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麵兩條是語音消息,

陳孟鯨在唱歌,是莫文蔚的《拆信》和《午夜前的十分鍾》,

後麵跟著一條文字消息,“這兩首,學姐更喜歡哪一首?”

也許是因為周相許一直沒有回複,

差不多隔了七八分鍾,陳孟鯨又發來一條語音,也是唱歌,是《信徒》,

開頭的“不要看你的眼睛,你雙眼有著太多的風景——”這幾句,她唱得特別重,惡狠狠地明顯在賭氣,

周相許不確定,她賭氣是因為自己沒有及時回複消息,還是,陳孟鯨想起了很久以前,那個時候,她不懂得她的心——

“學姐睡著了啊?一點都不想我!不甘心。”

看著她最後一條文字消息,周相許的腦海自動浮出陳孟鯨撒嬌的表情,帶著一點點的委屈,一點點的孤單,

這種想念的孤單,周相許很了解,

剛剛洗澡的時候,她不斷地想起上次跟陳孟鯨一起洗澡時的片段,她給她塗沐浴露,那種仿佛有千言萬語的觸感到現在依然很清晰;跟她比大小、形狀,陳孟鯨堅持說還是學姐的手感更好——

周相許立即反駁,“你這麽說是因為對自己的沒有感覺。”

陳孟鯨固執己見,“我對自己的也會有感覺,但比起學姐的,那手感差遠了。”

“差得有多遠?”周相許很快就被帶偏。

“這麽說吧,跟街頭小吃和珍饈美饌的距離差不多。”

“真能給自己的欲望找借口。”

“學姐難道不這麽認為?”

“……”

周相許不想被她套路,就幹脆閉嘴。

承認吧,打自己的臉;不承認吧,陳孟鯨肯定會洋洋得意。

“學姐,你要是不能確定,就自己再上手試試看嘛。”

陳孟鯨非常慷慨地挺起胸膛。

“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手感這麽好,讓我多試試看。”

“……陳孟鯨,你是色女。”

“是啊,對學姐,我就是徹頭徹尾的,色,女。”……

陳孟鯨還說她的鎖骨更好看,這麽說的下一刻卻在她的鎖骨上留下了淺淺的齒印,說什麽,她要在她身上所有的地方都蓋章……

兩個人邊洗邊玩,話題不斷——

那些細節依然曆曆在目,

水嘩啦啦地衝在身上,周相許卻好幾次失神,

原來,想一個人的時候是真的可以忘記自己。

回複消息的時候,周相許想起她在盤絲洞喝醉的那一晚,

這幾首歌,那天,她在陳孟鯨的車上全部唱過,

那差不多已經是一個月以前的事情,要不是再聽到這些歌,那一晚醉後能夠想起的為數不多的細節已經變得很模糊——

忽然之間,周相許還想起那一天晚上,陳孟鯨對著唱歌的她說:“學姐喝醉了很可愛,話多得可愛,唱歌也很可愛。要是總能聽到學姐唱歌就好了……”

時間虛化一切,又帶來一切,

那些事情,宿醉之後想起來全部都是尷尬,

而現在,再想起,周相許的心頭竟浮起溫柔,

時過境遷,不變的是當時的情境,轉變的是,人的心。

她摁下發送鍵,“沒睡,剛洗好澡。”

消息發出去,周相許又點開陳孟鯨唱的《午夜前的十分鍾》,

好久以前,她更喜歡這首,但畢業後,有一陣子,《拆信》她聽得更多一些,

聽歌,很多時候本來就跟當時的心境相關,以前你更喜歡的歌,現在未必最喜歡,

濃烈的喜歡常常很短暫,但即便有一天變淡,但喜歡就是喜歡,這一點是不會改變的。

周相許又給陳孟鯨發了一條:“說不上來更喜歡那一首,主要還是看心情。現在的話,我更喜歡《午夜前的十分鍾》。和現在的心情,時間,都非常契合。

“你呢,更喜歡那一首?

“陳孟鯨,是不是一定要說出來,才算想你?”

聽著陳孟鯨的歌聲,周相許的心已經到她那一邊。

她難道一點都感應不到?明明,她的想念並不算淡。

“不是。”陳孟鯨的消息冷不防地彈過來,“隻是,我喜歡將想念付諸語言和行動。我希望學姐也是,這樣在學姐想我的時候,我第一時間就能知道。”

“你唱歌很好聽。”

“我唱歌很好聽我知道。”

看著這似曾相識的話,周相許嘴角不自覺翹起來。

陳孟鯨還是這樣自信,自信到覺得她也可以成為王菲。

“陳孟鯨,我喜歡聽你唱歌。”

“學姐總誇我,是想要我自吹自擂一番嗎?”

“你認床,今晚要失眠了。”

“學姐轉話題一把好手。”

“……各自想念不也很好嗎?”

“不好,以前不管我怎麽想學姐,你都沒能覺察到,不是麽。現在,我想學姐就要說出來。說出來更好。”

“也是。”周相許一陣唏噓,因為她們都不說,兩個人錯過了那麽多時間,

如果那時候陳孟鯨能勇敢一點,或者自己能主動一點,

如果能早一點懂得陳孟鯨的心——

這樣的假設讓周相許一陣失落,“可能是那時候時機不對。”

她隻好這樣自我安慰。以及,勉強安慰陳孟鯨。

“學姐,答應我,以後你想我的時候要說出來。”

陳孟鯨這句話背後的意思,周相許簡直不能更清楚,

有一些事情,如果不說出來,別人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

要是生日那一晚沒有在酒吧裏重逢,

要是那一晚陳孟鯨沒有向她走過來——

這種假設一下子捏住周相許的心,人和人之間的錯過,有時候就是缺少一點主動和憋在心裏沒說出口這麽輕而易舉,

而兩個人要再次見麵卻要繞這麽大的圈子……

“那樣會不會太——太直接?”

消息發出去,周相許忍不住失笑,陳孟鯨不就是喜歡直接麽。

“學姐可以說得委婉一定,比如告訴我你的一日三餐,比如跟我說你今天不知道穿哪一件衣服,比如你偶爾遇到的一朵花,或者仰頭看到了一朵形狀好看的雲,你告訴我,我會知道的——”

“這樣就可以麽。”

“學姐會討厭我的直接嗎?”

“陳孟鯨,能不能不要問這麽羞恥的問題?”

“我的問題哪裏羞恥?”

“裝佯。”

“裝佯是什麽意思?”

“自己百度。”

“我想要學姐告訴我。”

“陳孟鯨,你要不要過來?”周相許隻能直接到這種程度了。

“……學姐,你說的話跟我理解的是一個意思?”

“你不是說你會知道嗎?”

“學姐不怕周相映推門而入了?”

“你到底要不要過來?”

“學姐,等我!”……

周相映期中考的成績又重回到巔峰,

尤其是英語,她考了滿分。

成績一公布出來,放學後她立即在家人群裏嘚瑟,

每當這種時候,周喚和曹小楨都是直接給她轉賬。

周相映喜歡錢在周家已經是人所皆知的事,

明明從來不缺錢,但她總像收藏食物準備過冬的鬆鼠一樣,絕不錯過任何一次斂財的機會。

回到家,周相映對周相許說:“姐,我就說吧,上次月考我是故意的你還不信,誒,你和陳老師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捅破那層紙啊?上周六你就說了要表白,所以,你打算什麽時候才行動?”

“不要你管。”

“我永遠是你們的強助攻好麽!有什麽困難,有什麽不懂,有什麽需要,我分分鍾都可以——”

“沒有。”

“姐——”

“我和陳孟鯨的事,你別到處說。”

“我有分寸的啦。”說到這個,周相映就好氣,

她姐和陳老師完全沒有按照她的預期發展,

本想著陳老師住到家裏對姐姐而言是個良機,哪知道她居然去租房子。

周相映不懂,成年人們為什麽要舍近求遠,近水樓台多好,直求多好。

又過了一個禮拜,一天早晨,一起吃早餐的時候,平時早已經風卷殘雲的周相映正襟危坐,一副有話要說的表情。

“不餓?”周相許睨了她一眼,兀自拿起勺子。

六點起床之後,她做了黑豆花生漿,然後出去買了三根油條。

一般來說,她是不吃油條這種高熱量的食物的,但周相映吃的時候,看著妹妹胃口大開,她也會跟著嚐幾口。

“姐,我有話要說——”

“說。”

“我想住校。”

“為什麽忽然想住校?”

“因為我想——”

“周相映,不需要你特地給我和陳孟鯨留空間。”

“???”周相映秒變黑人問號臉。“姐,你在說什麽?”

周相許才意識到,原來妹妹並沒有發現陳孟鯨深夜偶爾會過來。“你是不是強助攻上癮?”

“沒有,我現在不想當助攻了謝謝。”鷺島高中生籃球聯賽馬上就要開始,周相映每天都要去看廉觀打球,她在姐姐和老師身上的熱度已經告一段落,“姐,我隻是想體驗一下集體生活呀。這幾天我都沒問,你和陳老師難道?——”

“我和陳孟鯨什麽事都沒有。”

“就是沒事反而叫人擔心啊。姐,我住校的事沒問題對吧?”

“這件事你問爸媽,隻要他們同意,我也沒意見。”

“他們讓我問你,說這件事由你決定。”

“……”周相許真的很無語,父母總將周相映的事丟給她。

周相映到底是他們的女兒還是自己的女兒?

她父母對她管得太緊,對妹妹則剛好相反。

“姐,徐黎緋也打算住校,我的自製力,你放心啦——”

“廉觀也住校?”

“為什麽要扯到他身上?”

“你變得更貪玩了。”

“我有分寸的啦,廉觀不住校,他家就在學校附近,他怎麽可能住校!”

“你去申請吧。”

十一月下旬,周相許將妹妹送進了美荔中學的住宿部。

學校的住宿條件不錯,雙人間,浴室和陽台都很寬敞。

幫妹妹收拾好之後,周相許走到生寢室樓大廳時,猛然見到陳孟鯨。

“學姐!”

她的聲音總是這樣,充滿感情,

聽到的人全都能感受到她聲調中的喜悅。

“你今天不是有安排?”

“我在等學姐。”陳孟鯨語笑嫣然地走到周相許身邊。

“不是說今晚要跟孟老師吃飯?”

“沒法忍受不能見學姐的禮拜天——”

周相許也想見她,

所以才會把自己的行蹤都透露給陳孟鯨。

兩個人並肩走出大廳。

夕陽西下時分的校園很美,到處都是青蔥的身影。

看著被夕陽度上一層金邊的陳孟鯨的背影,

周相許忽然想起她說過的,她也是一中的學生,

那種遙遠的牽連忽然讓她很想知道,十六歲時的陳孟鯨,那時候的她,每天都在想什麽?在她們還沒有任何交集的時候,她有沒有想過,有一天,她們可以這樣並肩走在中學的校園裏……

陳孟鯨說,“學姐,我想帶你一起去,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