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批評過陳孟鯨的小心機,確切說是她父親。
每當她想要弟弟幫她做什麽事情的時候,她會先設一些無傷大雅的圈套,等弟弟中計後,再利用他的愧疚心來達到目的。
後來,她父親戳破了她慣用的手段。
她自己也知道心機不好,
所以,相同的套路,在一個人身上她絕對不會使用兩次。
剛上研究生的時候,她對周相許用過諸如偶遇、碰巧有相同的喜好、不約而同參加某一種的活動、去她喜歡的花店兼職等……
還沒等到周相許看破她的意圖,陳孟鯨就黯然退場。
周相許看起來雖然冷,內心卻不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類型。
這一次,陳孟鯨決定小小利用一下她的這種性格。
對話形式不利於自己,她果斷換,“學姐覺得我昨晚的表現怎麽樣?”
一會兒之後,周相許發過來:“?”
陳孟鯨簡直明知故問,
中午離開的時候,她說她們合拍,她並沒有否認。
這時候,再問一次是什麽意思?
“學姐也覺得我們合拍,對吧?”
“嗯。”周相許有種不太好的預感,所以惜字如金。
“就——看在昨晚我那麽努力的份上,學姐請我喝咖啡好嗎?”
周相許對著陳孟鯨的這句話,一陣無語。
她不否認昨晚她們合拍
但陳孟鯨一而再提及,讓她有一種她在強行賣乖的感覺。
周相許不想輕易地被她牽著鼻子走,便回道:“我也有努力。”
陳孟鯨看到她的回複,嘴角不住上揚。
周相許總給人冷淡的印象,但昨晚,陳孟鯨才知道,原來她也可以爆發出很驚人的熱情。
“有嗎?我不太記得了。”她故意逗周相許。
理性告訴周相許別再理陳孟鯨,
但她的手指卻背叛了自己,“不記得就算了。”
“學姐,請我喝杯咖啡好嗎?”
“……”周相許不懂,為什麽她不想拒絕。
不行兩個字,一直在輸入和刪除之間較量。
“既然學姐也有努力,我請你喝也可以的。”
周相許很無語,問題的關鍵難道是誰請嗎?
“可以嗎?”陳孟鯨又發來一條消息,語氣近乎哀求。
周相許忽然很想再看看她迷人的眼睛,看看那雙讓她心動過的眼睛。“我請你喝。”
“我就知道學姐會答應。”
陳孟鯨這句話的後麵跟著一個可愛的表情包。
隔著屏幕,周相許仿佛看到了她那雙會說話的眼睛。
“學姐真好。”
“陳孟鯨,喝完咖啡呢?”
“要是學姐願意,我們可以去看電影,去海邊,或者去公園。”
周相許很認真地發過去的問題,卻得到陳孟鯨敷衍的回答。
可她並沒有因為她的敷衍感到不適,
反而沒來由地因為她的敷衍釋然下來。
要是陳孟鯨延續她的沉悶,
也許兩個人就沒辦法約這一次咖啡了。
陳孟鯨想再見麵,
周相許心知肚明。
她沒有直接拒絕她的邀約,其實也有想再見一麵的成分。
因為兩個人之間的陽差陰錯,因為,陳孟鯨清明透亮的美麗眼睛。
從見到陳孟鯨的證件照的那一刻起,周相許就莫名地喜歡她的眼睛。
“喝一杯咖啡就可以。”她一本正經地回道。
她之所以問她“喝完咖啡呢”,本意是想再次提醒她,她們不可能有結果。
“學姐,我可以續杯嗎?”
看著陳孟鯨秒回過來的消息,周相許忍不住笑。
對方聰明就聰明在,不隻讀懂了她的意思,還能出其不意地避開她的話鋒,在沒有可能中找出可能,打開新的話題。
她一語雙關,她也一語雙關,“咖啡喝太多,容易睡不著。”
“反正,不喝咖啡也睡不著。”陳孟鯨繼續一語雙關。
“陳孟鯨,該睡覺了。”
“學姐,你睡得著嗎?”
“學姐年紀大了,要養生。睡不著也要躺下閉目養神。”
“二十六就開始養生!”後麵跟著一個哈哈哈哈哈的表情包。
“我十六歲就開始養生。”周相許的語氣很認真。
“難怪我朋友們都說學姐看起來比我年輕。”陳孟鯨也很認真。
周相許身上帶著輕盈的少女氣息,加上她離群索居,看起來確實顯年輕。
“學姐為什麽那麽早就開始養生?”陳孟鯨兩條消息相連。
“陪我姨婆。”
周相許早睡早起、喜歡喝茶和愛逛花店,常常讀詩,不愛社交,很大程度上都是受崔藍伊的影響。
她十歲時能去英國,也是因為崔藍伊。
十歲之後的日子,周相許陪伴崔藍伊比她待在父母身邊的時間要多很多。
研究生畢業,崔藍伊要她回鷺島,她不假思索地回來了。
當時,老師和同學們都為她的選擇扼腕歎息,
如果她留在北京絕對可以有更好的發展空間。
不過,她對事業並沒有什麽野心,相比北方,她也更喜歡鷺島。
崔藍伊是一個怪脾氣的老太太,終生未婚。
隻有周相許知道,她在英國有過一個女友。
戀人發生意外去世後,崔藍伊說她想念鷺島的陽光,便帶著周相許回國。
她一直沒能從失去戀人的打擊中徹底走出。十年後抑鬱而終。
從父親那兒繼承的老別墅,去世前,崔藍伊把它轉到了周相許名下。
“姨婆會監督學姐的作息嗎?”
“以前會,現在不會了。”周相許忽然想念執拗的老太太。
雖然以前常常被她逼得快發瘋,
去北京上大學的路上,她甚至想過和她一別兩寬,
但她們的感情卻在她上了大學之後莫名得到改善。
崔藍伊喜歡北京的秋天,
周相許在北京念書的時候,每年十一過後,崔藍伊總會到北京旅居,
周相許有空的間隙,她們常常去公園,去看落葉。
那段時間,周相許覺得姨婆釋然了很多,仿佛短暫地忘記了她那段刻骨銘心的跨國戀。
“也是,要不然昨晚也不會遇到學姐。”
“陳孟鯨,一個人住孤單嗎?”
“習慣了。”
昨晚,陳孟鯨說她已經孑然一身很多年。
周相許聽完後有點心疼,
二十三歲便孑然一身很多年是什麽概念?她想象不出來。
“人怎麽可能會習慣孤單?”
“學姐,你在擔心我嗎?”
周相許整個人又僵了一下,陳孟鯨直接得讓她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她記得,以前在學校的時候,她不是這樣的。
難道是因為知道了彼此的取向,加上睡過嗎?
“被迫習慣的。”
看著陳孟鯨的自我剖白,周相許胸口莫名一陣刺痛。
雖然她也過著孤單的生活,但遠遠稱不上孑然一身。
“昨晚,酒吧裏,你朋友不是蠻多?”
“有朋友,還是覺得孤單。”
這樣嗎?
周相許不太能想象得出,為什麽有朋友還是覺得孤單。
“睡吧,夢裏什麽都有。”她希望對話輕鬆一點,便套用網友的話。
“學姐也會有嗎?”
盡管陳孟鯨並沒有在眼前,
周相許還是忍不住地幹咳了好幾聲。
以前真沒見她這麽直接,
明明都已經明裏暗裏跟她強調過,兩個人不可能有結果,
她還是這麽自說自話!
“我要睡覺了。”周相許開始逃避。
“好啊,明天學姐選好地點定好時間,再知我。”
“這個交給你,我比較少喝咖啡。”
相比咖啡,周相許更多時候都是喝茶。
“也行的,這個簡單,我知道哪裏的咖啡好喝。”
“那就好。”發完消息,周相許把切斷網絡,把手機倒扣在床頭櫃上。
再次躺下之前,像是想起什麽似地又側身抓起手機,
剛連上網絡就看到陳孟鯨發來:
“和學姐聊天,感覺真好。”
“想這樣一直聊下去。不睡覺也沒關係。”
周相許心想,她真的很喜歡自說自話。
難道這就是戳破那層紙和沒戳破的差別嗎?
對於不可能有結果這件事,她好像不隻熟視無睹,還不停地越界。
“陳孟鯨,明天隻是喝咖啡。”
就像昨晚強調隻是ONS那樣,周相許又一次刻意地提醒。
“喝咖啡跟我喜歡和學姐聊天,不衝突吧?”
“你知道我的意思。”
“學姐,明天見。晚安。”
話題結束得猝不及防,
周相許憋著一口氣,直到“晚安”發出去,
那口氣還是出不來。
陳孟鯨可以在短瞬之間判若兩人,這一點令周相許很不爽。
昨天中午分開前也是,現在聊天的末尾也是。
在這一點,她表現得很任性,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沒注意到自己的反複無常會給他人造成困擾?
周相許不太喜歡黏糊,
也不太喜歡沒有界限,
她打算明天喝咖啡的時候就跟陳孟鯨了斷。
在不可能更進一步的情況下,她不想陳孟鯨若無其事地來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