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昭乖巧坐下,“鄉下路遠,不好麻煩。”
正說著,一個穿著講究,戴著眼鏡的年輕女人從裏屋走出來。
“媽,來客人了?”
周茹大兒媳林薇笑著走近,目光落在沈昭昭身上又迅速移開。
她自然而然地坐在周茹身邊。
“這是昭昭。”周茹拍拍林薇的手,對沈昭昭又道:“這是你大嫂林薇,在軍區醫院就職。”
林薇眉眼含笑,“昭昭你剛進城,有什麽不習慣的盡管跟我說。”
沈昭昭垂著眼瞼,手指輕輕絞著衣角,“謝謝大嫂。”
“謝什麽,來吃顆糖甜甜嘴。”
林薇將茶幾上的奶糖推向沈昭昭。
“這是舒明昨天特意跑友誼商店買的,說我最近嘴裏發苦,得吃點甜的。”
“這糖確實不錯,你也嚐嚐。”
友誼商店,那是用外匯券的地方,普通人有錢也進不去。
沈昭昭目光清澈地看向林薇,麵無異常,心裏卻在想:小叔子對寡嫂這般體貼?嘖,倆人關係似乎不單純。
“難怪大家誇修舒明仁厚謙和,還細心周到。”
她說話真誠,林薇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瞬,還想開口,沈昭昭忽然站起身。
“周阿姨,我有些話想單獨跟您談談。”
周茹抬眼看沈昭昭,隨即邊起身邊道:
“小薇,你身子重,先回屋歇會兒。”
林薇勉強笑笑,對沈昭昭點點頭便回了自己房間。
周茹將沈昭昭帶進書房,“昭昭,你想跟我談什麽?”
沈昭昭目光清亮地看著周茹,“周阿姨,感謝修家還認這門娃娃親。但我清楚,新社會講究自由戀愛,我和修舒明同誌素未謀麵,硬綁在一起對誰都不好。”
“所以,這門親事,我可以退。”
周茹眯了眯眼,麵露惋惜,心裏卻覺得算沈昭昭識相。
“你能這麽通情達理,阿姨很欣慰。強扭的瓜確實不甜,將來有機會,阿姨一定幫你留意個好對象。”
“謝謝阿姨。”沈昭昭話鋒一轉,“不過,退婚需要延後三年。這期間,我還是修舒明同誌的未婚妻。”
周茹一怔,臉色沉下來。
“沈昭昭你什麽意思?耍我?”
沈昭昭迎著周茹慍怒的目光,避開回答這個問題。
“我知道修爺爺病重,修家尋遍名醫都束手無策,我可以請嶽靈素來給修爺爺治療。”
“嶽靈素?嶽神醫?!”周茹失聲驚呼,嶽靈素她早就聽說過,據傳嶽神醫能把死人救活,醫術相當了得。
隻是前些年出現變故,修家動用多少關係都尋不到蹤跡的人,這個鄉下來的小丫頭怎麽可能請到神醫?
她盯著沈昭昭,試圖找出破綻。
“你怎麽會認識神醫?我憑什麽相信你?”
給老爺子治病事關重大,成功了是大功,失敗了她會萬劫不複。
沈昭昭對她的激烈反應毫不意外。
“您當然可以選擇不信,這對我沒什麽損失。”
她從包裏掏出一枚胸針,“這是嶽神醫的徒弟才有的東西。”
周茹一訝,她沒見過什麽胸針,但卻也聽說過嶽神醫收過幾個徒弟,隻是前些年動**,各個隱姓埋名,不知去向。
胸針上精致小巧的嶽字倒是增添了幾分可信度。
周茹抿唇不語,沈昭昭繼續道:“如果修家等不及這三年,覺得我高攀不起,也可以現在就登報退婚,我絕無二話。”
“你!”周茹一噎。
登報退婚?
那修家的臉麵還要不要了?
老爺子指定第一個不答應,說不準還會被她氣死。
畢竟兩家的婚約是老爺子跟他老戰友定下的。
老一輩的人相當念舊情。
周茹眉頭皺的更緊,腦子飛快轉動:
這丫頭敢提出來,應該不會是假的。
她沒身份地位,跟修家對著幹一點兒好處沒有。
既然還想要維係三年婚約,這丫頭應該更不敢亂來。
真能請來神醫治療老爺子,那她在修家的地位將無人能撼動,丈夫也會對她刮目相看。
周茹深吸一口氣,眸光裏多了些審視。
她忽然意識到這丫頭似乎沒有看上去那麽乖巧無害。
“好。”周茹恢複平穩,“三年就三年,但你如何請到嶽神醫?”
沈昭昭淺笑,“周阿姨,您要找的是能治病的人,至於我用什麽方法不重要。”
“您隻需要一個結果,或者,您也可以繼續用您的方法去尋找嶽神醫。”
周茹再次沉下臉,“好,我就信你一次。不過事關重大,我要跟家裏商量商量具體治療時間。”
“沒問題。”沈昭昭應聲。
她從修家出來時,口袋裏多了一枚玉佩,這是她問周茹要來的信物。
沈昭昭剛走出大院門口,就隱約感覺到身後有道視線。
她眯了眯眼,猛地回頭,林薇嚇得趕緊縮回腦袋。
沈昭昭冷笑,沒再逗留,直接離開大院。
躲在屋門口的林薇秀眉微蹙,她忍不住走去書房。
“媽,我看沈昭昭年紀還挺小,要是有什麽說的不對的,您別往心裏去,犯不著的。”
周茹瞥了林薇一眼,“婚事暫時不能退了,不過你放心,孩子生下來,修家會給提供最好的條件。”
“什麽?”林薇眼睛圓瞪,“可是媽您不是說讓舒明退了婚就跟我……媽,我沒別的意思,隻是怕孩子從小缺失父愛的話,對成長不利。”
周茹為難道:“老爺子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沈昭昭能請來神醫,條件就是不退婚。”
“不過你放心安胎,等老爺子身子骨硬朗些,什麽都好說。”
她也舍不得林薇肚子裏的孩子受委屈,這可是她第一個親孫子。
大兒子前不久不幸犧牲,她白發人送黑發人。
不是太在意這個孩子的話,她也不會萌生出讓小兒子兼祧兩房的主意。
林薇知道局麵暫時無法扭轉,她表麵乖巧應是,心裏卻翻江倒海。
什麽神醫?難道那鄉下丫頭還有什麽依仗?
不,肯定是那死丫頭想攀高枝的借口。
那副窮酸樣,哪裏配得上舒明?
……
沈昭昭站在城東區一家屬院門口。
透過虛掩的門,能看見院子裏擠擠挨挨蓋了一圈兒的平房,晾衣繩上掛著各色衣服。
她推門走了進去,客廳裏的人正圍坐著桌子準備吃午飯。
看到沈昭昭進來,屋裏的說笑聲戛然而止。
幾道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她。
繼母趙玉梅最先反應過來,她放下筷子,朝著沈昭昭身後望了望。
“昭昭你怎麽自己回來了?你表舅舅他們呢?”
她上下打量著沈昭昭,眼底閃過一絲輕蔑,但很快壓下。
沈昭昭搖頭,“我不小心掉水裏了,昏迷之後醒來就到了城裏醫院,沒看到接我的人。”
趙玉梅皺眉,心裏暗罵那幾個蠢貨廢物。
眼前這小賤人沒有要死要活的勁兒,顯然計劃沒成功。
罷了,人都來了,放眼皮子底下慢慢收拾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