方的小習慣並且不動聲色地為別人考慮。

也正因如此,和周烈合作的客戶中,女性居多。

以前沈昭以為,周烈那副和周硯清如出一轍,在人前表現出來的清風朗月般的溫潤是裝出來的。

畢竟她和他私下相處的時候,這人可還是陰沉沉的模樣居多。

隻不過自當爹之後,似乎開朗了些。

但現在一琢磨,或許以前那副陰惻惻的樣子,才是裝的呢。

想到這裏,沈昭莫名覺得,似乎從吸引女人這一角度來說,周烈和周凜,還真有一種詭異的相似之處。

安何年的消息很快回了過來。

是一張近期的孕檢報告。

檢查人的相關信息都被打上馬賽克,唯獨結果明晃晃的擺在眼前:

寶寶一切健康。

和安何年“請示”之後,沈昭轉發給了周烈。

隻不過,這消息剛發出去,她突然意識到一件事:這檢查單上寫的是中文吧?小安回國了?

周烈看到報告時,剛抵達醫院停好車,從車上下來。

眉眼不禁浮起笑意。

周烈的長相和周凜是同一掛的,五官都是偏精致漂亮的類型,隻不過周凜更妖更邪氣,周烈則是偏柔一些,或者換句話說,笑起來的時候,特別容易惹女孩子憐愛,忍不住想接近。

讓沈昭幫忙帶一句“辛苦孩子媽媽”後,周烈再抬頭,眼前站了一女生,眼睛亮亮地想要他聯係方式。

周烈這會兒還沉浸在自家寶寶茁壯健康的心情中呢,微笑溫和拒絕女生的同時,還點開報告單晃了晃手機:

“我已經是要當爸爸的人了。”

女生不好意思地說:“原來你太太也在我們醫院做產假,實在不好意思,冒犯了。”

她也沒想到,這帥哥看著年紀輕輕,竟然就當爸爸了。

周烈笑著說了句沒事,下一秒神色一怔,又驚又急地看著女生:“你說什麽?你們醫院?”

女生被他表情嚇了一跳。

心說這帥哥怎麽還玩川劇變臉這套。

這臉色也太嚇人了。

“為什麽說,是在你們醫院做的產假?”周烈目光緊鎖住女生再次問道。

“我們醫院出的單子,都長這樣啊。”

“你確定?”

“我當然確定!”

女生一臉莫名地盯著他。

她來醫院工作快三年了,是不可能認錯自己醫院單子的樣式的。

眼前這位帥哥,好看是真的好看,但似乎腦子不太好使,女生說完這句,怕被殃及池魚,趕緊溜之大吉了。

周烈回過神的時候,頭頂掛著產科牌子,身邊有孕婦和他擦肩而過,有的有家屬陪同,有的獨自一人,隻他一個大男人站在正中央,四下望去,竟然有種找不到北的感覺。

當然,人是肯定找不到的,畢竟他這大半年都沒想起來那晚的女人長什麽樣,這會兒就是摳破腦袋,也不可能發生奇跡。

周烈有些煩躁,但又多了幾分欣喜。

至少證明,他的寶寶和寶寶媽媽現在都在雲港不是麽?

等周淮序回國,他真得想個法子從這男人嘴裏把自家寶寶下落給撬出來。

不過,周烈也很清楚,想讓周淮序鬆口,簡直比登天還難,思來想去,還是隻能先把沈昭給伺候好,讓她幫忙吹吹枕邊風。

正琢磨著怎麽說動沈昭,手機突然來了條消息。

Ahn:【今晚出來喝一杯?】

周烈皺了皺眉,毫不留情地回複:【沒空。】

說來奇怪,他和這個叫Ahn的女人,充其量也就見過兩次,都沒什麽特別的交集,可他偏偏記住了她的臉。

那張臉上展露出來的笑容很假很做作,女人的眼睛明明是冷的,偏要裝出一副活潑單純的模樣。

從某方麵來說,和他也算是同一種人。

這也就導致,周烈對Ahn的印象不太好。

畢竟,同類相斥。

與和自己越像的人相處,內心便越容易被剖析看透,他從來就不是樂意和別人交心的人。

冷冰冰地回複了沒空兩個字後,周烈想起來醫院的正事,收起手機,徑直往周凜病房找去。

快到門口時,一抹纖細身影在走廊徘徊躊躇。

女孩拖著不太利索的腿腳,眉眼不似周烈上次在宴會所見那般嬌俏動人,而是與之截然相反的黯淡,像籠了一層厚厚的永遠也散不開的烏雲在頭頂。

可不是永遠也散不開麽。

周烈想。

陸晟龍出事的消息他也已經聽說,雖然現代社會早就不時興父債子償那一套,但頂著販毒製毒殺人放火惡貫滿盈罪犯女兒這樣的烙印,姑且不談旁人的閑言碎語,恐怕陸玥自己心裏,都不一定過得去那一關。

周烈腳步微微一頓,再抬腿走過去時,停在了陸玥跟前,聽見動靜的陸玥同時抬起臉,出於保護自己的本能,身子又往後縮了縮。

陸玥穿了件純黑色的長款羽絨服,周烈垂眼時,瞥見她脖頸處一圈像被人掐過的若隱若現的紅痕。

“陸小姐,你找周凜?”

周烈心思細膩,想起上次宴會陸玥纏著周凜的模樣,再結合眼下情況,很容易便想到陸玥此行意圖。

陸玥緩緩點了點頭,眼裏的希冀一閃而過,被苦澀憂慮替代。

“我不敢。”

不是不想,是不敢。

陸玥覺得自己沒出息極了,明明已經知道男人當初出現在自己身邊是別有所圖,可聽見他受傷的消息,第一時間還是求著周硯清讓她回雲港。

周烈思索稍許,認真問陸玥:“周凜想見你嗎?”

陸玥本就愁雲籠罩的神色愈發悲涼,搖了搖頭,聲音漸漸低若蚊蠅,“他不想吧……”

很久以前,陸玥在某本書上看見過一句話,那句話說的是:人出生就帶著原罪。

以前她小,看不懂這句話,沾沾自喜地想著自己怎麽會帶著原罪出生呢,她明明是在爸爸濃厚的愛裏出生的。直到現在才遲遲明白,她的原罪比任何人都深重,陸晟龍給她的愛和一切,都是由別人的鮮血家庭鑄成的。

“我帶你見他。”

周烈平靜聲音在頭頂響起,陸玥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難以置信抬頭望著他。

周烈笑了笑,笑得意味深長,“反正氣死他不償命。”

陸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