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昭蹙眉沉思,目光再次掃過房間,最後落在床頭櫃上的小巧紫銅香爐上。
她心中一動,忽然問道:“這房間裏點了香?我記得上次來,好像沒有這個味道。”
周茹沒好氣道:“是又怎麽樣?老太太生前信佛,喜歡初一十五燒香。老太太走後,老爺子念舊,偶爾也會逢初一十五點上一炷,靜靜心。這跟你有什麽關係?”
沈昭昭挑眉,今天似乎是十五。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閃過腦海。
她知道對方的手法了,也猜到了對方的動機。
沈昭昭冷笑,走到香爐邊,小心地用指尖沾了一點香灰,仔細聞了聞。
香灰本身氣味複雜,因為燃燒過,氣味更加難以分辨,但她的直覺告訴她,問題很可能出在這裏!
“這香有問題。”修老爺子問。
沈昭昭點點頭,又道:“修爺爺我先幫您針灸。”
心中有數,沈昭昭的狀態也稍稍鬆懈下來。
修老爺子似有察覺,也沒拒絕。
林薇輕咬下唇,視線在那香爐上掃過,她忽然道:“昭昭妹妹你是什麽意思啊?一會兒要藥渣,一會兒說香爐,是把我們大家都懷疑了嗎?”
“我知道我醫術不是最精通的,沒能把爺爺的病治好,可是我……”
“說完沒?出去。”沈昭昭不耐煩地打斷她。
針灸時,最煩別人聒噪。
“我……”林薇眼圈一紅,快速看了修舒明一眼,轉身出了房間。
修舒明立即追出去,很快外麵又隱隱約約傳來林薇的說話聲:
“沒事的舒明,我習慣了……我受點委屈沒什麽的,以後都是一家人……”
“什麽一家人,我不會娶她……”
屋內,修老爺子忽然咳嗽一嗓子,外麵的聲音戛然而止。
沈昭昭集中精力施一次,老爺子的氣色緩和下來。
周茹等人被重新叫進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修宴風塵仆仆地出現在臥室門口。
他顯然是接到消息匆忙趕回來的。
軍裝外套上還沾著塵土,他掃過全場,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最後落在沈昭昭身上。
“怎麽回事?”
他聲音低沉。
沈昭昭沒有添油加醋,直接把自己診脈的發現,對藥渣和熏香的懷疑闡述了一遍。
“香如果在特定藥水裏浸泡過,再晾幹,燃燒時散發的煙霧被老爺子吸入,雖然量少,但在身體虛弱時,就會與體內原本的藥性甚至病氣產生衝突,引動內火。”
“……藥渣裏的東西量很少,按理說不該造成吐血這麽嚴重的後果,但如果加上這熏香煙氣,對於修爺爺現在的身體狀況來說,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頓了頓,目光掃視到林薇身上。
“別的事我管不著,但是有人用這種陰損的手段栽贓陷害,汙蔑我招搖撞騙,差點讓我背上害人罪名,必須給我個交代。”
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倔強的力量,眼神清澈地看著修宴,似乎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修宴黑眸一沉,看向周茹,“大嫂,家裏的事如果你沒能力處理,可以換人。”
周茹心頭一顫,臉色氣的煞白,硬著頭皮頂了過去,“修宴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你要替你大哥把我趕走嗎?說句大逆不道的話,老爺子沒了對你的好處最多,誰知道是不是你……”
“哐當!”
“啪啪!”
屋門被猛烈推開的聲音以及巴掌聲前後而至,修遠闊衝進來直接甩了周茹兩巴掌。
這女人什麽時候這麽不體麵了?
什麽話都往外說,簡直混賬!
周茹被打懵,臉頰麻木瞬間便是火辣辣的疼。
她看清楚動手的人後,熱淚瞬間上湧,繼而捂著嘴巴直接跑了出去。
“媽,媽……”林薇緊跟其後出了房間,屋裏剩下的人臉色都不是很好。
沈昭昭該交代的已經交代,不想繼續久留。
她離開之前,修老爺子送了她一支鋼筆做補償,額外還吩咐修舒明給沈昭昭買一個新藥箱子,被周茹弄撒的藥材也必須雙倍補齊。
修舒明不敢違抗爺爺命令,隻得答應。
沈昭昭沒有推辭,坦然接受。
她跟老爺子道別後,修舒明跟出來,不耐煩地掏出錢包抽了五張大團結遞給她。
“藥箱你自己去買,我很忙。”
他語氣冷淡,看著沈昭昭那張過分平靜的臉,心裏越發厭煩。同樣是女人,薇薇溫柔體貼,知書達理,處處為他人著想。
而眼前這個,除了會耍些小心機之外一無是處,簡直連薇薇的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
他多一分鍾都不想跟她待在一起。
沈昭昭無所謂他陪不陪,更不在意他那幾乎寫在臉上的厭惡。
她回視過去,“五十不夠,一百塊清賬。”
“說了我沒空,你……什麽?”
修舒明臉色更黑,真是個貪得無厭的膚淺女人!
他惱羞成怒地又加了五張大團結,沒好氣地塞給沈昭昭,
“拿去!以後沒事少來!”
沈昭昭拿錢就走,沒有一絲留戀。
舊藥箱子她撿起來帶走了。
散落在地上的藥材也仔細收攏包好,一點沒浪費。
離開修家,沈昭昭第二天就背著自己修補好的舊藥箱和幹糧,去了城郊的村鎮。
她打算尋找本地的中藥資源,如果能直接從村民手裏收購一些藥材,自己進行炮製,既能幫農民增加點收入,也能大大降低她開醫館的成本,一舉兩得。
接連幾天,沈昭昭跑了幾個村子,收獲不是很大。
這天一早,她到了一個叫小河村的村莊。
聽村裏老人說後山有不少野生藥材,便決定上山去看看品質。
山路崎嶇,沈昭昭仔細辨認著周圍植株,收獲相當可觀。
她正高興著,忽然,烏雲壓頂,悶雷滾滾。
沈昭昭被炸響的驚雷嚇一跳,她心道不好,都怪自己太貪心,這會兒竟然走到深山來了。
暴雨說下就下,沈昭昭頂著采藥的小竹簍在山裏狂奔半天,最終倒是找到了一個能容身的山洞鑽了進去。
山洞陰冷潮濕,沈昭昭渾身濕透,連日奔波本就勞累,被這驟然的寒氣一激,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感覺腦袋越來越沉,身上陣陣發冷。
沈昭昭朝著洞口看了一眼,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天色也越來越沉。
就在沈昭昭昏昏沉沉之際,洞口光線一暗,一個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身水汽闖了進來。
“誰?”
沈昭昭警惕抬頭,借著洞口微弱的光線,看清來人的輪廓。
“小叔叔。”沈昭昭出聲,她也不知道怎麽的,瞧見這煞神本應該遠離的,可此刻卻覺得很踏實。
修宴抹了把臉上的雨水,顯然也沒料到會在這裏遇見沈昭昭。
“你怎麽在這兒?”修宴打開手電筒,看到小姑娘臉色潮紅的模樣,立刻察覺到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