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站在尼姑庵門口,深吸一口氣。

檀香味鑽進鼻腔,四周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眼前那個老尼姑已經轉身往裏走,木屐敲在青石板上,噠、噠、噠,像計時一樣單調。

他沒急著跟上去。

腦子裏突然彈出係統提示:

【檢測到宿主近期修為突破頻繁,是否查看當前狀態麵板?】

李言愣了一下,點了“是”。

一塊光屏在眼前展開:

【宿主:李言】

【修為:煉氣八層巔峰】

【嘴炮境界:語驚四座(初成)】

【技能列表:拆台基本功、邏輯鏈攻擊、詭辯之影、邏輯降維、邏輯閉環、虛空立憲、武癡拳意】

【被動光環:降智磁場、道心抗性+20%】

【已掌握功法:辯經·殘(理論基礎)、斷念劍氣(已內化)、詩劍訣·真(實戰精通)】

李言看著那串列表,摸了摸下巴。

不知不覺攢了這麽多。

一個月前,他還是個靠嘴皮子蹭修為的煉氣七層,底子虛得很,遇到真正的高手隻能靠賭命。現在不一樣了——

修為到了煉氣八層巔峰,真氣比進來時渾厚了不止一倍。

那道從第一層借來的劍氣,不再是“借來的”了。它安靜地待在丹田裏,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像自己身體的一部分。武癡那一個月沒白挨,把虛的打實了,把借的變成自己的了。

《詩劍訣》那些口訣,他根本沒時間背,但身體記住了。以意禦劍,劍隨意動——他現在大概明白“意”是什麽意思。

還有那股新得到的武癡拳意,像一顆種子埋在血脈裏,隨時可以生根發芽。

嘴上的功夫也沒落下:拆台基本功、邏輯降維、虛空立憲,加上新悟出來的“邊打邊說”……

李言握了握拳頭,感受著體內那股踏實的力量。

現在要是再遇上張懸道那種煉氣九層,他不用隻靠嘴硬扛,能正麵打一場。

但眼前這個老尼姑……

白眉真人特意提醒過:“第五層的那個老尼姑最難纏,她當年是被男人騙死的,最恨男人說話。”

無念是道心圓滿,油鹽不進,但至少願意聽他說完。這個呢?萬一連開口的機會都不給?

李言看著那道灰袍背影消失在庵門裏,腦子裏閃過幾種預案——

常規嘴炮?可能不管用,對方恨男人說話。

沉默捕捉破綻?無念那招能複用嗎?

邊打邊說?如果對方直接動手,倒是個機會……

他輕輕地搖了搖頭,心中暗自思忖,想再多也是徒勞,隻有進去一探究竟才會知曉。

李言抬起腳,小心翼翼地邁過門檻。

庵內比外麵看著大得多。

穿過照壁,是一個青石鋪就的小院。正中一棵老槐樹,樹下擺放著一張石桌和兩個石凳。

正殿的門敞開著,裏麵黑漆漆的,看不清供著什麽。

老尼姑背對著他,靜靜地站在槐樹下。

“過來坐。”她沒回頭,聲音依舊像冰碴子。

李言緩緩地走過去,在石凳上坐下。石麵冰涼刺骨,讓人不禁打了個寒顫。

老尼姑轉過身,在他對麵坐下。

近距離看,她臉上其實沒什麽皺紋,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但那雙眼睛……

李言曾經見過許多種眼神,憤怒的、輕蔑的、恐懼的、傲慢的,然而,“徹底的冷漠”卻是他第一次見到。

那眼神,既不是恨,也不是厭,而是一種徹頭徹尾的不在乎,仿佛在看一塊石頭,一棵草,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塵。

“你叫什麽?”她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李言。”

“多大?”

“十八。”

“修為?”

“煉氣八層。”

老尼姑微微點了點頭,然後便陷入了沉默,仿佛時間在這一刻凝固了。

她就那麽坐在對麵,眼睛看著李言,但眼神又像穿過他在看別的東西。

槐樹葉子偶爾落下一片,在她麵前飄過,她眼皮都不眨一下。

一炷香,兩炷香……

李言的心裏開始有點發毛,仿佛有無數隻螞蟻在爬。

他曾試過沉默——在無念那兒,他像一座雕塑般坐了一個時辰,終於等到了對方露出破綻。

但那是因為無念在意輸贏,在等待一個“有點意思”的人。

這個老尼姑呢?她究竟在等什麽?

李言忍不住開口:

“前輩——”

“閉嘴。”

老尼姑的聲音仿佛一把利刃,輕易地打斷了他,語氣平平淡淡,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李言乖乖閉上嘴。

又是一炷香,太陽慢慢移到頭頂,樹影也像被抽走了筋骨般縮成一團。

李言的耐心也快如那樹影般縮成一團。

他再次開口:

“前輩,我來聖賢池是為了——”

“閉嘴。”

還是那兩個字,還是那平淡得如死水一般的語氣。

李言深吸一口氣,換了個方式:

“您難道不想知道我來幹什麽?”

老尼姑看著他,終於多說了一句:

“你想說什麽,我心裏有數。”

和無念說的話如出一轍。

但接下來的話卻截然不同。

“一千五百年來,有三十七個男人進過我這一層。”老尼姑說,“他們有的哭,有的跪,有的講道理,有的罵人。最後一個字都沒說出口的,是第十一個。”

李言心裏一動:“那個人怎麽了?”

“我讓他閉嘴。他就閉了三天。”老尼姑嘴角動了動,不知道是不是笑,“然後我問他,你為什麽不說?他說,您不讓說,我就不說。”

“然後呢?”

“然後我讓他走了。”老尼姑看著他,“因為他聽話。”

李言沉默了。

這邏輯……有點意思。

聽話就放行?那簡單,他閉嘴就是了。

但他剛這麽想,老尼姑又開口了:“你是不是在想,那我也閉嘴三天,就能過關?”

李言一愣。

“第十一個能過關,是因為他心裏真的不想說。”老尼姑看著他,“你心裏想說的太多了。你閉嘴,是在忍,不是在靜。”

李言張了張嘴,又閉上。

她說對了。

他確實是在忍,腦子裏轉著各種念頭:她到底要什麽?怎麽才能破局?萬一不行怎麽辦?

老尼姑看著他,那冷漠的眼神裏,第一次有了一絲別的東西——

不是興趣,是……厭倦。

“你們男人都一樣。”她說,“嘴裏不說,心裏全是話。忍得住一時,忍不住一世。”

她站起來,往正殿走去。

“既然忍不住,那就說吧。”她背對著他,推開正殿的門,“我聽聽,你能說出什麽新鮮的。”

門裏漆黑一片,像一張張開的嘴。

李言站起來,看著那個黑洞洞的門。

他突然想起武癡說過的話:“那個老尼姑可不好對付,別被她罵哭了。”

現在他明白武癡為什麽這麽說了。

不是因為她凶。

是因為她根本不把你當回事。

李言深吸一口氣,往正殿走去。

管她呢。

哭不哭的,進去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