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18房間門口,刷卡,餘歡喜一手推門,另一手撐住莊繼昌,扶他坐下。

湖景套房,落地窗,俯瞰夜西湖。

莊繼昌兩臂打直,腕表鬆垂,雙膝稍曲,恣意慵懶地倚在兩米沙發裏。

黑色西裝下,同色領帶抵住柔白襯衫,禁欲性感,尤其他喉結微仰,分外顯眼。

像一副血脈賁張的素描畫。

餘歡喜放下包。

不想再看,踢他鞋尖揶揄,“別裝了!”

一起喝過酒,她知道莊繼昌酒量,何況他身上沒有半點醉酒人該有的特征。

微醺,蹣跚,張狂,大醉。

哪一條他都不符合。

聞言。

莊繼昌緩緩睜開眼,雙臂向後,掌根撐住上身,仰麵睇她。

他眉眼舒展,嘴角劃過一抹促狹笑意,淺淡而迅速,完全不在意被她戳穿。

視線相撞。

長達半分鍾的對視。

莊繼昌兩下扯鬆領帶,單手解襯衫紐扣,一粒,兩粒,三粒,慢條斯理的,直到露出胸肌陰影,飽滿的若隱若現。

見狀,餘歡喜後退兩步,沒留意膝彎頂觸床尾,身型一晃,踉蹌跌坐**。

目光放肆糾纏。

欲望張牙舞爪徘徊,如同無聲的對白。

眸中彼此鏡像。

曖昧煮沸沉默,連呼吸都成了呢喃。

克製像一列火車。

一次次穿行,又一次次停靠。

房間寂靜。

……

莊繼昌開始解皮帶,餘歡喜的眼神,始終追隨他手部動作,嘴角微翹,帶著些許理所當然的潮熱。

腕表與銀扣相撞,噌地低鳴。

她膽大,他是知道的。

莊繼昌盯著她不錯眼,看也不看江詩丹頓,隨手一扔,表盤砸在沙發發出悶響。

餘歡喜手腕發緊,上身一沉,換成手肘支撐,目光卻也不曾離開靶心。

對峙勢均力敵。

這時。

沙發一角,包裏手機振動,鈴聲刺耳連綿不絕,戳破此刻春情。

-

餘歡喜回神。

連忙翻出滑動接聽,蹙眉看莊繼昌一眼,“好的,您別慌,我馬上來。”

客人打電話說酒店發大水了。

“???”

餘歡喜心下一沉。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多虧她還沒走遠。

掛斷電話,餘歡喜攥著手機,小聲嘟囔一句,拔腳就走。

“……”

磨磨唧唧那麽多鋪墊真浪費。

莊繼昌起身,西褲虛虛掛在胯上,皮帶扣托在手裏,喉結上下滑動。

餘歡喜抿唇看他,壓下門把手衝出去。

一個高大身影。

姚東風側身杵在門外,見餘歡喜氣勢洶洶,緊忙閃身讓路,暗裏嘀咕,“這麽快?”

他好奇探頭一瞥。

老板衣衫不整,一臉欲求不滿。

姚東風擰眉往裏走,回頭一指,“昌哥,她怎麽回事?”

“客人找。”莊繼昌罕見接話,下頜一抬指揮他,“跟著去看看。”

-

餘歡喜趕到時,酒店值班經理、客房、保潔、工程,各路人馬齊聚。

房間內一片狼藉,猶如水簾洞。

兩個客人身披浴巾,通身濕透,像極了靈隱寺暴雨中的狼狽。

餘歡喜搭眼,浴室地上扔著一個米黃色折疊衣架。

幾撥人低聲交涉。

突發事件。

餘歡喜還沒經曆過,她穩住情緒,先找到客人,“郭姐郭哥,咱們人沒事吧?”

全陪,就是旅遊保姆,主要就是得做好服務和處理突發。

一見餘歡喜,郭哥猶如見了親人,話意明顯硬氣,“什麽五星酒店!噴我一身水!我東西都被泡了!”

“咱們消消氣,先換身幹衣裳,我來了您就放心交給我,啊。”

“你問問他們,問問他們怎麽回事!”郭哥不依不饒,甩手坐在門口。

“哥你放心,有我!”她隻管表態。

郭姐驚魂未定,倚著吧台說不出話。

餘歡喜對這倆中年夫妻印象深刻。

兩人在鳳城做早餐生意,起早貪黑,三十年前度蜜月來過杭州,今年結婚紀念,特意報了個品質團,故地重遊。

出來玩誰也不想攤上事。

門廊外,餘歡喜打聽事情經過。

值班經理和盤托出。

-

客人不知道怎麽想的,昨天洗了大褲衩,順手給掛在浴室。

今天取下來,突然消防報警。

經理一看位置全明白了,好巧不巧,正好掛在消防噴淋頭上了。

“那裏頭是個玻璃球,不好動呀,內外壓力一變,觸發火警噴淋,會自動噴水。”

經理哭笑不得,“浴室配有晾衣繩,怎麽不用呢……”

“可能不認識……”餘歡喜扶額苦笑。

要不是看過《死神來了》她也不知道。

惆悵啊。

搞明白原委,餘歡喜一邊等工程修理,另一邊又和郭哥協商賠償事宜。

-

來回折騰一個小時。

郭哥不願賠。

“這麽貴的房費,沒地方晾衣服啊,啥晾衣繩,長啥樣,在哪兒,我沒見過。”

“不行就報警吧!”郭姐回過勁來。

餘歡喜正要勸和,被郭哥堵回來,“餘導!你是哪頭的!怎麽還對立了呢!”

“好我的哥呀!這咋又扯到革命對立麵去了。”餘歡喜無縫切換鳳城話。

“咱就事論事,工程師傅明確表示,確實是咱動了噴淋係統,這沒問題吧。”

“……”郭哥深呼吸,撇嘴。

她嘴張了一半。

郭哥搶白,“那你咋不告訴我!你是導遊!你沒有提醒我!你得認一半責任!”

活該就你長了嘴隨地大小掛。

“我——”餘歡喜憋著一口惡氣。

如箭在弦上。

倏地。

“不要硬碰硬,更不要以暴製暴。”

莊繼昌的話跳入腦中。

想想前車之鑒,餘歡喜深吸一口氣,強壓心頭怒火,瞪眼抿嘴擠出笑,“報警吧。”

“我找地接來。”

一旦和錢沾邊,性質就變了,不想賠償的話,一切就交給警察。

愛誰誰吧。

餘歡喜反手將照片扔進工作群,特意@張黃和,【別睡了!來活兒了!】

搞不定就上報,老板說的。

跟徐榮學的,職場糊弄學,我辦事,您就鬧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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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時過去,已是淩晨,鬧騰一圈沒個結果,隻能暫且作罷。

十層電梯廳。

姚東風坐沙發刷手機等她。

“還回去嗎?”他問。

餘歡喜眼皮沉重,裝傻,“回哪兒?”

姚東風一努嘴,示意樓上。

“……”

就在這時,電梯到。

兩人前後走進去,姚東風刷卡,摁下26層,好整以暇看她。

餘歡喜伸手虛晃一槍,站著沒動。

“呦……”姚東風知趣調侃。

餘歡喜滿臉坦然,“我包沒拿……”

好一個無懈可擊的借口,別是一早就想好了吧,“嘖嘖!不愧是你!”

“小黃牛還是高!”

姚東風豎起大拇指給她點個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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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靜悄悄的,地毯柔軟,房間門口,餘歡喜抬手輕敲。

“進來。”性感低沉的聲音自裏頭傳出。

“……”

餘歡喜掌根一推,門虛掩著。

莊繼昌居然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