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昭在舊貨市場掏換了張半舊的長桌、兩把椅子、三個藥櫃,又買了些常用的簸箕、篩子、搗藥罐之類的家夥事兒。
後院她也簡單收拾了下,劈柴壘了灶台,灶台準備以後熬藥用。
她還特意去刻章的地方,刻了個“嶽氏醫館”的木牌子,暫時先收著,沒掛出去。
這一切,她都瞞著沈家人,早出晚歸的理由五花八門,因著跟修家的關係,沈崇山對她頗為放縱。
……
轉眼到了給修老爺子複診的日子。
沈昭昭配好了新一輪的藥材,背著藥箱再次來到修家。
一進門,她瞬間察覺到氣氛很是不對勁。
周茹麵沉如水,看她進來,目光更是多了幾分冷意。
修遠闊不在家,修舒明麵色陰沉。
林薇則坐在稍遠的地方,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沈昭昭你還有臉來?!”
周茹黑著臉怒瞪沈昭昭。
沈昭昭眉心一跳,麵上維持著鎮定:“周阿姨,我來給修爺爺複診。”
“複診?我看你是想來害死老爺子!”
周茹聲音尖利,“你上次給老爺子紮的什麽針?吃的什麽藥?為什麽老爺子病情更重了!今早還吐了血!”
吐血?
沈昭昭眉頭緊蹙,“不可能,我上次施針後,老爺子明明有了好轉,藥方也是對症的,絕不會導致吐血。”
“你還狡辯!”
周茹氣得渾身發抖,“張副院長和李主任早上剛來看過,都說老爺子脈象紊亂,元氣大傷!就是你胡亂用藥、胡亂紮針的結果!”
她幾步衝過來,一把搶過沈昭昭的藥箱,狠狠摔地上。
“什麽神醫是你老師?我看根本就是你編出來的!你就是個招搖撞騙的村姑!”
藥箱裏的銀針包以及瓶瓶罐罐的藥材散落一地。
沈昭昭看著滿地狼藉,眼神也冷了下來。
“藥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我是不是招搖撞騙,不是憑你紅口白牙定的。”
“你!”周茹被頂撞,更是火冒三丈,“好好好,好你個沈昭昭,死到臨頭還嘴硬!”
“我現在就打電話給公安局,告你非法行醫,招搖撞騙!我看你進了局子還怎麽囂張!”
說著,她就要去抓電話聽筒。
“媽,”林薇立即上前攔住周茹,“媽,別衝動。沈昭昭,如果你現在把你師父嶽神醫請來,還能將功補過。”
“我知道你想表現自己,可爺爺的身體真經不起折騰。你就別再固執了,快把神醫請來吧,救人要緊啊。”
沈昭昭目光掃過滿地狼藉,鼻尖微微一動。
最終她又把目光落到林薇身上。
修老爺子在今早之前,病情絕對是在慢慢好轉的。
不然修家人不會等到她今天登門,而是老爺子情況稍一不對,前幾天就會去家裏直接抓人了。
也就是說,老爺子今早出現異常,那出現異常的原因,沈昭昭篤定自己醫術沒問題。
那必然要從老爺子本身以及身邊環境查一查。
“我要先看看修爺爺。”
沈昭昭沉聲道。
“你還想看?做夢!”周茹冷聲拒絕,“我絕不會再讓你碰老爺子一下!”
就在這時,小保姆跑來傳信兒,說是老爺子要沈昭昭去一趟。
周茹黑臉,卻不敢忤逆老爺子,隻能憋悶地瞪了沈昭昭一眼。
沈昭昭冷靜地走去老爺子的臥室。
臥室裏光線偏暗,窗簾半拉著。
空氣中除了濃鬱的藥味,還隱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檀香氣息。
修老爺子靠在**,臉色比上次見時還要晦暗,嘴唇幹裂,呼吸微弱。
但他看向沈昭昭的眼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
“丫頭別怕……”
老爺子聲音嘶啞,“我信你。”
沈昭昭心頭一暖,鼻尖有些泛酸。
“謝謝修爺爺。”她走上前,仔細為老爺子診脈。
脈象沉澀紊亂,心脈淤阻之象確實比之前更嚴重,甚至還夾雜著一股虛浮的躁動之火,這絕不僅僅是舊傷複發……更像是受到了某種外邪引動。
沈昭昭目光銳利地掃過床頭櫃上放著的空藥碗,湊近聞了聞。
除了藥方裏該有的藥材氣味,似乎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辛燥之氣。
有人在她開的藥裏動了手腳?
可是誰會用這麽蠢的辦法?
沈昭昭收回手,看向周茹和林薇等人,“修爺爺病情反複,我想看看藥渣。”
“藥渣?”周茹皺眉,語氣不悅,“沈昭昭你什麽意思?難道懷疑我們修家在你開的藥裏做手腳?你把我們當什麽了?!”
林薇立刻接話,“是啊昭昭妹妹你這話太傷人了,媽為了爺爺的病操心勞力,親自盯著熬藥,你怎麽能這麽想?”
“再說藥熬完了,渣子早就倒掉了,哪裏還有?”
她頓了頓,語氣轉為語重心長,“昭昭,我知道你可能是怕擔責任,想找借口。”
“但是如果藥渣查驗了沒問題,你又要找什麽理由呢?”
“承認自己醫術尚淺,經驗不足,真的不丟臉。當務之急是請嶽神醫過來挽回局麵,而不是在這裏無端猜疑,浪費時間啊!”
沈昭昭清淩淩的目光直射向林薇,反問道:“大嫂你為什麽一再強調讓我去找嶽神醫,而不是先查清爺爺病情加重的真正原因?你是真的關心爺爺身體,還是存了其他心思?”
林薇被問得一噎,繼而又道:“你說什麽我聽不懂,我隻是關心爺爺。”
她像是被氣到,別過頭去,不再說話。
修舒明不滿地看向沈昭昭,對這個女人越來越厭煩。
“行了沈昭昭。”周茹不悅道,“你不要在這裏胡攪蠻纏,轉移話題,小薇的付出我全都看在眼裏……”
“去找藥渣。”**的修老爺子忽然開口,“現在就去。”
老爺子發話,周茹即便再不情願,也隻好示意小保姆去找。
幸好時間隔得不長,熬藥的砂鍋還沒刷洗,底部還殘留著一些濕漉漉的藥渣。
小保姆連鍋一起端過來。
沈昭昭上前,仔細撥弄檢查,單看這些跟她開的方子大致無異,隻是在幾片黃芪和當歸之間似乎有東西。
她撚起一點點顏色略深的碎末,放在鼻尖嗅了嗅。
有一股非常輕微的辛辣感,量極少,若非她嗅覺敏銳,幾乎無法察覺。
這東西像是某種燥熱的草藥根莖碎末,單獨少量使用問題不大,但若長期微量攝入,對心脈淤阻、體虛的老人來說,無疑是暗中加了一把火。
但這分量,似乎不足以造成如此急劇的惡化。
而且下藥的人應該也不能這麽蠢,一眼就讓她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