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唇瓣濕軟的觸感仿佛還停留在指尖,辛鈐在少年看不見的地方撚了撚指腹,濕乎乎的一層。

曖昧又糜。亂。

男人神色淺淡,目光不知看向哪兒,麵無表情地將手指擦幹淨,端起酒杯抿了口。

涔涼的酒瓊入喉短暫壓下了自指腹而起的邪火。

但烈酒燒心,終究是治標不治本。

“你哪兒來的蜜餞?”小東西還在一旁嚷嚷。

辛鈐斜眼望過去,視線不可避免地落到少年色澤紅潤、唇珠飽滿的唇瓣上。

恰好,此時燕澤玉伸出舌。尖舔了舔唇瓣不小心附著的糖霜。

辛鈐目光一沉,凸出的喉結上下滾動。

雖然男人的視線隻有短暫半刻的停留,但格外敏感的燕澤玉還是察覺到了。

劍袖下隱藏的手握拳緊了緊,燕澤玉回憶起方才的觸感,不受控製地用牙齒咬了咬那塊兒被男人摩擦過的嘴唇內的軟。肉。

索性辛鈐並未說什麽,仿佛真的隻是簡單掃一眼。

他莫名鬆了口氣。

場中央清點獵物數量的奴仆開始呈報。

奪得上半場年獵魁首的自然是可汗,第二位是傷愈的雲忌大將軍。辛鈐隻收獲了一頭成年梅花鹿,並不排列前位。

燕澤玉深知辛鈐這回丟臉的原因在自己身上,訕訕地望著場中央風光領賞的雲忌,又偷偷拿餘光瞥辛鈐。

“那麽短的時間還能獵中梅花鹿,好厲害。”扣手心半晌,他終於是憋出一句恭維話。

男人卻隻是斂眸,用酒杯擋住嘴角的笑意,裝作沒聽清,道:“嗯?什麽?”

燕澤玉頗有些無語,徒勞地張了張口,卻發現這話要他說第二次實在太難為人。

他嘀咕幾聲想要糊弄過去,辛鈐卻不依不饒。

“嘀咕什麽?”

“呃……我是說……你騎射功夫似乎很厲害。”

男人沒說話,鼻腔發出聲輕輕的氣音。

辛鈐指尖還是敲擊著桌麵,卻是輕緩的節奏,與之前敲擊的節奏頻率都不一樣。

燕澤玉莫名聽出些愉悅的情緒。

思緒轉身即逝,回過神的他在心底猛地搖搖頭——想些什麽呢?!辛鈐這種人的心思豈是這麽容易猜透的?

一炷香後,被火焰炙烤得茲茲冒油鹿肉被呈上來,騰騰熱氣繚繞。

辛薩族人先祖是茹毛飲血,遊牧而生的野人,這烤肉也做得簡單,半個拳頭大小的肉塊,放在炭火上炙烤,並未加過多調味。

那仆人口齒伶俐得緊,說了一大串吉利話,簡直將隻獵殺一頭鹿子的辛鈐誇上了天,卻又不顯得恭維諂媚。

奴仆恭恭敬敬將鹿肉放置到便於太子食用的位置,安靜退下。

燕澤玉盯著他瞧了半晌,想起自己方才說個恭維話都磕磕巴巴的模樣,不禁汗顏。

討好辛鈐這件事還得從長計議……隻會撒嬌似乎不可。

燕澤玉愣神間,麵前的玉碟中已經多了幾塊兒切好的鹿肉,四四方方,拇指大小,切塊的人刀功十分不錯。

他順著銀箸往上看,不是辛鈐還能是誰?

男人還是那副疏離冷淡的模樣,長而直的眉睫微垂,骨節分明的手握著嵌玉鑲金的匕首,分割肉食的動作漫不經心又沉穩,與烹牛宰羊的屠夫有著本質區別。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文人磨墨,清雅淡泊。

這樣看來……辛鈐真的不像是北狄蠻人。

他又想起辛鈐的眼睛——點漆著墨似,沉澱著浩瀚黑夜。

“快吃。”

“哦,好。”

辛薩人明顯深諳此道,火候掌握得恰好,鹿肉入口細膩,現宰現殺的肉質更為鮮美,又因為是辛鈐親手獵的,仿佛帶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偏袒。

玉碟裏的小塊兒鹿肉很快進肚,燕澤玉不留痕跡地瞥了眼身邊的男人,又望向他手裏的肉。

“鹿肉造火,不宜多食。”

“哦……”

酒足飯飽,下半場年獵拉開帷幕。

唯一有所不同的,大概是燕澤玉也騎上馬背,辛鈐從背後抱著他,在一眾壯漢中,格外醒目。

雲忌大抵是不屑辛鈐這幅輕佻的模樣,又或者想在可汗麵前上眼藥,從鼻腔裏狠狠哼出一口氣,陰陽怪氣道:

“年獵乃萬宗之始,竟也如此不放在眼裏?為區區一個芙蓉閣的男寵破壞規矩,太子殿下是否太過目無旁人?”

辛鈐仿佛沒事兒人似的,慢悠悠伸手將少年大氅的帽兜兒給人扣上,又把人往懷裏攏了攏,做完這一切才撩起眼皮不輕不重掃了眼拿喬的雲大將軍。

男人不語,視線漫不經心在雲忌肩膀處掃過——先前被他罰的二十鞭的地方。

雲忌也沒說話。

氣氛有些凝滯,空氣仿佛都變得稀薄。

辛鈐那雙漆黑的瞳孔陰翳下來時滲人得很,像是黑霧後藏匿的利劍。雲忌與其對視一會兒,後背起了層冷汗。

他還是衝動了。他明裏暗裏都是二皇子的人,如今二皇子遠在中原,現在與死對頭起衝突實屬不明智。

思慮片刻,雲忌訕訕挪開了眼。

可汗那邊更熱鬧些,色迷迷的老可汗正眯著腫眼皮邀請美人也與自己一同狩獵。

蘇貴妾似是怯生生地望了眼閼氏發青的臉色,轉頭嬌滴滴地朝可汗撒嬌,婉拒了對方的盛情。

以往說一不二的可汗竟然也沒生氣,隻是安排葛望將蘇氏照顧好,而後陰沉著臉覷睨了一眼他的好閼氏。

可燕澤玉明明瞧見蘇氏在可汗看不見的地方露出嫌惡的表情。

他也算近距離看了場精彩大戲。

這種妻妾爭寵的戲碼在父皇的後宮是絕不會出現的,何況還是這種寵妾滅妻的倫理大戲。

望著蘇氏貴妾嘴角重新綻開嬌俏的笑和閼氏扭曲的麵孔,燕澤玉居然覺得心情暢快,將下半張臉窩進大氅邊沿的一圈毛領裏偷著樂。

辛鈐隔著大氅摟著少年不盈一握的腰,眼神淡淡的,也不知在看哪兒。

擂鼓敲擊,氣勢震天。

“坐穩了——”耳邊傳來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

擊鼓之聲壓過砰砰砰的心跳,鞭聲四起。辛鈐帶著他一騎絕塵地衝了出去。

烈烈疾風劃過耳邊,與馬蹄重重砸在雪地中沉悶的聲響混合在一起,仿佛大地都跟著振動,震耳欲聾。飛濺而起的冰菱片片反射著明豔日光,無數馬蹄讓雪霧連成片,僅一眼便是壯闊。

“冷嗎?”疾風裹挾男人低沉的聲線,消逝得極快,但燕澤玉依舊捕捉到了。

“不冷!”燕澤玉不得不大聲回應,眼前飛速略過的風景模糊成暈染的色塊,仿佛心中鬱結都隨這一聲大喊消散許多。

辛鈐帶著他拐去了另一條偏僻的小道,曦曦奔騰的馬蹄逐漸慢下來,轉為晃悠悠的慢行。

針葉林逐漸葳蕤茂盛,等燕澤玉回神,身後已經沒了喧鬧的人聲。

“我們在這兒守獵嗎?”燕澤玉疑惑詢問。

過於茂盛的樹林並不利於射獵中大型動物啊,辛鈐難道會不懂這一點?

“嗯。”男人空出一隻手將他的帽兜摘了,又理順鬢角微亂的青絲,“抓隻小兔子給你玩玩。”

作者有話說:

你們想要小白兔還是小黑兔還是三花兔!

小兔兔起什麽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