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時淮給她添水的動作頓了一下，水差點從杯子裏溢出來。他放下水壺，抬起臉看她。
“不用這麽麻煩。”
“這怎麽能是麻煩？”宋安璃笑了，那笑容很淡，看不出具體的情緒，“這次要不是周家出手，璀璨珠寶現在是什麽光景，你比我清楚。做人不能不懂禮數，這是我外公從小教我的。”
她把“禮數”兩個字說得很清楚。
周時淮沒有再反駁。他沉默了幾秒，才點了下頭。
“好，我來安排。”
第二天一早，宋安璃就讓傭人把早就備好的那些禮品搬上了車。依舊是人參燕窩，依舊是包裝精美，隻是送的人和收的人，都換了。
車子開往周氏集團總部大樓。一路上，宋安璃都很安靜，她看著窗外的街景，沒有主動開口說話。
周時淮坐在她旁邊，周身的氣壓比平時要低一些。
車子在氣派的周氏大廈前停穩。門口的安保人員看到這輛車，立刻上前，恭敬地拉開了車門。
“宋董，您好。”一個穿著職業套裝，看起來三十多歲的女人已經等在了大廳，應該是提前接到了通知。她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容，“我是周總的行政助理，我姓李。”
“李助理，你好。”宋安璃伸出手，和她握了一下。
“周總臨時有一個非常重要的跨國視頻會議，實在走不開，特意派我來接待您，還請您千萬不要見怪。”李助理的言辭滴水不漏，既表達了歉意，又捧高了宋安璃。
“怎麽會。”宋安璃回以同樣得體的微笑，“周總日理萬機，是我冒昧打擾了才對。”
她看了一眼助理身後那幾排緊閉的電梯門，又開口道：“本來還想著能當麵感謝周總的雪中送炭，實在有些遺憾。那我就不耽誤你們工作了，這些小小心意，還請周總一定收下。”
她說完，周時淮便示意司機將後備箱的禮物拿了下來。
李助理客氣地推辭了幾句，最後還是收下了。
“宋董的心意我一定轉達到。等周總忙完，我會第一時間向他匯報。我們一定會安排時間，由周總親自做東，感謝您對周氏的信任。”
一番客套話說完，宋安璃便轉身離開了。
從頭到尾，她沒有表現出任何多餘的好奇，也沒有提出任何不合時宜的要求。她就真的隻是來送個禮，道個謝，然後就走。
回到車上，宋安璃靠進椅背，閉上了眼睛。
周時淮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而此刻的南城第一醫院，氣氛卻沉重得能滴出水來。
宋安琪已經醒了好幾天，臉色依舊蒼白得沒有血色。她靠坐在床頭，看著窗外，一動不動。
江鶴白推門進來，手裏提著一份剛買來的清淡小粥。
“安琪，吃點東西吧。”他把粥放在床頭櫃上，打開蓋子。
宋安琪沒有回頭，“鶴白哥，孩子沒了，我知道。”
江鶴白打開飯盒的手停住了。
“但是我們還年輕。”宋安琪終於回過頭，“我們還可以結婚，對不對？我們結了婚，以後還會有很多很多寶寶的。”
江鶴白避開了她的視線。
“安琪，你現在身體很虛弱，需要好好休養。”他把勺子遞過去，“別想這些，先把身體養好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呢？”宋安琪沒有接那個勺子，她就這麽看著他，“養好身體然後呢？等你膩了，再把我一腳踢開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宋安琪的情緒激動起來，“江鶴白，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是不是不想娶我了！就因為我沒了孩子，就因為你爸不同意，所以你就要放棄我了，是不是！”
江鶴白被她問得啞口無言。
他的沉默，就是最傷人的回答。
宋安琪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我明白了。”她點點頭，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你幹什麽！”江鶴白連忙按住她。
“你放開我！”宋安琪用力掙紮著，她抓起床頭櫃上的粥碗，狠狠地朝著江鶴白砸了過去，“你滾！我不想再看見你！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混蛋！”
滾燙的粥潑了江鶴白一身，他卻一動沒動。
“安琪，你鬧夠了沒有！”這些天的煩躁，終於在此刻爆發。
“我鬧？”宋安琪哭得更大聲了，“我為你流產，我為你被你爸羞辱，現在你居然說我鬧？江鶴白，你的心是鐵做的嗎！我為了你，連我自己的姐姐都背叛了！我做了那麽多，換來的就是你一句鬧夠了沒有？”
她聲嘶力竭地哭喊，引得走廊外的護士都探頭進來看。
江鶴白覺得自己的頭快要炸開了。他看著眼前這個撒潑的女人，第一次生出了強烈的厭煩。
“不可理喻。”
他丟下這句話，再也沒有多看她一眼，轉身大步走出了病房。
身後，是宋安琪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咒罵。
“江鶴白，你給我回來！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
宋安琪當天就辦了出院。她沒有回醫院給江鶴白安排的公寓，而是直接打車回了宋家別墅。
她衝進門的時候，宋振國正在客廳打電話，看到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嚇了一跳，連忙掛了電話迎上去。
“安琪？你怎麽回來了？醫生不是讓你多住幾天嗎？”
宋安琪一看到宋振國，積攢了一路的委屈瞬間決堤，她撲進他懷裏，放聲大哭。
“爸！江鶴白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
“怎麽回事？慢慢說！”宋振國扶著她在沙發上坐下。
宋安琪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把醫院裏發生的事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他就是嫌棄我！嫌棄我沒家世沒背景！他爸看不起我，他也跟著看不起我！爸，憑什麽！憑什麽宋安璃生來就是千金小姐，我就要被人這麽作踐！”
“他敢！”宋振國氣得一拍桌子，滿臉怒容，“他江家算個什麽東西！當初要不是我，他江鶴白能有今天？”
“可是他現在就是不要我了啊！”宋安琪哭著抓住宋振國的胳膊，臉上全是絕望，“爸，我是不是這輩子都隻能當一個見不得光的養女？我受夠了！我真的受夠了！”
“爸，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告訴所有人，我不是什麽養女！我才是你的親生女兒！宋安琪才是你宋振國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