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楚又和程旅檬離開的時候,
她倆一口一個你們快加油,一口一個一起戀愛呀;
兩個人十指緊扣,親密得好像刮十級台風都無法將她們分開。
背對著陳孟鯨和周相許,宋楚又揮著右手告別,程旅檬左手提著裝有詩集的紙袋,她們牽扯在一起的身影沒入拐角之後,
陳孟鯨收回目光,她看向周相許的眼神像在說,今晚留下來。
與她的期待相反,周相許是一副想要回家的表情。
陳孟鯨從她的眼底看出告別的意味,說道:“學姐可以等我洗好碗再回去嗎?”
她不喜歡被拒絕,很幹脆地先下手。
“可以,我跟你一起洗。”周相許說得過於自然,
一起洗碗絕對比一起吃早餐、一起準備晚餐來得更親密,
尤其是正在雙向奔赴的兩個人之間,個中意味不言自明。
陳孟鯨竊喜,但周相許今晚做的事情已經夠多,她說,“學姐在一邊看著就行。”
就好像她的挽留,僅僅是為了,周相許能夠多陪她一會兒。
回到廚房,陳孟鯨利落地將衣袖捋得更高,然後衝周相許砸了下舌,
她充滿笑意的眼神中,有親昵、有撩撥,有喜悅、有寵溺。
周相許心中難以自抑升起一陣歡喜,
她忽然有點舍不得回家,
禮拜六的時間跟每一天一樣,都是二十四個小時,但這個禮拜六的時間仿佛格外短暫,一天不知不覺就到了尾聲,
是因為白天的牽手嗎?還是,是因為陳孟鯨剛才語氣中忽然流露出的寵溺?
周相許不能確定,為什麽在短暫的牽手過後,兩個人獨處的時候,氣氛忽然有了戀愛的調調。
她說不上來戀愛的具體模樣,但這一刻,陳孟鯨的眼神,還有說話的語氣都讓她有了她們已經戀愛的感覺。
這種感覺清晰到仿佛肉眼可見,周相許很確定陳孟鯨對自己的喜歡,也能肯定自己對她的感覺——
廚房不算寬敞,隻有一個水龍頭,如果要兩個人一起洗,就必須先接一盆熱水,
這個周相許想到了,她看得出來,陳孟鯨一定沒想到可以這樣操作。
“陳孟鯨,你不是討厭做家務嗎?”
“對啊,所以不想讓學姐做我討厭的事情。”
“我不討厭做家務。在愛丁堡的時候,客廳和廚房的衛生,很多時候都是我在做;到了周末,一日三餐的碗,大多都是我洗——”
“心疼學姐。”
看陳孟鯨笨手笨腳的,看她對著一堆碗碟無從下手的糗樣,周相許走過去,將她從水龍頭旁邊輕輕拉開。“我來洗,你來涮。”
“隻有一個水龍頭——”
她早就料到陳孟鯨會這麽說,於是默默繞到一邊,從台子下麵拿出一個盆,然後接了水,熟稔地將酵素洗潔精壓到洗碗布上麵,接著在水裏攪了攪,利落地碗放進浮著白色泡沫的水中。
“涮碗會吧?”她邊刷邊看向陳孟鯨,眼角噙著清亮的笑意。
“學姐,我看起來有這麽笨嗎?”
“不笨,隻是看著像從沒做過。”
“沒做過不至於,就是比較少——”
周相許將洗好的第一個碗遞給陳孟鯨,
並不寬敞的廚房裏,聽著鍋碗瓢盆互相碰撞的聲音,
在搬進這個小小的公寓裏的第一天晚上,
陳孟鯨忽然產生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與鬆弛感覺,
今晚之前她一直沒辦法想象出,她以後的家會是什麽樣子,但這一刻,她對自己未來的家有了很清晰的框架:肯定不能缺少周相許,她們會一起讀周末,偶爾會這樣約喜歡的朋友到家裏晚餐;晚餐之後,周相許不會隨朋友立即離開,她會留下來,跟她一起收拾廚房,甚至是屋子……
一定是因為周相許在身邊,未來才變得如此清晰,
以前她死活想不出自己的家會是什麽樣,一定是因為缺了周相許。
周相許是她的家。這個想法重重地定格在陳孟鯨心中。
曾經,周相許對這種聲音也非常陌生,到了遙遠的異國他鄉,崔藍伊給她上的第一課就是,如果連家務這種最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好,以後談何獨立生活?
“這些都是李姨的工作。”最初,周相許常常會這樣反駁。
“你能把你的李姨永遠帶在身邊再來給我說這種話。”
崔藍伊對周相許從沒客氣過。
有一段時間周相許苦惱不已,覺得姨婆已經苛刻到讓她難以忍受——
不過,她根本拗不過崔藍伊,最終隻能被迫接受分擔家務。
漸漸地,在家務中,尤其是在廚房這個負責家庭運轉最重要的場所中,她領悟到了自己動手的充實,那種充實中有一種滿足,那是別人所不能夠給予的。
廚房能做出讓人獲得能量的美味食物,而潔淨整潔的廚房,能間接地體現主人品格,周相許想念姨婆,想念她總是會將廚房收拾得一塵不染。
以後,她相信,她也能夠將她和陳孟鯨的廚房收拾得纖塵不染,不假他人之手——
水流嘩嘩嘩地響,兩個人各懷心事,
周相許做事情的時候,哪怕隻是洗碗這樣小事也會特別專注,
她的專注讓她看起來更外生動,
陳孟鯨是那種不做則已,一旦投入,不管做什麽都能很快上手的類型。
況且還是和周相許一起做的事情,她早就把不喜歡做家務這件事忘到腦後,
一會兒之後,廚房被收拾得幹幹淨淨、整整齊齊,在燈光的照耀下,每一件廚具都散發著潔淨的光芒,看著讓人舒心。
“學姐不管做什麽都這麽好——”陳孟鯨說著,將手上的水彈向周相許。
周相許手上也水漬未幹,任人欺負不是她的風格,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她伸出雙手,倏地捧住陳孟鯨的臉頰,用力地揉搓。
“學姐,沒想到你這麽——”陳孟鯨的雙手戳到周相許的兩肋,
受癢的她一下子縮回手跳開,陳孟鯨追著她滿屋子跑,
最終,她們圍著桌子陷入僵局,
冷不防地,陳孟鯨跳上桌子,嚇得周相許大叫,
最後,她在沙發邊捉住了她。
陳孟鯨從後麵緊緊箍著周相許腰,“學姐想讓我怎麽懲罰?”
“陳孟鯨,快放開!”
“我不!”說完,陳孟鯨低下頭,輕輕地咬住周相許的右肩。
“陳孟鯨,你屬狗嗎?”
陳孟鯨不語,往周相許肩膀上吹著熱氣。
吹著吹著,嘴滑到了她的耳畔,她的舌頭挑開她的長發,輕輕咬住了她的耳垂。
在陳孟鯨鬆開咬合的時候,周相許猛然掙紮轉身,
兩個人變成麵對麵,陳孟鯨想親,但周相許躲開了,
時間仿佛靜止了,屋裏安靜得能夠聽到彼此的喘息和心跳。
就在陳孟鯨的手開始不老實的時候,
周相許輕輕推開了她,“我該回去了。”
這句話幾乎沒經過腦子,已經快到十點,她的生物鍾在催促她。
陳孟鯨被氣笑,“我送學姐。”
雖然這個時候,她更想將周相許抱進浴室,
但理智告訴她,貪婪一定會毀掉今天的美好。
周相許本能地想拒絕,想到白天的牽手,旋即改口,“好的。”
離開之前,周相許回頭看了看這個甚至還談不上熟悉的公寓,說道:“陳孟鯨,一個人住你會害怕嗎?”
“不會,習慣了。”
一定是不得不習慣。周相許的胸口揪了揪,“以後你要是寂寞,記得找我。”
“不寂寞就不可以找學姐嗎?”
“當然不是。”
走到門外,周相許轉回身等陳孟鯨。
她看著她掏出鑰匙,看她反鎖,
在她拔出鑰匙的那一刻,周相許不露痕跡地挪開了目光。
夜晚的風很舒服,空氣中隱隱有海鹹的氣息,
她們並肩走在人影零星的街道,路燈將她們的身影拉長、縮短,再拉長、縮短。
平時陳孟鯨走路很快的,她發覺周相許走得比白天慢很多,就將自己的腳步壓住。
秋天的夜晚,很適合散步。
陳孟鯨側首說:“想和學姐去逛公園。”
“那就去。”
“不了。”陳孟鯨搖頭,“改天吧。”
“這不像你。”不管走得再慢,但離周相許家仍越來越近了,她仰起頭,試圖在暗紅色的夜空中找到一顆星星,再叫陳孟鯨跟她一起看——
“學姐願為我改變,足夠了。”
尋找星星失敗,周相許收回目光,“我什麽時候為你改變了?”
“學姐睡覺的時間快到了。”
周相許反應過來,她的生活習慣,原來陳孟鯨記得這麽清楚。
“陳孟鯨,到這兒吧,再往前,待會兒我也會忍不住想送你。”
在兩家中間地帶的位置,周相許幹脆停下腳步。
“想送就送啊。”陳孟鯨逗她。
“你剛剛也說,我睡覺的時間快到了。”
“學姐又不是沒有為我破例過。”
“陳孟鯨!”周相許不知道拿任性的她怎麽辦。
就在她們僵持不下的時候,周相映和廉觀忽然出現在她們前麵的路口。
“陳老師,姐——”周相映的聲音差不多將整個街區都穿透了。
待走近,廉觀抽出插在褲袋裏的手,沒有感情地說,“老師好。姐姐好。”
四個人聊了幾句,最終廉觀和陳孟鯨一起走了,
周相許和妹妹回家。
走了一段,周相映回頭朝陳孟鯨他們離開的方向看了看,確認已經看不到人影,收回視線,她問道:“姐,和陳老師約會哦?”
“你和廉觀去哪了?”
“你知道的,我很討厭被盤問。而且,是我先問你。姐,我們剛剛是不是驚到你和陳老師啦?還有哦,你怎麽會知道他的名字?”
“問陳孟鯨。”周相許不想欺瞞,“今晚在她的新公寓裏做海鮮燒烤。約會,不算吧,還有其他朋友。”
“所以,剛剛陳老師是特意送你回家的啊?”
“算是。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我們去自習了,他也是送我回家的嘻嘻。”
“自習——徐黎緋呢?”
“她不想當電燈泡,就,姐你懂的。”
“還說你們沒戀愛。”雖然話很重,但周相許的語氣卻很輕。
“我們隻是在培養感情而已好麽。姐我問你哦,陳老師送你回家,你們就是在戀愛了嗎?”
“今天,我們牽手了。”
“啊啊啊啊啊——姐,你好棒,雖然我知道,一定是陳老師主動,但我真的好開心,我的辛苦都沒有白費耶!”
“周相映,你很吵!”
“陳老師真的很攻哦,我希望她明天可以立刻馬上表白,後天你們馬上在一起——”
“周相映,你很嚇人。還有,牽手是我主動的——”
“我姐,你超棒的!”
周相映開心得抓住姐姐的衣袖,整個身子貓到她身上。
“好好走路。”
“我不。”周相映不停地扯著、抱著、拉著姐姐。
“我打算跟她表白。”
“姐,你是不是吃了火箭?!”
周相映真的非常驚訝,她姐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主動了?!
愛情的力量還真是可怕啊。
“你跟廉觀表白過嗎?”
“我才不會跟男生先表白呢。”
“那是因為你不夠喜歡對方。”
“錯了錯了,那是因為我想暫時停留在朦朦朧朧的階段,現在我才沒有精力像你和陳老師一樣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
“我沒有。”
“嗬!——”
“周相映,你一點都不介意我和陳孟鯨戀愛嗎?”
“不介意不介意,姐,我隻介意你開不開心、快不快樂。”
“煽情。”
“我就知道,陳老師能讓你開心快樂!”
才分開,周相許已經開始想陳孟鯨。
回到家,洗好澡,
在**躺下,摁亮手機,她見陳孟鯨給她發了好幾條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