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周老爺子依舊閉著眼,沒有接那杯水,也沒有說一句話。

隻有搭在被子上的手指,極有規律地,輕輕敲擊著。

周建明看著父親這副樣子,心裏沒底。

他摸不清老爺子到底在想什麽,也不敢再多說,怕過猶不及,惹了猜忌。

“爸,您好好休息,我先去公司看看,不能讓時淮鬧出的這點事,影響了公司的正常運轉。”

他放下水杯,恭敬地退出了病房。

門關上的那一刻,周老爺子睜開了眼。

那雙渾濁的眼睛裏,一片清明,哪裏有半分病氣。

幾天後,周氏集團總部,頂層董事會議室。

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周時淮坐在主位上,一身深黑色的西裝,下頜線繃得緊緊的,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關於前幾天啟動會造成的負麵影響,想必各位都清楚了。”

一個頭發微禿的董事清了清嗓子,率先發難。

“周總,我不是質疑您的能力,隻是公司股價連續三天都在跌,市場對我們的新項目已經徹底失去了信心。我個人認為,這個項目應該立刻暫停,及時止損。”

他的話音剛落,另一個董事立刻附和。

“沒錯。現在最重要的是穩定軍心,穩定股價。公司現在經不起任何風浪了。我們需要一個更穩重,更成熟的領導者來帶領大家度過這個難關。”

他說著,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坐在周時淮下首,一直沉默不語的周建明。

“二爺在公司幾十年,勞苦功高,深得人心。我覺得,在目前這個非常時期,由二爺暫時接管公司的日常運營,是最穩妥的辦法。”

周建明這才抬起頭,他擺了擺手,一副和事佬的姿態。

“老李,話不能這麽說。時淮畢竟是爸親定的繼承人,我隻是搭把手。這種時候,我們更該信他。”

他嘴上說著“信他”,那副樣子,分明是等著看周時淮的笑話。

所有人都等著,等著周時淮發火,拍桌子,甩手走人。

可周時淮沒動。

他就聽著這些明裏暗裏的指責,聽著周建明假惺惺的勸解,臉上一點多餘的反應都沒有。

他抬了抬手。

助理立刻會意,將一疊文件發到會議桌前的每個人手上。

周時淮這才開口,聲音沒什麽起伏。

“市場部的新報告。”

“過去七十二小時,因為所謂的負麵新聞,周氏集團的品牌搜索指數,上漲了百分之三百四。公司在社交平台上的賬號,新來的粉絲超過了五百萬。”

他撐著桌麵站了起來,那條傷腿讓他身形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站穩了。

“各位隻看見股價在跌。”他掃過會議室裏的每一個人,“我看到的,是省了上億的廣告費,和白送上門的熱度,這不是麻煩,是機會。”

一份全新的企劃案被他甩在桌子正中間。

“我決定,追加五千萬預算,把這次的家醜,做成全城都知道的品牌營銷。我要讓南城所有人都看清楚,我周時淮,怎麽對我妻子。也讓他們看清楚,我們周氏的產品,到底怎麽樣。”

這番話說完,整個會議室裏,沒人再吭聲。

就在眾人還在消化這個驚人的計劃時,會議室厚重的雙開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周老爺子拄著一根龍頭拐杖,在助理的攙扶下,走了進來。

整個會議室的人,全都站了起來。

“爸!您怎麽來了?”周建明第一個衝了過去,“醫生不是說您要靜養嗎?”

周老爺子沒理他,徑直走到長桌的主位旁。

“我聽說,有人覺得我的孫子,幹不好這個總裁?我一手創立了周氏,時淮的父親把它帶到了今天的高度。現在,輪到他了。”

老爺子的拐杖在光潔的地板上重重一頓。

“這個公司,除了他,誰也管不好。”他轉頭,看向自己的兒子,“你覺得你能?”

周建明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爸,我沒有……”

“周氏的總裁,隻有一個,他叫周時淮。”老爺子打斷他,再次掃視全場,“從今天起,他的決定,就是我的決定。誰有意見,現在就跟我說。辭職報告,我當場批。”

會議室的門在身後關上,周建明臉上的那點溫和謙恭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跟著老爺子的助理,一路將人送回頂樓的病房,噓寒問暖,孝順得滴水不漏。

“爸,您就安心養著,公司的事,有我和時淮呢。”

周老爺子靠在**,閉著眼,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

直到助理把周建明請出了病房,老爺子才睜開眼,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開口:“這頭喂不熟的狼,養了這麽多年,野心是越來越大了。”

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時淮那小子,還是太嫩了點。”

另一邊,周建明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的刹那,再也壓不住心頭的火氣。他一把掃掉桌上那套他最喜歡的紫砂茶具。

“老東西!偏心!你眼裏就隻有他那個死鬼兒子!”他喘著粗氣,在房間裏來回踱步,那張平日裏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布滿了陰鷙。

“以前是你那個大兒子,現在是他那個小崽子!我呢?我算什麽?我為你周家當牛做馬二十年,到頭來,什麽都不是我的!”

他停下腳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這座城市的車水馬龍。

“周時淮……”他念著這個名字,“我不會讓你得逞的。周氏,隻能是我的。”

這場公司內部的風暴,宋安璃並不關心。

璀璨珠寶的總裁辦公室裏,她正埋首於一堆財務報表,手邊的咖啡已經涼透了。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唐曦月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

“我的宋大董事長,你這是打算在辦公室裏坐化成仙啊?”

宋安璃頭也沒抬,翻過一頁文件,筆尖在上麵劃了幾個圈。

唐曦月也不管她,徑直走到她辦公桌前,雙手撐著桌麵,身體前傾。

“哎,我可聽李硯說了,周時淮那家夥最近日子不好過啊。公司裏那幫老狐狸,全是他二叔的人,天天給他使絆子,聽說董事會上都快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