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生帶位。
一路行來,流水聲潺潺,園林式綠意庭院,大隱於市。
空氣中淺淺彌漫著好聞的香氣。
餘歡喜三步一回頭。
南湖寸土寸金,她從來不知道,居然還藏著如此精致私密的餐廳。
果然,圈層迥異,有錢人看到的世界是不一樣的。
現實美麗殘酷。
二百平以下戶型不談風水,月薪不到一萬沒有情感問題,全是經濟糾紛。
她生活的底層。
雞毛蒜皮的糾纏,柴米油鹽的瑣碎,消耗著人們不可再生的熱情,日複一日。
裙擺搖曳,行走中觸感輕軟細膩,溫柔貼合身體。
餘歡喜低頭。
忽然就懂了張愛玲那句話,當絲綢溫柔的在女人身上流動,是歎息,是愛撫。
名利場爭得頭破血流。
她也想踏進人上人的頂端世界瞧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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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榻米包廂外,服務生滑動推拉門。
“昌哥!你可從來不遲到的啊!”
乍然聽見陌生男人說話,餘歡喜下意識警覺,挽著莊繼昌的手一頓。
他似乎感應到她不自然的慌亂,掌心捂她手背緊了緊。
剛巧,服務生閃身讓座。
親密一幕恰好叫裏頭悉數看見,那人眉宇驚訝一閃而過,隨即熱絡寒暄。
起身搭眼覷她,“坐,快都請坐。”
男人刻意忽略稱呼。
莊繼昌抬眼,對視,嘴角幾不可察勾起笑意。
男人間心照不宣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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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客有別,三人相繼落座。
莊繼昌掌心微抬,“歡喜,來叫人,王總,嘜斯啤酒HRD,年輕有為。”
餘歡喜欠身,禮貌伸出右手。
嘜斯啤酒如雷貫耳。
鳳城最大的啤酒生產商,市值千億,全球第四,全國第二,國內食品飲料行業百年老字號代表之一。
上學一直喝到現在。
“王柏林,叫王總太生疏,”對方十分謙遜,半起身握手,“餘導,久仰大名!”
“……”
什麽意思。
餘歡喜保持場麵得宜微笑,桌下,手肘不動聲色輕碰莊繼昌一下,求助。
莊繼昌泰然自若,看她一眼暗示淡定。
見狀。
王柏林朗笑,顯然昌哥沒提前介紹,他看透不說破,“新聞不都報道了嘛!”
“餘導臨危不亂,沉著冷靜,配合公安機關抓捕犯罪分子,著實驚心動魄。”
“就是個大老爺們,聽見抓罪犯也得發怵,餘導不愧女中豪傑!”
“我高低要敬你一個!”
王柏林示意服務生倒酒。
他語氣誇張,頗有幾分插科打諢,初次見麵的距離感瞬間消散。
餘歡喜雙肩微垂放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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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導,我先幹為敬!”王柏林舉起豬口杯,一飲而盡。
餘歡喜陪一杯。
十四代入口冰涼甜潤,口感柔和,回口不像便宜清酒有明顯酸味。
“餘導,”王柏林興致盎然,“咱們導遊是不是經常遇見各種奇葩事兒?”
咱們。
到底是資深HRD,言語間親近感拿捏相當到位。
餘歡喜笑笑,“也還好,大部分客人都很友善。”偏偏她遇上奇葩概率不低。
總會心有餘悸想起郭哥亂掛褲衩。
這時。
莊繼昌將菜單推給餘歡喜,半嗔王柏林,“別光顧著說,邊吃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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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城頂級omasake,無可挑剔的審美和出品,五一開業,一直火爆。
晚間懷石料理由主廚金島將桐製作,菜單整齊擺在桌上。
文月禦獻立。
從沒吃過高級日料,餘歡喜像進大觀園,照貓畫虎垂眸。
菜品共十一道,魚子醬,鮟鱇魚肝、黑鮪魚腩,原藻青絲,和牛菲力等等。
“……”
都是中國字,湊在一起像定語堆疊。
看不懂。
落座不到十分鍾,第一道前菜已經呈上,玉蜀黍鹽水海膽。
一口。
餘歡喜淺嚐輒止,放下筷子。
倒是清淡,具體的她嚐不出其他味道,隻覺不如樓下炸串夾饃過癮。
氣質藏於味覺,敏銳與世界針鋒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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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
餘歡喜坐的筆直,不到半小時,累得背脊發緊,她借換姿勢偷偷觀察。
王柏林大約三十上下,戴一副眼鏡,鈦金色細邊框,舉手投足氣宇不凡。
他幾乎一直和莊繼昌說話,極少動筷。
隔行如隔山。
他們交流她聽不懂,隻捕捉到幾個關鍵詞,保留,調劑,勸退,成本核算。
看樣子是莊繼昌有求於王柏林。
“……”
飯局無聊。
菜單文字像會跳舞的小人。
“餘導,他們家每月更換菜單,確保食材符合節令,你試試。”
王柏林突然cue她。
餘歡喜:“……”
HRD洞若觀火,她走神被抓包,忙連連點頭,“挺好的。”
“不舒服?”聞言,莊繼昌溫聲問她。
“……”餘歡喜小幅度搖頭。
環境優雅,燈光舒適,宛如荊棘叢裏的玫瑰,充滿著不確定的未知體驗。
她還不習慣。
莊繼昌在台麵下摸了摸她膝蓋。
“可能我們聊得太無趣,”王柏林喝一口清酒,上身微傾,“你們帶團有沒有趣事?”
“不知道我有沒有榮幸一飽耳福。”
“王總客氣了。”餘歡喜雙手交疊。
就算他不介意,她也不可能直呼其名。
“您不嫌我聒噪,那我就給您講講,”餘歡喜重新坐好,“可多了……”
從哪裏講起更符合他們精英人士圈子呢,她飛速盤算,挑選更具代表性案例。
獵奇,有趣,新鮮。
王柏林聽得認真,頻頻點頷。
莊繼昌不時倒酒。
推杯問盞相談甚歡。
晚市三個小時用餐將近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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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機成熟。
莊繼昌湊近餘歡喜耳語。
“不好意思,王總,”餘歡喜禮貌放下筷子,“我去下洗手間。”
說完,她起身回避。
走出包廂,外間板前滿座。
餘歡喜沿動線繞路出去。
外頭庭院,造景別致,抬頭看高樹,低頭見苔蘚,滿眼綠色層層疊疊。
一汪池塘清澈見底,紅白錦鯉肥碩,邊上一個沙色小圓缽盛魚食。
餘歡喜隨手捏起一撮,撒進水池。
錦鯉爭相湧來。
挺好玩。
她幹脆抓了一把,用力抬手高揚。
突然。
“喂魚要講究!”身後有人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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腔調熟悉。
餘歡喜一秒猜出來人,笑著回頭,歪頭驚喜看邱收,“你怎麽在這兒!”
上回見他還是一個月前,倆人南湖劃船,蚊子咬了她滿小腿的包。
邱收也笑,“難道不該我問你嗎?”
人均2000+的日料超出她認知範圍。
餘歡喜挑眉,盯著錦鯉一撇嘴,“確實,吃一頓頂我仨月房租。”
“還沒吃飽。”
不是宴請就是商務。
邱收心下俱明,不想嘴巴比腦子更快一步,脫口問道:“怎麽不進去?”
“老板談事呢。”餘歡喜一語帶過。
秒懂。
邱收比個ok手勢。
“你少喝點。”餘歡喜下巴一抬。
他手裏一大瓶清酒,還沒開封,肯定剛來,遇見她閑聊兩句。
邱收不假客套,“成,那我先進去,改天我帶你再來!”
“……我不愛吃日料!”
邱收走出幾米開外,回頭囑咐,“你也快進去,水池邊蚊子多。”
“走你的吧!”餘歡喜揮手目送。
此時。
她才是真實的自己。
-
倏地,一個陰影橫於身前。
遮住庭院旖旎月光。
“那是誰呀?”莊繼昌聲線冷淡,她顧著聊天,居然沒注意他走出來。
餘歡喜收回視線,“大學同學。”
“……”
莊繼昌隨她目光回視邱收背影。
思索片刻。
他轉頭問道:“五一武漢老師團前一晚,我是不是見過他?”
黑色大G車牌尾號323。
“對,就是他。”餘歡喜坦然點頭。
莊繼昌:“不介紹一下嗎?”
他雙手插兜,眼眸幽深,似笑非笑,勾唇玩味看她一眼。
“邱收,學曆史的,拍賣公司曆史顧問,具體叫什麽名字我也不清楚。”
“說是前段時間剛替人拍賣過一個乾隆的碗,標的1.2個億。”
餘歡喜偏頭回憶。
她一本正經模樣逗得莊繼昌一樂。
“笑什麽?”
“……”莊繼昌搖搖頭。
“你出來做什麽?”餘歡喜問,她總算反應過來。
“怕你走丟,”莊繼昌順手攬過她的腰,邊往回走邊道,“王柏林親戚從貴州來,計劃在鳳城待三天,打算請人好好講講。”
成年人的邊界感,永遠點到為止。
“……”
餘歡喜仰頭看他。
合著這般金貴的一餐飯,搞了半天是麵試,她忍住了沒逞口舌之快。
懂得閉嘴很重要,莊總言傳身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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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走廊。
莊繼昌站下腳步,她胸前珍珠貝母材質的吊墜,射燈下閃閃發光,他拇指摸了摸,未著意道:“你有其他想法可以提。”
餘歡喜對上他深邃眼眸。
對視。
比心跳更鏗鏘的,是對搞錢的熱望。
她眼底灼灼。
莊繼昌微微眯了下眼睛。
“有導服嗎,占用我上團時間嗎,公司不是不允許接私活嗎?”
一連三問。
“……”
她確實聰明,隻不過話說得太過直白。
莊繼昌寵溺揉捏她肩膀一把,一一解答,“有,不占,沒關係。”
“那就好,我沒其他想法,莊總。”權當搞副業,餘歡喜想也不想表態。
她轉身往前走。
乍聽“莊總”,莊繼昌一陣恍惚。
“走呀!”餘歡喜回頭叫他。
目光再次相撞。
像一次又一次興致盎然的交手。
莊繼昌拽鬆領帶,提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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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返回包廂。
這一次,王柏林再看她的眼神,比剛才多了幾分興味。
“餘導,我們加個好友吧。”他說著滑開手機,不容拒絕的強勢。
餘歡喜出示二維碼。
王柏林微笑,“好了!以後還請餘導多多關照!”
係統立即提示好友申請。
點下確認同時,餘歡喜調侃,“王總,您別搶我台詞呀。”
聰明人不打誑語。
王柏林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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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餐廳,因為都喝了酒,莊繼昌安排姚東風開車送王柏林。
玫瑰園近在咫尺,兩人決定走回去。
才從坡底上來,莊繼昌手機響。
有人發來一個pdf文件,佳途雲策人員優化方案。
餘歡喜認出頭像。
是王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