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繼昌嘴角微揚,問得直接,不動聲色點出她偷聽,倒換餘歡喜些許尷尬。

兩天前夜裏。

餘歡喜吃了藥睡得早,半夜上廁所,路過書房見壁燈亮著,莊繼昌正跟人視頻。

那一口濃鬱張揚的京腔非葉哥莫屬。

隻聽葉哥哼笑兩聲,揶揄表示:“裝貨聚集,你跟這兒瞎湊什麽熱鬧!”

“你是什麽檔次!忒跌份兒!往後甭跟人說認識我!”

“行了啊你,”莊繼昌被他說的意興闌珊,朝沙發背一靠,“差不多得了。”

葉哥心情好,不糾纏一個話題,“前年我看中那四合院產權,總算搞定了,還得找有古建築資質的公司。”

“年後開工裝修,等五一你調回來,哥們兒跟那兒給你慶功。”

“……”

莊繼昌笑笑,垂下眼簾沒回應。

葉哥旁若無人朗笑,懶散道:“先撂了,老趙他爸回來了,我去請個安。”

……

餘歡喜沒再多聽,躡手躡腳躺回主臥。

前頭不知他們聊的什麽。

說莊繼昌湊熱鬧,必然是同學會,物以類聚,差距大的不是一點,莊繼昌能百度百科到,和他們根本不在同一個階層。

她完全理解葉哥的傲慢。

同學聚會各憑本事。

膽小的嘮嘮嗑,膽大的鑽被窩,缺心眼的往死裏喝。

既怕同學苦,又怕同學開路虎。

外頭腳步聲傳來,餘歡喜緊忙悄悄翻個身,閉眼裝睡。

-

很快,元宵節當日。

班長不負眾望,同學會全憑羅宏張羅,他兩次拉餘歡喜入群,她通通無視。

大學同學而已。

要不是想去“裝個大逼”爽一下,今時今日,她才懶得應酬。

-

晚高峰照例擁堵。

餘歡喜手機接連振動,羅宏連發好幾張照片,興致高昂問:“猜猜都是誰?”

包廂滿座,休息區開始打麻將,催促意味明顯。

“……”

愛是誰是誰。

餘歡喜看了一眼滑掉。

-

三食六記藏在一個獨棟小院裏。

後院是停車場,沿窄路進去,裏頭交錯停著不少車,兩個保安指揮倒車。

餘歡喜和莊繼昌下車。

無意間回頭,她瞄見一個熟悉的車牌,尾號323,再一瞧車標,“邱收!”

剛才羅宏發的照片裏沒他,差點以為他今天來不了。

餘歡喜揮揮手。

羊絨大衣袖口寬大,一揚手,露出她纖細的手腕和光滑小臂。

一塊香奈兒小方糖滑落半寸。

彼時。

莊繼昌低頭掏手機,她忽然一動,猝不及防,險些沒握穩。

邱收。

他提眸循聲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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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不遠,一輛黑色大G熄火。

跳下來一個大高個,寸頭,深棕色ZEGNA羊絨西裝外套,目光逐漸聚焦。

“你遲到了!”餘歡喜快步搶先。

“誰說我遲!”邱收說。

言外之意是你不是也剛到嘛。

他笑眯眯撓撓後腦勺,眼光帶到莊繼昌,平靜一掃,落在一張妝容精致的臉上。

她今晚格外明豔。

頓了一晌,覺察到前方視線投射,他戰術性低頭,嘴角一抹詫異倉促閃過。

早該想到她會帶莊繼昌。

再抬頭時。

邱收燦爛一笑。

-

“不介紹一下?”莊繼昌突然出聲,迎上邱收眼神,略帶審視與玩味。

“……”

怎麽又問!魚的記憶是不是!

“邱收呀,我跟你說過,乾隆的碗,拍賣公司。”餘歡喜迸關鍵詞,扭臉強調。

“是嘛,對不起,我忘了。”

莊繼昌淡淡一哂,順手攬住她的腰,運力往胯前一帶,緊貼他左腿。

“……”

餘歡喜手肘輕輕撞他。

差點趔趄。

她穿了雙Roger Vivier水鑽細高跟,為搭禮服,鞋跟十二公分,還不太習慣。

-

這時。

邱收走到二人麵前,站定後自報家門,禮貌伸手寒暄,“莊總,久仰大名。”

一聲敬稱給足兩人麵子。

“……”

見他徑直伸出左手,餘歡喜一愣,垂眸望見鞋尖,頃刻明白用意。

他心細如發,瞧出她穿細跟不方便,恰好莊用左手摟著她。

“邱收!”莊繼昌右手回握,一字一頓。

四目相對。

電光石火猶如短兵相接。

原來是他。

莊繼昌腦中閃過畫麵,五一上團前一晚,南湖日料庭院,這回算第三次偶遇。

“兩位總們,咱們進去再說吧!”餘歡喜提聲打破靜止。

二月底鳳城冷冽依舊,她可是光腿,再有長款大衣護體,架不住小腿寒意森森。

聞言。

邱收率先響應,邁前一步,轉過身看她,“一會結束走前叫我,給你帶的特產。”

“還真帶了?”餘歡喜驚喜。

她了解邱收從不打嘴炮,說要帶就一定會,不想給他添行李,所以才沒回他,何況網上買也一樣,說不定更便宜。

邱收明白她好意,“禮輕情意重!”

“……”

兩人你來我往,莊繼昌不明所以,但聞“情意”二字,眼皮一掀,看邱收一眼。

邱收笑意不減與他對視。

“昌哥!”姚東風停好車,朝邱收點個頭算打招呼,請示,“不然我自己解決得了。”

同學聚會允許帶家屬,但沒聽過還允許家屬再帶司機的。

“別呀別呀!一起跟著吃唄!今晚我埋單!”餘歡喜莞爾一笑。

隻要承擔風險,規矩是可以被打破的。

姚東風候著。

“跟著吃唄!今晚我埋單!”莊繼昌不置可否,噙笑重複。

“聽見了吧東風哥,今晚記莊總帳上。”

餘歡喜臉不紅心不跳偷換概念。

“……”

姚東風五體投地點了個讚。

邱收在旁聽得真切,抿嘴垂首,笑她順水推舟得利索。

-

包廂門推開,裏頭滿滿當當兩桌,正值元宵,火熱節日氛圍濃鬱。

大家畢業不過四年,倒不算生疏,聊得熱火朝天。

“家人們!”羅宏揚聲集中注意力。

“……”

所有人不約而同望向門口。

餘歡喜在前。

她感覺到目光鎖定著身後的莊繼昌,一秒後,才悉數轉向她。

對麵角落,幾個女同學竊竊私語,時不時瞄她,光明正大當麵“蛐蛐”。

“家人們!我們的重磅嘉賓到了!”羅宏鏗鏘有力。

“重毛線磅啊你!”

邱收閃身,擋羅宏麵前,裏兜摸出兩盒軟中華,揚手一桌各拋一盒,笑罵:“他媽直播看多了是不是!”

大家哄堂大笑。

“不興拆班長的台啊!”羅宏笑笑。

朝一旁使個眼色,有人遞來一瓶茅台,他裝不經意瞟餘歡喜一眼,招呼邱收。

“來晚了得罰酒!咱們大夥說是不是!”

羅宏故意沒指名道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