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周相許這麽問,陳孟鯨身子退了回去。

但她沒有立即回答,

周相許見她微微皺了下眉頭,

不難看出,陳孟鯨不喜歡這個問題。

“不想說就算了。”周相許雖然想知道,但她不想勉強她。

從這間咖啡店離開之後,她打算以後都不再跟陳孟鯨見麵,

當然,禮儀性的聯係應該也沒有什麽必要了。

這種決定,要是陳孟鯨能看得透就好了,她最好不要再試圖挽留。

冷酷的想法閃過心底的時候,周相許抬眸看了看陳孟鯨,

見她仍然沒有開口的意思,像是確定了她不會回答自己的問題一般,她又側首看向咖啡店後院的那株木瓜樹。

陽光下,近乎透明的木瓜葉子看上去很美。

樹葉下那些密密地結生的木瓜果實大小不一,看上去很幸福,它們挨得好近,近得好像所有的寂寞都無機可乘。

“談不上喜歡,”陳孟鯨臉上失去了表情,“但也不至於討厭。接下來,我還要當很多年老師。”

“哦。”周相許不想再追問。

陳孟鯨最終選擇了教師這個行業,真的出乎她的預料。

“學姐知道我畢業了對吧?”陳孟鯨的語氣變得冷然。

周相許點點頭。

陳孟鯨繼續說,“我想繼承我爸的事業,條件是先教十年書。”

“原來這樣。”周相許若有所思。

她覺得還是不要詢問更多比較好。

私密的領域,總是更容易觸礁。

“雖然講課有點費嗓子,但小朋友們愛慕和崇拜我的樣子讓我很有成就感。”陳孟鯨的臉上忽然又有了笑意。

周相許接道:“虛榮。”

陳孟鯨並不否認,“隻是一小點而已。”

聊天始終沒有中斷過,周相許問:“你從開始就沒想過成為一名翻譯嗎?”

她記得,陳孟鯨的英文很棒,

她們曾一起為綠色經濟國際合作會議做過幾場同傳,原本那對於研一的學生來說更多的是學習的機會,但周相許見陳孟鯨準備得非常充分,後來兩個人幹脆輪流翻譯,她們的配合總是很默契……

陳孟鯨搖頭,“我上大學之前,我就和我爸達成了一致。”

“這樣啊。”

“當年,跟大家都為學姐決定離開北京惋惜不已相反,我暗暗高興,想著以後回鷺島還能和學姐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

“哦。”

周相許忽然想起那一年元旦之後,陳孟鯨的疏遠,

當時她雖然覺得莫名,卻沒有去深究緣由,更沒去挽留。

時隔兩年多,關於她的忽然疏遠雖然有了答案,但已經於事無補。

原來那時候她雖然淡出自己的視線,但喜歡和關注卻沒有停止過,不然她不至於為自己決定回鷺島高興。

可是,那是多麽無望的高興啊。

過去的這段時間,她是不是一直以為自己在跟李去冬交往?

“對了,有一件事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周相許看向陳孟鯨的脖頸,她的鎖骨很直,線條非常優美,“就是那年元旦,我們一起吃晚餐,你還記得嗎?”

陳孟鯨的笑容瞬間凝固,

果然,那年元旦是她的噩夢吧。

周相許的胸口忽然像被什麽紮到一樣,狠狠地刺了一下。

陳孟鯨不語,她繼續說,“果然還記得啊。所以,因為我有娃娃親,你就退出啦?”

陳孟鯨還是沒接話。

周相許又繼續說,“你道德感還挺強。”

“並不是這樣,”陳孟鯨終於開口了,“我隻是不想破壞學姐的幸福。”

“有娃娃親就會幸福嗎?”周相許也不知道為什麽想要把那件事說開。

她不懂,是因為自己的遺憾更多,還是因為不想讓那件事成為陳孟鯨心頭撥不開的烏雲更多?

或者,與其獨自遺憾,還不如將陳孟鯨也拉進來,讓兩個人為那一天晚上彼此都有所保留最終導致她們漸行漸遠一起遺憾。

周相許的反問逼得陳孟鯨無法呼吸。

假如當時自己勇敢一點,

假如再多問一句,諸如“學姐喜歡你的娃娃親對象嗎”這樣簡單的問題,或許兩個人就會有不同的結局。

想假如——無一例外是痛苦,因為無能為力。

但今天,陳孟鯨不想再退縮了,“學姐這麽說,我可以理解成你不喜歡你的娃娃親對象嗎?”

“嗯。”周相許的聲音很輕很輕,“我們從始至終就沒有互相喜歡過對方。但因為是鄰居,兩家關係很好,我父親投資了他的公司,可以說在他創業之初給了他全力支持,所以他到北京出差的時候我們才偶爾見麵。”

她幹脆說得更徹底,雖然已經無濟於事。

陳孟鯨內心再次炸開一顆原子彈——

她從來就不是一個良善的人,偏偏對周相許,她總會變得非常心軟,軟到,甚至為她預想好,男女結合的婚姻會讓她生活得更容易一些。

陳孟鯨像是愣住了,周相許覺得還是繼續說點什麽好,“昨天晚上看到你的朋友圈,我才明白當時你在試探,假如——”

假如那時候我勇敢一點,能問你,為什麽要問娃娃親的事,你是不是會對我坦誠相告——

她說不下去了。這些話她說不出口。

假如的事,說出來也隻會徒增遺憾。

能把當時的誤會說開,已經足夠了。

“學姐,我知道——”陳孟鯨腦袋依舊一片轟然,昨晚周相許跟她說完那句“那時候,我應該也喜歡過你——”時她就該料到了,她沒有跟李去冬在一起,但她真的沒想到事實會跟自己所想差那麽多,

所以,盡管知道學姐是說一不二的人,

從昨晚就盤旋在她腦海的那個問題,她不得不問了,“學姐,我想知道,我們不可能有結果的原因?”

“就——”周相許忽然不敢繼續看陳孟鯨開始發紅的眼睛。

看得出來,事情的真相對她打擊有點大。

那種事情,要怎麽跟她說啊?!“抱歉,我沒辦法跟你說。”

沒辦法說,就意味著無解。

如果是別人這麽說,陳孟鯨肯定會暴躁,沒法說的事情不如一開始就不要說。

經過一番克製,她隻溫聲對周相許說:“學姐現在對我明明還有好感。”

周相許不想撒謊,模棱兩可接道:“隨你怎麽想。我的答案和昨晚一樣。”

麵對她的固執,陳孟鯨胸口像是被什麽壓著,她快喘不過氣了,“學姐能請我喝咖啡,也能請我吃午餐,為什麽就不能——”

她急急收住,“為什麽就不能正視自己的真情實感”說出來太傷人,

顯而易見,學姐有難言之隱。

“學姐,我不想算了,我們已經錯過一次——”

“陳孟鯨,有前天晚上已經夠了。”

“真的嗎?!”你騙人!這句話陳孟鯨竭力克製住了。她不忍對周相許大吼出來。

“喜歡你的人很多,你不必太執著。”周相許真的很討厭說這種話,

但看著陳孟鯨變得越來越紅的眼睛,她真的很害怕一旦沉默,她會流淚。

“學姐,喜歡你的人也很多,為什麽你這些年誰都沒接受?”

陳孟鯨受不了,她對周相許不隻心軟,連淚點也該死地會變低。

“這個跟你沒有關係。”

陳孟鯨紅著眼睛,周相許也沒有好受到哪裏。

早知道再見一麵會變成這樣,她應該拒絕的。

這世界上哪有什麽好聚好散啊,都是求不得,愛別離。

“學姐,你應該知道自欺欺人的後果。”

陳孟鯨低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