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明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在巨大的宴會廳裏回**,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權威。

“時淮,你很有抱負,這很好。但作為你的長輩,也作為周氏集團現在的掌舵人,我有責任提醒你,也提醒在座的各位投資人。”

他往前走了幾步,走到了舞台的邊緣,與台上的周時淮遙遙相對。

“你在周氏集團任職期間,主導的新能源項目,一個月虧損九個億。這件事,在座的各位董事都可以作證。就連你最敬愛的爺爺,臨終前也把你從繼承人的位置上換了下來。他老人家,都不認可你的能力。”

周建明的話音一落,台下瞬間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九個億?真的假的?”

“他爺爺不把公司傳給他,原來是因為這個?”

“這麽看,周二爺接手公司才是對的,這個周時淮還是太嫩了。”

所有的視線,質疑的,輕蔑的,看好戲的,全都聚焦在舞台中央那個孤零零的身影上。周建明很滿意這種效果,他要的就是當著全南城所有名流的麵,把周時淮徹底踩進泥裏,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周時淮站在聚光燈下,一動不動。他沒有去看台下那些交頭接耳的人,也沒有去看周建明那張得意的臉。

他隻是平靜地開口,對著自己麵前的麥克風。

“說完了嗎?”

周建明愣了一下。

“說完了,就該我了。”周時淮抬起手,對著後台的技術人員打了個手勢,“今天,確實要借這個機會,向大家澄清幾件事。”

他身後的巨型屏幕,倏地亮起。

出現的不是啟元科技的宏偉藍圖,而是一份文件。白紙黑字,標題是《遺囑》。

“根據周威廉先生本人的意願,在其清醒的狀態下,對遺囑內容做出如下最終修訂……”

一個冷靜的男聲,是王律師的聲音,通過音響係統響徹全場。

“周威廉先生名下,周氏集團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權,及其在集團內部的所有職務和決策權,全部由其嫡孫,周時淮先生繼承。”

台下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周建明的身體僵住了。

周時淮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

“大家或許會好奇,為什麽最後公布的遺囑,會是另外一個版本。”

他話音剛落,屏幕上的遺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隻有音頻在繼續播放。

“王律師,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清楚怎麽選。你女兒的病,在美國那邊我已經聯係好了……”

是周建明的聲音。

那段在茶館裏聽過的,收買王律師的錄音,一字不差地在整個宴會廳裏公放。

“轟”的一聲,台下炸開了鍋。

無數的閃光燈瘋狂地朝著周建明閃爍,那些剛才還在竊竊私語的賓客,此刻全都站了起來,震驚地看著他。

“偽造遺囑?這是真的嗎?”

“天啊,周建明居然……”

記者們已經瘋了,扛著設備就想往前衝。

“周董!請問錄音內容屬實嗎?”

“您是為了爭奪家產,才偽造了遺囑嗎?”

周建明站在那,手裏的麥克風哐當掉在地上,發出尖銳的噪音。他張著嘴,嘴唇在抖,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各位,別急。”周時淮的聲音從舞台上傳來,很平穩,“故事,才剛剛開始。”

屏幕又換了內容。

一段手機錄的視頻,畫麵在晃,場景是醫院的病房。

張媽跪在地上,哭聲從音響裏傳出來,又尖又細。

“……是二爺……是周建明讓我做的……”

“他從國外拿回一種藥粉……說是特效藥……讓我每天一粒,磨成粉,悄悄放進老爺子的湯裏……”

“老爺出事那天……他就在旁邊!他帶著急救藥,可他沒用!他就那麽看!就那麽看著老爺子倒下!”

錄音裏的哭喊聲一停,整個宴會廳連一點聲音都沒有了。

剛才還嘈雜的人群,現在全都站著,一動不動。

為了家產,害死自己的父親。

周建明腳下一軟,踉蹌著後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後的椅子,整個人狼狽地跌坐在地。

他抬起頭,用一種看鬼的表情看著台上的周時淮,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全是恐懼。

他怎麽會有這些東西?

他從哪裏弄來的?

“二叔。”周時淮終於叫了他一聲。

他往前走了一步,走到了舞台的最前端,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個狼狽不堪的男人。

“你是不是以為,這就完了?”

屏幕上的畫麵,第三次切換。

這一次,是一段更早的錄音。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恐懼。

“……出事前半個月,有個人找到了我們家,那個人……就是您二叔,周建明。”

“他說,隻要老趙按他說的做,辦成一件事,他不僅不追究酒駕的事,還給我們一百萬。”

“他讓老趙在那天晚上,開車的時候……製造一場意外。”

“他說他會安排好一切,另一輛車的司機也是他的人,會算好時間撞上來……”

十七年前。

周時淮父母的那場車禍。

真相,以一種最殘忍,最**的方式,被揭開在所有人麵前。

宋安璃站在台下,她看著周時淮的背影。他站得那麽直,那麽穩,可隻有她知道,說出這些話,放出這些證據,對他而言,是把已經結痂的傷口,重新撕開,再撒上一把鹽。

她的心被揪得生疼。

宴會廳裏,已經沒有任何聲音了。

所有人都被這接二連三的驚天秘聞,震得失去了思考能力。

偽造遺囑,弑父,謀殺兄嫂。

這一樁樁,一件件,任何一個都足以讓人萬劫不複。

“以上所有錄音,文件,都已經在公證處做了公證。”

周時淮終於說完了最後一句。

他看著癱坐在地上的周建明,看著那個毀了他一生的男人,慢慢地,把麥克風從支架上取了下來。

“二叔,現在,你還需要我解釋,我有沒有信心管理好一家公司嗎?”

他一步步走下舞台。

皮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下,都敲在周建明的心上。

他走到周建明麵前,蹲下身,與他對視。

“你有什麽想說的,留著去跟警察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