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明吐出一口濁氣,煙霧在他麵前聚了又散。

他本以為,周時淮在外麵胡來,是找了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情人。

可現在看來,事情遠比他想的要複雜。

周時淮居然會為了這個女人,動用那麽大的力量去壓製網絡上的輿論。

甚至,不惜在公眾麵前,用“我愛她”這種可笑的字眼來維護她。

這不像他那個心機深沉、視感情為無物的侄子會做出來的事。

除非,這個女人,是他的軟肋。

周建明把雪茄按熄在煙灰缸裏。

他靠進沙發裏,整個人都陷在陰影中。

一個念頭,在他心裏逐漸成形。

他原本隻想抓住周時淮的把柄,在他爭奪繼承權的路上使絆子。

但現在,他有了一個更好的主意。

既然周時淮這麽在乎這個女人,那如果,這個女人不再屬於他了呢?

如果,他親眼看著自己珍視的東西,被別人奪走,或是被徹底毀滅,那會是怎樣一副光景?

周建明想著,臉上浮現出一抹陰冷的笑。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派去南城的手下的電話。

“繼續給我盯緊了。”

“我不僅要知道他們做了什麽,我還要知道,那個宋安璃,她喜歡什麽,討厭什麽,害怕什麽。”

“把她給我查個底朝天。”

他要的,不隻是一個把柄。

他要的,是一把能徹底毀掉周時淮的刀。

……

兩天後,南城郊外的溫泉山莊。

這次的慶功旅行,宋安璃沒有大張旗鼓,隻叫了幾個核心的自己人。

她和周時淮最先到。

車子停在山莊門口,古樸的木質建築掩映在蒼翠的竹林裏,空氣裏都帶著雨後青草的濕潤氣息。

宋安璃下了車,深深吸了一口氣。

連日來的緊繃和疲憊,仿佛都被這山間的清風吹散了不少。

周時淮提著兩人的行李,跟在她身後。

兩人辦好入住,走進預定好的獨棟院落。

院子裏自帶一個露天的小池子,溫泉水正汩汩地冒著熱氣。

宋安璃把外套脫了,走到池邊,伸腳試了試水溫。

“唐曦月她們怎麽還沒到?”

“路上。”周時淮把行李放進房間。

宋安璃拜托了璀璨珠寶一個新提拔起來的年輕總監李硯去接唐曦月,沒想到這都快中午了,人還沒到。

她拿出手機,剛想打電話,院門就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宋安璃!你給我找的什麽司機!我遲早得把他頭擰下來!”

唐曦月人還沒到,抱怨聲先傳了進來。

她身後跟著一個穿著花襯衫、戴著墨鏡的年輕男人,正是李硯。

李硯把唐曦月的行李箱往地上一放,摘了墨鏡,一臉不爽。

“唐大小姐,你還好意思說?我早上八點就在你家門口等著,您老人家十點半才姍姍來遲。您這是化妝呢,還是重新投胎去了?”

“李硯,你再狗叫一句試試?”唐曦月把自己的包甩到石桌上,雙手叉腰,一副要幹架的架勢。

“我這不是實話實說嗎?”李硯攤了攤手,“等你一個人的時間,都夠我開個部門會議了。”

“你!”

眼看兩人就要在院子裏打起來,宋安璃出聲打斷。

“行了,都少說兩句。趕緊去換衣服,泡溫泉了。”

唐曦月瞪了李硯一眼,這才抓起自己的包,氣衝衝地進了房間。

李硯衝著她的背影做了個鬼臉,然後湊到周時淮身邊,用胳膊肘撞了撞他。

“淮哥,看見沒,這就是女人,麻煩。”

周時淮沒理他。

半小時後,幾人換好了衣服,在院子裏的溫泉池邊集合。

李硯和周時淮先下了水。

唐曦月裹著浴巾出來,看到李硯,又翻了個白眼。

就在這時,宋安璃也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她身上隻穿了一件黑色的連體泳衣。

泳衣的款式很簡單,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那塊黑色的布料緊貼著身體,顯露出平日裏被職業套裝遮住的線條。

修長的脖頸,平直的鎖骨,還有那把纖細的腰。

跟平時在公司裏完全是兩個人。

李硯在水裏吹了聲響亮的口哨。

他遊到周時淮身邊,朝他擠眉弄眼。

“淮哥,可以啊。你這日子過得,有福氣。”

“天天對著這麽個人兒,嘖嘖,幸——福——”

周時淮原本靠在池壁上閉著眼,聽到這話,他睜開了。

他沒說話,隻是轉過頭,就那麽看著李硯。

那雙眼睛裏什麽情緒都看不出來,就隻是看著他。

李硯被他這麽一看,後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後麵的話全堵在了嗓子眼。

“看……看什麽呢……”

周時淮還是看著他,沒挪開。他開了口。

“你看什麽呢?”

他的問話很輕,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李硯瞬間就慫了。

他立刻收回了黏在宋安璃身上的視線,尷尬地別開臉,正好看到剛解開浴巾準備下水的唐曦月。

為了轉移話題,他口不擇言地嗤笑一聲。

“看排骨啊,這有什麽好看的。”

唐曦月本來就因為剛才的事憋著火,此刻聽到這話,瞬間就炸了。

“李硯!你說誰是排骨!”

她幾步衝到池邊,居高臨下地瞪著他。

“說你呢,怎麽了?”李硯還在作死,“你看你瘦的,前胸貼後背,一陣風都能吹跑了。”

“我讓你嘴賤!”

唐曦月抬起她那條筆直修長的腿,用盡全身力氣,一腳踹在李硯的肩膀上。

李硯完全沒防備,整個人在水裏失去平衡。

“噗通!”

水花四濺。

李硯整個人都被踹進了池子裏,嗆了好幾口水,狼狽地撲騰起來。

“哈哈哈哈哈!”

唐曦月叉著腰,站在池邊放聲大笑。

宋安璃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逗得不行,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的笑聲很清脆,在水汽氤氳的溫泉池邊散開,驅散了所有的不快。

周時淮沒有去看在水裏撲騰的李硯。

他的視線,從始至終,都落在那個正笑著的女人身上。

燈光下,她的臉頰因為熱氣蒸騰出好看的粉色,眼睛亮晶晶的,彎成了好看的月牙。

宋安璃笑夠了,一回頭,就對上了他專注的注視。

他正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那雙深邃的眼睛裏,映著的全是她的倒影。

宋安璃的笑聲停了。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看什麽。”

周時淮沒有移開視線。

他看著她,很認真地開口。

“你好看。”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

宋安璃卻愣住了。

是因為她今天穿了這身泳衣,露了皮膚,所以才覺得好看?

一股莫名的火氣,從心底竄了上來。

她以為他是不一樣的。

可原來,男人都一樣。

她看著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

“周時淮。”

說完,她不再看他,轉身,一步步走下水池,走進溫泉升騰的白色霧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