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欺欺人的後果嗎?——
周相許沒想到想再看看陳孟鯨的眼睛代價會這麽大。
她無從安慰,隻能默默地把餐桌上的紙巾推到她那一邊。
這一刻不論說什麽都顯得蒼白。
淚濕的眼睛可以擦幹;今天的悲哀,過一段時間,也會變淡。
周相許相信,她們一定可以回到前天晚上重逢之前。
這時,服務員送來餐點和飲品。
陳孟鯨低頭起身,朝衛生間的方向去了。
周相許看著她火紅色的背影,心如針紮。
是的,喜歡她的人、對她表白過的人很多,但是,她從沒因為拒絕別人而產生過這種心痛的感覺,以前最多就是感到抱歉,絕不會有這麽清晰的心痛。
她坐在桌旁,心卻被帶離。
直到陳孟鯨折回,
周相許看不出她流過眼淚。
隻是,她的眼睛依然紅紅的。
餐已經上齊,裝在精致盤子裏的食物看起來很美味,咖啡的醇香彌漫在四周,幹燥的苦味攪擾著周相許的心緒。
陳孟鯨坐下,若無其事地說:“我餓了。”
心情不好的時候,她容易餓,就好像壞情緒會消耗更多熱量似的。
但事實上,就算餓,她也吃不了多少東西。她的胃口一向很小。
“抱歉。”周相許說。
剛拿起刀叉的陳孟鯨忽然滯住,她看著眼前的千層麵,眼神發直,“為什麽抱歉?”
“所有,一切。”周相許說抱歉其實是本能。她不希望任何人因為她感到痛苦。
“沒必要。”陳孟鯨的語氣變冷。
她對周相許雖然心軟,但也不代表她會永遠對她熱情。
在自己不被需要或者麵對不利的時候,她本能中保護自己的刺就會自動伸出。
周相許知道多說無益,便裝模作樣地拿起湯勺準備喝湯。
餐食之間,兩個人基本沒交流。
對於不怎麽愛說話的周相許,沉默並不會讓她感到不自在;
陳孟鯨很久以前也是,和周相許在一起的每一次,她身心都會愉悅,
隻是今天,雖然來之前充滿了期待,但事情的走向完全背離了她的預期,
所以她才會放任兩個人的午餐在窒重的氣氛中進行。
直到午餐快結束,她才從被沉重事實的打擊中抽離,
另一方麵,她之所以沉默不語也有為剛剛的情緒失控發糗的因素,
她做不到對這些事情淡然以對,畢竟,不論是以前的事還是周相許剛剛的拒絕和不做解釋,單獨拉出一樣都夠她受的。
盡管如此,在午餐沉默的間隙,她依然在想著,不想跟周相許就這樣算了的辦法。
根據學姐的告誡:“別再我身上繼續浪費時間。我們不可能有結果。”
加之,她還不隻一次強調,今天隻是喝咖啡。
陳孟鯨有預感,午餐結束,學姐都不打算再跟她聯係,見麵就更不用說了。
她的一板一眼,過了這麽久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呢。
但這一次,陳孟鯨不想再像以前那樣,自以為是地為對方好而默默退出,
她要為她自己去爭取。
放下叉子,她打破了沉默。“學姐最近忙嗎?”
周相許猛地抬起頭,定定地看了看陳孟鯨。“前幾天在翻譯一部電影字幕,剛忙完。”
在剛才漫長的沉默中,其實她想說點什麽的,
但想到自己已經道過歉,再先開口不免低聲下氣,所以才一直忍著。
如她所願,現在陳孟鯨先開口,她不隻沒有感到矜持的意義,還一陣莫名的沮喪。
“可以透露是什麽電影嗎?”陳孟鯨向周相許看過來。
“不行,有翻譯保密協議。”
“連我也不行啊。”
“對。撒嬌也沒用。”
“學姐,我哪有撒嬌。”
“你有。”
氣氛終於沒那麽窒息了,
看著陳孟鯨的小表情,周相許忘了沮喪,沒來由想笑。
她對別人從沒有過這種感覺,就是,明明對方也沒有做什麽,但她就是會忍不住覺得開心。好像,隻要看到她就可以這樣莫名地開心。
“學姐真會冤枉人啊。”
“學姐從來不冤枉人。”周相許的語氣也變得輕鬆起來。
“學姐,你就欺負人家吧。”
周相許笑了。
陳孟鯨還挺可愛,她不知道她是怎麽做到快速地轉變自己的心情和語氣的。
午餐時,她明明還一副莫挨老子的表情,
吃飽後,她就變成一隻對人露出粉色肚皮的小狗。
“我吃飽了。”周相許也放下刀叉。
“學姐,不要浪費糧食好麽!”陳孟鯨看向她隻吃了一半的沙拉。
“總不能撐壞身體。”周相許不為所動。
周相許剩下的沙拉還維持著原樣,她吃東西從來都是層層遞進,絕不會從遠距離的地方下筷。
“那我來吧。”陳孟鯨伸手將沙拉盤中拿了過去,又拿起刀叉。
“你的麵不也沒吃完嗎?”
“學姐要吃嗎?”
周相許搖頭。
“學姐嫌棄我。”
“對。”周相許跟別人從不會這樣玩笑。
“前天晚上都那個了,還有什麽好嫌棄的?”
陳孟鯨抬起頭,眼睛裏漾起一抹愉悅。
她的眼睛微彎,眸底聚著迷人的光芒。
看起來她已經雲散天開。
“一碼歸一碼。”
“我偏覺得,都是一樣。”
兩個人繼續對視,拉鋸。
像是同時想起了什麽細節,她們不約而同別開臉,噗嗤笑。
“學姐,你是不是又在YY我?”
“沒有。”
“我不信,你的表情明明就有好麽。”
“陳孟鯨,吃東西的時候別總是說話好吧。”
輕鬆的對話一直延續到陳孟鯨再次放下叉子。
周相許到前台買單時。
陳孟鯨在一旁靜候著。目光落到她不堪一握的腰際,她心裏閃過一絲邪惡,
想到從這間咖啡店出去,和學姐下一次見麵遙遙無期,邪惡的念頭便慫恿她快點采取有效行動——
陳孟鯨想得有點入迷了,直到周相許轉過身她才猛然回神。
她若無其事地笑了笑,轉身帶頭往外走。
店裏的人都忍不住目送她們,旗鼓相當地養眼的食客組合其實也沒有很常見。
周相許本以為今天的拒絕也會成為陳孟鯨的陰影,好在,窒息的氣氛在午餐的末尾扭轉了。
她看著陳孟鯨線條完美的肩背,猜著她是不是已經接受了現實?
否則她怎麽能在短時間裏轉換自己的悲喜。
但願她已經想開——
“學姐,接下來怎麽安排?”
陳孟鯨半側首問道,她雪白的側臉落入周相許充滿疑惑的雙眼中。
“我說過的,今天隻是喝咖啡。”不擅長拒絕的她,回答的語氣和表情顯得很僵。
陳孟鯨長睫輕顫,嘴角噙著淡笑,“我問的是,學姐接下來的安排?”
周相許一板一眼到有點笨拙的模樣落入她的視線,
明明又長了幾歲,可她怎麽反而不會掩藏情緒了?
真不懂以前她在國際會議或給那些名人做翻譯的時候是怎麽做到從容不迫的?
還有,某些交傳場合,她甚至比主講人更加冷靜,現實中和工作中的她簡直判若兩人——
“陳孟鯨,捉弄學姐很好玩嗎?”周相許的不滿打斷了她的思緒。
“學姐,我什麽時候捉弄你了?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的好麽!”陳孟鯨還真沒有捉弄周相許的意思,她樂得順著她的話逗她,免得她繼續板著麵孔。
學姐這張純潔清美的麵容,不太適合慍怒的表情。
陳孟鯨不想讓她因為拒絕自己一直抱歉,所以在午餐的末尾才努力振作起來。
她的努力沒有白費,
在分別之際,她想再努力一下。
“沒有就好。”周相許的臉肉眼可見地泛紅。
側身為她拉開玻璃門的陳孟鯨差一點看呆,以前她可從來沒見學姐這麽容易害羞、這麽容易讓人看透她的一麵。在現在翻譯的工作中,她留給大家的印象從來都是沉著冷靜、反應靈敏、從容不迫、氣質超群、出類拔萃……
隻有一種可能,
陳孟鯨現在敢肯定,學姐一定被自己吸引了,
自己前天晚上的表現,一定讓她印象很深刻!
如果,好幾次,她都不敢跟自己對視還不足以說明,
那麽,她變得容易害羞已經很能夠證明。
“學姐,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哦!”陳孟鯨倚在門邊,漫不經心地說。
周相許走了出去,在門前台階上的陰影裏停下腳步,聽到陳孟鯨跟了出來,她答道,“回家。”
本來她還想跟她客氣一下,問問她是不是下午還有工作什麽的,
但被她一捉弄,就懶得問了。
反正以後都不打算再聯係,知道得太多反而困擾。
“我送學姐。”陳孟鯨站正周相許的左邊,
像昨天午間一樣,她們又陷入了某種仿佛不知道怎麽結束的拉鋸。
兩個人並肩站在咖啡店門前的陰影中,望著院子裏明晃晃的陽光。
許久,陳孟鯨側首,
周相許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卻不為所動。
陳孟鯨看得出來,周相許應該在心裏組織著什麽難以啟齒的話,又或者,是拒絕她的話吧。
既然不想這樣算了,
既然周相許已經說過她們不可能有結果,
後麵許許多多的拒絕是可以預見的。
陳孟鯨已經有了這樣的覺悟。
但在弄清楚她們不可能有結果的原因以前,她都不打算放棄。
她不想再錯過一次,
她想獨家收藏,周相許的會害羞、會氣惱、會不知所措……
她還想發掘出,周相許更多不為她所知的麵孔。
“我家就在附近。”
陳孟鯨大感意外,周相許居然沒有冷漠地、直接地拒絕。“距我上班還有一段時間,我想到學姐家裏坐一坐。”
既然學姐沒拒絕,她索性臉皮更厚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