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所事事的中午,周相許趴在窗台上對著小院發呆。

這是一個陰天,兩天前氣象局就提醒市民說今天午後會有台風過境,直到現在,風力都很小,也沒雨,不出意外的話風向應該偏移了。

院子裏的那棵橘子樹,果實已經開始變黃,顏色格外好看。

角落的那棵石榴樹,樹枝在微風中不停地擺啊擺的,晃人眼睛。

不自覺地打了一個哈欠,周相許打算去睡一覺,昨晚睡眠不太夠,

直到現在,她還有一點宿醉後的頭疼。

剛上床,手機忽然響起微信新消息進來的提示音,

拿起來一看,終於——

陳孟鯨答應的視頻發過來了。

向來冷靜的周相許,點開新消息之前整顆心微微發顫,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激動什麽,這不過是一條早就知道會發來的消息,以前做交傳,麵對對方的詰問,她都沒有過這種激動伴著緊張的感覺。

看著視頻的播放鍵,陳孟鯨的話忽然又在她耳邊回響:“學姐,你真的想知道嗎?”

人常常這樣,對越危險的事好奇心越重,

周相許想著,那麽羞恥的錄音都聽過了,難道還能比那更社死嗎?

這樣想著,她點了播放鍵。

看完視頻之後,她特別後悔對自己喝醉之後的奔放了解得太少。

比起這個視頻,那段錄音簡直就是,小兒科。

視頻中,她貼靠在陳孟鯨的身上,說著羞恥度衝破天際的話,

當聽到自己傻笑著問“陳孟鯨,你想要親我嗎”時,周相許尷尬到頭皮發麻,左手不自覺地攥緊被角,

但她還沒看到陳孟鯨是怎麽被劃傷的,隻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看,

後麵,她所說的每一句都能讓她尬到雙腳趾摳床墊,

直到看見她和陳孟鯨雙雙跌進花壇,

花壇的外圍是草坪,裏麵種著小喬木,隱隱約約看得出是紅花檵木,

心裏已經有了答案,但她還是忍不住咬著拳頭看下去,

終於,讓她更羞恥的“我可以親你嗎”來了,

她孜孜不倦地問著被壓製住的陳孟鯨,這句話,問了不下五遍。

錄視頻的促狹鬼到底是?

陳孟鯨動彈不得,一直被章魚纏身,當然不可能是她,

周相許想來想去,最可疑的就是宋楚又了——

看完視頻,她發了五個害羞的表情包,

連著一句,“抱歉。見笑了。”

“不會。這樣的學姐很可愛很好玩。”

可愛?所以,這就是陳孟鯨當時的想法?

在周相許的印象中,從沒有人說她可愛,大家形容她的時候從來都是說不食人間煙火、看上去像藝術家、清純得像小白花或者讓人不自覺想去保護之類的,“……是宋楚又拍的?”

“對。她們拍的視頻,昨晚我已經叫她們都刪掉了。”

“這麽體貼啊?”

“對學姐,我一向體貼。”

“既然你這麽體貼,能把你手機上的視頻也刪掉嗎?”

“不能。”

不能的後麵是一個壞笑擦鼻血的表情包。

周相許就覺得,陳孟鯨的體貼根本沒有這麽簡單。

“以後我不喝酒了。”

“來自陳老師的友情提示,不久前,學姐才剛答應過以後會陪人家喝酒。”

陳老師嗎?

周相許一怔,對於陳孟鯨而言,是不是學姐和學妹也已經是過去式,

兩個人好不容易翻篇,現在周相許對稱謂非常地敏感。

“以後我再也不醉酒了。”她說得更準確一些。

“學姐想親我,估計還是得醉酒。”跟著又是剛才那個壞笑著擦鼻血的表情包。

“陳孟鯨,今天你的學生都沒有問你脖子上的那個嗎?”

“哪個?”

“…………”真會裝。

“劃傷還是草莓印?”

重新提到這個,周相許又一陣窒息,

今天出門前,她小心翼翼地請求陳孟鯨換一件高領襯衫好歹遮一遮,

“不要。為什麽要遮,我要昭告全世界,學姐給我種了我草莓,不遮不遮,死也不要遮。再說天氣還熱,死也不穿高領。”陳孟鯨一臉拒不配合的頑皮表情。

她心情好的時候就會這樣,毫不掩飾,笑得像得到心愛玩具的小女孩。

周相許沒轍,無力地反駁,“還是不要昭告比較好。”

陳孟鯨歪頭,像在思考著什麽,末了說:“不昭告也行,除非——”

又來了,周相許知道轉折語的後麵絕不會有好事,陳孟鯨的鬼點子一個挨一個,“沒有除非,謝謝。”

“要是周相映問起來的話,欺騙學姐的妹妹,我想我會很為難哦!”

“………”周相許實在想不出陳孟鯨為難的模樣,她板著麵孔說:“你不用為難,盡管告訴她!”

“學姐,真的可以以嗎?我很聽學姐的話哦!”

“陳孟鯨,捉弄學姐很好玩嗎?”

陳孟鯨忽然猛地湊到周相許的耳畔,對著她的耳朵吹了一口熱氣,然後用魅惑的語調說:“好玩。”

“先別告訴她。”周相許閃躲開,

她明白,陳孟鯨隻是在開玩笑,但還是不由得認真地說:“等時機合適的時候,我會自己跟她說。”

“好為難哦,我這個人不太會說謊。學姐親我一下,說不定就會了。”

陳孟鯨說得一本正經,絕不是說笑的那種語氣和神態。

“陳孟鯨!”

“或者,我親學姐一下也可以,盡管,我更想被學姐親。”

“沒門。”

“學姐——”陳孟鯨可憐巴巴地眨了眨她美麗的眼睛。

“再不出門你真要遲到了。”

出門前,

陳孟鯨躬下身換好鞋站起來的時候,

周相許鬼使神差地湊過去,對著她的臉頰,輕輕地啄了一下,

這個動作幾乎是不經大腦的,

退回來之後,她的心跳成了上課鈴聲。

陳孟鯨也愣了好半天,反應過來,她看向捂住臉轉身奪門而出的周相許笑啊笑的,

從門口到電梯前,從停車場到地鐵站,她一路都在笑,

不停說唱:“學姐親我的樣子最可愛。學姐捂臉的樣子最可愛。學姐醉酒的樣子最可愛。學姐坐在我副駕駛位上的樣子最可愛。學姐學姐最可愛,我的學姐最可愛,天下第一的可愛……”

周相許糗得恨不得跳下車——

這些小插曲,現在回想起來,

周相許依然臉熱不已,又,難以自抑地開心。

“你明明知道我問的是哪一個!”

消息發過去之後,

周相許又想起早晨陳孟鯨就那樣大剌剌地出門,

她脖子上的劃傷和草莓印,簡直就是雙重的醒目,

一個早晨過去了,她不信,她的學生或同事都能忍住不問。

“學姐,我真的不知道好麽!我真的不知道你是關心我的傷,還是擔心我的草莓。”

望著陳孟鯨發過來的話,

周相許一陣窒息,一定是這次重逢的時候,兩個人打開的方式不對,

才會開啟了陳孟鯨沒羞沒臊的這一麵,

以前在大學的時候她真不是這樣的。

“草莓草莓草莓……”周相許被她逼得抓狂。

她一開始就該像陳孟鯨一樣,對這一切都,坦然無比。

“這個啊——

“學姐覺得我的學生和同事可能會不問嗎?”

周相許特別想從屏幕穿越過去,狠狠捶她一頓。

“你那樣子,估計也不用問了。”

陳孟鯨原本就一副讓任君賞看的姿態,

但凡有經驗的人,一看到就會了然。

想起已經跟妹妹說過昨晚在陳孟鯨家,

就不知道她看到這個會怎麽想了,現在的小孩,懂得的遠比想象的要多。

周相許感到已經無力回天,也不打算搶救了。

“我這樣子,到底是因為誰咯?”

“………”

“學姐,今天早晨,其實還蠻多人問的呢!”

“………”周相許就知道會這樣。

“知道的人呢,都在恭喜我。不過呢我一直被一個問題困惑,如果說這是女朋友留下的吧,大家又會問我女朋友是誰?如果說是學姐吧,大家肯定會問我和學姐是什麽關係?”

聽著陳孟鯨發過來的語音,

她故作為難的語氣還真是,逼真極了。

周相許才不相信她連這麽小的借口都想不到。

“學姐,你告訴人家要怎麽回答他們比較好好麽!”

陳孟鯨又發過來一條語音。

聽得周相許又一次想穿越屏幕,狠狠地把她捶一頓。

“陳孟鯨,我不相信別人問的時候你都當啞巴。”

早晨出門之前,

陳孟鯨明明就是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的模樣,

現在卻說什麽不知道如何作答。

鬼信她!周相許恨得牙癢。

“啞巴是不可能當啞巴的,不過既然學姐交代過不能公開,而我呢,也答應了會苦逼地等下去,所以就隻好——”

嗬!

周相許今天才看出來,陳孟鯨這麽磨人,斷在關鍵時刻的做法,簡直就跟某綠江會留鉤子的作者一模一樣。

“隻好怎麽樣?”

“我就隻好說是一隻大蚊子叮的咯。”

跟在這句話的後麵,是一個“委屈小媳婦”的表情包。

原本氣呼呼的周相許看到這個表情包,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她回道:“學姐不是學姐,學姐是隻大蚊子。”

那邊,看到這消息陳孟鯨都快笑成了傻子,

在聊天框裏,她繼續一本正經地沙雕,“大蚊子學姐,今天晚上你還要叮人家嗎?”

“………”周相許發了從來不用的吐血表情包。

話題離原來的問題已經越來越來,

周相許不允許問題懸而未決,又發了一條消息:“正經點,你到底是怎麽跟大家說的?”

“學姐真的想知道嗎?”

這時候周相許已經顧不上陳孟鯨話裏的坑了,立刻回:“對。”

隔了好一會兒,陳孟鯨發過來一張照片,

照片上,她指尖捏著一枚硬幣,貼在她的脖頸上,

原本有草莓印的地方,淤痕多了好幾塊。

“學姐明白了嗎?”

“刮痧?”

“沒錯。”

“狠人。”周相許對她妙招叫絕的同時,又為她肉疼。刮了那麽多,不是一般人能想得到和做得出的。

“人家這麽做都是為了學姐哦!”

“………”

“學姐狠狠地感動了的話,今晚請人家吃飯好麽。”

“人家”這個自稱,

陳孟鯨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使用的?

不知不覺她已經用的這麽熟練了。

周相許睡意早沒了,她一邊思索一邊回道,“今晚周相許要跟我談話。”

“???”

“關於我昨晚的夜不歸宿。”

“學姐想好怎麽說了?”

周相許感到頭疼,還以她跟自己有默契,已經跟妹妹提過這一茬,

午餐的時候,周相映給她回了消息,“姐,今晚我們練口語的時候就以你第一次夜不歸宿為話題哈。”

看著妹妹發來的消息,周相許呆了半晌,

其實不是第一次,是第二次——

“聽你的語氣,似乎有妙招。”

“學姐答應晚上跟我去海邊,我倒是有一計。”

“快說。”

“那學姐是答應人家了嗎?”

“……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