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相許“對”發出去之後之後,陳孟鯨那邊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好半天之後,她的消息發過來:“關於學姐的夜不歸宿,周相映知道多少?”
周相許之所以答應晚上去海邊,並不是因為陳孟鯨有計策,
她知道妹妹為什麽想跟她談她的夜不歸宿,
“我說昨晚去你家,聊得開心喝多了,最後睡你家。但周相映不信。”
周相許知道,妹妹不相信她夜宿陳孟鯨家,
甚至,連她說的昨晚去了陳孟鯨家,她也不見得信。
“學姐這麽會說謊——”
“你有什麽辦法,快點告訴我。”
原本,她想著陳孟鯨跟自己會有默契,最簡單的辦法,其實就是她在周相映放學前找個機會若無其事地跟她提一嘴,
這樣,下午妹妹放學回家就不會逼問自己夜不歸宿的更多細節了,
她不逼問,周相許自然就不用擔心會驚動母親。
顯然,陳孟鯨並沒想這麽多。
“學姐已經想到了,不是嗎?”
“你肯幫忙嗎?”
“區區小事,交給人家咯。學姐放心吧,我保證周相映絕對會相信你昨晚在我家。”
這條消息的後麵,是一個壞笑的表情包。
周相許的臉不由得又一熱,“陳孟鯨,讓她知道我在你家就可以。”
“唉,真的是,越美的女人約會騙人,周相映這可憐的小朋友,姐姐騙她,老師也騙她。”
陳孟鯨這又誇又損的。周相許笑。“你隻要跟她說我昨晚在你家,別的不用提,你那邊就不算騙。”
“學姐,要是周相映問昨晚我們都幹了什麽,我該怎麽說哦?”
看出陳孟鯨在借機調/戲她,
任人調/戲絕不是周相許的風格,“不是說了?聊天喝酒和睡覺。”
“學姐,昨晚可不止這些哦?”
“我想睡一會兒。”
“過分了,學姐總把人家當工具人。”委屈、可憐、絕望表情包三連。
“………”周相許完全想不起昨晚到陳孟鯨家之後的細節了。
“過分了,學姐總把把人家當工具人。”陳孟鯨又發了一遍。
“陳孟鯨,你這工具人不是樂在其中?”
“哈哈哈哈哈……學姐好了解人家。”
“算了,你什麽都不用做,我自己跟周相映說,如果她不信我去問你,你隻要說是就行,這樣更簡單。”
周相許還是擔心,陳孟鯨會透露得太多,
目前,她完全沒有信心讓母親理解她。
在那之前,周相映跟陳孟鯨接觸越多越危險。
“——學姐是不是反悔?”
“晚上九點見。”消息發出去,周相許才發覺,和陳孟鯨分開沒多久,她又想見她了。自己在感情中淪陷的速度令她愕然。
反悔?沒那回事。
她不做決定則已,一旦做了,就會堅持到底。
“學姐真好。”可愛.JPG
周相許對著她的表情包,不自覺笑起來。
陳孟鯨身上的這種反差,在學校的時候,她一點都沒發現。
一定是關係忽然變得更親密,她才敞開了這一麵。
——
“姐,我們陳老師是不是很有魅力?”
晚上八點多,周相許準備出門時,周相映忽然來了這樣一句。
知道妹妹說的是陳孟鯨的人格魅力,
她卻忍不住想歪,以為妹妹話中有話,她在說她被陳孟鯨吸引,在為她之前的所說的“答應我和陳老師繼續保持聯絡”的成功而得意。
“就,還行。”
周相許心裏讚同妹妹的話,語氣卻淡淡的。
剛剛在陪她練習口語的時候,有關於陳孟鯨的話題已經說得夠多。
好不容易圓了謊,讓妹妹信了昨晚她確實在陳孟鯨家,
現在要出去見陳孟鯨,周相許不想表現得太熱衷。
“陳老師比還行遠遠好很多吧?姐,你會不會眼光太高!”
“又不是找對象。”周相許心虛到聲音不自覺變小聲。
“要是你能找到陳老師那麽好的對象,我就服你。”
“陳孟鯨是女的。”
“姐我說你古板你還不承認,都什麽年代了,性別真的重要嗎?”
周相許一怔,妹妹是不是察覺了什麽?
看著妹妹的眼睛,她一時分不清她的真正用意。
“周相映,謝謝你這麽上心——”
“我再上心,也不頂你們見一次。今晚你們誰約誰?有台風誒,去海邊真的好嗎?”
“隻是刮偏了的小台風,連雨都沒下。”
“姐,今晚你會回來嗎?”
“當然,我總不可能每天晚上都喝醉。”
“沒有啦,我是覺得陳老師那種有魅力的人,她的朋友應該很多,好不容易出去,你應該多跟她到處去玩,這樣可以認識更多人。”
“我對交朋友沒有那麽大的需求。”
“姐,什麽時候你也帶陳老師到家裏玩啊,我感覺爸爸媽媽會喜歡她。”
“你在說什麽?”
周相許越來越懷疑,妹妹似乎在暗示著什麽?
可她和陳孟鯨都沒確定戀愛關係,她又能發覺什麽!
她不禁自嘲:何必這麽心虛?
“就像家裏的長輩們總更喜歡你那樣啊。”
“我走了,不然該遲到了。”
周相許匆匆出了門,
她和陳孟鯨約好到會展中心那的海邊見。
原本她說吃完飯過來接她,
周相許拒絕了,她不想還沒有開始戀愛,就理所當然地接受她的好。
盡管如此,在等車的時候,她還是莫名有了類似於去約會的那種雀躍,
出門前,她又特意換了衣服,
以至於周相映都忍不住說:“姐,你打扮打扮,一點都不比陳老師差。”
“你姐就算不打扮也不見得比陳孟鯨差!”
周相許很少說出這麽輕浮的話,
但妹妹總是以陳孟鯨作為標杆激起了她的勝負欲。
“我就奇怪了,為什麽都沒有人追你?”
“那是因為,別人追我我沒告訴你。”
“姐,快點戀愛啦,我真的很好奇到底誰能入你法眼。”
……
想起這些,周相許又覺得,認為妹妹察覺了什麽的果然還是自己心太虛。
這樣遮遮掩掩地跟陳孟鯨約會,對她確實很不公平就是了。
但目前已經沒有更好的辦法。
早晨,她已經跟她說得很清楚。
大概是氣象局給大家發了台風預警短信,沙灘上人很少。
周相許剛剛下車就遠遠看到了路燈下的陳孟鯨,海風吹得她的長發和裙子驚慌失措,
她孤單地站在路燈下的模樣,像是等了好久。
周相許向她小跑過去。
市區風不算大,到了海邊,夜風的勁頭讓人更直觀地感受到了台風過境的真實。
跑到她跟前,她不得不大聲說話:“陳孟鯨,台風天為什麽非要選擇來海邊?”
她的話很快就被夜風吹跑了。
出門前,她一再跟她確認,陳孟鯨還是堅持,隻想去海邊。
陳孟鯨上前一步,定了定然後說:“九歲的時候,我爸為了他兒子把我丟在這兒,那也是個有台風的夜晚——”
她的話也很快就被夜風吹跑了。
風大得她們沒辦法好好說話。
周相許精心換的衣服也早被風吹亂了。
陳孟鯨更不用說,她的臉被吹得更加雪白。
“我可以罵你爸爸嗎?”周相許一開口,又被灌了滿嘴的風。
“不用,到最後他隻得到了一個笨蛋兒子。”
“你這樣說你弟弟好嗎?”
“他確實不聰明,以後學姐見到他就知道了。”
在台風中說這些,周相許覺得非常失真。
就好像這一切是一場夢。
天氣遠遠說不上冷,就是風吹得人難受。
“陳孟鯨,我們還是回去吧。”
“去我家嗎?”
熟悉的話題又來了,
紅色的燈光下,周相許看到陳孟鯨意味深長的笑。
她一時間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話在某種程度上又給了她信號。
重逢那不完美的打開方式,果然影響到了她們現在的相處和交流,
一想到那一晚有可能成為她們之間一輩子的話題,周相許就特別想讓時光倒流,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徹底改寫——
“可以。”周相許雖然不怎麽想去,但話一出口就變成了這樣。
現在她越來越不想拒絕陳孟鯨了。
而且,她看起來一副有話想說的模樣。
前前後後,她們隻在沙灘邊的路燈下站了三分鍾,
離開前,周相許朝海那邊看了看,
濤聲幾乎被台風的呼呼聲吸光了,基本聽不到,
海麵上黑乎乎的,也許是角度的原因,也看不到金門島的燈光。
“學姐,快點。”
“就來。”周相許跟上去。
一上車,關好車門,打開車燈,
默了一會兒,陳孟鯨說,“失敗的約會。”
沒了風聲,她的聲音聽起來又顯得又清透悅耳了。
見陳孟鯨並沒發車,周相許側首看向她,“你爸丟下你的日子是今天嗎?”
“確切說是十四年前的今天。”
“每年的這個日子你都到這兒來?”
“沒,我又不是自虐狂。今天剛好又刮台風,很巧,就回來看看。”
“早已經變了一番模樣,對吧?”
陳孟鯨點點頭,“剛剛看到學姐朝我跑過來,以後再想起的今天,就不那麽糟糕了。”
“失敗的約會不糟糕麽。”周相許還想說點什麽,
卻無從出口,她不知道,對於別人十多年前的傷心過往要怎麽安慰。
“陳孟鯨,那時候你一定嚇壞了。”
周相許想象著被丟在夜風裏的小小的陳孟鯨,胸口不覺揪緊。
十四年前,她還不到十歲。
陳孟鯨搖頭說:“沒有,那時候我想,我們一家三口終於可以解脫了。”
說完,她懶懶地伏到方向盤上,麵朝周相許繼續說,“今天是我弟弟生日,他們叫我回家,我拒絕了。”
“你不喜歡你弟弟嗎?”
“談不上不喜歡,不過搬出來之後,每次回家都很尷尬。”
“哦。”周相許不懂為什麽她跟家人見麵會尷尬。
“學姐,快點問我為什麽回家會很尷尬。”
“陳孟鯨,為什麽回家會讓你很尷尬?”
“我爸特別討厭,公然跟我媽的堂妹鬼混;我媽也是,特別討厭,明明喜歡女人,又想當媽媽,生下我之後想跟我爸離婚,就對一切裝死,要不是這樣,我也不會被我爸在聽到我姨媽給他生了兒子之後丟在海邊;我姨媽也討厭,生了個兒子特別嘚瑟,不然我爸絕不會跟我媽離婚,他恨我媽,就想耗著她,讓大家都不好過。我姨媽生我弟弟的時候我爸都沒去醫院,最後她不隻選擇嫁給他,還到處說我爸真正愛的人是她——”
“……像電視劇。”
陳孟鯨笑了笑,“狗血電視劇。”
車裏開了空調,很安靜。
在這個密閉的空間裏,靜靜地流淌著無聲的悲傷。
周相許能想象得出來陳孟鯨都承受了什麽,“為什麽你沒跟孟老師一起生活?”
“我媽當然想要我跟她走,畢竟她跟我爸結婚就是為了當媽媽。不過他們離婚的時候,我媽因為騙婚敗訴了。我爸是很記仇和小心眼的人,他怎麽可能會讓我媽好過?他知道我媽為了能夠得到我的撫養權可以舍棄一切,為了讓她得不到我,我爸不惜一切代價將我留在他身邊——”
“你夾在他們中間——”
“高中畢業以後,為了能擺脫她們,我聽從我爸的安排上了師範大學,條件是,他給我買房子,並讓我從家裏搬出來。”
“陳孟鯨,我一點都不了解你。”
“現在開始了解就好。”
陳孟鯨的臉上看不到悲傷,
她就像在講別人的事情。
“好。”
“我媽原本也在美荔教育集團工作,跟我爸離婚之後,她去了一中——”
“孟老師現在怎麽樣?”
“她,很好。”
“陳孟鯨,我不會安慰人。”
“學姐,你在我身邊就夠了。”
“是麽!”
陳孟鯨點點頭。“學姐,你再親我一下。”
周相許一怔,
然後湊過去,這一次,她親的是她的嘴巴。
蜻蜓點水一般地,
她沒立即退離,嘴唇分開,但兩個人的額頭幾乎還貼在一起,
談心的氛圍被曖昧的氣息擠退,密閉的的車廂,想擁有對方的訊號變得如同燈光一般明顯,周相許被陳孟鯨身上所特有的帶著侵略性的冷然香氣擊得大腦空白,她定在距離她最近的地方,任由她的氣息將她圍裹,
一貫主動的陳孟鯨打算將今晚的主動權交給周相許,
所以一直按兵不動,
最終卻等來,
“陳孟鯨,你還在等什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