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所有人的聲音,唐曦月的擔憂,李硯的緊張,宋安琪得意的笑聲,在這一刻,全都離她遠去。
她抬起臉。
那張白得沒有血色的臉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轉向了周時淮的方向。
那片用星燈鋪成的璀璨銀河,那座用白色玫瑰和鈴蘭搭成的花台,還有他身上那套刺眼的白色西裝,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一場盛大又惡毒的諷刺。
眾人都看著她,好奇她會作何反應。
李硯悄悄湊過去,從她手裏抽走了那幾張紙,隻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都僵了。他拿著那幾張紙,手都開始抖,嘴裏不停地念叨:“完了,這下全完了……”
她動了。
抱著那束被捏變形的白玫瑰,一步一步,朝著周時淮走過去。
她的高跟鞋踩在草地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走到他麵前,站定。
然後,她把手裏的那幾張紙,遞到了他麵前。
周時淮沒有接。他的視線在宋安琪臉上掃過,那一下,是毫不掩飾的殺意。可那殺意隻停留了一瞬,就全部收了回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重新回到了宋安璃身上。
他想去抓她的手,聲音裏是前所未有的急切和慌亂。
“安璃,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宋安璃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她沒看他,隻是把手裏的紙,又往前遞了遞。
她的手就那麽舉著,不收回。
周時淮終於伸出手,接過了那幾張紙。
“為什麽?”
宋安璃開口,聲音很平,聽不出任何情緒。
“為什麽騙我?”
她問的不是他的身份,也不是他的家世,隻是這一件事。
“我……”
周時淮張了張嘴,那些準備好的話,一句也說不出口。
他看著她空洞的臉,胸口堵得讓他喘不過氣。
“我怕……”
他艱難地開口,每個字都說得吃力。
“我怕你不要我。我怕你知道了,會把我推開。”
“我隻是想……留在你身邊。”
這句話,是他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卑微和恐慌。可是在宋安琪聽來,卻成了最好的燃料。
“哈哈哈哈!”宋安琪尖銳的笑聲劃破了夜空,“姐姐,你聽見了嗎?他說他怕你不要他!”
她走到兩人中間,毫不客氣地分開了他們。
“一個京城周家的大少爺,跑到南城來給你當保鏢,你以為這是什麽絕美愛情故事嗎?”宋安琪湊到宋安璃耳邊,用隻有她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惡意滿滿地低語,“別傻了,他跟我爸,跟何霜,跟所有人,都是一樣的!不過是另一場處心積慮的算計!”
“你以為你撿到寶了?你以為在你被全世界拋棄的時候,終於找到了一個真心對你的人?”
宋安琪直起身,欣賞著宋安璃寸寸龜裂的表情,嘴裏的話越發惡毒。
“宋安璃,你醒醒吧!你就是個沒人要的掃把星!你爸不要你,你媽死了,現在連你以為的愛情,都是假的!”
“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人會真心對你!你活該孤家寡人一輩子!”
“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最後一句話,徹底擊潰了宋安璃強撐起來的所有防線。
一滴眼淚,毫無預兆地從她空洞的眼眶裏滾落,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她沒有哭出聲,隻是那麽站著,眼淚無聲地往下掉,那樣子,比任何歇斯底裏的哭喊都更讓人心碎。
宋安琪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裏湧上一股報複的快感。她還想繼續說什麽,卻被一聲怒吼打斷。
“你他媽給我閉嘴!”
唐曦月衝了過來,一把將宋安琪推開,護在了宋安璃身前。
“宋安琪你是不是有病!你看她都成什麽樣了,你還在這裏說風涼話!”唐曦月氣得渾身發抖,她回頭看了一眼周時淮,把所有的火都撒在了他身上。
“還有你!周時淮!我早就跟你說過,讓你早點跟安璃坦白!你非要拖!現在鬧成這樣你滿意了?!”
這句話,像是一把新的刀子,插進了宋安璃的心裏。
她緩緩地,抬起那張掛滿淚痕的臉,看向自己最好的朋友。
“曦月……”她的聲音破碎不堪,“你也……知道?”
唐曦月的身體僵住了。
她看著宋安璃那雙滿是震驚和傷痛的眼睛,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我……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的!”唐曦月急了,她抓住宋安璃的手臂,“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我一直勸他跟你說,我真的……”
“哈哈哈哈!”宋安琪的笑聲再次響了起來,她像是發現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笑得前俯後仰。
“姐姐,你聽到了嗎?連你十幾年的好朋友,都在騙你!”
“她說她一直勸他?那她為什麽不直接告訴你?說到底,她們才是一夥的!你宋安璃,從頭到尾,就是被所有人蒙在鼓裏的那個大傻瓜!”
宋安琪的話,字字誅心。
宋安璃看著唐曦月,又看了看不遠處的周時淮和李硯,她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旋轉,所有人的臉都在她麵前變得模糊,扭曲。
騙子。
全都是騙子。
她信任的愛人是騙子。
她最好的朋友也是騙子。
她的人生,她所擁有的一切,就是一場騙局。
“宋安琪!”唐曦月終於被徹底激怒,她鬆開宋安璃,瘋了一樣朝著宋安琪撲了過去,一把揪住了她的頭發。
“我讓你胡說!我讓你嘴賤!”
“啊!你敢打我!你放開我!”
兩個女人瞬間撕扯在了一起,李硯趕緊衝上去拉架,場麵一片混亂。
周時淮想衝到宋安璃身邊,可他的腳下,一步都動不了。他看著她那副萬念俱灰的樣子,心痛得無以複加。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場鬧劇吸引過去的時候。
宋安璃動了。
她懷裏那束白玫瑰掉在地上,被踩得稀爛。
她轉過身,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拔腿就跑。
她跑出了那片虛假的星河,跑出了這座為她精心打造的牢籠,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地麵上,頭也不回地,衝進了無邊的黑暗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