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曦月看了一眼手機,倒抽一口氣。“安璃!已經十二點半了!”

車子重新發動,輪胎在地上摩擦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李硯坐在副駕,手抖得連手機都快拿不穩,他撥通一個號碼,對著那頭吼:“給我接機場塔台!馬上!我要攔個人!南城國際機場,國際出發!對!叫李洋!身份證號我發你!他要上的是下午一點飛新加坡的CX747航班!找到人,把他給我扣下!別讓他上飛機!”

車子一路風馳電掣地衝到機場,宋安璃連車都沒停穩,就推開車門衝了出去。

國際出發大廳裏人來人往,廣播裏不斷播報著航班信息。

“在那兒!”唐曦月眼尖,指著不遠處一個正在排隊準備過安檢的背影。

那個男人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衫,帽子壓得很低,正低頭看著手機,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做賊心虛的緊張。

宋安璃快步走了過去,就在李洋把護照遞給地勤人員的那一瞬間,她站到了他身邊。

“李洋。”

清冷的女聲在耳邊響起。

男人全身一僵,他猛地轉過頭,在看到宋安璃那張臉時,他像是見了鬼,拔腿就想跑。

可他剛跑出兩步,就被兩個從旁邊衝出來的黑衣壯漢一左一右地鉗住了胳膊,死死地按在原地。

“你們是什麽人!幹什麽!”李洋瘋狂地掙紮著,引得周圍的人紛紛側目,“放開我!我的飛機要起飛了!”

宋安璃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沒有溫度。

“跑什麽?趕著去投胎嗎?”

“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麽!”李洋還在嘴硬,“你們再不放手,我報警了!”

宋安璃沒說話,隻是把自己的手機舉到他麵前,屏幕上,正循環播放著那段模糊的監控視頻。

“前天晚上,你在塔吊上,做了什麽?”

李洋看到視頻,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但他還在做最後的掙紮。“這不是我!視頻這麽黑,憑什麽說是我!”

“不是你?”宋安璃往前逼近一步,手機幾乎要貼到他的臉上,“你的工友,你的項目經理,都認出了你的走路姿勢。你左腿的舊傷,忘了嗎?”

“還要我把這段視頻拿到警察局,讓他們做個技術修複,把你那張臉放大給所有人看嗎?”

“李洋,”宋安璃盯著他因為恐懼而不斷顫抖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地砸進他的耳朵裏,“周建明給了你多少錢,讓你去送死?”

“我不認識什麽周建明。”他嘴裏還在喃喃自語,“我什麽都不知道。”

“還他媽嘴硬!”李硯的火氣再也壓不住,衝上去一腳就踹在李洋的肚子上。李洋悶哼一聲,整個人蜷縮起來。

“說!是不是他讓你幹的!那個老王八蛋給了你多少錢!”李硯揪住他的衣領,拳頭雨點般落下。

“別打了!”唐曦月嚇得花容失色,想上去拉,又不敢。

機場的安保人員已經圍了過來。

“住手。”宋安璃開口,製止了已經打紅眼的李硯。

她走到李洋麵前,蹲下身,看著這個因為疼痛和恐懼而縮成一團的男人。

“不說也沒關係。”宋安璃的嗓音很平,聽不出任何情緒,“蓄意破壞,致人死亡,主犯從犯,都是死罪。你去跟警察說,看他們信不信你什麽都不知道。”

她站起身,對著那兩個黑衣人遞了個眼色。

“帶走,直接送去市局。”

警察局裏,宋安璃將存有視頻的手機和李洋本人,一並交給了負責案件的警察。

“人我們抓到了,視頻裏動手腳的就是他。周時淮是清白的,現在可以放他出來了嗎?”

接待她的警察看了看視頻,又看了看旁邊那個抖得和篩糠一樣的李洋,臉上沒什麽變化。

“宋小姐,感謝你們提供的線索,我們會立刻對嫌疑人進行審訊。”他把手機推了回來,態度公事公辦,“但周先生是南城新區項目的總負責人,出了這麽大的安全事故,他作為主體責任人,在調查結果沒有完全出來之前,不能被保釋。這是規定。”

“什麽規定!人明明都抓到了!”李硯在一旁吼了起來。

“李先生,請你冷靜。”警察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宋安璃攔住還要發作的李硯,她看著那個油鹽不進的警察。

“我明白了。”她沒再多說,轉身就走。

與此同時,周家老宅。

周建明穿著一身考究的真絲睡袍,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慢條斯理地給周老爺子倒茶。

“爸,您也別太擔心了。時淮年輕,經曆點挫折是好事。”他把茶杯推到老爺子麵前,“公司這邊您放心,有我盯著,出不了亂子。我已經跟董事會那邊通過氣了,暫時由我來接管總裁的職務,穩住局麵要緊。”

周老爺子冷眼看著他,沒碰那杯茶。

“穩住局麵?我看你是急著想把時淮的位置占了吧?”

周建明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爸,您這話說的。現在公司上下人心惶惶,股價大跌,我不站出來,難道眼睜睜看著周氏垮掉嗎?時淮他現在自身難保,這個爛攤子,總得有人收拾。”

“他那是被人陷害!”老爺子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你這個當二叔的,不想著怎麽把他撈出來,倒是在這裏盤算起他的位子了!周建明,你的心到底是什麽做的!”

“我的心?”周建明也站了起來,不再掩飾自己臉上的譏諷,“爸,您偏心也該有個度!我也是您的兒子!這些年我為公司做了多少,您都看不見嗎?他周時淮一個毛頭小子,一回來就把公司搞得烏煙瘴氣,現在還出了人命!您還護著他?”

“他要是真有能力,就不會被人算計到牢裏去!周氏交到他手上,遲早要完蛋!”

“你……你這個逆子!”周老爺子氣得渾身發抖,他指著周建明,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忽然捂住胸口,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身體晃了晃,直直地朝著後麵倒了下去。

“爸!”周建明下意識地伸手去扶,卻扶了個空。

老爺子重重地摔在地毯上,眼睛緊閉,呼吸微弱。

周建明僵在原地。

救護車?

這個念頭隻在他腦子裏閃了一瞬。

他看著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父親。一個更瘋狂,也更誘人的想法,占據了他的全部思緒。

如果……如果他就這麽醒不過來了呢?

那整個周氏,就再也沒有人能壓得住他了。周時淮那個黃毛小子,就算從牢裏出來,也再也翻不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