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璃的動作頓住,跟著就抽了回來。
水杯裏的水濺出來幾滴,落在她手背上。
周時淮遞水的動作停住。
他手裏的杯子沒有收回,也沒有再往前。
這間病房,兩個人,隔著不到一米,卻再沒說過一句話。
住院的日子就這麽一天天過去。
宋安璃不再和他爭吵,也不再和他說話。除了每天的檢查換藥,她隻做自己的事。
出院那天,宋安璃辦完所有手續,林薇的車已經在樓下。
“我送你。”
周時淮跟了上來,他腿上的石膏還沒拆,走起路來,一步一拖。
“不用。”宋安璃甚至沒有回頭,徑直走向醫院大門。
“安璃。”
她在門口停下腳步,轉過身。
“離婚協議,我希望你能盡快簽了。股份轉讓的手續很麻煩,別再拖了。”
她說完,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發動,毫不留戀地匯入車流。
周時淮一個人站在醫院門口,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回到周氏集團的周時淮,徹底變了一個人。
他身上的所有溫情和狼狽都被剝離得幹幹淨淨,隻剩下屬於京圈太子爺的冷硬和果決。
新能源項目的啟動會,被安排在周一下午。
會議室裏,高管雲集,氣氛嚴肅。
周時淮坐在主位,聽著項目負責人做完最後的陳述。
“各位有什麽意見?”他環視全場。
市場部的總監張明清了清嗓子,第一個開了口。
“周總,這個項目我個人是非常看好的,但是……”他話鋒一轉,“我們市場部做的第一輪數據調研,結果並不理想。南城的市場對新能源的接受度遠低於預期,我覺得貿然投入這麽大筆資金,風險太高了,是不是可以再等一等,等我們做完第二輪,甚至第三輪的深度調研再說?”
他說得有理有據,幾個被他提前通過氣的股東立刻點頭附和。
“是啊,張總監說得有道理,穩妥點好。”
“一個億的投資,不能兒戲。”
周時淮靠進椅背裏,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沒有立刻說話。
他抬起臉,看著張明。
“張總監來公司幾年了?”
張明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快十年了,周總。”
“十年。”周時淮重複了一遍,“十年時間,你就學會了用‘等一等’這三個字來搪塞工作?”
會議室裏的空氣瞬間凝固。
張明的臉上有些掛不住了。“周總,我不是這個意思。市場調研是一件很嚴謹的工作,需要時間……”
“我給你三天時間,做完了第一輪調研。”周時淮打斷他,“給你三十天,你是不是能把南城所有開加油站的都訪談一遍?”
一句不帶髒字的話,羞辱性卻極強。
張明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周總,您這是對我的工作能力有質疑?”
“不是質疑。”周時यो淮坐直了身體,“是全盤否定。”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市場部的總監。”
他此話一出,滿座嘩然。
張明猛地站了起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麽?憑什麽!我是二爺一手提拔上來的,你憑什麽說撤就撤!”
他把周建明搬了出來,以為能壓住這個年輕的總裁。
“就憑你無法勝任這份工作。”周時淮的音量沒有半分起伏,“至於二叔那邊,我會親自去解釋。”
他看都沒再看那個已經氣到發抖的男人,把視線轉向了坐在張明下手的一個年輕人。
“你是副總監,王立?”
那個叫王立的年輕人趕緊站了起來,有些緊張。“是,周總。”
“從現在開始,你就是市場部總監。”周時淮宣布任命,“之前的數據全部作廢,我再給你三天時間,我要看到一份全新的,有價值的調研報告。能不能做到?”
王立被這從天而降的餡餅砸得有點暈,他看著周時淮那雙不帶任何情緒的眼睛,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
“能!保證完成任務!”
“很好。”周時淮站起身,“今天的會議,討論的不是項目能不能做,而是怎麽把它做好。我希望各位清楚自己的位置,也清楚公司的未來在哪裏。”
“誰再拿一些上不了台麵的理由來拖延進度,”他掃視全場,“張明,就是下場。”
“散會。”
他丟下這兩個字,在一屋子或震驚,或恐懼,或幸災樂禍的注視中,拄著拐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會議室。
新官上任三把火,王立被周時淮破格提拔後,整個人都跟上了發條一樣,帶著市場部的人連著加了三天班,一份全新的、詳盡到每個街區的新能源市場調研報告,準時出現在了周時淮的辦公桌上。
周氏集團新能源項目的啟動會,定在了南城國際會展中心。
消息一出,幾乎半個南城的商界名流都收到了請柬。
宋安璃的辦公桌上,自然也擺著一份。
她看都沒看,直接扔進了碎紙機。
可她沒想到,有人比碎紙機還執著。
唐曦月一大早就衝進了璀璨珠寶,跟個女土匪似的,直接把宋安璃從文件堆裏拖了出來。
“我的宋大董事長,你還真打算在辦公室裏發黴啊?”
唐曦月把人按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不由分說地從助理林薇手裏接過一個服裝袋。
“今天下午,周氏集團的那個新能源項目啟動會,南城有頭有臉的人都去了,這麽好的商業社交場合,你作為璀璨的門麵,必須去!”
“我不去。”宋安璃靠在沙發裏,連眼皮都懶得抬。
“為什麽不去?你怕見到他?”唐曦月一針見血。
宋安璃沒說話。
“安璃,你聽我說。”唐曦月在她身邊坐下,難得正經起來,“我知道你心裏過不去那個坎。但是生意歸生意,感情歸感情。周氏這個項目,對整個南城的產業格局都有影響,你去,是作為璀璨的宋董去考察商業動態,不是作為他的誰去舊情複燃。”
“你越是躲著,越說明你在意。你就該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踩著高跟鞋,告訴所有人,離了他周時淮,你宋安璃照樣活得風生水起!”
唐曦月這番話,說到了宋安璃的心坎裏。
她睜開眼,看著窗外林立的高樓。
是啊,她為什麽要躲。
該感到難堪的,從來都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