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鳴聲在頭頂炸開,碎石和塵土撲簌簌地往下掉。

她被巨大的力量扯進堅硬的懷抱,鼻息間全是屬於他的,那種幹淨又冷冽的氣息。

世界顛倒,視野裏隻剩下他緊繃的下頜線和滾動的喉結。

他的後背死死抵著外麵,將她完全護在山壁和他的身體之間。

“砰!”

“周時淮!”她叫他,可他沒有回應。

“宋安璃!你們沒事吧!”遠處傳來李硯和唐曦月驚慌的喊聲。

塵埃落定。

周時淮鬆開了她,但沒有完全退開,依舊保持著保護的姿態。

“你怎麽樣?”宋安璃急忙去檢查他。

“沒事。”他開口,兩個字說得有些沉。

宋安璃繞到他身後,倒抽了一口涼氣。

他背上那件黑色的速幹衣,右邊肩胛骨的位置,被劃開了長長的口子,邊緣已經被血浸透,變成了深紅色。

鋒利的石頭,擦著他的後背飛了過去。

“你流血了!”

“小傷。”周時淮轉過身,不讓她再看。

李硯和唐曦月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看到周時淮背後的傷口,兩個人的臉都白了。

“我靠!這還叫小傷?”李硯叫了起來。

唐曦月二話不說,從自己的包裏翻出急救包,“別廢話了,趕緊下山去醫院!”

下山的路上,誰都沒有再說話。

周時淮走在最前麵,背脊挺得筆直。可宋安璃跟在他身後,能清楚地看到,那片深紅色的血跡,正在一點點地擴大。

回到山莊別墅,唐曦月立刻去找工作人員要了專業的醫藥箱。

客廳裏,周時淮脫掉了上衣,露出精壯的上半身。那道傷口比想象中更深,皮肉外翻,觸目驚心。

“我來吧。”宋安璃從唐曦月手裏拿過棉簽和消毒水。

唐曦月和李硯對視一眼,很識趣地退了出去,還順手關上了門。

宋安璃單膝跪在沙發上,用蘸了消毒水的棉簽,小心翼翼地清理著他傷口周圍的血跡。她的動作很輕,可棉簽碰到皮肉的時候,還是能感覺到他肌肉瞬間的繃緊。

從頭到尾,一聲疼都沒喊過。

宋安璃垂著眼,清理完傷口,又拿出紗布和繃帶,一圈一圈地替他包紮。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他溫熱的皮膚,那結實的肌肉線條,透出灼人的溫度。

她忽然想起在山上,他毫不猶豫轉身將她護在懷裏的那一幕。

她欠他一條命。

“為什麽?”她手上的動作停了,輕聲問。

周時淮沒有回頭看她。“什麽?”

“為什麽要做到這個地步?”宋安璃盯著他寬闊的後背,“你的工作是保護我,不是替我去死。”

“沒有區別。”他的回答簡單又直接。

她打好最後一個結,收回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我們之間的契約,我會重新擬一份。關於薪酬和工傷賠償……”

“不用。”周時淮打斷她。

他拿起旁邊搭著的一件幹淨T恤套上,遮住了背後的傷。

他轉過身,對上她的視線。

“我說了,那是我的工作。”

幾天後,南城。

酒店的宴會廳裏,水晶燈的光線在晃動的酒杯上流轉,人聲混著音樂,有些嘈雜。

宋安璃穿著一身白色西裝,長發盤起。

她從幾個正在交談的賓客旁走過,有人跟她打招呼,她就停下點點頭,客氣地回應兩句。

周時淮跟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他背後的傷口應該已經結痂,人換了身黑西裝,看不出任何異樣,隻是沉默地跟著。

“安璃,快過來,我給你介紹位前輩。”璀璨珠寶的老股東劉總,正笑著朝她招手。

宋安璃走了過去。劉總指著身邊一個婦人,那婦人年紀不小,背挺得很直,脖子上戴著一串成色極好的珍珠項鏈。

“這位是何霜,何董。在咱們國內珠寶設計這行,誰不知道何董的大名。”

“何董,您好。”宋安璃伸出手。

何霜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臉上帶著欣賞的笑意。“宋小姐年輕有為,我早有耳聞。璀璨珠寶在你手裏,真是煥然一新。”

“何董過獎了。”

“我可沒有過獎。”劉總在一旁搭話,“安璃這次的星語係列,創意和理念,都讓人眼前一亮。說真的,何董,我看著安璃,就想起了年輕時候的您。尤其是她那個星語,讓我想起了您當年的成名作,十二星座都是把情感和故事融入設計,有靈魂!”

十二星座。

這個名字鑽進宋安璃的耳朵裏,她覺得有些熟悉,卻又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裏聽過。

“劉總謬讚了,我怎麽敢跟何董比。”宋安璃話鋒一轉,看向何霜,“不過我很早就聽過何董十二星座係列的大名,隻可惜一直無緣得見,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有這個眼福?”

何霜笑了笑,“都是些陳年舊事了,不值一提。倒是宋小姐的星語,我很喜歡。有空我們倒是可以多交流。”

幾人又寒暄了幾句,何霜便被其他人請走了。

宋安璃端著酒杯,看著何霜離開的背影,那種莫名的熟悉感,還在心頭盤旋。

“姐姐,真是好風光啊。”陰陽怪氣的嗓音從旁邊傳來。

宋安琪端著酒杯,搖曳生姿地走了過來。

她的打量從宋安璃身上移開,落到她身後的周時淮那,嘴裏發出一聲輕笑。

“把一個保鏢當成寶貝,什麽場合都帶在身邊,也不嫌丟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宋家沒人了,要靠一個下人來撐場麵。”

宋安璃轉過身,臉上的客氣已經收了起來。

“宋安琪。”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要是管不好自己的嘴,我不介意現在就當著所有人的麵,替爸爸教教你什麽是規矩。”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宋安琪被她一句話頂了回來,腳下退了半步。

她張開嘴,想說點什麽,卻又把話咽了回去。

她丟不起這個人。

宋安琪最後隻能瞪了宋安璃,轉身擠進人群裏。

一場小風波,沒有引起太多注意。

盛會結束,回到別墅。

宋安璃洗完澡,裹著浴袍走進書房。空氣裏還殘留著沐浴露的清香,但她心頭那點煩躁卻揮之不去。

十二星座。

她坐在書桌前,一遍又一遍地在腦子裏過著這個名字。

到底是在哪裏聽過?

她拉開書桌最下麵的一個抽屜,從裏麵拿出一個厚厚的文件夾。那是母親生前留下的一些設計手稿和筆記,她一直珍藏著。

她一頁一頁地翻看著,紙張已經泛黃,上麵是母親清秀又充滿靈氣的筆跡。大多都是一些零散的靈感,不成係列。

她耐著性子,繼續往後翻。

忽然,她的手指停住了。

一張畫稿上,畫著一個精致的吊墜,是天秤座的圖樣,旁邊還有幾行小字注解。

她連忙往後翻,下一頁,是天蠍座的耳環,再下一頁,是射手座的手鏈……

整整十二張設計稿,每一張都對應著一個星座。在文件夾的最後一頁,一張獨立的紙上,用鋼筆寫著四個大字。

“我的星語。”

不是十二星座,是我的星語。

宋安璃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母親的設計,也叫星語。而何霜的成名作,叫十二星座。

一個可怕的念頭,毫無預兆地從心底深處冒了出來。

她幾乎是彈跳著站起身,衝到電腦前,飛快地開機。她的手指因為用力,骨節都有些發白。

在搜索引擎裏,她敲下了幾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