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宋安璃洗完澡,坐在房間的地毯上,翻看母親留下的設計圖冊。
周時淮端著一小碗切好的水果走進來,放在她麵前的矮桌上。
宋安璃叉起一塊蜜瓜,狀似不經意地開口。
“今天在周氏集團,我真的看到一個背影跟你很像的人。”
她說完,抬起臉,緊緊盯著他。
周時淮正在給她剝一個橘子,聞言,他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迎上她的視線。
“是嗎?”他的表情裏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疑惑,“可能人有相似吧。世界上總有幾個長得像的人。”
他的反應太自然了。
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坦然得讓她覺得自己才是不正常的那一個。
周時淮把一瓣剝好的橘子遞到她嘴邊。
宋安璃張嘴接了過去。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裏散開,她心裏最後那點懷疑,也跟著一起煙消雲散。
肯定是她最近太累了,才會出現幻覺。
她靠在沙發上,拿起手機隨便刷著。
一個推送廣告彈了出來。
“星辰杯國際珠寶設計師大賽,全球報名通道正式開啟。”
星辰杯。
這三個字,讓宋安璃的指尖停住了。
她點了進去,看著比賽的介紹和曆屆的獲獎作品。
周時淮看她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很久,便問了一句。
“想參加?”
宋安璃把手機屏幕轉向他。
“我媽媽以前參加過這個比賽。”
“她那時候拿了一等獎。但她總說,她的設計理念太超前,評委沒完全看懂,沒能拿到最高榮譽的特等金獎,是她一輩子的遺憾。”
周時淮看著屏幕上那些華麗的珠寶,又看向身邊的她。
“那就去,替她完成這個遺憾。”
宋安璃的心被這句話輕輕撞了一下。
替她完成。
是啊,母親的心血不能就此蒙塵。
星河係列,應該在更廣闊的舞台上,被所有人看見。
她重新拿過手機,找到報名通道,手指在屏幕上快速點擊,將自己的信息一一填了進去。
姓名,聯係方式,參賽作品係列名稱。
她在係列名稱那一欄,鄭重地填下了兩個字。
新生。
點擊提交。
屏幕上彈出一個提示框。
“報名成功。”
第二天一早,宋安璃把參賽的資料整理完畢。
她將母親那本新生圖冊放在最上麵,連同自己補充的設計稿、材料說明,一起裝進牛皮紙文件夾。
忙完這些,天色已經大亮。
她拿著文件夾下樓,打算去公司。
剛走到樓梯拐角,旁邊的房門突然被拉開,一個人影衝了出來,不偏不倚地撞在她身上。
嘩啦一聲。
文件夾脫手飛出,裏麵的紙張撒了滿地。
宋安璃穩住身體,抬起頭。
是宋安琪。
她穿著粉色的居家服,頭發亂糟糟的,臉上還掛著沒睡醒的煩躁。在看清撞到的是宋安璃後,那股煩躁變成了挑釁。
宋安琪的眼睛掃過散了一地的設計圖。
她慢悠悠地彎下腰,撿起最上麵的一張,正是宋安璃母親畫了一半的那張項鏈草圖。
“喲,這是在忙什麽呢?姐姐。”
宋安琪翻著手裏的圖紙,不屑地撇了下嘴。
“這不是媽留下的東西嗎?怎麽,你還想拿這些舊玩意兒去賣錢?”
宋安璃沒搭理她,徑自彎下腰,開始一張張地去撿地上的圖紙。
宋安琪看她不說話,火氣上來了。她看到了文件夾上貼著的標簽:“星辰杯國際珠寶設計師大賽”。
她好像發現了什麽特別好笑的事,當場笑出了聲。
“你要去參加比賽?”
她把那張草圖舉到宋安璃麵前,晃了晃。
“就憑這個?宋安璃,你是不是忘了,你媽媽當年參加這個比賽,連最高的那個獎都沒拿到。她都沒辦成的事,你以為你能行?”
宋安琪的聲音尖銳又刻薄。
“你現在跑去參賽,是想告訴所有人,你們母女倆都不行嗎?我們宋家的臉,都要被你丟盡了!”
宋安璃撿起最後一張圖紙,慢慢地站直了身體。
她從宋安琪手裏抽回那張屬於母親的草圖,小心地撫平上麵的褶皺。
她終於抬起臉,正眼看向宋安琪。
“如果去參加比賽就算丟臉,”她的反問平靜無波,“那你之前的抄襲,算什麽?”
一句話,精準地戳中了宋安琪的痛處。
宋安琪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你胡說!那件事早就過去了!”
“是嗎?”宋安璃把所有圖紙重新裝回文件夾,“我以為,偷來的東西,永遠都見不得光。”
她懶得再跟宋安琪多費一句口舌。
這種爭吵毫無意義,隻會浪費她的時間。
她抱著文件夾,繞開宋安琪,徑直走向門口。
“宋安璃你給我站住!”宋安琪在她身後氣急敗壞地尖叫。
宋安璃連腳步都沒有停頓一下。
大門外,周時淮已經發動了車子,正靠在車門邊等她。
他看到她出來,很自然地接過了她手裏的文件夾,替她拉開了副駕的車門。
宋安璃坐進車裏,隔著車窗,還能看見宋安琪站在別墅門口,那張漂亮的臉蛋因為憤怒而扭曲。
真是可笑。
車子平穩地駛離了宋家別墅。
宋安琪站在原地,氣得渾身發抖。
宋安璃那副雲淡風輕、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裏的樣子,比任何惡毒的咒罵都更讓她難受。
憑什麽?
憑什麽她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宋安琪攥緊了拳頭,她轉身跑回自己的房間,從抽屜裏拿出手機。
屏幕亮起,她點開一個沒有任何備注的號碼,飛快地編輯了一條信息。
信息很短,隻有一句話。
“宋安璃要去參加珠寶設計大賽。”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按下了發送鍵。
……
接下來的幾天,宋安璃幾乎是把自己整個人都泡在了新生係列的設計裏。
她想讓這個係列盡善盡美,不僅是為了比賽,更是為了完成母親的遺願。
書房的燈經常亮到半夜。
她一遍遍地修改細節,調整比例,比對不同材質的光澤和質感。
周時淮幾次進來讓她去休息,她都隻是胡亂地點點頭,眼睛卻根本沒離開過圖紙。
這天晚上,又是深夜。
宋安璃正對著一張耳環的設計圖,眉頭緊鎖,手裏的鉛筆在草稿紙上畫了又擦,始終找不到最滿意的線條。
麵前的咖啡已經涼透了,她端起來就想喝。
一隻手伸了過來,按住了她的杯子。
是周時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