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三號碼頭早就廢了。

鐵皮倉庫立在海邊,大片的鐵鏽從上麵剝落。

風吹過來,一股鐵鏽和死魚的味道。

何霜和宋安琪踩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風吹透了她們的衣服,身體發抖。

“媽,這到底是誰?在這種鬼地方見麵,不會是騙子吧?”宋安琪縮著脖子,抱緊胳膊。

何霜沒回頭,腳下走得更快了。

“閉嘴,到了就知道了。”

碼頭盡頭停著一輛邁巴赫,車燈全暗著。

車門開了,一個男人從裏麵走下來。

男人穿著一身西裝,戴一副金邊眼鏡。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保鏢,一動不動地站著。

何霜看清了男人的臉,腳步一下就停了。

她低頭扯了扯自己皺巴巴的衣服,這才快步走上前。

“先生,您好,電話是我接的。”

男人點了下頭,那道視線從她們身上滑過,沒做停留。他把一個牛皮紙袋遞過來。

“你們想要的東西,在裏麵。”

何霜雙手去接,袋子很薄,裏麵像是隻有幾張紙。

“先生,這是……”

“一個破保鏢,他憑什麽!”

宋安琪從何霜手裏奪過文件袋,扯出了裏麵的東西。

第一張紙上印著幾個大字:京城周家,現任掌權人。

“開什麽玩笑!他就是那個周家的太子爺?周時淮?”

宋安琪把那張紙翻來覆去地看,又抽出後麵一張。上麵是關於周家繼承權變更的報道。

“外麵不是都說,周家那個繼承人早就出事了,是個殘廢嗎?怎麽會是他!”

宋安琪喊完,猛地抬頭看向對麵的男人,話都說不利索了。

“對不起,先生,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沒關係。”

男人臉上沒什麽怒氣,反而勾了下唇角。

“我能理解宋小姐的驚訝。”

他朝她們走近一步。

何霜下意識地抓緊了宋安琪的胳膊。

“說起來,我跟你們,也算是在同一條船上。”

男人停下腳步。

“我們都有一個共同的敵人。”

何霜立刻就反應了過來。“您是說……宋安璃?”

“宋小姐最恨的是什麽?”周建明不答反問,他推了推自己的金邊眼鏡,“是欺騙。”

“你們想一想,當她發現,自己唯一信任,甚至當著所有媒體的麵公開承認的男人,從頭到尾,都在騙她,會怎麽樣?”

何霜的呼吸都停住了。

“一個京圈的太子爺,屈尊降貴,跑到南城來給她當一個保鏢。”周建明慢條斯理地繼續說,“你們覺得,宋小姐會認為這是深情,還是處心積慮的算計?”

宋安琪的眼睛亮了,那張因為嫉妒而扭曲的臉上,浮現出報複的快意。

“東西給你們了,怎麽用,是你們的事。”周建明說完,不再多留,轉身就上了車。

黑色的邁巴赫悄無聲息地駛離,隻留下何霜和宋安琪,捏著那份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文件,站在原地。

兩天後,宋安璃的生日。

唐曦月一大早就衝進了別墅,不由分說地把還在處理文件的宋安璃從書房裏拖了出來。

“走走走,別看你那些報表了,今天可是個頂頂重要的好日子!”

宋安璃沒什麽精神,被她拽著走。“什麽日子?”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唐曦月不由分說地把她按在梳妝台前,親自給她挑衣服,做造型。

宋安璃沒什麽心情,也懶得反抗,任由她折騰。

夜幕降臨,車子停在了一處私人莊園門口。

當宋安璃被唐曦月推進那扇門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莊園的草坪上,用無數細碎的星燈,鋪成了一條璀璨的銀河。銀河的盡頭,是一個用白色玫瑰和鈴蘭搭成的花台。

周時淮就站在那裏,他脫下了那身萬年不變的黑色保鏢服,換上了一套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燈光落在他身上,襯得他整個人都柔和下來。

他手裏捧著一束白玫瑰,一步步朝她走過來。

“生日快樂。”他走到她麵前,將花遞給她,話說得很簡單,“我隻希望,你以後每天,都能開心。”

宋安璃抱著那束花,花香清冽。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看著他為自己準備的這一切,這段時間以來積壓在心口的那些陰霾和傷痛,好像在這一刻,被驅散了不少。

就在她準備開口說些什麽的時候,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姐姐,生日快樂啊。”

宋安琪從莊園入口的陰影裏走了出來。她也化了精致的妝,穿著一條紅色的緊身連衣裙,手裏捏著那個牛皮紙文件袋,臉上掛著挑釁的笑。

唐曦月第一個炸了。“宋安琪!誰讓你來的!你給我滾出去!”

“急什麽?”宋安琪繞開擋在前麵的唐曦月和李硯,徑直走到宋安璃麵前,“我說了,我隻是來給姐姐送一份生日禮物。”

她的視線在周時淮身上轉了一圈,那不加掩飾的嘲弄,讓周時淮整個人都繃緊了。

“姐姐,你不會連這點膽子都沒有吧?還是說,不敢收我的禮物?”宋安琪將手裏的文件袋,遞到了宋安璃的麵前。

宋安璃抱著花,看著她,又看了看她手裏的文件袋。

“你想幹什麽?”

“沒什麽,就是一份能讓你看清身邊人的大禮。”宋安琪把文件袋往前又送了送。

宋安璃接了過來。

她垂下頭,拉開了文件袋的封口。

她抽出了裏麵的幾張紙。

第一張,是周時淮的資料,那張她看慣了的臉上,姓名下麵,清清楚楚地標注著他的身份。

京城周氏集團,董事長。

宋安璃翻動紙張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臉上的那點因為驚喜而染上的暖意,一寸一寸地,褪得幹幹淨淨。

抱著玫瑰的手,無意識地收緊,純白的花瓣被捏得變了形。

那幾張薄薄的A4紙,在她手裏,重若千斤。

周圍所有人的聲音,唐曦月的擔憂,李硯的緊張,宋安琪得意的笑聲,在這一刻,都離她遠去。

她抬起臉。

那張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上,沒有任何活動。

她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轉向了周時淮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