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那包裏也有鋼筆,沈家姐妹出門都帶著鋼筆,看來學習夠刻苦的呀。”

人群裏不知誰陰陽怪氣地喊了一嗓子。

沈婷眼皮狂跳,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

這鋼筆不是她的!

修宴銳利的目光立刻鎖定那支筆,隨後又朝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

那人會意,上前撿起鋼筆,在修宴的示意下,當眾開始拆卸。

這年頭,大家對這種精密玩意兒都比較好奇,全都伸長了脖子看著。

鋼筆被拆開,當筆杆內部的零件暴露出來時,有懂行的人一下就看出來了門道兒。

有情況呀!

筆芯和墨囊的旁邊,竟然鑲嵌著一個結構精密的微小金屬轉軸,上麵還竄連著細如發絲的線路。

“這是什麽東西?”有人小聲問。

“像是那種小型的……”一個年紀大些的幹部臉色凝重,“……監聽設備裏的零件!”

“竊聽器?!”

這個詞像炸彈一樣在人群中炸開。

違禁品,竟然真找出來違禁品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從沈昭昭身上,齊刷刷地轉向了麵無血色的沈婷身上。

“不,不是我的,這不是我的鋼筆!”

沈婷尖叫起來,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扭曲,“是有人陷害我,是沈昭昭害我的,一定是她放我包裏的。”

修宴眼神冰冷,手一揮:“帶走。”

兩名軍區的人上前架住沈婷就要離開現場。

“不是她,求你們放開我女兒。”

趙玉梅像瘋了一樣撲上來,死死抱住其中一個軍人,涕淚橫流地哭喊,

“長官,首長,同誌們,我女兒她什麽都不知道,她的包是我收拾的,她根本就沒動過。”

“我也不知道怎麽就多了一支筆,我願意接受調查,可是請你們放了我女兒吧。”

這年頭進去笆籬子就算一天沒蹲,也會被人笑話,被戳脊梁骨。

她女兒可是出國留學回來過的,怎麽能背負那樣的名聲?

修宴麵無表情:“一起帶走,分開審問。”

“啊?!”

趙玉梅沒想到自己沒能換回閨女,反而把自己還搭進去了。

她還想慘叫求助沈崇山,但沈崇山在她衝出去的那一刻,直接躲到了人群後麵。

趙玉梅最終跟沈婷一起被帶了下去。

看著沈婷和趙玉梅這樣下場,林薇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簡直是死灰一片。

她渾身冷冰冰的,手指死死掐著修舒明的胳膊,似乎生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

林薇實在是想不通,那支筆怎麽會跑到沈婷包裏去?!

到底哪個環節出了錯?!

修舒明感受到林薇的顫抖,硬著頭皮對修宴開口,“既然事情都查清楚了,小薇她剛才也配合調查了,這會兒身體不舒服,我想先送她回去休息。”

修宴微微挑眉,快速掃了一眼沈昭昭的方向。

沈昭昭似乎並沒所謂,實在是要給修舒明此刻行為一個態度,她隻能說是對這男人的印象更差勁,直接沒救的程度。

剛剛她被人懷疑,可沒見身為未婚夫的人站出來幫她說話。

林薇隻是有一點兒臉色不對,他就巴巴上趕著。

呸,看那不值錢的樣兒,真丟份兒。

修宴似乎對沈昭昭的態度很滿意,他巴不得修舒明跟林薇鎖死,幹脆地一擺手:“滾吧。”

修舒明如蒙大赦,半扶半抱著幾乎走不動路的林薇,匆匆離開會場。

周茹隻覺得心力交瘁,同時心裏暗罵,兩個沒腦子的走路挨那麽近,大庭廣眾的要死啊!

她推了修舒明一把,換她來攙扶林薇。

鬧劇散場,圍觀的人群在軍區的人的疏導下也逐漸散去。

修宴走到一直沉著臉的修遠闊身邊,語氣聽不出情緒:

“今天這事你也看見了,家裏的事一向是周茹在操持,沒出過多少岔子。”

“舒年犧牲後,周茹點力不從心,上次有人往修家潑髒水、造謠生事的事兒,剛過去沒多長時間,今天又鬧這麽一出。”

“沈家哪來的渠道能接觸到軍區內部的特供鋼筆,你想過沒有?沒有就趕緊去想,下次就沒這麽簡單過去。”

修遠闊臉色不是很好看,這個弟弟比他大兒子大不了幾歲。

平時脾氣差就差了,今天直接把他當孫子教育那。

可他不占理,確實是家裏沒處理好。

那支筆他也看過了,確實是內部流出去的東西。

這次是運氣好,沒造成實質損失,下次呢?

家裏要是總這麽不設防,他又是事不關心,什麽阿貓阿狗都能伸把手,修家絕對不會有安生日子了。

修遠闊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雖然忙於公務,但也不是傻子。

修宴的話已經很明確:

周茹治家不嚴,甚至可能縱容了某些人。

聯想到林薇今晚反常的表現,修遠闊心裏跟明鏡似的。

他深吸一口氣,“我知道了,這事我會處理。”

修宴目的已達到,沒再多說。

他瞟了一眼不遠處的沈昭昭,修遠闊順著視線看過去,一時間有些為難。

待會兒他還要去隊裏,沒辦法送這孩子回去,可天又這麽黑了……

“修宴,你看……”修遠闊絞盡腦汁想了個理由,“沈昭昭怎麽說也救了咱爸,你找人送她回去,也算報答,而且天這麽黑,女孩子一個人不安全……”

“行了行了,磨嘰。”修宴受不住他的長篇大論的勸說,徑直走向沈昭昭。

沈崇山這會兒就站在沈昭昭後麵沒多遠,他冷汗直流,眼看著修宴就要到他麵前,他一把抓住沈金寶。

“不敢麻煩修隊長,我們自己走,自己走就行。”

“今晚真是……真是對不住,給首長添麻煩了。”

他一把拽過還在東張西望的沈金寶,幾乎是拖著兒子落荒而逃。

沈娟更是早就不知道溜到哪裏去了。

轉眼間,喧鬧的會場邊,就隻剩下修宴和沈昭昭兩人。

修宴走到沈昭昭麵前,挑了挑眉:“嚇傻了?別裝了,又沒別人。”

沈昭昭翻了個白眼,他走到吉普車前,拉開副駕駛門:“上車。”

沈昭昭沒猶豫,坐了進去。

車子駛出軍區大院。

修宴單手扶著方向盤,“說說吧,怎麽回事?我看你穩當得很。”

沈昭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梧桐樹影,倒是有點兒耐心。

“那天趙玉梅硬塞給我這個手提包,我覺得不對勁。她太熱情,不符合她一貫作風。我回去仔細檢查,在內襯夾層裏找到了那支有問題的鋼筆。”

她頓了頓,繼續道:“我把那支筆取了出來。今天來之前,把你送我的這支放了進去。至於原來那支,我是讓沈金寶找機會,放回沈婷包裏了。剛才沈金寶撞她那一下,也是故意的。”

她的敘述清晰簡潔,沒有絲毫炫耀,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修宴眼底閃過一絲驚訝,他沒想到,這小丫頭不僅敏銳,而且膽大心細,反擊得如此漂亮利落。

他忽然猛打方向盤,吉普車吱嘎一聲停在路邊大樹的陰影下。

沈昭昭被這突如其來的刹車晃得有些暈,語氣夾雜著些許埋怨,“幹嘛你?”

修宴解開車廂頂燈,昏黃的光線瞬間灑下來,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和沈昭昭氣鼓鼓的小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