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泰金一副“我自有分寸”的表情,繼續說道:“那起綁架案雖然已經結案,但小靜和頌琴都堅持認為有幕後主使,小靜選擇退居一線成為線人,一來是為了照顧你,二來也是想擺脫局裏的那些規矩束縛,自己查線索。”

“至於頌琴……”

陳泰金掃了沈昭一眼。

林頌琴的事,沈昭在對方信裏,應該已經知道得比他還多,他也就不再多說。

隻簡單說了一句:“頌琴那時候懷著昭昭,加上覺得小靜愛人的犧牲有自己責任,便請辭了。”

懷孕這個字眼,今天在耳邊出現的頻率實在太高。

沈昭眸子閃了閃,突然想到周烈身上那枚和周凜像是一對的玉佩。

不過,不等她細想,周凜突然冷不丁說道:

“難道我哥綁架案的幕後主使是陸晟龍?”

陳泰金:“???”

沈昭:“……”

陳泰金麵不改色不變,幹咳兩聲清了清嗓子,鎮定自若地看著周凜,“你怎麽會這麽想?”

周凜一臉無語,“這很難嗎?你剛才不是還說我媽想私下查那起綁架案的幕後主使,她雖然是從販毒線上查到的陸晟龍,但起始點是綁架案啊,可不就很容易想到,是陸晟龍幹的?”

陳泰金和沈昭默默對視了一眼。

前者對周凜多了幾分刮目相看。

當初小靜也確實是查到這一層,放出消息,他和頌琴才知曉那起綁架案和陸晟龍有關。

後者則是突然想到周淮序,心裏莫名有點不安。

周凜能想到的結果,周淮序不可能想不到,可為什麽在陸晟龍被捕之後,周淮序一點要找陸晟龍求證的動作都沒有呢?

是因為創傷太大,不願意提起?

雖然肯定有這個原因在,但以她對周淮序的了解,如果他真的知道,不太可能什麽也不做。

難道……

沈昭心煩地抓了把頭發。

不可能啊。

他怎麽可能想得到那點上去呢?

這個假設,她連對陳泰金都沒提過,因為是從媽媽的信裏推測出來的假設……沒有任何證據……

沈昭越想越心煩,朝陳泰金使了個眼色,後者意會,三言兩語結束和周凜的談話。

周凜不滿:“我還沒聽夠!”

陳泰金冷哼:“剛才不是還嫌棄我這個糟老頭子?”

眼見著兩人又要吵上兩句,沈昭連忙打斷:“陳叔,我送送你吧。”

陳泰金這才打住。

目送兩人離開病房,房門關上,病房裏又恢複到一片難熬的死寂,周凜望著天花板發呆,不知多久,餘光裏,病房門小窗口隱隱露出一小截黑色頭頂。

細小發絲輕輕晃動。

周凜麵無表情收回視線,看向窗外晃動的樹葉。

……

雲港醫院在市中心,旁邊隔了一條街就是中心公園。

沈昭和陳泰金走進公園,見四下沒人,沈昭便沒什麽顧忌地問道:“陳叔,陸晟龍這次落網,牽扯出周硯清的可能性大嗎?”

陳泰金方才和周凜調笑的神色頓時嚴肅下來,沉沉對上她視線。

沈昭心裏一空。

“陸晟龍供出了幾個人,都是雲港這邊不痛不癢位置上的小官,上麵還有幾位沒敢動,更遑論京城那邊。恐怕現在,還真扯不到周硯清身上。”

“再者,周硯清也很警覺,你在華清也看見了,他早早就不動聲色撤出和龍騰的合作,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

陳泰金神情凝重地說。

“棄卒保車,棄車保帥,是他們這些人的慣用手段了。”

沈昭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陳泰金以為她在為當線人的事心煩,便主動說道:

“我跑這一趟也是來跟你說一聲,頌琴的遺體已經找到,陸晟龍落網,文斌的死也有了交代,你若是不想再待在華清,可以隨時退出。”

沈昭:“那周硯清呢,不查了?”

“查。”

陳泰金說。

“但你不能再冒險了,好好和你家周淮序在一起過日子。至於調查周硯清的事,回京城後,我會再和局裏商量對策。”

周硯清做生意背後藏了多少罪惡,又牽扯出京城什麽大人物,沈昭不關心。

她在意的是——

“淮序那起綁架案,是不是一點翻案的可能性都沒有了?”

陳泰金搖了搖頭,“基本上是不可能了。畢竟都是二十多年前的案子,就算陸晟龍招了,他本來就是死刑,也不會在乎多一條教唆殺人的罪名。”

他掃了她一眼,有些奇怪:“怎麽突然提起這個?陸晟龍都被抓住了,已經是死路一條,你還在擔心什麽?”

沈昭默了默,才神色不變地說:“沒什麽。”

陳泰金:“……”

送走陳泰金後,沈昭再回到醫院,打算先去看看明熙。

隻不過沒想到,會在明熙病房門口看見另一抹熟悉身影。

裹著黑色羽絨服,穿著簡單低調的陸玥站在病房門口,輕輕轉動門把手的同時,比沈昭更快到達的是一身白大褂的蘇執舟。

“你來這裏做什麽?”

沈昭一怔。

她從來沒聽蘇執舟這麽冷冰冰的語氣說話,一時之間也僵在原地,隻覺得自己現在十分不方便上前。

“執舟哥,我……我想看看明熙姐……”

陸玥垂著頭,不敢看蘇執舟,雙手緊緊絞在一起,因為瘸腿的緣故,站姿也有些怪異。

蘇執舟很冷淡地說:“你走吧,我不會讓你見她。”

陸玥渾身一顫,頭埋得更低,“對不起……”

蘇執舟並不會理會她,修長手指握住門把手,開門而入。

砰的一聲。

門緊緊關上。

陸玥被抵擋在門外,試圖踮起腳往裏麵看兩眼,可終歸還是因為腿腳不便,沒能撐得住太久,隻能作罷。

沈昭遠遠看著陸玥抬手不停地抹眼淚,孤零零地在明熙病房外站了很久。

直到陸玥走遠,她才上前走近明熙病房。

正想進去時,腦子裏突然閃過一絲疑惑:

陸晟龍對陸玥的疼愛,那可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陸晟龍那樣的人,就算現在進去了,也不可能完全對陸玥不管不顧,總要托人照顧吧?

據她之前和陸玥接觸的了解,除了陸晟龍這位父親,和陸玥關係最好的人,就是明熙和秦淵。

可現在,明熙還昏迷不醒,秦淵應該也已經落網,陸玥還能投靠誰呢?

握住門把的手鬆開,沈昭轉身,加快速度跟上陸玥身影。

一直跟到醫院停車場。

陸玥上了一輛豪華黑色轎車。

那輛車,沈昭自然也是認得的。

是周硯清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