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陵的花燈晚會果然不俗,先不說攤販手裏各種造型別致的花燈,單是一整條街的大紅燈籠就已經奪目非常。

這些大紅燈籠跟著道路綿延數裏,遠遠看去仿佛兩條身體通紅的巨龍,彰顯著南陵的繁華。

周錦很少能看到這樣熱鬧的場景,更不提還有宇文潯在一旁陪伴,當下心裏暖滋滋的。挽著宇文潯胳膊的手也稍微緊了些。

遊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裏,加上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場景,周錦覺得十分新奇。

“那隻,那隻像兔子一樣的花燈,好好看啊。”周錦伸手指向遠處說。

不遠處,一個攤販正在吆喝,手裏拿著的便是周錦中意的那盞兔兒燈,光芒從兔子的身體裏發散出來,配著有趣的圖案,十分可愛。

“那我們去買。”宇文潯拉著周錦的手,笑著朝那邊走去。

他們正在攤位上挑選花燈,有個小廝走了過來:“王爺王妃,我們家主已經在望月樓等著了。”

宇文潯立時拉下臉來,不悅道:“知道了,你先退下。”

他倆是特意來早的,為的就是能先自娛自樂一會,誰成想路子墨來的這樣早,他們剛看到屬意的花燈就來了。

好好的興致被打擾了,煩人。

宇文潯給了錢,帶著周錦往望月樓走,周錦手裏有了花燈,也就不那麽計較了,滿眼心思都在花燈上,差點被遊人給撞了。

“小心點,花燈可以慢慢看。”宇文潯扶住周錦,輕聲說。

周錦吐了吐舌頭,傻傻笑了兩聲,企圖蒙混過關。

望月樓是南陵最有名的酒樓,今天又是中秋佳節,樓裏擠滿了人。不過路子墨特意挑了間最大的雅間,所以宇文潯他們從鬧哄哄的人群裏穿過之後反而覺得空曠了許多。

“王爺王妃請。”小廝做了個請的手勢,待宇文潯和周錦進了雅間,便關上了門。

路子墨正站在露台上欣賞街上的華燈璀璨和車水馬龍,聽小廝上報,才從露台處進到屋裏來。

“王爺王妃,微臣有失遠迎。”路子墨拱手說道,表情裏滿是討好的意味。

宇文潯鬆弛了一下神色,表情由深沉變得憨然,周錦會意,便主動開口道:“不妨事。”

說著,周錦走到窗邊,看著玉盤似的圓月繼續道:“還得謝謝路大人,挑了個這麽好的地方共賞秋月呢。”

“王妃說笑,能與王爺王妃共賞佳節,是微臣的福氣。”路子墨笑了笑,請宇文潯和周錦入座。

窗外明月當空,桌上佳肴美饌,可是三個人卻都沒有享用美食的心思。

路子墨說:“王爺王妃嚐嚐,這幾道菜都是望月樓的招牌。”

於是宇文潯和周錦就伸筷子夾了一點嚐嚐,確實色香味俱全,但宇文潯和周錦總覺得路子墨不單是請客吃飯這麽簡單,於是周錦問:“路大人,不知路大人特意請王爺和我吃飯,所為何事?”

“王妃多慮了,隻是家常便飯而已。”路子墨笑著說。

喝過三旬,路子墨借出恭離開了席麵,不多時,房簷上傳來悉悉卒卒的聲音。

聽到聲音,宇文潯臉色一怔。周錦見他表情嚴肅,忙問:“怎麽了?”

“噓。”宇文潯將食指豎在嘴唇中間,叫周錦仔細聽。

果然,房簷上的瓦碎聲越來越清晰。

於是宇文潯用食指指了指屋頂,周錦大概明白了宇文潯的意思,雖然心裏早已做好此頓飯是鴻門宴的準備,但是真有刺客來,依舊緊張害怕。

“怎麽辦?”周錦問。

周錦握著宇文潯的手腕,握的很緊,握的宇文潯都有些痛了。

“別怕,我已經做好了準備,不管如何,我都不會讓你受傷的。”宇文潯看著周錦的眼睛說。

有了宇文潯的承諾,周錦的心情放鬆下來許多,他知道,宇文潯一定會保護他的。

腳步聲越來越清脆,宇文潯知道此刻已經逃不走了,隻能盡可能保證自己和周錦不受傷。

來的時候他就觀察了一下這個雅間,外麵的露台不算高,下麵正好有個小攤子,宇文潯知道周錦也會些拳腳功夫,就握著周錦的肩膀囑咐道:“待會你找到機會從露台那邊跳下去,直接去找馬車,會有人保護你。”

“那你呢?”周錦忙問。

然而宇文潯還沒來得及回答,十來個黑衣人就翻身進了雅間,他們身輕如燕,很快站成了一排。

站定後,他們也不說話,看到宇文潯和周錦就紛紛將劍刺了過來。宇文潯眼疾手快,忙將身前的桌子踢了出去,將一排人分散開來。

“快走。”宇文潯說。

“那你呢?”周錦問。

“不用管我。”說著,宇文潯一掌將周錦推到露台上。

周錦被推到露台上,和幾個刺客扭打起來,他本可以一躍而下,可是他實在做不到棄宇文潯於不顧,但是他武功薄弱,三五個回合下來就深感吃力了。

而雅間內的宇文潯,都沒有使出五成功夫,借著屋子裏的擺設將幾個刺客耍得團團轉。

周錦這下明白了,宇文潯武藝高強,那幾個刺客根本進不了他的身,所以隻要自己安全了,宇文潯也就不會有事。

“快走。”宇文潯衝他大吼一聲。

於是周錦一躍而下,幾個黑衣人也跟著跳了下來。見此情景,一時間街道上人心惶惶,驚叫著四散而去。

街道上混亂不堪,刺客緊追不舍,周錦費勁艱難地在人群裏奔走著,看到不遠處一架馬車就坐了上去。

馬車內外都沒有人,不過刺客就在身後,周錦也管不了那麽多,隻得勒緊韁繩,將馬車駕了出去。

“駕。”

周錦不敢怠慢,一路馳騁,本以為已經把刺客甩在了身後,可是一回頭發現幾個刺客竟然就在身後不遠的地方。

於是周錦勒緊韁繩,隻是天太黑了,他根本看不見前麵的路,車輪硌在一塊石頭上,馬車兀得就翻了車。

周錦因為慣性從馬車裏彈了出來,在地上翻滾幾圈之後墜落了山崖。

幾個刺客想要救人,可是哪裏還能看到周錦的影子,不得已,隻能回去複命。

“什麽,周錦掉落山崖?”路子墨拍案而起,神色肉眼可見的憤怒起來,憤怒過後是無盡的頹喪。

他隻想殺了宇文潯,並不想要傷害周錦分毫。

在路子墨的計劃裏,一波人刺殺宇文潯,另一波人活捉周錦,帶去他的秘密基地。他便可以向周明嵩複命——宇文潯被殺,周錦在逃跑的過程中墜落山崖,他可以隨便安排一個屍體騙過周明嵩。

可是沒想到,本來是他假意的編排,卻成了真。從那個崖口掉下去,周錦必死無疑。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路子墨嘶吼起來,而後他握緊拳頭問:“宇文潯呢?”

“他們還沒回來。”為首的黑衣人匯報。

“什麽,那你們還不去。”路子墨怒道。

說罷,黑衣人便退了出去。

“怎麽會這樣,錦兒,我真的沒有想要殺你。”路子墨頹然的坐在椅子上,愁容一下子灌滿了整張臉。不過他很快將這筆仇恨通通算到了宇文潯頭上,他攥著拳頭,低吼道:“宇文潯!我要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