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郊區,一棟藏在林子裏的別墅。
客廳的水晶吊燈開著,光線卻照不亮屋裏的氣氛。
何爽在客廳裏來回走,身上那件香奈兒新出的套裝被她走得起了皺。
“五千萬!一天還沒到,就賣了五千萬!”何爽停下來,把手機啪地摔在茶幾上,“振國,你看看!你看看現在的新聞,宋安璃那個星語,這是要上天啊!”
沙發上,宋安琪的臉繃得很緊。手機屏幕上全是誇宋安璃和星語的報道。
宋振國坐在另一邊的單人沙發裏,端著茶杯,慢慢喝著。
他放下茶杯,拍了拍何爽的手,“急什麽?她爬得越高,摔得才越慘。”
“爸!都什麽時候了,您還有心思喝茶!”宋安琪猛地站起來,手機被她扔到一邊,“現在全南城都在傳她找了個保鏢當老公,都在看她笑話,可結果呢?她不僅沒倒,還靠著這個把她的破珠寶賣瘋了!我們呢?就這麽幹看著,什麽也做不了!”
“誰說我們什麽都做不了?”宋振國抬起頭,那張儒雅的臉上,浮現出陰冷的算計,“我早就聯絡了胡宗華。等璀璨珠寶的股價被這次的成功推到最高點的時候,他會給宋安璃來個措手不及。”
胡宗華。
聽到這個名字,何爽和宋安琪的激動都平息了些。
那是個在資本市場裏以心狠手辣著稱的金融大鱷。
宋安琪臉上的怒火漸漸被快意取代,但她隨即又垮下肩膀,眼圈一紅,委屈地坐回沙發上,靠進何爽的懷裏。
“媽,我好不甘心。憑什麽她宋安璃什麽都有?她一出生就是宋家大小姐,有媽媽疼,有外公愛。現在她媽媽死了,還能給她留下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錢和公司。”
她的哭訴斷斷續續。
“我呢?我明明也是爸爸的女兒,卻隻能以一個養女的身份活在宋家,活在她的陰影底下!我從小就沒有媽媽在身邊,看到她被她媽媽抱著,我隻能躲在角落裏偷偷地看……”
“安琪,我的好女兒……”何爽心疼地抱住她,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嗓音裏帶上濃厚的哭腔,聽著讓人覺得心疼,“是媽媽對不起你,是媽媽沒用。”
宋振國看著抱在一起哭泣的母女,也歎了口氣,臉上難得地流露出愧疚。
“安琪,你別怪爸爸。當初要不是我娶了宋安璃她媽,我們宋家根本不會有今天。你媽媽,也不可能開起自己的公司。”
何爽的公司,是宋振國當年偷偷從宋安璃母親那裏拿錢,給她開的。這件事,是他們三人之間最大的秘密。
“忍了這麽多年,就是為了等一個機會。”宋振國站起身,走到她們身邊,“現在機會來了。隻要我們想辦法,讓宋安璃主動把公司和她手裏的遺產都交出來,以後,整個宋家,所有的一切,就都是你的。”
宋安琪從何爽懷裏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真的嗎,爸?”
“爸爸什麽時候騙過你?”宋振國替她擦掉眼淚,“你是我的親生女兒,我的一切,不給你給誰?”
得到這個承諾,宋安琪的臉上終於破涕為笑。
一家三口在這隱秘的別墅裏,謀劃著如何奪走另一個女兒的一切。
……
夜色漸深。
一輛黑色的車子平穩地駛入宋家別墅。
宋安璃和周時淮剛從車上下來,就看到宋振國和宋安琪也正好從另一輛車裏走出來。
兩撥人在別墅的大門口,撞了個正著。
宋安璃連一個多餘的動作都沒有,仿佛沒看見他們,目不斜視地就往門裏走。
“站住!”
宋振國壓著火氣的嗬斥,在她身後響起。
宋安璃的腳步停了。
她轉過身。
“你現在真是長本事了!”宋振國幾步走到她麵前,一副痛心疾首的父親模樣,“見到我這個爸爸,連聲招呼都不打了嗎?宋安璃,這就是你母親教你的規矩?”
宋安琪抱著胳膊,慢悠悠地走過來,站在宋振國身邊,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爸,您還跟她計較這個幹什麽?姐姐現在可是繼承了母親百億家產的女首富,哪裏還把您這個父親放在眼裏啊。”
她每句話都帶著刺,故意挑撥著本就緊張的氣氛。
宋安璃還沒開口,隻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鬧劇。
站在她身側的周時淮,往前站了半步,不著痕跡地將她擋在自己身後。
他對著宋振國,平靜地開口。
“宋先生,我想,您為什麽得不到尊重,您自己心裏應該最清楚。”
這句話,讓宋振國的怒火瞬間找到了新的宣泄口。
他猛地轉向周時淮,指著他的鼻子。
“你算個什麽東西!一個保鏢而已!這裏是宋家,什麽時候輪到你一個外人說話了?”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
宋安琪的臉上露出了看好戲的得意。
宋安璃從周時淮的身後走了出來。
她站到他身邊,抬起臉,直視著自己暴怒的父親。
“他是我的人。”
她的吐字很清晰,不帶任何情緒。
“我給他的資格,讓他說話。”
一句話,讓宋振國的叫囂戛然而止。他像是被人當眾打了一耳光,整張臉都漲成了豬肝色。
宋安璃沒再看他。
她轉向宋安琪,那張因為嫉妒和算計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在她眼底,激不起半點波瀾。
最後,她的視線重新落回宋振國身上。
“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撕破臉對誰都沒好處。”
“現在這樣,相安無事,就很好。”
宋安璃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她繞開宋振國和宋安琪,徑直走向別墅大門,周時淮緊隨其後。
身後,宋振國氣急敗壞的咒罵和宋安琪幸災樂禍的冷笑,都被厚重的門板隔絕在外。
一切喧囂,都與他們無關了。
京城,周家老宅。
夜深了,書房裏隻亮著一盞孤燈。
周建明坐在寬大的紅木沙發裏,手裏夾著一根雪茄,煙霧繚繞,將他那張布滿算計的臉遮掩得不甚清晰。
他沒有抽,隻是任由那昂貴的煙草靜靜燃燒,化為灰燼。
今天在南城發布會上的一幕幕,在他腦中反複回放。
那個叫宋安璃的女人,比他想象中更有意思。
麵對那樣的場麵,麵對自己那樣的試探,她竟然能做到滴水不漏,甚至還反將一軍。
是個厲害角色。
但再厲害,也隻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孩。
她不知道。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協議結婚的對象,那個貼在她身邊做保鏢的男人,究竟是怎樣一頭蟄伏的猛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