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時淮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他臉上投下一片陰影,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情緒。
良久,他才抬起臉,“好。”
他應了下來。
宋安璃沒有再多問。
她隻是點點頭,轉回自己的辦公桌後坐下,拿起筆,重新開始處理文件。
第二天,周時淮告訴她,時間約好了,就在明天。
宋安璃一整天都待在別墅,哪兒也沒去。
她讓傭人把庫房裏那些最頂級的補品都翻了出來,百年的人參,特級的燕窩,包裝精美的茶葉……堆了滿滿一茶幾。
周時淮從外麵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客廳裏燈火通明,她穿著身柔軟的家居服,正低頭係著禮盒上的蝴蝶結,側臉的輪廓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他腳步停在玄關,沒有立刻走過去。
“這些會不會太普通了?”宋安璃頭也沒抬“你爺爺還有沒有什麽特別的喜好?比如古董字畫之類的?”
“不用了。”周時淮換了鞋走進來,“心意到了就行,老人家不講究這些。”
“那怎麽行。”宋安璃終於抬起頭,衝他笑了笑,“第一次見麵,總不能失了禮數。”
她把最後一個禮盒放好,拍了拍手站起來。“好了,都準備齊全了。明天幾點出發?”
“早上九點。”
轉天,一輛黑色的賓利準時停在別墅門口。
周時淮替她拉開車門,宋安璃彎腰坐了進去。那些包裝精美的禮盒,已經提前被放進了後備箱。
車子平穩地駛出別墅區,匯入車流。
車廂裏很安靜,宋安璃靠著車窗,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一句話都沒說。
周時淮坐在她旁邊,同樣沉默。
就在這時,宋安璃的手機響了。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是周氏集團投資部總監的電話。
她按了接聽,開了免提。
“宋董,實在不好意思,這麽早打擾您,關於融資合同的補充協議,我們法務這邊發現一個很關鍵的條款,可能會對您後續的股權產生影響,需要您立刻過來當麵確認一下,不然今天沒辦法走完流程。”
宋安璃握著手機,指尖微微收緊。
“我現在正在路上,有點急事。”
“宋董,這件事非常重要,一個小時,最多一個小時就行!不然錯過了今天的窗口期,銀行那邊的放款就要再等一周,我怕胡宗華那邊又會出什麽幺蛾子!”
宋安璃掛了電話,車廂裏又恢複了安靜。
她轉過頭,看向身旁的男人,“抱歉,公司臨時有急事,我必須回去一趟。”
她觀察著他的反應。
“看來今天去不了了,下次吧,下次我再專程去拜訪老人家。”
周時淮隻是很平靜地看著她,點了點頭。“工作要緊。”
他對著前排的司機吩咐,“掉頭,先送宋董回公司。”
他的理解和體貼,無懈可擊。
宋安璃沒再說什麽,車子很快在前麵的路口掉頭,朝著市中心的方向駛去。
到了璀璨珠寶樓下,周時淮跟著她一起下了車。
“我自己上去就行。”宋安璃攔住他,“你不是要回老家嗎?別耽誤了。”
“我送你上去。”他堅持。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電梯,直到把她送到辦公室門口,周時淮才轉身離開。
宋安璃看著他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然後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周氏集團的代表已經在會客區等著了。
但來的人,並不是她以為的周建明,而是個完全陌生的中年男人,戴著金邊眼鏡,看起來精明幹練。
“宋董,我是周氏投資部的負責人,王正。周總臨時有個跨國會議,特意派我過來跟您接洽。”
男人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整個簽約過程,順利得不可思議。
所謂的關鍵條款,王正三言兩語就解釋得清清楚楚,並且拿出了對宋安璃更有利的修改方案。
不到半個小時,所有的文件都簽完了。
“合作愉快,宋董。”
“合作愉快。”
送走了王正,宋安璃一個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的車水馬龍。
與此同時,另一輛疾馳在高速公路上的車裏。
周時淮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接起電話,那頭傳來下屬恭敬的匯報。
“先生,合同已經簽妥,夫人也已經離開周氏大廈了。一切順利。”
“嗯。”周時淮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到一邊,閉上了眼睛。
江鶴白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
他隻覺得頭痛欲裂,胃裏翻江倒海。
他靠著車門,摸出手機,按下一串數字。
鈴聲響了很久,在他快要放棄的時候,電話接通了。
“有事?”聽筒裏是她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安璃,我想見你。”江鶴白開口,嗓子是啞的。
“我很忙。”
“五分鍾,我就在你公司樓下。”
電話那頭沒了聲音。
江鶴白握著手機,幾乎以為她要掛斷,聽筒裏才傳來一個字。
“等著。”
沒過幾分鍾,宋安璃從公司大門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西裝,高跟鞋敲著地麵,徑直走到他麵前,臉上沒什麽表情。
江鶴白往前走了一步,一股酒氣跟著飄了過來。
宋安璃隨即往後退開,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她這個動作讓江鶴白身體僵了一下。
“安璃,我錯了。”他看著她,眼眶發紅,“我真的錯了。我不該懷疑你,不該不信你。宋安琪……她騙了我。”
“我不關心。”宋安璃直接打斷他,“說完了?說完我走了。”
“別走!”江鶴白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安璃,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我發誓,我以後再也不會……”
“江鶴白。”宋安璃甩開他的手,力道大得讓他一個趔趄。
她看著眼前這個狼狽的男人,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你沒有弄清楚一件事。”
“不是你不要我了,是我不要你了。”
她說完,轉身就走,沒有一絲留戀。
江鶴白僵在原地,手機鈴聲卻不合時宜地尖銳響起。
是他的父親。
他失魂落魄地接起電話,甚至忘了關掉之前連接的車載藍牙。
“那個女人的事,你處理得怎麽樣了!”江父的怒吼聲,通過車子的音響,清晰地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