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校長分外尷尬,“這個……舒玉蘭同學肯定會當麵給你道歉的。不過阮思嬌同學啊,人家也的確不是故意的,我們當老師的呢,關於這一點一定要跟你說說。”
“馮校長,”阮思嬌搖頭,“您不用跟我說了,我知道該怎麽做,隻要舒玉蘭同學把絆我的事說清楚,我也不會太跟她為難。”
為難?
馮校長扯了扯唇角,“可能你還不知道,舒玉蘭同學她爸是縣教育局的。”
阮思嬌睜著一雙大眼睛,滿是不解的神色,“縣教育局領導的女兒,把人絆倒了就可以隨隨便便算了?”
“不不,當然不是,”馮校長趕緊搖頭,“我是說,領導家的孩子嘛,肯定也會特別重視教育,所以舒玉蘭同學肯定會跟你道歉的。不過人家小姑娘也不是故意的,是吧。”
對此,阮思嬌不置可否,隻是嗯了一聲。
阮華成聽得憋氣,教育局的領導啊,怪不得馮校長要親自過來呢。
這是慰問他閨女?這分明就是提前過來警告,讓阮思嬌回學校之後不要惹事嘛!
憑啥?當官很不了起?
就算是惹不起,他們總躲得起吧?
阮華成很想說,這個什麽暑假班,他家嬌嬌不想去了!
心裏這麽想,阮華成就說了,“馮校長是吧,有個事兒我必須得說一下,嬌嬌這腿還傷著,你們想讓她去學校的事兒我看還是得緩一緩,夏天傷口不好長,這還不知道啥時候才能好呢。”
馮校長聽得直皺眉,剛才阮思嬌還答應了,腿傷好了會盡快回學校去。
這話到她爸嘴裏,怎麽就變了呢?
可人家閨女受了傷,還這麽嚴重,心裏有氣也是在所難免。
馮校長知道阮華成這是在氣頭上,他說得越多,就越惹人煩,不如不再解釋。
反正學校的慰問也傳達過了,舒玉蘭家的背景,他也簡單提過。
氣消了,阮家人總不至於非要雞蛋碰石頭。
其實馮校長也是一翻好意,連他都惹不起的人,他也不希望阮家人去跟人家硬碰硬。
不過看阮華成那麽硬氣,阮家人又都這麽護著阮思嬌,尤其他們正聊著,阮老太太就來了。
“我聽說嬌嬌受傷了?咋回事?傷的嚴不嚴重?”阮老太太一進院,就開如問。
後來知道馮校長跟何老師都在,阮老太太才息了聲,但那一臉的心疼卻是不可能掩飾掉的。
馮校長有點急燥,阮家這一大家子人,維護阮思嬌維護的緊。
他現在嘴裏說舒玉蘭會跟阮思嬌道歉,但馮校長自己心裏清楚呢,何老師判定是舒玉蘭絆了阮思嬌,舒玉蘭死不承認。
她還哭著跑回家,現在也不知道是啥情況。
馮校長頭疼,他覺得這事兒恐怕不會這麽輕易就過。
然而事實是,事情真不會輕易被揭過,卻是另一種方法。
馮校長跟何老師回學校之後,當天並沒有什麽教學任務。
上午那一場算是動員大會,明天才會正式上課。
學生原本就已經開始補習了的,今天下午也被放假。
第二天,何老師要跟阮文靜一起補習,阮文靜給兩個學校的英語老師補,何老師給學校來參加補習班的學生補。
可一大早,溫冉卻來了學校。
她一進學校,別的老師都沒找,直接找到馮校辦公室。
馮校長本不用為何老師辦的一個小補習班操心,可今天兩個學校的老師都要來補課呢,他也不能在家閑呆著啊。
溫冉進辦公室,就問馮校長,“昨天到底是咋回事啊?玉蘭一回家就哭,問她什麽也不肯說。”
馮校長嗬嗬笑,“哪有什麽事,就是有個同學受了點傷,已經處理過了,沒啥大事。但是舒玉蘭同學把人家絆倒的嘛,這事兒總得倒個歉,你說是不?”
溫冉卻皺著眉頭,“道歉?如是真是玉蘭不小心把人絆倒了,道歉當然是應該的。可我再三問了,她說不是她絆的。”
這是溫冉後來想的招兒。
舒玉蘭說她是不小心,可她同學的大哥卻揪著不放,溫冉再問,舒玉蘭又說她當時特別害怕被同學的大哥揍,所以沒承認是她絆的。
溫冉聽了還能淡定?就連舒玉蘭她爸舒柏乾聽了都忍不住皺眉。
同學之間,不小心碰著了嗑著了,倒個歉,再不行賠點醫藥費,同學的大哥不依不饒是幾個意思?
還聽說那同學的大哥是早就畢業了的。
二十多歲的大男人,要跟他家女兒為難,舒父也很是不高興。
溫冉幹脆今天就不讓舒玉蘭來上學了,她自己來學校。
說辭也是昨天就想好了的,溫冉親自幫舒玉蘭不承認!
馮校長眉頭微微皺起,怪不得舒玉蘭做了錯事卻死不肯承認呢,原來她媽就是這德行!
心裏罵歸罵,馮校長麵上卻不得不維持微笑,“或許是小姑娘家的膽子小。”
溫冉立刻就不樂意了,沒等馮校長把話說完,她就出聲長斷,“怎麽,馮校長的意思,也是我家玉蘭做錯了事不肯承認?”
這讓馮校長還咋接?
“玉蘭媽媽,你可能對事情還不太了解。”馮校長隻能說。
可是溫冉太過強勢,那樣子就是堅決不肯承認她女兒絆到了阮思嬌。
溫冉還說,“這件事學校必須得給一個說法,隨便什麽人都能威脅到我女兒嗎?要是這樣,我女兒以後怎麽能在學校好好學習?要實在不行,我會幫玉蘭轉學。但是那個隨便冤枉同學,還請大哥幫忙威脅同學的女學生,也不能就這麽輕易放過!這就是教育的典型!”
溫冉是有這個實力的,她丈夫就在縣教育局工作,拿捏一個學生,抓個典型什麽的,那還不是信手拈來來?
馮校長滴汗,阮思嬌這真是撞到槍口上了啊。
就算她肯不追究這件事,隻怕溫冉也不肯放過她。
馮校長又說了許多好話,這才把溫冉送走。
溫冉走之前還說,這件事沒解決之前,不會再讓她女兒來學校。
至於自然拚讀法,舒柏乾不太信任。
一個女學生總結出來的方法,也不知道馮校長是怎麽想的,竟然讓她給縣一中、二中的英語老師上課,腦子是被什麽糊住了?
要真有這麽好的學習法,怎麽那麽多教授都沒有發現?
今年英語還不是主考科目,高中不怎麽重視,可是大學裏有英語專業,有專門研究英語的教授,也沒見他們能把這個學習方法研究出來!
依舒柏乾的說法,他得找抽空把馮校長叫到教育局談個話,要真有什麽為了個人名利過度吹捧這種歪風邪氣,必須扼殺在搖籃裏!
溫冉走之前,還把這個說法含蓄的告訴馮校長。
聽得馮校長膽戰心驚。
他不過就是想讓自己長點臉,怎麽就能跟歪風邪氣沾邊!
馮校長也是生氣的,可他再氣,也不可能擰得過舒柏乾,還是客客氣氣把溫冉送走,保證絕沒有什麽不正之風,這個學習方法的確有效,學生們正在補課,很快就會見到效果雲雲。
終於送走溫冉,馮校長也是抹了一把辛酸淚。
他這不是也為學生們了嗎?
不行!
馮校長坐不住了,他又騎上自行車,往紅星村去。
這件事,不僅牽扯到阮思嬌,也牽扯到馮校長,馮校長得找阮思嬌說說,看能不能和平解決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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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校長頂著烈日一路騎車到紅星村,已經是汗流夾背。
下了車,阮華成對馮校長也不怎麽待建,隨便咕噥兩句,馮校長都沒聽清他說的是什麽。
馮校長哪有空跟阮華成計較,他問,“阮思嬌同學在家吧?我找她有點事。”
“我在屋裏呢,校長您進來說吧。”阮思嬌聽到,立刻揚聲說。
馮校長進屋,阮思嬌不好意思,“我這也不方便,馮校長,您別見怪。”
“不怪不怪,”馮校長立刻擺手,又問她,“阮同學,你的傷好些了吧?”
“嗯,好多了。”阮思嬌回答。
來到門口的阮華成哼了聲,這才一天呢,能好才怪!
阮華成對馮校長不喜歡,昨天馮校長說的話阮華成聽出來意思了。
今天又來幹什麽?勸他女兒不要惹事嗎?
明明就是他女兒被人故意絆倒,受了傷!
要勸,也該去勸那個故意絆倒阮思嬌的女學生吧!
馮校長哪裏顧得了那麽多?他今天過來,是要把話說明白的,不能再像昨天那樣藏著掖著了。
“阮同學,其實我今天過來,是想跟你說一下昨天的事。”馮校長一本正經的說。
阮思嬌點頭,“好,您說。”
“今天舒玉蘭同學的媽媽來學校了,她說舒玉蘭同學不承認絆了你。當然,這都不是重點,何老師當時是看到了的,我們可以確定是她絆了你。重點是,舒玉蘭同學的爸爸在教育局工作,他們現在說學校搞補習班,推崇你的英語自然拚讀法,是故意吹捧某個人,還要抓典型,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馮校長真怕阮思嬌理解不了,畢竟她也隻是一個剛剛完成高二學業的學生。
那些大人之間的彎彎饒,有時候就連馮校長都討厭。
他隻是一個教育工作者,希望能把學校辦好,把學生教好。
有些時候是想往臉上貼貼金,但這不影響他推進教育事業的大前提。
馮校長眼裏,是對阮思嬌的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