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不說話了,隻是用一種看死人的表情看著她。

問不出什麽。

宋安璃站起身,心裏湧上無力感。這種亡命之徒,什麽都不怕,普通的審訊對她根本沒用。

周時淮走了過來,他讓兩個保鏢把女人從地上拎起來,按在牆上。

他沒有問話,隻是繞著女人走了一圈,最後停在她身後。他的手撥開女人散亂的頭發,露出了她的後頸。

在後頸靠近發根的地方,有一個很小的,蠍子形狀的刺青。

“你是黑蠍的人。”

周時淮開口,陳述著一個事實。

女人臉上的嘲諷瞬間凝固了,她身體僵住,第一次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據我所知,黑蠍的任務失敗,隻有兩種下場。”周時淮走到她麵前,他的個子很高,投下的陰影將女人完全籠罩。

“一種,是死在任務裏。另一種,是被組織清理。你們的規矩,從不留活口,尤其是被俘虜的活口。”

女人的呼吸亂了一瞬,但她很快又恢複了鎮定。

“你嚇唬我?你以為你是誰?”

“我不需要嚇唬你。”周時淮說,“我隻要把你的照片,連同你在這裏被抓住的消息,發給你們在歐洲的聯絡人。你猜,你的那些同伴,會怎麽處理你和你的家人?”

女人的臉色徹底變了。

“你……你怎麽會……”

“我不僅知道你們的規矩,我還知道,你們在馬賽的據點,是一家叫蔚藍海岸的酒吧。你們的聯絡暗號,是點一杯沒有橄欖的馬提尼。”

周時淮每說一句,女人臉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當他說完最後一句話,她眼裏的所有防線都崩潰了,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恐懼。

她不相信地看著周時淮,這個男人,怎麽可能知道這些連組織內部都隻有少數高層才清楚的機密。

“你到底是誰?”她脫口而出。

周時淮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是誰下的單了。”

女人劇烈地喘息著,她看著周時淮,又看了看旁邊麵無表情的宋安璃,最後頹然地垂下了頭。

“我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她的嗓子很幹,“單子是從一個境外暗網下的,匿名賬戶,用的是虛擬幣支付。我們隻負責接單殺人,從不問雇主是誰。”

“把下單的網站和交易記錄給我。”

女人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報出了複雜的網址和交易代碼。

周時淮聽完,轉身對站在門口,已經看傻了的醫院負責人說。

“給我一台筆記本電腦。”

那個負責人愣了一下,結結巴巴地回答:“電……電腦我們有,但都是辦公室用的,上了內網,不能……”

“我不管是什麽電腦。”周時淮打斷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個負責人被他這個動作逼得往後退,明明周時淮身上還帶著傷。

“我現在就要。能上網。”

話音落地,那個負責人一個字都不敢多說,連連點頭,轉身跑著去拿電腦。

宋安璃站在旁邊,看著周時淮。

這個人,不像保鏢,更像是在下命令。

沒多久,筆記本電腦就送來了。

周時淮接過來,在滿是碎玻璃的病房裏找了張椅子坐下。

他把電腦擱在腿上,開機,聯網。

他左肩的傷口又滲出血,但他看都沒看一眼。

他的手指開始在鍵盤上移動,屏幕上立刻跳出宋安璃看不懂的窗口和代碼。

房間裏隻剩下鍵盤聲。

兩個保鏢按著那個女殺手,女人已經不動了,隻是死死盯著周時淮的背影,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恐懼還是別的。

宋安璃也看著他。

他的側臉很專注,操作電腦的動作熟練得不像話。

她腦子裏閃過一些片段。

高爾夫球場上,王總脫口而出的周家。

醫院裏,李硯喊出的周家的長孫。

再加上眼前這個,對殺手組織了如指掌,幾句話就讓對方崩潰,現在又在用她看不懂的技術追蹤線索的男人。

這些事串聯起來,指向一個她不敢深想的可能。

也不知過了多久。

周時淮的動作停了下來。

宋安璃看過去,屏幕上那些亂七八糟的窗口全都消失了,隻剩下一個頁麵,上麵清楚地顯示著銀行賬戶的所有信息。

開戶行,戶主姓名,以及近期的資金流水。

周時淮就那麽看著屏幕,一動不動。

房間裏的空氣都凝固了。

宋安璃察覺到不對勁,她走了過去。

“查到了?是誰?”

周時淮沒有回答。

他坐在那裏,身體繃得很緊,連帶著肩膀的傷口都扯動了一下,但他毫無反應。

宋安璃的心提了起來。

她等了幾秒,見他還是不說話,幹脆直接繞到他身邊,低頭去看電腦屏幕。

屏幕上,戶主姓名那一欄,清清楚楚地寫著一個名字。

當看清那個名字的瞬間,宋安璃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又在下一秒瞬間褪去,冷得她手腳冰涼。

“怎麽……會是他……”

周時淮試圖開口,想說可能是他查錯了,可能是重名,可能是賬戶被盜用。

可話到了嘴邊,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看著電腦屏幕上那個再熟悉不過的名字——宋振國。

再看身邊的宋安璃。

她站在那裏,一動不動,身體繃成了一根隨時會斷裂的弦。

“也許……”

“不是。”宋安璃打斷了他。

她的反應快得驚人,沒有半分遲疑,更沒有一點自我欺騙的僥幸。

她拿出自己的手機,對著電腦屏幕,拍下了那張境外賬戶的詳細信息。拍照時,手機在她手裏晃了一下,但她很快就穩住了。

“這裏交給你。”她收起手機,轉頭看他,臉上已經沒了任何多餘的表情,“我回家一趟。”

周時淮跟著站起來,左肩的傷口因為這個動作而抽痛,但他顧不上了。

“我陪你。”

“不用。”宋安璃拒絕得幹脆。

她繞過他,徑直朝病房外走去。

周時淮看著她的背影,對那兩個還按著女殺手的保鏢下了命令:“把人帶下去,問出所有該問的。”

說完,他快步跟了出去。

宋安璃的腳步很快,沒有等他,直接按了電梯。

電梯門打開,她走了進去。

周時淮在她身後一步,也跟著擠了進去。

狹小的空間裏,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電梯下行的數字不斷跳動,宋安璃一直盯著那麵冰涼的金屬門,從頭到尾沒有看周時淮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