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來談生意,拉我來湊數。”唐曦月用小勺一下下敲著咖啡杯的杯沿,看都沒看她。

宋安璃沒再追問,但心裏那股莫名的感覺卻越來越重。

與此同時,周氏集團頂層。

巨大的總裁會議室裏,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

長長的會議桌兩旁,坐滿了公司的股東和高層,這些人大多是跟著周老爺子打江山的老人,個個神情嚴肅。

而在會議桌的主位上,坐著一個穿著一身黑色定製西裝的年輕男人。

是周時淮。

他和平時在宋安璃身邊時完全不同,褪去了那層溫和無害的保鏢外衣,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他的二叔周建明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時淮啊,你這次回來,總該在公司多待些日子了吧?你總是在外麵,公司裏人心惶惶,我們這些做叔叔的,心裏也不踏實啊。”

他的話音剛落,另一個頭發花白的股東就跟著附和。

“是啊,周總。集團這麽大的攤子,您一直當甩手掌櫃,這不合適。下麵的人都不知道該聽誰的。”

“既然周總誌不在此,依我看,不如就把總裁的位置讓出來,給有精力、有能力的人來做,對公司,對我們所有股東,都好。”

這話一出,會議室裏好幾個人都跟著點頭。

周建明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周時淮靠在椅背上,從頭到尾,他一句話都沒說。

他隻是抬了抬手,朝站在他身後的助理示意了一下。

助理立刻會意,走上前,將一疊厚厚的文件發到在座每個人的手裏。

“各位可以先看看這份報告。”

股東們狐疑地翻開文件。

助理清亮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裏響起。

“周總接管周氏集團三年。第一年,集團總市值在原有基礎上,上漲百分之一百二十。第二年,上漲百分之二百一十。第三年,也就是去年,總市值已是三年前的三倍。”

“在此期間,集團開拓海外市場十五個,並購潛力公司二十七家,核心技術專利新增一百三十項。”

“在座各位股東,三年來,個人持股收益,平均翻了五倍。其中收益最高的王董,您的資產翻了七倍。”

助理每念一句,會議室裏那些股東的臉色就變一分。

從最初的質疑,到驚訝,再到最後的震驚和羞愧。

他們隻知道周時淮不常來公司,卻不知道,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這個年輕人為整個集團,帶來了怎樣翻天覆地的變化。

當助理念完最後一個字,整個會議室裏針落可聞。

那些剛才還在叫囂著讓他讓位的人,此刻都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文件裏。

周時淮終於開口了。

“如果,在座的哪一位,能做出比我更好的業績。”

他環視了一圈,最後把視線定格在臉色鐵青的二叔周建明身上。

“這個位置,我讓。”

周建明被他看得頭皮發麻,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時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扣。

“還有事嗎?”

沒人敢說話。

“散會。”

他丟下兩個字,轉身就朝會議室外走去。

周建明看著他的背影,不甘心地追了上去,臉上重新堆起笑容。

“時淮,別生氣,大家也是為了公司好,沒有別的意思。”他試圖緩和氣氛,“既然掌管公司,還是應該多待在公司,有什麽事,我們也好隨時找你定奪嘛。”

他想用這種方式,把周時淮困在京城,困在公司裏。

周時淮的腳步沒有停。

“以後公司的重要項目,直接郵件匯報。”他丟下一句,徑直走向專屬電梯。

“時淮!”周建明不死心,還想再說什麽。

電梯門已經合上,將他那張堆滿算計的臉隔絕在外。

電梯平穩下行,金屬內壁倒映出他冷峻的身影。

數字飛速變化,很快,叮的一聲,電梯抵達一樓大廳。

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大廳明亮開闊,光潔的地麵能映出人影。周時淮抬步,正要走出去。

他的動作,卻在看清不遠處咖啡吧坐著的人時,猛地頓住。

是宋安璃。

她就坐在那裏,身旁是唐曦月。

周時淮的身體在一瞬間繃緊。

宋安璃像是感應到了什麽,忽然側過臉,視線朝著電梯的方向掃了過來。

幾乎是本能反應,周時淮往後退了半步,側身,閃到旁邊剛從另一部電梯裏走出來的一個高大男人身後。

那個男人的背影,將他遮擋得嚴嚴實實。

大廳另一邊。

唐曦月用小勺敲著杯子,看到宋安璃忽然不說話了,視線直勾勾地盯著一個方向。

“看什麽呢?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剛才那個人……”宋安璃收回視線,眉心卻微微蹙起,“我好像看到一個背影,很像周時淮。”

“噗嗤。”唐曦月直接笑了出來。

她放下勺子,指了指那幾部電梯。“宋大小姐,你睜大眼睛看清楚,那是周氏高層的專屬電梯,直通頂樓和地下車庫。你家那個保鏢,怎麽可能從那裏麵出來?”

唐曦月的話很有道理。

宋安璃也覺得自己可能是眼花了。

可那種感覺太強烈了,那個身形,那個走路的姿態,幾乎和周時淮一模一樣。

她相信自己的直覺。

宋安璃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周時淮的電話。

“喂,你真打啊?”唐曦月看她這架勢,覺得她有點魔怔了。

宋安璃沒理她,把手機放到耳邊。

地下車庫。

周時淮剛走到自己的車旁,手機就震動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好呼吸,才劃開接聽鍵。

“喂。”他的嗓音和平時一樣,聽不出任何波瀾。

“你在哪兒?”宋安璃的話從聽筒裏傳來。

“在外麵辦點事。”

“什麽事?”她追問。

“之前托朋友辦了點私事,過來取個東西。”周時淮靠在車門上,謊話說得麵不改色,“馬上就回去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好。”

通話結束。

周時淮放下手機,打開車門,將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西裝外套脫下來,隨手扔進後座。

他又從儲物箱裏拿出一件普通的黑色夾克換上。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鍾,那個高高在上的周氏總裁,又變回了那個沉默寡言的保鏢。

他開著另一輛車,駛出地庫,停在了周氏集團的大廈門口。

宋安璃和唐曦月正好走出來。

“你看,我就說你眼花了吧。”唐曦月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我爸還等我呢。”

宋安璃看著那輛停在路邊的熟悉的車,看著駕駛座上那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心裏的那點疑慮,終於散了。

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一路開回宋家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