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北走,雪越大,周錦每走一步,半截子小腿就嵌進雪堆裏抽不出來。
“不行,這裏的雪遠比我們想象的大,這樣下去沒到極目山我們就得被雪堆壓死。”沉逸費力把周錦從雪堆裏拔出來,兩人靠在一顆枯樹幹上,沉逸喘著粗氣說。
周錦明白沉逸的意思,他們如果繼續前進,也許找不到七星草,甚至看不到極目山就會凍死在這茫茫荒原裏。
但是七星草是唯一可以讓宇文潯痊愈的解藥,而這種解藥隻有極目山才有。所以隻要他還有一口氣,就不能調轉方向。
“沉逸,也許我們真的會死在這裏,但是不找到七星草我堅決不會回去的,你回去吧。”周錦說。
“世子,我豈是貪生怕死之人?早在陪恒親王回京的時候,我就死過一次了。如今能再次找到你,我定然要護你周全。”沉逸見周錦叫他獨自回去,便有些生氣。
“不是,我知道……”周錦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言語有些哽咽。
“世子。”沉逸喊了聲,繼續道:“我是王爺在雪堆裏撿的,是王爺給了我生命,他們死後,你就是我唯一的主子。你到哪裏我就到哪裏!”
沉逸語氣堅定,周錦不知道該怎麽回複。他注視著沉逸的眼睛,流露出一陣感動。
於是兩人繼續扶持著前進。
路子墨隱隱擔憂起來,周錦已經進荒原十來天了,在這冰天雪地裏,他吃什麽?晚上睡在哪裏?還是……?
他不敢繼續往下想。
戰鈞澤卻沒有這樣的擔憂,他知道一條密道,可以快速通向極目山。所以他早已命人將山上的七星草盡數摘了,做成藥材存在了太醫局。
所以這樣,周錦必然會來求他。
茫茫雪原,周錦和沉逸的身上已經披上了一層厚實的冰雪,任憑他們抖動身體,奈何雪片太密太厚,不一會兒就又覆蓋了全身。
“世子,你還好嗎?”沉逸走在周錦的後麵,看著周錦踉蹌的步伐,心裏擔憂得很。他不停地詢問著。
風雪太大,周錦一會兒聽得見,一會兒聽不見。不隻是因為雪大,他的身體也出現了問題,此刻,他已經虛弱不堪,眼皮會不自覺地閉起來,然後努力的睜開,接著再閉上。
周錦完全是在憑借意念艱難地爬行著。
“世子。”沉逸又呼喊了一聲。
這一次,周錦又沒有回答。
“世子。”沉逸再次喊道。
然而周錦還是沒有聽到。
沉逸覺得不對勁,於是加快腳步走上前去,就在他快要追趕到周錦的時候,周錦兀得倒了下來,整個人趴在雪地上,身子壓下去的雪堆印出一個深刻的大字來。
“世子,世子。”沉逸慌忙地扶起周錦,兀得覺得眼前一黑,也跟著昏了過去。
不知睡了多久,似乎已經十多天沒有這樣好好地睡一覺了。
周錦覺得周身溫暖,柔軟。他在這樣舒適的環境裏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雕花的紅木床,絲質的床帳以及一件件做工精美的擺設叫周錦覺得陌生,甚至有些後怕。
他明明是在雪花漫天的荒原的,怎麽忽然就躺在一間這麽溫暖的屋子裏了呢?
到底發生了什麽?
周錦驚詫地從**起來,動作驚動了門口的丫鬟。
丫鬟們打開門,見周錦下了床,攙扶的攙扶,倒水的倒水,還有一個趕忙走了出去。
“這是哪裏?”周錦看著這些陌生的丫鬟問。
他太過勞累,雖然好好的睡了一覺,但是說話的語氣還是綿軟無力的。
於是丫鬟重新將他扶到**,叫他好生休息。
“這是哪裏?”周錦見丫鬟顧左右而言他,繼續問道。
丫鬟們不敢說,隻是自顧自地做著自己手裏的活。不一會兒,戰鈞澤從院門口往屋子裏走來。
他的腳步聲沉穩,幹練。
“你醒了。”戰鈞澤問。
周錦看著他,他麵容俊秀,鼻梁高挺。眼睛深邃仿佛一把可以纂刻一切的刀子。
“你是誰?”周錦問。
不待戰鈞澤回答,丫鬟們早已欠身喊了聲“殿下”。
“你是北涼太子?”周錦問。
“你很聰明嘛。”戰鈞澤笑了笑,雖然是笑,卻叫人捉摸不透。
他揮了揮手,丫鬟們便都退了下去。
“多謝太子殿下搭救。”周錦道謝,便預備起身。
“你還很虛弱。”戰鈞澤立馬摁住了周錦的身體:“怎麽,怕我吃了你?這麽急著離開。”
周錦承認,他是準備離開,因為此次尋找七星草是一件隱秘的事情,他不想弄的沸沸揚揚。況且北涼和大周一直不睦,這些年更是因為邊境問題屢有戰亂。
所以骨子裏,周錦不想和北涼發生太多牽扯。
突然,他想起什麽似的,問道:“沉逸呢?”
“沉逸?”戰鈞澤眉頭一皺,問道:“同你一起的不是宇文潯?”
周錦點點頭,說沉逸是他的護衛。
“所以,是你家宇文潯。”戰鈞澤自語道。
“什麽?”周錦問。
戰鈞澤不說話,但他心裏明白了,肯定是宇文潯生了大病,需要七星草,否則周錦不會甘願冒這麽大風險去極目山尋找七星草的。
一定是這樣。
“你好好休息,沉逸在另外一個院子,你大可放心。”戰鈞澤說。
說完他就準備離開,周錦叫住了他:“太子殿下,你到底要做什麽,我還要去極目山,請你通融。”
戰鈞澤停住腳步,回頭看了眼周錦,雖然他的氣色還沒有完全恢複,但是小臉看上去倒更有一種柔弱的美,可招人憐愛了。於是戰鈞澤邪魅一笑道:“不急,等你身體完全恢複了,在辦事不遲。”
這一次他說完話就走出了屋子,任憑周錦怎麽喊他也不再說話。
周錦不能理解戰鈞澤的用意,甚至有些後怕,畢竟如今戰鈞澤雖然好吃好喝的供著他,但實則卻是把他軟禁了。
沉逸比周錦更加暴躁,不停地讓守衛交出周錦。戰鈞澤知道他隻是周錦的護衛後便不再搭理他,隻命人好好地看著他,不許他生出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