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歡喜直視莊繼昌,定定端詳幾秒,盡量讓自己顯得真誠。

莊繼昌下頜輕抬,示意她開口。

“你說我隻能聽你的,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咱倆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餘歡喜覺得,他隻要不否認,多少就得提供幫助,不然自生自滅還叫什麽自己人。

蔡青時真是給她教了個乖。

Ching姐沒當她是自己人,被罰和留崗查看和人家沒有半點關係。

所以,這次絕不讓步,除非交換。

“……”

話糙理不糙,莊繼昌本能蹙眉,可氣氛尚好,他唇角微勾,“有話直說。”

餘歡喜翻出群聊截圖,手機推他麵前。

“老師團,旺季臨時加價,都不想去對接,打算一拖了之,大不了就投訴。”

總經理空降,除了處理輿情沒有急事。

射燈下。

額前碎發遮住餘歡喜濃密羽睫,如同一汪淺淺的陰影,莊繼昌看不穿她眼底。

“既然沒人想去,我敢。”

餘歡喜擲地有聲。

聞言,莊繼昌坐直身子。

餘歡喜始終迎著他目光,雙手交疊伏在桌麵,“我去談判,如果成功,我要上團。”

她一字一頓表示。

所謂雙贏,無非是拿到自己想要的,讓對方贏。

孫教授已經私下溝通好了,就剩公司。

莊繼昌略一沉吟,“可以。”

“……”

就這麽簡單?

輕描淡寫兩個字入耳,餘歡喜抬手撩撥額前劉海,愣愣看他,虧她盤算一路。

當初,她也向蔡青時提過同樣的要求。

還以為莊繼昌會不置可否。

四目相對。

莊繼昌別過視線,掃一眼窗外,抬手示意結賬,俯身拎起黃色紙袋,同她往出走。

直到卡宴再次停在車行門口。

餘歡喜下車。

就在車門關閉瞬間,耳畔飄過莊繼昌一句話,七分漫不經心,三分刻意敲打。

“保險起見,以後不要自作主張。”

!!!

餘歡喜猝然回視,貫穿尾燈猩紅刺眼,切入黑暗。

-

後視鏡裏,莊繼昌淡淡一笑。

不禮貌、不謙讓、不含蓄,餘歡喜果然適合做一把刀。

他忽然明白蔡青時為何說“搶她的人”。

長記性,大抵隻有兩個方法,要麽受教育,要麽受教訓。

餘歡喜狠狠摔了一跤,徹底認清現實。

蔡青時朝她開的槍,不致命,卻是陰影,隨時隨地想起來都會疼。

這就是成長。

至於餘歡喜想要的“上團”,他樂見其成,甚至對他來講,就怕她無動於衷。

回到酒店。

脫掉外套時,Fendi賬單掉出來,莊繼昌彎腰拾起,看了一眼,隨手放在吧台。

洗完澡,南湖焰火如期而至。

莊繼昌看入了神,直到火光漸歇,他給姚東風去電,詢問租房進展。

“最好能看到南湖夜景。”莊繼昌強調。

沐光而行。

-

周末很快過去,轉眼新一周。

周一下午,三點半下午茶剛過,茶水間咖啡香彌漫,陳瑪莉一臉鐵青出現在敞間。

“張黃和,徐榮,Ching姐有請。”

“……”

所有人相互交換眼神。

醞釀兩天的雷終於爆了。

-

36層,傳統業務部總經理室。

蔡青時打開電霧玻璃,挽袖卸表,劈頭蓋臉先將兩人一頓臭罵。

“來,你倆好好聽聽看!”

一段客服回訪的電話錄音。

“……”

客人語速超快,不退單不加錢,且拒絕進一步溝通。

張黃和與徐榮硬著頭皮聽完,站在辦公桌前,垂眸不敢多話。

武大老師團。

張黃和與徐榮悄悄對視。

琢磨兩天,事不能再拖,幾人一合計,決定讓客情部以回訪為由,先打電話試探。

沒想到李音反手將錄音發給Ching姐。

直接扣死了他倆知情不報。

“……”

蔡青時氣得狠拍桌麵。

她了解莊繼昌。

空降鳳城的第一把火,勢必會從傳統業務部燒起,他拉攏餘歡喜就是證明。

眼下,無疑親手給他遞刀子。

蔡青時越想越慪。

“你是第一天當計調嗎!”她指甲差點戳著張黃和鼻尖。

為成單,銷售客服偶爾會出現過度承諾,或模糊事實現象,蔡青時是默許的。

畢竟除了貴價的高端定製團,主流跟團遊走馬觀花,根本就是一個賭。

賭客人自我欺騙覺得薅到一波大的。

“……”

張黃和吞咽口水,無話可說。

他當然明白Ching姐暗示,可總經理一眼發現數據漏洞,他隻好先下手為強。

鳳城水深,人人皆知。

一旦蔡青時棄車保帥,難保他就是下一個餘歡喜。

“還有你!”蔡青時又將矛頭指向徐榮,恨鐵不成鋼,“你也瞎了嗎!”

言下之意是這麽大事居然不主動上報!

徐榮是她放在七樓的眼線,專門盯著底下人動向,配合陳瑪莉實現精準打擊。

“……”

為業績不擇手段管不了那許多。

徐榮垂頭盯著鞋麵,同樣一言不發。

光明正大裝死。

蔡青時有如一拳打在棉花上,“自己解決!解決不了就都他媽滾蛋!”

氣氛陷入僵持。

這時。

傳來清脆敲門聲。

蔡青時微眯眼深吸口氣,坐回老板椅,擰開保溫杯,喝水平複心情,看徐榮一眼。

“進來吧……”徐榮心領神會。

餘歡喜推門而入。

三人同時一驚。

-

待她走近,蔡青時蹙眉一瞥,吹著茶杯裏的枸杞,淡淡道:“你來幹什麽?”

明知故問。

張黃和與徐榮再次對視。

同時從對方眼中讀到意料內的平靜。

視線隨即投向餘歡喜。

“老師團,我願意去溝通。”餘歡喜直截了當。

蔡青時抬頷示意她繼續。

“如果談成了,我有什麽好處。”餘歡喜問。

“笑話!你還想怎樣!”蔡青時一哂,話鋒一轉,語氣柔軟幾分,“不急,你先談。”

作壁上觀,是她一貫套路。

在蔡青時眼裏,下屬分成兩類,好用的工具人,以及對她有用的工具人。

張黃和是前者,餘歡喜曾經是後者。

用得順手自然會物盡其用,工具嘛,可換可扔,沒什麽喜歡不喜歡的。

“……”

聽蔡青時如是說,餘歡喜擠出一絲笑,“好嘞!謝謝蔡總,我先出去了。”

說完,她扭頭就走。

“……”

聞言,蔡青時表情僵硬一瞬,下意識警鈴大作,心下一沉。

張黃和與徐榮第三次對視。

好一個蔡總。

佳途雲策曆來隻有Ching姐,她這句稱呼,無異分了遠近親疏。

兩人屏息。

蔡青時看一眼腕表,“我要開會了。”

她垂頭揮手示意。

見狀,徐榮與張黃和落荒而逃。

-

與此同時。

從蔡青時辦公室出來,餘歡喜特意繞到總經理室,隔窗放慢腳步,迅速一晃而過。

手機振動。

莊繼昌消息:【怎麽樣?】

餘歡喜回了個“盡在掌握”的表情包。

插手老師團,她和莊繼昌商量過,現階段,蔡青時依舊是她直屬領導,哪怕主意已定,場麵流程必須要走。

“不能給別人留把柄。”莊繼昌如是說。

聽到身後門鎖響,餘歡喜回頭。

莊繼昌帶門,正好看向她。

兩人相隔幾米。

一秒對視。

餘歡喜轉身繼續走。

屏幕一亮。

莊繼昌:【等我。】

“……”

餘歡喜耳根一熱。

像空腹喝了一杯冰美式,突然心跳如擂鼓。

倏地。

消息撤回。

莊繼昌更正:【等我開完會。】

“……”

行吧,今天周一,晚上要去看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