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座位,餘歡喜把三明治塞塑料袋,順手放桌上,拉開最下層抽屜櫃掏手機。
碎活不太多,但分身不能少,她已經習慣,平時也揣著剩下兩部。
一屁股坐下還沒顧上解鎖。
“去哪兒去了?”小劉腳踩座椅,向後借力一蹬,滑過來仰麵看她。
“你電話一直響,放炮似的。”
入行計調,他也從沒見過那麽密集的響鈴,他差點以為餘歡喜偷偷搞兼職了。
“……”
她不回答,小劉以為她不信,忙架著扶手躍起,脖子一伸,“是吧,李音!”
剛才大家興致勃勃找了一圈,隻當是誰客戶催得緊,壓根沒想到會是餘歡喜。
“……”
李音扮沒聽見,小劉挑眉局促一笑。
說來也怪,她方才挺起勁,怎麽正主一回來就裝傻。
女人真難琢磨。
“有吃的?”小劉瞅見便利店包裝袋,悄悄捏了捏,使個眼色,正餓著呢。
“剛買的!”餘歡喜一把抓起塞給他。
言外之意是可別再說話了。
借上廁所偷跑本就該掩人耳目,他一嚷嚷,豈非此地無銀三百兩。
小劉不依不饒,“怎麽都擠爛了。”
“樓下搞活動呢,排隊人特多!”
“哦,那是得時間長點。”
“吃東西還占不住你的嘴!”
-
餘歡喜擠出笑,不再搭腔,緊貼著椅背,忐忑點開大學群聊。
聊天記錄顯示999+,數字還在火熱持續遞增中。
向上翻了幾屏,平時潛水的都被炸出,各種八卦熱火朝天,話題無一例外是她。
眼睛疼。
【難怪她大學不常回家,太窒息了。】
【有個控製欲強的媽真可怕。】
【她家是不是燉豆角切多長都要聽他媽的?】
【何止啊!再加上一個無能狂怒的爸,那才是垃圾桶。】
【他媽是不是處女座?】
【語言暴力+道德綁架,實慘!】
【控製欲強是病!得治!!】
【毀三代毀三代!!】
“……”
消息刷太快太多,餘歡喜完全來不及細看,突然,一條橫幅提示上浮。
有人@她。
【@餘歡喜,你是不是在佳途雲策?】
“……”
警鈴大作。
她從沒跟任何人提起過,此時如被盤剝,指關節不自覺顫抖。
底下立馬有人跟上,【佳途雲策???北京那個頭部旅遊公司??】
唰唰。
知情人連續幾張震驚表情包,其中有一張是地鐵老爺爺看手機。
“……”
真是亞裏士多德的妹妹珍泥瑪事多。
餘歡喜嘴抿成一條線。
有一說一,學曆史就業範圍非常窄,尤其雙非一本,社招進大廠可能性約等於零。
各奔東西三年,群裏像活死人墓,一聽餘歡喜誤入高端局,幾個人羨慕嫉妒恨,居然就這麽展開聊了起來。
【得了吧!咱們學校都搶不到社招。】
【鳳城分公司吧,是不是@餘歡喜。】
【@餘歡喜,你是不是有關係,咱們都是同學,有熟人也拉一把唄。】
【實名羨慕!我之前也投過,沒進出麵就讓人給唰下來了。】
【鳳城就業環境爛到根裏了,@餘歡喜別潛水,快來分享一下經驗!】
又是一陣表情包刷屏。
然後他們繼續嘻嘻哈哈。
曆史學,從冷門走到冰山,有人吐槽辛苦四年,發現根本直接沒法就業。
大家紛紛表示,對就業沒期待,家裏沒經濟壓力,無欲無求的人最適合學曆史。
唯一優勢是,考研分數低。
可這兩年水漲船高,直接把曆史學幹成了大熱門,因為考研分數上去了……
【@餘歡喜,人哪去了??】
【這裏可都是你老同學!做人不能忘本啊!大學誰給你借電腦來著!】
“……”
見餘歡喜始終沒回複,幾個人一時無趣,又將話題調轉,重新八卦她的家庭。
大學時跑腿、代取快遞、食堂兼職、圖書館占座、幫人傳話、代抄……
【她主打一個用生命搞錢。】
【想賺錢學什麽曆史啊!】
【你我胸無大誌,卻樂此不疲。】
幾人話裏有話,突兀懷緬青春。
他們感慨,不是因為餘歡喜進了佳途雲策,而是他們發現,她根本不可能留下。
“……”
網線另一端。
餘歡喜視線一刻不離屏幕。
所謂門檻,能力夠了是門,能力不夠才是檻。
必須承認一個事實,曆史學,哪怕大廠分公司,走正常招聘渠道確實很難進。
於是。
對麵吐槽越洶湧,她越堅定。
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在佳途雲策熬下去。
餘歡喜深呼吸。
點下紅色按鈕退出群聊。
眼底,灰燼星火明滅,一個大膽的念頭,浮上她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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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華燈初上,南湖臨江餐廳。
莊繼昌側頭凝視窗景,璀璨霓虹倒映水麵,波光粼粼,如金色綺夢般迷人。
他有點恍惚。
上一次來鳳城是三年前,和前妻去區民政局辦離婚,合約婚姻,沒有感情。
沒想到還有機會再來。
這時。
餐桌旁細碎腳步聲,服務生恭敬躬身,“莊先生,您等的人來了。”
“上菜吧,”莊繼昌回頭,抬頷示意人落座,眼簾一掀,“東風你……事情辦妥了?”
姚東風,他的助理兼司機,人高馬大,今天派他下門店做調研。
“昌哥,你真是頭一回來鳳城?”
姚東風脫掉西裝外套,借機打趣。
館子小眾私密,他不相信莊繼昌能自己找到。
莊繼昌笑而不語。
“……”
他滿臉寫著不想多談。
姚東風識趣收聲,尬笑幾聲,“基本妥了,數據等我晚上再整理一下發你。”
他抓過玻璃杯牛飲。
莊繼昌糾正,“不要基本,實際完成進度多少,今晚幾點能給到我。”
“……”
把他家的。
姚東風嗆得狂咳不止。
滿以為回了鳳城老家他能輕鬆點,哪知老板還是一副資本家嘴臉。
隻分析數據,隻聚焦利益,隻關注結果,隻保持距離。
“十二點?”
莊繼昌喝水。
“十一點?”
莊繼昌大口喝水。
姚東風躁得扯開領帶,活動僵硬脖頸,吞咽口水,“十點,不能再提前了。”
“一會我還得送你回酒店。”
莊繼昌朝窗外一指,W酒店映入眼簾,“我走過去。”
潛台詞警告他不要討價還價。
“……行!”姚東風咬牙。
嘴上好好好,心裏M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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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話中,服務生上菜。
莊繼昌抬眼,“我不吃香菜。”
“……”服務生一愣,自然看向姚東風。
菜是他中午點的,領班專門詢問過是否忌口,這人一口咬定百無禁忌。
“莊總,對不起,我疏忽了……”
姚東風不經意間改了稱呼。
做副總裁助理剛滿兩年,他有自知之明,莊總肯挑選他,無非因為他是鳳城人。
莊繼昌沒說話。
強大壓迫感如影隨形。
姚東風如坐針氈。
菜是館子特色,隻有預約才能點,不能掃興,誰讓人家是老板呢。
他騰地起身,指揮服務生,直奔後廚。
一著急,姚東風狂飆鳳城此地話,“馬上換!克裏馬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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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座。
“梁乃聞家什麽背景?”莊繼昌問。
“連鎖餐飲WE!”姚東風脫口而出,倏地收住,一想起老板性格。
又加工解釋道,“中式快餐,他家和昆侖秦家綁定了,雙雙壟斷景區。”
“他師兄呂宮,據說是小肖主任親戚,近二年爆火的肖甫仁,瀚海車企那個,據說也沾親帶故。”
“據說?”莊繼昌放下筷子,據誰說的。
他討厭以訛傳訛,隻相信證據。
“……”
姚東風汗流浹背。
繼續吃菜。
莊繼昌忽然抬頭,“餘歡喜查到多少?”
姚東風一驚。
他是助理,不是私家偵探。
“沒……那麽快……再說,您不是交代不允許驚動曾爺嘛。”
姚東風總算找到有力支撐點反駁。
“……”
也是。
莊繼昌略一思量,從下達指令到現在,三小時五十分鍾,還在可控區間段。
他伸手夾菜,“盡快。”
姚東風瘋狂點頭,表決心同時,他在等老板給出具體交付日期。
可是。
直到埋單,莊繼昌沒有任何明確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