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璃微微點頭,回複了一句,“他臨時有點私事,走不開。”

周建明聽了,微微點頭。

“年輕人,有自己的事業要忙,可以理解,我們談正事吧。”

周建明提出的條件,遠比宋安璃預想的要寬鬆。

他主動說,周家的投資隻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不參與公司日常管理,隻作為財務投資人拿年底分紅。

這條件太好了。

“周先生,我不明白。”宋安璃沒有被這條件影響判斷,她看著對方,“周家為什麽要幫我?”

“幫?”周建明笑了,“宋小姐太客氣了。我隻是個商人,看重利益。我看中的是璀璨珠寶的潛力,是星語係列的未來。當然……”

他停下話,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麵的熱氣。

“……也看在宋小姐你這個人的份上。”

初步的協議,就這麽定了下來。

宋安璃看著合同上那些對她極為有利的條款,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重。

“說起來,真是巧了。”周建明放下茶杯,用閑聊的口氣開口,“我有個不成器的侄子,名字也叫周時淮。”

宋安璃端著茶杯的手,停頓了一瞬。

她抬起臉,看著周建明。

“哦?是嗎?”

“是啊。”周建明繼續說,“可惜那孩子命不好,身體一直不怎麽樣,常年待在國外養病,很少回來。”

周時淮。

京城周家那個傳說中雙腿殘疾、體弱多病的繼承人?

一個荒謬至極的念頭從腦海中一閃而過,隨即就被她自己掐滅了。

怎麽可能。

她的保鏢,那個在山上能毫不猶豫背對著滾石護住她的男人,怎麽可能是那個傳聞中的殘廢。

這簡直是天底下最荒唐的巧合。

宋安璃的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微笑,仿佛隻是在聽一個無關緊要的故事。

“世界之大,同名同姓的人,也不算稀奇。”

“說的是。”周建明附和著,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看了看外麵的天色,“時間不早了,宋小姐,如果不嫌棄的話,不如留下來一起吃個便飯?這家會所的淮揚菜做得不錯。”

他的熱情太過周到,讓人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宋安璃剛想找個借口推辭。

“正好,把你先生也叫過來吧。”周建明笑著補充,“既然以後就是合作夥伴了,也該正式認識一下。上次在發布會,離得遠,都沒來得及好好說上幾句話。”

他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宋安璃再拒絕,就顯得不識抬舉了。

她根本拒絕不了。

在周建明含笑的注視下,宋安璃拿出了手機。

她劃開屏幕,找到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通。

“喂。”周時淮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有些低,背景很安靜。

“是我。”宋安璃盡量讓自己的話聽起來公事公辦,“你在哪兒?”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在外麵。”

“周先生想請我們一起吃晚飯。”宋安璃頓了頓,還是把話說出了口,“你現在方便過來嗎?在南城公館。”

又是一陣沉默,比剛才更久。

久到宋安璃以為他會掛斷電話。

“走不開。”

他拒絕了。

幹淨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宋安璃捏著手機的指尖收緊了些。

“是很重要的事?”她追問,連她自己都沒發覺,話裏帶上了一絲質問。

“是。”

隻有一個字。

卻像一堵牆,將她所有的疑問都堵了回去。

“我知道了。”

宋安璃掛斷了電話,整個過程,她臉上的活動都沒有變過。

她抬起臉,對著周建明,露出一個歉意的笑。

“真是不好意思,周先生。他公司臨時有急事,實在趕不過來了。”

“沒關係,工作要緊。”周建明善解人意地點點頭,“那我們就不等他了。”

“飯我就不吃了。”宋安璃站起身,“公司還有一堆事等著我處理,今天能和周先生達成合作,我已經很高興了。改天,我做東,再正式感謝您。”

她去意已決。

周建明也沒有再強留。

“好,那我就不送了。”

宋安璃轉身,走出了茶室。

厚重的木門在身後合上,隔絕了那讓她感到窒息的茶香和算計。

她一個人走在空曠的走廊裏,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車子駛離南城公館,匯入城市的車流。

宋安璃靠在後座,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心裏那股無名火,越燒越旺。

周時淮。

他到底在搞什麽鬼?

……

觀瀾茶室裏。

宋安璃離開還不到十分鍾。

那扇剛剛合上的木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沒有敲門。

周時淮走了進來。

他隻穿一件簡單的黑色T恤和長褲。

周建明正在收拾茶具,看到他進來,沒有意外。

他臉上掛著笑意。

“怎麽又回來了?”

“我還以為,你今天真有什麽天大的急事,連陪自己太太吃飯的時間都沒有。”

周時淮沒接話。

他徑直走到茶台前,拉開宋安璃剛才坐過的椅子,坐了下來。

他開口了。

“二叔。”

“別裝了。”

周建明擦茶杯的動作停住了。

他抬起臉,看著侄子,臉上的笑意收了。

“時淮,你這是什麽話?二叔聽不懂。”

“你聽得懂。”周時淮迎上他的視線,聲音平靜,“你今天叫她過來,設了這麽一個局,又是試探,又是暗示,有意思嗎?”

“她什麽都不知道。”

周建明臉上的偽裝徹底消失了。

他把手裏的茶杯重重地放在茶盤上,發出一聲脆響。

“我試探她?我是在幫你!”他拔高了音量,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你是什麽身份?她是什麽身份?你隱姓埋名,在她身邊當個保鏢,還跟她結了婚!這麽大的事,你跟家裏說過一個字嗎?”

“要不是前段時間南城的新聞鬧得那麽大,我到現在都還蒙在鼓裏!”

周時淮看著他的表演,沒有任何活動。

“新聞你也看到了。”

“你知道我們結婚了。”

“那你今天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他一連串的反問,讓周建明瞬間啞火。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

周建明看著他,忽然又笑了。

“我能有什麽目的?”他靠進椅背裏,恢複了那副從容的樣子,“時淮,我是你二叔。我隻是關心你。那個宋小姐,我看過了,是個不錯的姑娘,配得上你。我今天找她,就是想替你把把關,順便幫你解決一下她公司的麻煩,好讓她安安心心地做我們周家的兒媳婦。”

他說得冠冕堂皇。

周時淮卻一個字都不信。

他站起身。

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腹算計的男人。

“璀璨珠寶的融資,我會親自接手。”

“你,離她遠點。”

他的話,不是商量,是命令。

“以後,不要再用任何方式,去試探她,或者調查她。”

周時淮往前傾身,雙手撐在茶台上,兩個人的距離瞬間拉近。

他壓低了身體,那張和周建明有幾分相似的臉上,此刻卻全是冰冷的警告。

“二叔,我的東西,不喜歡別人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