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江南區的劉墩村離市中心將近20公裏,在城市的最南端,村裏大部分是密集的出租屋,因為租金便宜,住在這裏大多數是收入水平低下的外地人,其中擺攤的小販最多,還有外地來的菜農不少。

在劉墩村的西麵,有一片等待拆遷的平房,這些平房都是村民違規在自己的農田裏建造的房子,然後出租給外地人,收的租金比種田的效益好很多。但是從2019年底開始,政府決定拆除所有違建的房屋,用於開發一個大型的公園,因為江南區的公園比較少,滿足不了市民的休閑和娛樂。

當然,拆除這些房子需要給房主補償,否則,沒人同意,強拆肯定行不通,但是,因為區政府財政吃緊,一時湊不齊拆遷補償費,所以還有少數房主住在那裏,而大多數房主都已經搬走了,隻剩下一些老年人,舍不得離開。

馬二是雲南保山市青山鎮前石村人,今年56歲,鬥大的字不識一籮筐,隻懂得算賬,整體智商偏低。他來長江撿垃圾已經五年了,因為勤勞刻苦,每天最少工作14小時,除了睡覺和吃飯,就是撿垃圾,連電視都不看。因此,他的收入比別的拾荒者要高很多,每個月能掙到5000多元。

有時生意好的話,會達到7000多元,因為他很懂得巴結工地的看門人,他經常能在工地裏撿到鋼筋或者鋁合金,當然,這不能讓包工頭知道,否則,肯定不允許他進去。

馬二身材高大,鼻梁扁平,眼睛很小,眼白渾濁,沒有神氣,好像剛剛睡醒一樣。皮膚粗糙得像一張砂紙,留著小胡須和長發,有的須發已經發白,加上不愛打理,很邋遢的樣子。

他住在一棟等待拆遷的平房裏,這棟平房月租隻需150元,為了省錢,也為了方便,因為平房共有兩間,一間是他的臥室加客廳加廚房,一間用來堆放撿來的垃圾,所以他願意住在潮濕的平房裏。

他很少朋友,不是他性格孤僻,不愛交朋友,而是他不願意把時間浪費在應酬上。隻有掙錢才能喚起他的興趣。他一個月最多隻花600多元,剩下的錢都寄回去給他老伴看病,因為他老伴得了腦萎縮,常年要吃藥,所以他的錢大部分都給他老伴治病了。

他有一個兒子,兒子也娶了媳婦,生下了一個孫女,今年才5歲,但是,兒子在家裏種田,一年忙到頭隻能掙三萬多元,不夠開支,所以,他也會給兒子寄錢。他是一個非常注重家庭和親情的人,他打算一直用撿垃圾來支持家庭,直到他年老無力為止。

有一個菜農名叫雷鳴樹,他住在馬二附近,雷鳴樹和馬二比較談得來,他有時想喝酒了,會買一瓶52度的仙閣老窖到馬二家喝,這酒一瓶才15元,但是很香,他倆都喜歡喝。喝酒時都是一瓶倆人平分,絕不多喝。

雷鳴樹也很忙,白天要管理蔬菜,淩晨4點就要起床,把蔬菜送到批發市場去賣,賣完回家時,已經6點多,吃了早餐之後,又要去菜田裏幹活,跟馬二一樣,一天最少要幹14小時的活。

雷鳴樹已經四天沒有去馬二家喝酒了,他從酒箱裏拿出一瓶仙閣老窖,一袋花生米,去找馬二喝酒,他拐了兩個彎,走了100多米,來到了馬二家門前,看見馬二的大門上鎖了。

他有點泄氣,現在已經傍晚7點,天已經黑了,一般情況下,馬二已經回家吃飯,可是他今天怎麽還沒收工呢?他覺得有點蹊蹺:難道馬二把門關上吃飯嗎?不,除非冬天,他從來都是開著門吃飯的。

他向大門走去,用力敲著馬二的大門,大聲喊著馬二的名字,結果沒有人回應,他正準備轉身回去,忽然聞到一股臭味,臭味很濃,好像是動物腐爛散發出來的味道。

他的心裏“咯噔”一下,覺得事情不妙,於是掏出老人手機撥打馬二的手機,結果從房間裏傳來了《故鄉的雲》這首歌,這是馬二手機的鈴聲,20世紀60年代出生的人,都非常喜歡費翔唱的這首歌。

鈴聲一直在響,但是沒人接電話,他的心情更加沉重起來,可能馬二已經遇害,他蹲下身子,把頭伸向門底,那裏有一條一厘米的縫隙,他嚐試著往裏看,但是屋裏沒有燈光,看不見。

這時他聞到了更濃重的臭味,他覺得屋子裏肯定發生了什麽。他站在那裏想了想,覺得報警是最好的辦法。於是,他用手機撥打了110,電話很快就通了,他對接警員說馬二可能死在屋裏,必須馬上派人來,將大門打開。

接警員問他的位置之後,叫他守在門口,警察很快就到。雷鳴樹答應她守在現場。

五分鍾之後,附近派出所的民警趕到了,一共3個人,一個帶頭的民警名叫伍亦堅,他走到雷鳴樹麵前問是不是他報的警?雷鳴樹說是,然後把情況向他說明。

伍亦堅把鼻子湊到門縫中去嗅,果然聞到了一股濃濃的臭味。他推了一下大門,大門紋絲不動,無法打開。伍亦堅是分管劉墩村的片警,他知道馬二的房東是明園一的,他還有明園一的手機號碼。

於是,他掏出手機,打電話給明園一,電話很快就通了,伍亦堅把情況簡單地向他說一下,叫他立即帶備用鑰匙來開門,大家都在等他。明園一答應馬上趕到。

明園一住在東方小區,離劉墩村大約20分鍾的車程,20分鍾過後,明園一趕到了,伍亦堅叫他把鑰匙給他,讓他來開門,明園一便把鑰匙遞給他。

伍亦堅把鑰匙插入鎖芯,向順時針方向旋轉了一下,大門被他打開了,開門之後,一股濃烈的腐臭味向大家襲來,讓人難以忍受。伍亦堅伸手按下牆上的開關,燈亮了,地上躺著一個人,臭味正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而地上有一大攤凝固的血液。

明園一要進去看,被伍亦堅攔下了。伍亦堅從警15年,他有比較豐富的經驗,他判斷躺在地上的人已經死去幾天了,他叫大家不要走進現場,以免現場被破壞了。於是,他大步向前跨了三步,來到屍體旁邊查看,結果正如他判斷的一樣,此人已經死去幾天了。

馬二的臉背向大門,伍亦堅把他的臉翻過來,讓明園一和雷鳴樹看,問他們死者是不是馬二,他倆異口同聲地說正是馬二。

伍亦堅判斷這是一樁謀殺案,因為馬二所穿的白色T恤的腹部被銳器捅了一個洞,血就是從那裏流到地上的。伍亦堅打電話給110指揮中心,把情況說明,叫指揮中心派刑警來勘查現場。

指揮中心主任苗俊立即打電話給江一明,把情況說明,命令他帶隊前往劉墩村勘查現場。江一明接到指令之後,一一給1號重案組各位組員打電話,他們答應盡快趕到現場。

2020年8月10日20點,江一明帶隊來到現場,大家把勘查踏板鋪好之後,戴上手套、腳套、口罩、薄膜帽,對現場展開勘查。

現場是一個封閉的大房間,大約40平方米,窗門都安裝了防盜網,除了大門,沒有別的出入口。房間的大門向北開,東麵的牆下有一張單人床,**鋪著麻將竹席,床邊放著一個木茶幾,茶幾油漆斑駁。

床鋪的旁邊有一個小門通往衛生間,衛生間被木板隔開,一半是廁所,一半是廚房,廚房上方有一個小窗戶,也安裝了防盜網,平時馬二就在不到兩平方米的廚房裏煮飯。

周挺先對屍體進行拍照固定,接著羅進走到屍體旁邊,對屍體進行初步檢查,羅進對江一明說:“屍體已經出現巨人觀現象,肛溫已經下降與環溫相差無幾,屍僵已經開始緩解,屍斑完全固定,死者已經死亡72小時以上。”

在這樣酷熱的夏天,人死後2到3天就會開始出現巨人觀。

“也就是說馬二死了三天以上?”

“對。”

“能通過屍表判斷出大概的死亡時間嗎?”

“死者的屍體越遲被人發現,判斷死亡的時間就越不準確,我認為死者的死亡時間離現在大概72小時到80小時,這已經是很大膽的判斷了。進行屍檢之後,會把死亡時間再縮短兩個小時。”

“死者應該被捅死吧?”江一明明知故問。

“對,凶手對準死者的左胸狠狠地捅了一刀,導致他心髒破裂,失血而死,凶手一刀將死者斃命,可能平常練習過,否則,不可能這麽準,因為胸前共有12對肋骨,這些肋骨起著保護心髒、肺髒、肝髒的作用,如果捅不準的話,銳器會被肋骨擋住,如果這樣的話,就不能一刀斃命了。”

“這也不一定,肋骨和肋骨之間有幾厘米的空隙,小而銳利的銳器很容易刺入。”雖然現場臭氣熏天,蒼蠅飛舞,但是他們依然能從容地對話,他們早已習慣了這種場所,這不得不令人佩服。

這時吳江走到江一明的身邊說:“江隊,現場被凶手清理過,提取到3種鞋印,共6個,可能沒有價值,指紋倒是提取5種,共20個,但是,不知道有沒有價值,得拿到數據庫去比對才有結果。”

“怎麽會沒有一個鞋印呢?”江一明不太理解。

“這說明凶手非常膽大、淡定,而且心思縝密,不是一般的凶手,可能預謀已久。”汗水從吳江的臉頰緩緩流下,洇濕了他的半個口罩,天氣實在太悶熱,所以死者在三天內就形成巨人觀。

“誰會謀殺一個拾荒的老人呢?”江一明非常疑惑,按理說這種人是不會招惹禍端的。

“隻要我們進行調查,最終會真相大白的。”

江一明點點頭,走到床鋪旁邊,掀起頭**的小被單,一位老人手機靜靜地躲在那裏,手機沒有上鎖,隻需按下井號鍵就能開鎖,他把手機打開,對通訊錄進行查看。

通訊錄中隻有28個號碼,江一明打開號碼來一一查看,有18個號碼是雲南保山市的,其中10個號碼屬於本市的,這說明馬二沒有什麽朋友,社會關係極其簡單。這將會給辦案帶來方便,手機號碼越多的人,社會關係越複雜,也就越難查。

這時,溫小柔回到現場,江一明問她有沒有在附近發現監控器?指紋、DNA和監控錄像是辦案的三大法寶,也是三大鐵證,對偵查、公訴、判刑起著巨大的作用。

溫小柔把一綹被汗水粘在臉頰上的秀發撩到耳朵背後,微微一笑說:“這個地方名叫西坳,原來住著很多村民,後來政府要拆遷,村民都搬走了,於是原有的監控器都被拆除了……”

“說重點。”江一明說。溫小柔是一個性子比較慢的人,性格像她的名字,而呂瑩瑩則是個性子比較急的人,她倆在一起可以互補。

“我在現場周圍走了一圈,發現共有四條路通向這裏,但是,隻有西邊的西坳路和南邊的水渠路上安裝有安防監控器,離現場最近的是西坳路上的監控器,大約在150米之外,無法拍攝到現場,而水渠路的監控器離現場也有200米,不起作用。”

江一明聽完溫小柔的匯報之後,問大家有沒有勘查完畢,準備收工。大家都說好了,於是,收拾起勘查工具上車,準備回隊。羅進叫收屍員把屍體運回法醫中心保存。

在回隊路上,呂瑩瑩弱弱地說一聲:“江隊,我們好久沒有去吃宵夜了,要不你請客,我們一起去消夜吧?你說過偵破洪光被殺案之後,請我們吃大餐的。”

“我聞了一晚上的屍臭,什麽都不想吃了。”羅進說。

“你那麽脆弱啊?我也聞了屍臭,為什麽我就想吃東西呢?”呂瑩瑩眼睛乜斜著羅進,羅進趕緊用手擋住她的目光,把頭轉向車窗,假裝欣賞霓虹閃爍的夜景。

“行,今晚我請客,你想吃什麽?”江一明爽快地問。

“你們看月亮已經升起來,夜涼如水,良辰美景,不如我們去黃金海岸吃海鮮吧?這樣可以一邊賞景,一邊享受美食。”

“好聽你的。”江一明工作時對下屬要求十分嚴格,但是,生活中他是一個很隨和的人。

“那以後我們是不是每偵破一個案子,你都要請一次客呀?”

“瑩瑩,你不要得寸進尺。吃大餐又不能報銷,你要吃到我破產嗎?但是小吃小喝還可以。”江一明笑著說。

“瑩瑩,你饒了江隊吧,這樣吧,以後隻要偵破大案之後,我都請你們吃大餐,反正我媽的每年公司分給我幾百萬的紅利沒處花,我又沒有把錢捐出去的高尚情操,剛好可以和大家一起分享美食。”周挺搶過話頭說。

“不行,總是吃你的,我都有點內疚了,還是江隊請客吧,這樣才能證明江隊是個既有擔當又大氣的領導呀。江隊,你說是不是?”呂瑩瑩嬉皮笑臉地看著江一明。

“行,我們一年最多也就十來件案子,大不了我每個月請你們吃一次……實惠的大餐吧。”

“江隊,太好了,你可要說話算話嗬。”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呂瑩瑩非常開心,她打電話給坐在後一輛車裏的小克,告訴他和吳江,大家一起去黃金海岸吃海鮮。

他們坐在前江邊,吹著涼爽的江風,吃著美味的海鮮,喝著醇香的美酒,賞著一彎殘月,看著銀光粼粼的江波,聊著案子,氣氛特別好,心情無比舒暢。美好的人生不過就這樣吧?

2

“江隊,屍檢結果出來了,馬二死於2020年8月7日下午3點到晚上9點之間,根據死者胃內容物消化的程度來判斷,最有可能死於7日3點或者晚上9點。死因為心髒被銳器刺破,造成流血性休克死亡。”羅進走進江一明的辦公室,把屍檢報告放在他的辦公桌上。

“死者體內有沒有麻醉劑或者毒素?”

“沒有。”

“你有什麽好建議?”江一明問。

“死者心髒的傷口隻有兩厘米,和體表的傷口差不多大,我認為凶手是用一把磨得十分鋒利的螺絲刀把死者捅死的,很少人用這種手法殺人,我猜想凶手應該是處於社會底層的人,如果是職業殺手的話,一般會用瑞士刀或者手槍之類的凶器殺人。”

“銳器刺入胸部多少厘米?”

“12厘米。這不算太深,力道中等。我根據死者傷口的高度進行計算,推斷出凶手的身高大約在165到170厘米之間,凶手的螺絲刀刺偏了,傷口呈從左到右的走向,這說明凶手是右利手,同時說明凶手的殺人手法不專業,有可能是臨時起的殺意。”

“臨時起意?難道是無差別殺人?”

“無差別殺人的可能比較小吧?無差別殺人一般都不隻殺一個人,也不用清理現場,比如恐怖分子殺人,就是無差別殺人,他不僅不清理現場,還要向全世界公布是他殺的人,從而達到威脅政府的目的。”

“從凶手清理現場這個動作來看,他應該認識馬二或者有案底的人,不然不必要這樣做。這樁案子還得從馬二的關係人中去尋找,好吧,你去忙吧,我相信此案不用費太多力氣就能偵破。”江一明非常自信。

羅進走了之後,吳江來到江一明的辦公室,他走到江一明的麵前說:“我和小克把從現場提取到的5種指紋輸入數據庫進行比對,結果一個都對不上,如果其中有一個指紋是凶手的,說明凶手沒有前科。”

“鞋印方麵比對的結果如何?”

“我們隻從中心現場提取一種鞋印,經過比對,是屬於伍亦堅的,而在廚房裏提取到兩種鞋印,其中一種是馬二的,另一種鞋印是半高跟鞋留下的,我判斷是女人的,另外在北牆和西牆的夾角處提取了一個41碼的男鞋印,不知是誰的。”

“不是馬二的嗎?”

“不是,雖然馬二也是穿41碼的運動鞋,但是鞋底的磨損角度不同,從而判斷出鞋印主人的步態也不同,所以,我可以肯定嫌疑鞋印絕對不是馬二的。”

“會不會是凶手留下的?”

“這種可能性很小,凶手用抹布把現場都擦拭了一遍,不可能漏掉那個鞋印。凶手把人殺死之後,能如此從容地清理現場,我覺得是一個膽大細心的人,他應該有前科。可是在數據庫裏又無法對上指紋,說明凶手戴著手套作案。”

“你覺得凶手是如何進入現場的?”

“我認為凶手應該是叫門進入現場,或者馬二在家時沒有關門,凶手直接闖進去殺害馬二。最不可能的就是凶手用仿製鑰匙開門進去,因為現場大門的鎖芯裏沒有提取到微金屬顆粒。”

“可是羅進認為凶手是臨時起意殺人的。因為凶手的螺絲刀刺偏了。”

“刺偏了並不能判斷凶手是臨時起意殺人,因為馬二看見螺絲刀向他刺來時,他會下意識地躲開身子,因此,凶手就有可能刺偏了。”

“嗯,你說也有道理,你和羅進都認為凶手是馬二的熟人,所以,我們就從馬二的關係人開始調查吧。”

江一明和周挺去移動公司把馬二這半年來的通話記錄調出來,把它打印好。江一明一看,覺得不可思議,因為馬二一個月隻用10元的話費,平均每個月隻打8次電話,接收9次電話。而江一明的話費一個月高達200元,馬二儼然像個避世絕俗的和尚。

馬二接收和打出最多的是一個名叫葉好的人,江一明準備找他談談,於是,他把葉好的手機號碼輸入自己手機的撥號盤,撥打出去,手機響了三聲之後就有人接了。

“你好,請問你是葉好嗎?”江一明問。

“是啊,請問你是誰?是不是要賣廢品?”對方的聲音有點沙啞,而且咳嗽了一聲,可能是感冒了。

“對不起,我不是賣廢品的,我是市局刑警隊的,我們想找你了解情況,請問你現在在哪裏?”

“我在收購站,收購站在洪福路盡頭,再往前走100米就到了。”

“好的,我知道哪個地方,請你不要離開,我們馬上去找你。”

對方沒有回答就把電話掛斷了,顯然他對警察找他並不歡迎。

洪福路位於江西區和江南區的交界處,是一條小路,位於萊山的東南側。周挺開車和江一明向洪福路駛去。今天又是一個炎熱的天,氣溫高達37度,長江市極少有這麽熱的天氣,因為海水會把城市的熱量吸收。

周挺把車開到洪福路的盡頭,眼前是一條泥沙路,他覺得奇怪,廢品收購站怎麽會設在這麽偏僻的地方,這也太不方便了。他繼續往前開了100米,看見了那個收購站,打開車門之後,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臭味,他這才明白收購站為什麽要建在這裏了,因為設在人多的地方肯定會被人投訴。

周挺看見一個男人坐在玻璃門後麵,悠然地喝著工夫茶,看見他倆之後,好像沒看見一樣,仍然坐在木椅上,和一個笑靨如花的少婦在聊天,他當然知道他倆是市局刑警隊來的。

周挺推門而入,一股冷氣向他襲來,非常清爽。周挺走上去問:“請問你是葉好嗎?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這是我的證件,這位是我們的江隊。”他把警官證遞給他看。

葉好看過之後,才有點回過神來,覺得不應該怠慢他倆,因為他倆不僅是刑警,而且級別也不小,萬一得罪他們,弄不好的話,會被他們找麻煩,於是他站起來和他倆握手:“歡迎兩位警官光臨寒舍,請坐下喝杯茶吧,這大熱天還要在外麵辦案,實在不容易。”

“葉老板,你有客人,我就先走了。”少婦站起來,看葉好一眼就走了,從她身上飄來一陣香水味。葉好點點頭,目送她走出大門,眼神有點不舍。

葉好中等個子,大約168厘米,瘦得像竹竿,好像被大風一吹就會折斷。他的五官還算端正,鼻梁兒挺高,膚色偏白,嘴巴很大,一雙大眼炯炯有神,一看就知道他是個精明的生意人。

“我們想向你了解馬二的情況,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把情況如實告訴我們。”江一明接過他遞來茶杯,喝了一口茶。

“哦,好的,我一定會好好配合你們的工作,請問你們想了解馬二什麽情況?”

“馬二被人殺死在出租屋裏,我們是為他的案子來的,請問你最後一次見到他是什麽時候?”

“具體哪一天我不記得,他來我這裏都是來賣廢品的,賣完之後,他便把錢帶回去。”

“你們收購廢品應該有發票吧?”

“對,有發票,我要看發票才知道他哪天來賣廢品,我去拿發票給你們看。”他站起來,向前麵的辦公桌走去,走到辦公桌之後,伸手拉開右邊最上麵的抽屜,從中拿出一本發票簿,回到茶幾旁邊,翻開發票簿看了一會兒,找到了馬二的名字說,“你們看,馬二是7月30日傍晚來賣廢品的。”

江一明接過他遞來的發票簿,看了一下說:“從那天以後你就再也沒有見過他嗎?”

“是的。”

“你剛才說他賣完廢品之後,就把錢帶回去,為什麽你不用轉賬方式把錢付給他,而要用現金方式結賬呢?比如說用支付寶……”江一明說到這裏,忽然打住了,因為馬二沒用智能手機,微信和支付寶都用不來。

“老馬這人有點怪,就他一個人這樣子,別人都用微信或者支付寶收錢,他偏偏要收現金,因為這個我都不想做他的生意了,可是他有一點很好,就是會帶他家鄉的茶葉送給我,那茶葉特別香,我當然不好意思拒收他的廢品啦。”

“請問你去過他家嗎?”江一明想了一下問。

“他有約我去他家做客,但是被我婉拒了,不過我是本市人,知道他住在劉墩村的西坳,而且我幾年前去過那裏。”

“這麽說每次賣廢品都是他送上門來的,而不是你上門收購的?”

“對,雖然我有兩個馬仔專門負責上門收購業務,但是從來沒有去過他家,因為他有一輛破舊的三輪車,所以每次都是他把廢品送來,這樣他會多掙10塊錢,馬二看錢比命還重,這種人太少了。”

“他一個月能掙多少錢?”

“5000元以上,我所認識的拾荒者中極少有人能比得上他的收入,他每天最少工作14小時,除了吃飯和睡覺,他就是拾荒,連幾百元的舊電視他都舍不得買,真是摳到家了。做人這樣勤儉到底為了什麽?如果掙錢不是為了享受,何必那麽辛苦呢?”葉好搖搖頭,覺得馬二不可理喻。

“我聽雷鳴樹說他把大部分的錢都給他老伴兒看病了,馬二太重感情和親情,這種人很難得。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他也是沒有辦法……你覺得誰殺害他?”江一明問。

“馬二是個性格內向的悶葫蘆,極少跟我說心裏話,不過,有一天,他來我這裏賣廢品,我正在吃晚飯,我知道他喜歡喝酒,於是請他和我一起喝酒,他開心得像撿到金子似乎,開心地坐下來和我喝酒。

“我打電話叫餐廳服務員送兩碗菜過來,和他慢慢喝,我們喝的是52度的習酒,這酒批發價要300元一瓶,他喝過兩杯之後,讚不絕口,說他一輩子都沒有喝過這麽好的酒,其實這酒很平常,算是中檔偏下的白酒。

“在喝酒的過程中,我忽然發現他額頭青了一塊,我覺得奇怪,便問他怎麽回事?他說前幾天他在馬路上看到了一個錢包,他剛要跑上前去撿的時候,有個名叫占良的拾荒者也伸手去撿。

“結果錢包被馬二先撿到,占良二話不說,一拳頭向馬二的額頭打來,馬二猝不及防,被他打了一記重拳,於是額頭烏青了,他非常憤怒,立即還擊,結果倆人大打出手,因為馬二長得高大,力氣也大,最後,占良被馬二打倒在地上。

“錢包被馬二搶到,可是錢包裏隻有300元錢,但是馬二仍然興奮不已。當他轉身要走的時候,占良指著他的後背憤怒地叫道:‘馬二,你等著,我一定會讓你不得好死,否則我就不做人。’馬二並不害怕,他說占良就是一隻會吠的狗,根本沒有膽子殺人。”

“你認識占良嗎?”

“認識,他也是我的客戶,住在同和村,具體位置要問我的馬仔才知道。”

“你有他的手機號碼嗎?”

“有啊,我調來給你看。”他伸手拿起茶幾上的手機,解鎖之後,從通訊錄中把占良的手機號碼調出來,然後把手機遞給江一明看。

江一明把占良的手機號碼輸入自己的手機中,保存好之後,把手機還給葉好:“請問本月7日下午3點到晚上9點,你在哪裏?在幹什麽?”

“我想一下……那天下午我肯定在收購站上班,我一般都是傍晚7點下班,下班之後,便開車回家吃飯,你們問這個幹嗎?是不是把我當作凶手了?”他臉色有點難看,更多的是不安,覺得無端被警察懷疑,心裏實在不好受。

“對不起,所有和馬二有關係的人,我們都必須調查……誰能證明你當時在上班?又有誰能證明你下班之後回家了?”

“我的收購站有價值高的廢品經常被盜,比如銅線之類的,所以我在周圍安裝了四個監控器,不信你們可以調閱監控錄像。還有,我住在光華小區,那裏的監控設施很完善,你們可以去查看,監控錄像可以證明我沒說謊。”

“好吧,你把監控錄像調出來讓我們查看。”

葉好又拿起手機,把當時的監控錄像調出來,找到8月7日下午的時段,播放給江一明和周挺看。江一明覺得看監控錄像很耗時,不如把它複製到自己的手機上,然後交給呂瑩瑩他們去看,因為視偵組共有7個人,是專門負責查看監控錄像的。

於是江一明把監控錄像複製好,通過葉好的手機QQ發到自己的手機上,然後又叫葉好把鞋子脫下來,讓他拍照。他同意了,於是,他把運動鞋脫下來,遞給江一明。江一明接過他的鞋子,一看才39碼,立即覺得從現場牆角裏提取的鞋印不是他的。

周挺對鞋底進行拍照之後,把鞋子還給他,接著向他告辭。他倆去光華小區查看監控錄像,結果正如葉好所說的那樣,他於晚上7點20分開車進入小區之後,直到9點半還沒出小區。

3

雷鳴樹住在西坳的吳興路14號,他今年51歲,他來自陝北的一個小山村,他和侄子住在一起,他身高175厘米左右,雖然年近五旬,但是身強力壯,一雙大眼非常有神,沒有一絲白發,他的心態樂觀向上,很有陽剛之氣。

吳江和小克走進他的出租屋裏。這是一個大約60平方米的平房,被隔成兩個房間,一大一小,他住在大房間裏,他侄子住在小房間裏。大房間既是臥室和客廳,也是飯堂,牆角還堆放著一些種菜用的農具,但是所有東西都被擺得井然有序,房間幹淨整潔。

床鋪對麵牆上掛著一台42寸的液晶電視機,電視機下麵是小餐桌,廚房和廁所連在一起。下午1點雷鳴樹還沒有吃飯,正在廚房裏炒菜,他侄子躲在房間裏玩手機,由於炒菜和抽油煙機的聲音比較大,他並沒發現吳江和小克。

吳江和小克沒有把雷鳴樹當作嫌疑人,因為根據分析判斷,嫌疑人的身高在165到170厘米之間,而雷鳴樹的身高達到175厘米,不管如何誤判,也不可能相差5厘米,他倆今天來是想從雷鳴樹的那裏了解馬二的人際關係,希望從中找出嫌疑人。

小克走到雷鳴樹身後,伸手輕輕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回過身來,看見是小克和吳江來訪,趕緊把電磁爐關掉說:“兩位警官,你們好,我不知道你們會來我家,家裏亂得很,你們隨便坐吧。我馬上好了。”他邊說邊用勺子把鍋裏的菜心舀到白色的碟子裏。

“你們請坐。”他走出廚房,用幹毛巾把油漆斑駁的木沙發擦拭了一遍。

沙發放在床鋪的左邊,吳江和小克坐下之後,吳江對他說:“雷先生,你先吃飯吧,我父親也是農民,知道從田裏幹活回家是最餓的時候,等你們吃完飯之後我們再問。”

“沒關係,現在天氣熱,飯菜不會涼掉,我收工之前已經在菜地裏吃了一根黃瓜,肚子不餓,還是你們的工作要緊。”他一笑,刀刻般的皺紋便擠滿臉頰,尤其是抬頭紋深得像鬆樹皮,但他的五官很端正,正宗的國字臉,高鼻梁,大眼睛,年輕時應該是一個大帥哥。

“那好吧,我們的問題並不複雜,你和馬二的關係很好,你覺得誰會殺他?”吳江開門見山地說。

“這個……真的不好說,在我的記憶中,老馬是一個善良和氣又寬宏的人,我認識他三年了,從來沒有看見和人吵嘴過,不可能惹來殺身之禍。”他用手摸一摸下巴,他的木偶紋也很深。

“可是根據我調查,馬二並不像所說的那樣,他曾經因為和占良搶一個他人遺失的錢包大打出手,可見他是有脾氣的。而錢包裏隻有300元,如果他和氣又寬宏,何必如此呢?”

“這事情我不知道,但是我相信老馬會為了錢而和人打架,他這個人什麽都好,就是把錢看得太重,簡直嗜錢如命。其實他掙的錢不少,完全沒必要為300元和占良打架。”

“你認識占良嗎?”

“不認識,不過我聽馬二說過,占良也是個拾荒者,比老馬大4歲,應該60歲了。”

“馬二一般會和誰來往?有沒有經常去他家玩的朋友?”

“他很少朋友,他認為交朋友都要花錢和花時間,所以他盡量不交朋友,不過,除了我以外。”

“為什麽他隻認你做朋友呢?”

“因為我喜歡和他一起喝酒,幾乎每次都是我帶酒菜上他家喝的,他不用花錢,所以他喜歡和我來往,其實金錢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何必那麽吝嗇呢?有一句我覺得說得很對:人生最大的悲哀就是:人在天堂,錢在銀行。”

“難道他真的摳門到一個朋友也沒有嗎?這不可能呀,隻要是人,都需要朋友的。請你幫我們好好想想,這對破案非常重要。”吳江看著他,一臉的真誠,看得他有點不忍心。

他把頭微微偏向一邊,皺起眉頭陷入沉思之中,這時,他的抬頭紋看上去更深了,想一會兒之後,他有點猶豫到底要不要說……

吳江看出他的心思:“既然你是馬二的好朋友,我想你應該希望我們盡快將凶手抓捕歸案,讓馬二含笑九泉吧?”

“當然。”他仍然陷入沉思冥想之中。

“那就請你把想到的事情告訴我們,不要有任何顧慮,我們有嚴格的紀律,會對被詢問者保守秘密的。”

“我隻知道有兩個人曾經到過老馬的家裏,其中一個名叫盧紅柱的女人,她和老馬有男女關係。”他的聲音響亮而爽朗。

“哦,請你把她的情況說一說,越詳細越好。”吳江想起了在馬二的廚房裏提取到那個38碼高跟鞋印,它的主人應該是盧紅柱。

“我見過盧紅柱四次,大多數是在下大雨的日子裏,因為下大雨我和老馬都無法出去幹活,所以在這種天氣下,我會去馬二家喝酒,而有時盧紅柱也在,她每次來老馬家都會買菜來,還會下廚為老馬煮菜。”

“盧紅柱身高大概多少?今年多少歲?”

“她比較高,應該有167左右,長得也比較壯,體重大概65公斤,具體多少歲,我不知道,我問老馬,他說盧紅柱今年才46歲,小老馬10歲,但是,她看上去比實際大,我估計她應該有50歲。”他邊說邊搔一下頭,兩根頭發從頭上掉下來。

“她是從事什麽工作的?怎麽會和馬二在一起?”

“她在江南區的婦幼保健院當保潔員,雖然工作辛苦一點,但是收入很穩定,月薪有四千元,包住不包吃,醫院有食堂,飯菜都比較便宜,她比較滿足。馬二是到婦幼保健院去收垃圾認識她的,也許雙方都長得高大,比較般配,倆人產生好感,於是就好上了。”

“盧紅柱有老公嗎?”

“有老公,但是聽說她老公是個酒鬼,已經酒精中毒了,每次他喝酒以後,就會打盧紅柱,她受不了,就從鄉下跑到長江當保潔員,所以,在這裏她是單身的,也因此毫無顧慮地和老馬走在一起。我手機裏有她和馬二吃飯時的合影,你們要看嗎?”

“太好了,拿來給我們看看。”

雷鳴樹拉開褲袋上的拉鏈,掏出一部蘋果5手機,從相冊中調出一張照片,照片是馬二和盧紅柱坐在飯桌上吃飯的合影,盧紅柱坐在馬二的左邊,一手拿一個酒杯,一手做出一個V字在擺拍,而馬二卻微微低頭拿筷子夾菜,比較低調,也許他覺得和盧紅柱合影有些不妥當吧。

吳江把照片發到自己的手機上,繼續問他:“馬二會不會在盧紅柱身上花錢?”

這時,小房間的門開了,走出一個30多歲的年輕人,對著雷鳴樹說:“叔叔,我肚子餓,你們能不能等我們吃完再聊?”年輕人留著長發,穿著一身迷彩服,衣服上沾著泥沙。

“你先吃吧,我等一會兒再吃。”

年輕人沒有說話,走到電飯鍋旁邊,把蓋子掀開,用飯勺裝了一碗飯,坐在小餐桌旁邊吃起來。

“你覺得盧紅柱對馬二的感情深厚嗎?”

“都是明白人,而且雙方都有家庭,哪來深厚的感情?倆人隻不過在寂寞的時候,做一個好玩的遊戲而已,不過,我覺得盧紅柱比老馬更投入一些,而她對老馬來說可有可無。”

“盧紅柱應該住在江南區婦幼保健院的單身宿舍裏吧?”

“對,她說過住在宿舍裏,不知道是不是婦幼保健院的宿舍。”

“你剛才說還有一個人去過馬二的家裏,你能把他的情況說說嗎?”

“哦,他名叫江山,我隻見過他兩次,當時他也是來找老馬喝酒的,他大概20歲,是本地人,好像是住在同和村,具體地點我不知道,他經常拿一些銅線、鋁合金、鋼筋賣給老馬,因此,他們就認識了。”

“他倆年齡相差那麽大,怎麽會交朋友的,你不是說馬二不喜歡交朋友嗎?”吳江有點疑惑。

“這個江山也很好酒,經常帶酒菜來到老馬家裏和他喝酒,江山帶來的都是好酒,有時竟然會帶劍南春之類的高檔白酒來,這讓同樣好酒的老馬無比歡喜,為了喝上好酒,老馬自然對江山格外熱情啦。”

“劍南春一瓶要四百元左右,江山是幹什麽的?竟然會把這麽好的酒拿給馬二喝,會不會是假酒?”

“我喝過那酒,絕對不會假,江山沒有工作,都是靠父母接濟,也就是啃老族,他父母都是教師,他家在同和村有一套房子出租給人,所以他家的收入不菲,他可以不用工作,雖然不能過上好日子,但是可以衣食無憂。”

“你有江山的照片或者手機號碼嗎?”

“沒有,我可不想交這種遊手好閑的小青年。”

吳江點點頭,想了一下說:“你應該是穿41碼的鞋子吧?”

“對。”

“我們在現場的牆角裏提取到一個41碼的鞋印,我想知道是不是你的,請你把平時所穿的鞋子拿來讓我看看好嗎?”吳江看見他腳上的是解放鞋,這應該是他下地幹活時穿著的,因為鞋邊沾滿了泥土。

雷鳴樹走到鞋架旁邊,拿出了兩雙鞋子,一雙是運動鞋,一雙是皮鞋,他說平時就穿這兩雙鞋,直到穿漏水了才去買新鞋。

吳江和小克向雷鳴樹告辭後,驅車前往婦幼保健院找盧紅柱。

“吳哥,你說盧紅柱會不會殺馬二?”小克邊開車邊問。

“有可能,因愛成恨而殺人的案例數不勝數,但是盧紅柱是一個從鄉下來的女人,她能把馬二殺了之後,再從容地清理現場嗎?大部分的女人殺人之後,就是想辦法盡快逃走,所以她殺人的可能性不大。”

“但是也有很多凶狠又冷靜的女殺人犯,比如郴州市的女醫師胡芳,因男友堅持和她分手,她於2010年7月22日,邀男友至嘉禾縣一個賓館裏,用安眠藥將男友藥翻後,將其碎屍,然後用兩個紅皮箱子將屍體轉移。屍體最終被她砌進了一所廢棄房屋的牆中。”

“對,所以,我們必須去走訪盧紅柱。”

他倆把車開進江南區婦幼保健院,找到保潔部的組長熊倩梅,吳江和小克把情況向她說明。她答應協助他倆,並叫他倆先坐在辦公室休息,她去叫盧紅柱。她掏出掛在腰部的對講機,呼叫盧紅柱,叫她來辦公室一趟。

一會兒盧紅柱就來到辦公室,看見熊倩梅和兩個氣度不凡男人在說話,心裏有點疑惑和不安,她走到熊倩梅麵前問:“熊組長,是不是我的工作做得不到位?”

“哦,不是,來,我介紹一下,這是兩位我們市局刑警隊的吳警官和克警官,是他倆有事找你,你不要擔心,隻好實話實說就行了……兩位警官,我失陪了,你們慢慢談吧。”她微微向他倆鞠躬,笑著走出去。

“請坐吧。”吳江笑著對盧紅柱說。

她忐忑地在他倆對麵的椅子上坐下,隻坐半邊屁股,挺直腰杆,怯生生地問:“兩位警官,我犯了什麽錯誤嗎?”她的五官還算端正,皮膚也比較白,就是臉太大太圓,臉頰有些鬆弛的贅肉,如果時光倒流20年,她應該比較漂亮。

“我們是為馬二被殺案而來的,請你好好配合我們。”

“嗯,我會的。”一提起馬二,她臉上馬上泛起悲傷,皺著眉頭,內心無比沉重。

“聽說你和馬二的關係很密切?”

“是的,這我不否認,我們本來想同居在一起過日子的,但是他不同意,他說這樣做會對不起老婆,其實他老婆已經是個廢人,分辨不清他是她的老公了,他又何必如此重情呢?我有什麽不好?”她眼裏溢出淚花,似乎說不下去了。

“重情重義是品德高尚的象征,難道你願意和薄情寡義的人在一起嗎?”

“當然不是,我看不起薄情寡義之人,但是他對我不重情,我能不生氣嗎?他和老婆的關係已經名存實亡,我才能給他更多的安慰和溫柔。”

“那天是立秋,好像是周五吧,我當時肯定在上班,下班之後吃晚飯,吃完晚飯我便去宿舍看電視,我們宿舍有4位同事,她們都可以證明,我們當時都在看《微微一笑很傾城》,是點播的。”她邊說邊想,說得很慢。

“你一般在什麽時間去馬二的家裏?”

“每次去都是下大雨的日子,除了大雨天,老馬從來不休息,就算感冒了也照常幹活,沒空陪我,我一個月隻有四天假期,所以,我隻在大雨天請假陪他的,為了他,我真的付出很多,唉,沒想到他竟然如此短命……”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紙巾,從中抽出一張,去擦拭眼淚。

“請你把鞋子脫下來讓我看看。”吳江看見她穿著半高跟皮鞋,推測從現場廚房裏提取的鞋印很可能是她的。

她疑惑看了吳江一眼,彎下身子去脫鞋,脫下之後,把腳踩在瓷磚地板上,把鞋子遞給吳江。他接過鞋子,看了一下,判斷出就是這雙鞋把鞋印留在了現場。他對鞋印進行拍照保存,然後把鞋子還給她。

吳江和小克走出辦公室之後,去調閱醫院的監控錄像,錄像顯示8月7日下午3點到6點,吳江在醫院上班。隨後,他倆又去詢問盧紅柱的舍友,她們一致說8月7日晚上盧紅柱確實在宿舍裏看電視劇。而宿舍走廊的監控錄像也證明她沒有說謊。

4

吳江和小克回隊,江一明在走廊上遇到他倆,江一明問:“你們的走訪有收獲嗎?”

“對不起,目前還沒有線索。我們走訪了雷鳴樹,排除了他的嫌疑,但是,他向我們提供了兩個嫌疑人,其中一個是馬二的相好盧紅柱,我們走訪了她,通過調閱監控錄像,排除了她的嫌疑。”吳江回答。

“另一個人名叫江山,住在同和村,但雷鳴樹不知道他的具體地址和手機號碼,我們還沒有對他進行走訪,接下來,我們準備去走訪他。”

“他有可疑的地方嗎?”

“有一點比較可疑,他時常會帶劍南春之類的好酒去和馬二同飲,他是一個無業遊民,靠父母資助過日子,還有他經常把銅線和鋁合金賣給馬二,我懷疑他是偷來。”

“嗯,這個是有疑點,你們明天去調查他……占良的嫌疑被我們排除了,案發時間,他回鹹陽鄉下的老家了,當地的同行幫我們調查,這是非常可靠的。可惜呂瑩瑩他們沒有從案發現場的監控錄像中發現可疑的人。”

“沒有明確的目標,是很難從監控錄像中查出嫌疑人的,而經過案發現場的人可能有上千個,確實如大海撈針,更何況嫌疑人可以避開監控器,進入現場實施謀殺。本來以為這是個比較簡單的案子,沒想到我們幾乎把馬二手機通訊錄上的人都排查了,還是沒有線索。”

“會不會江山不願意把手機號碼留給馬二呢?還有,假如江山的手機號碼很好記,馬二可能不會把他的號碼存入通訊錄中。”

“這種可能性比較小吧。我和周挺繼續排查馬二手機通訊錄上的人,你和小克去排查江山,一個小年輕人要刻意去巴結一個拾荒者,這裏麵肯定有問題。”江一明說完走進辦公室。

吳江通過戶籍係統找到了江山的住址,他住在同和村岩石巷14號,房子是他父母的,他父母沒有和他住在一起,他獨自住在14號7樓,1到6樓出租給別人住,但是租客都把租金通過微信轉賬給他的父母,他隻負責收6樓的租金,每月共2000元,給他當生活費。

所以,江山的日子過得非常拮據,常常入不敷出,但是,他不願意去打工,因為打工對嬌生慣養的他來說實在太辛苦,他想做生意,可是他父母認為他沒有經濟頭腦,因此不支持他,他隻好整天沉溺於玩遊戲當中。

江山身材瘦小,高約167厘米,典型的瓜子臉,眼睛很大,皮膚白得像紙,嘴唇猩紅,留著長發,從背後看上去像個女孩。如果他真是個女孩的話,可以說很漂亮,可惜錯生了男兒身。他極缺陽剛之氣,不過他眼睛滴溜溜轉得很快,腦子也很靈活,是玩遊戲的高手。

“江山,我們是為了查馬二的被殺案來找你了解情況的,請你如實回答我們的問題。”吳江坐在江山客廳的沙發上,江山坐在他對麵。

“好的,我一定會配合你們破案。”他連聲音都像女孩,非常纖細,對吳江和小克的到來,他一點都不感到意外,好像他在等待這一天到來似的,他說話時喜歡用手去撩撥長發。

“聽說你和馬二的關係不錯,經常帶好酒去他家喝,同和村離西坳將近3公裏,你為什麽跑那麽遠去送酒給他喝呢?你們的年齡差距那麽大,按理說沒有共同語言呀。”

“也許是緣分吧,當然,我認識他是因為他會收購我的一些廢銅爛鐵,價格比較優惠,所以,我認可他,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們都有一個共同的愛好——喝酒,不知道為什麽,一和他喝酒,我就像吸毒一樣,特別快樂,話兒像開閘的水庫一樣滔滔不絕,我是一個無業遊民,不被人認可,內心很自卑,但是在他麵前,我被他捧得像王子一樣,這就是我喜歡和他喝酒的原因。”

“聽說你父母每個月隻給你2000元的生活費,你為什麽喝得起劍南春酒?”

“我玩《魔獸世界》和《夢幻西遊》的水平很高,有人找我代練,我可以從中掙錢,每個月不下於3000元,如果我努力一點,會掙得更多,當然,我還喜歡去工地轉悠,撿一些值錢的金屬當廢品賣,也能從中掙到錢,所以,我不用打工,照樣能養活自己。”他把頭往左伸,伸到茶幾旁邊的垃圾桶裏,向垃圾桶吐口水。

“你們問這個幹嗎?”

“因為這是馬二被殺的時間,所以你必須告訴我們。”

“什麽?你們把我當作凶手嗎?我怎麽可能殺我的好朋友?”他驚訝地問。

“知人知麵難知心,所有與馬二有關係的人,都是我們的嫌疑人,你也不例外。”

“我是個大宅男,絕大部分時間都躲在家裏玩遊戲,我一般都是晚上玩通宵,直到天亮才睡覺,睡到傍晚才醒來,醒來之後,我便在餓了麽上訂晚餐,吃完晚飯之後,我又開始玩遊戲,如此這般周而複始。所以說,那天我肯定在家玩遊戲。”

“有人證明嗎?”

“沒有,一我沒和爸媽住在一起,二我沒老婆孩子,哪有人能幫我作證?”

“請你告訴我,你玩《魔獸世界》和《夢幻西遊》的賬號和登錄密碼。”吳江不相信他的話,如果他玩遊戲能掙錢,為什麽還要去工地撿廢銅爛鐵賣給馬二呢?

“這……這是我的隱私……你們不能強迫我!”他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樣子。

“如果你不同意的話,我們就請你去刑警隊走一趟,也許到那裏時,你就會同意了,我們有權對嫌疑人傳喚24小時。”小克看他那樣子,覺得他更可疑了。

“好吧,我去電腦上登錄給你們看。”他站起來,走到電腦麵前,啟動電腦,進入桌麵,然後打開《魔獸世界》,輸入密碼,讓他倆看。吳江和小克從來沒有玩過遊戲,他倆根本不知道操作,但是,隻要知道江山的賬號和密碼,回隊叫呂瑩瑩去檢查,就能知道江山是否真的玩到能幫人代練的級別。

小克對江山進行拍照,並對他的行走姿態進行錄像,然後提取了他的指紋和唾液。

他倆走出江山的家,來到樓下,四處找監控器,找到了幾個監控器,但是都離江山家太遠,而且監控器沒有完全覆蓋,有許多盲區,如果江山避開監控器,跑到現場去作案,監控器是拍攝不到了。

吳江和小克去同和村派出所了解江山的情況,他們從副所長的口中了解到:江山曾經因為偷盜過建築工地的電纜被抓獲過,但是,因為量不大,價值不高,隻拘留了他15天,罰款5000元。原來江山是個小偷,他可能不僅僅偷盜室外的電纜,還有可能入室偷竊,而他帶到馬二家喝的劍南春酒可能是偷來的。

他倆回隊之後,把江山的照片給呂瑩瑩和溫小柔看,問她倆是否在案發現場的監控錄像中看過江山?她倆都搖搖頭說沒有印象。吳江隻好把江山玩《魔獸世界》的賬號和登錄密碼交給呂瑩瑩,叫她看看江山是否能利用玩《魔獸世界》掙錢。

吳江把江山走訪的情況向江一明匯報,江一明聽了之後,想了一下說:“這個江山是小偷,非常可疑,葉好說過,他和馬二都是用現金結賬,如果馬二把大量的現金藏在家裏,那麽,江山極有可能潛入馬二的家裏偷盜,如果在他偷盜的過程中,馬二突然因事回家,撞見了江山,江山極有可能狗急跳牆,殺死馬二。”

這時呂瑩瑩走進江一明的辦公室,看見吳江也在,便對他說:“吳哥,我登錄了江山玩《魔獸世界》的賬號,發現他是個菜鳥,隻到初級階段,還經常向他人買裝備,絕對不可能幫人代練掙錢。”

“江山果然對我們說謊。他為了買裝備,極有可能去偷盜馬二的錢。他的嫌疑越來越大。”

“瑩瑩,你們視偵組有沒有在案發時段的監控錄像中發現江山?”

“沒有,案發現場是個開闊的場所,可以從四麵八方進入,如果了解監控器分布情況的人,可以避開監控器進入現場。”

正在說話間,江一明的手機響了,是盧紅柱打來的,江一明覺得她可能有線索向他提供,於是按下接聽鍵:“盧女士,你好,請問你有什麽事?”

“我想來想去,覺得老馬可能是被小偷殺死的,因為他把很多個月的現金都藏在床鋪底下,如果小偷在偷盜過程中,被老馬撞見的話,小偷肯定會對他下手。”

“這事還有誰知道?”

“除了我之外,我不知道有誰知道。有一天晚上,我在他家過夜,那天是我生日,我早晨起床之後,要去上班,他便掀開床墊,從一個黑色塑料袋裏拿出300元給我,叫我去買一件新衣服穿。”

“你給我提供的情況很重要,謝謝你,我們已經越來越接近凶手了,你放心吧,我們一定會將凶手抓捕歸案,為馬二申冤!”江一明掛斷電話之後說,“江山的嫌疑更大了,可惜我們沒有他的殺人證據。”

“要不把傳喚來進行測謊吧?如果他說謊的話,我們再對他進行深入調查。”吳江說。江一明同意了。

吳江和小克立刻去傳喚江山,一小時之後,江山被吳江和小克帶到刑警隊,他帶著倦容來到測謊室,表情非常淡定,好像他根本沒有說謊一樣。

呂瑩瑩和溫小柔對江山進行測謊,呂瑩瑩把傳導線夾在江山的中指上,然後啟動測謊儀,按照常有的測謊題目對他進行提問,她倆花了將近一個小時,結果測謊儀證明江山沒有說謊,這令大家驚詫不已:難道凶手不是他?

現在的測謊儀非常靈敏,說謊者是很難逃過測謊儀的。呂瑩瑩百思不得其解……她去找羅進,問他有沒有什麽辦法逃過測謊儀?

羅進說:“除了專業受過訓練的人之外,比如高級特工和間諜,沒人能騙過測謊儀……當然,如果被測謊者手上塗有除臭劑或者天生能分泌海洋味的化合物的話,就有極有可能騙過測謊儀。”

“江山受專門的訓練逃過測謊儀的可能性極少,否則他就不會當啃老族和小偷……哦,我想起來了,我剛才為江山夾導線時,聞到他身上有一股香味,我開始還以為是香水味,沒想到竟然是除臭劑的味道。這個江山也太狡猾了,竟敢耍我!”呂瑩瑩非常惱火。

江山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雪,一股巨大的壓力向他襲來,他覺得自己的末日快到了,手腳在發抖,竟然站不起來。呂瑩瑩叫周挺和小克把他帶到洗手間去洗手。他倆便走到江山身邊,每人抓住他的一隻手,把他架去洗手。

洗完手之後,周挺和小克又把他拎到測謊室,呂瑩瑩對他進行第二次測謊,結果測謊儀證明他說謊。因此,大家鎖定江山就是凶手,否則他不可能會想方設法逃避測謊儀。

接下來就是要找到他的殺人證據。吳江想起去走訪江山時,他家的客廳裏有一個小型保險櫃,如果是他盜走了馬二錢,他很有可能把錢放在保險櫃裏,隻要對他家進行搜查,應該會有收獲。

第二天, 江一明帶著吳江、小克和周挺,押著江山,來到江山家裏,並把搜查證給江山看,叫江山把保險櫃打開,江山被逼無奈,隻好把保險櫃打開。保險櫃被打開之後,大家發現裏麵有很多現金。

周挺戴上手套,把現金取出來數,一共3萬元,不是做生意的人,家裏應該不會放這麽多現金,江一明問:“江山,這些現金是從哪裏來的?”他的眼睛像一把鋒利的劍,狠狠地刺向江山。

江山低下頭,不敢和江一明對視,輕聲說道:“是我平時賣廢銅爛鐵所攢下的錢,我要看一年能掙多少錢。”

“你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我們會拿出證據證明你殺了馬二。”

“我沒有殺他,真的沒有。”

“把他戴上手銬押走!”江一明對周挺說。周挺從挎包裏掏出一個手銬,把它銬在江山的手上,推著他向樓下走去。江一明和周挺先把江山帶回刑警隊,他倆準備對現金進行檢查,因為鈔票應該有馬二的指紋,可能還有江山和葉好的指紋,如果這樣的話,就是有證據了。

吳江和小克繼續對江山家進行細致搜查。小克認為江山殺馬二時,馬二的鮮血肯定會噴濺在江山的衣服上,如果江山沒有把衣服燒掉或者扔掉,哪怕他洗過一百遍,也能從中檢測出血跡。

小克把衣櫃裏的衣服和褲子全部拿出來,關上窗門,拉上窗簾,用魯米諾噴劑對10件衣褲進行噴射,魯米諾靈敏度可以達到一百萬分之一。即1滴血混在9999999滴水中時也可以被檢驗出來。結果有一件暗紅色的T恤出現了大片綠色熒光,這說明有血噴濺在T恤上。

小克興奮叫吳江過來看,吳江覺得這很有可能是馬二的血,當然不能排除是江山血,如果江山和人打架,被對方刺傷的話,血也會留在T恤上。

第二天上午,羅進果然從江山的T恤上檢測出馬二的DNA。周挺也在鈔票上提取到了江山、馬二和葉好的指紋,因此,可以肯定江山就是殺死馬二的凶手。

在鐵證麵前,江山不得不承認他殺了馬二,他知道馬二不喜歡存錢,喜歡把現金藏在家裏,而且經常拿出來數,因為數錢能使他快樂,就像藝術家得到靈感一樣。

有一次,江山去找馬二喝酒,他從窗戶中看見馬二在家數錢,而且有幾萬元,這些錢讓江山動了邪念,準備找機會把錢盜走,於是,江山悄悄返回家裏,計劃去偷錢。

在沒有去偷錢之前,他仔細地觀察了馬二家附近的監控器分布情況,發現隻要繞道走,就可以避開監控器。同時,他對自己家附近的監控器分布情況也進行觀察,得出的結果也是可以避開監控器,去馬二家偷錢。這加大了他對偷錢的把握。

江山是個慣偷,他在網上買了萬能鑰匙,於8月7日下午3點左右,他來到馬二家門前,戴上手套,用萬能鑰匙打開大門,進入現場偷錢,當他把錢塞進挎包時,馬二不知何因,突然回家,看見江山偷盜的過程,他衝到江山麵前揮拳便打,但是被江山巧妙地躲過。

情急之下,江山掏出偷盜時用來防身的螺絲刀,對準馬二的胸膛狠狠地刺下去,鮮血瞬間從馬二的胸口噴湧而出,有的噴濺到江山的衣服上,但是因為江山穿的是暗紅色的T恤,他並沒有發現血跡。

江山看見馬二捂著胸口倒在地上,開始他非常驚恐。當他看見馬二死了之後,慢慢冷靜下來,把大門關上,從廚房裏取出一塊抹布來,把地上擦拭一遍,直到他認為把鞋印擦拭幹淨之後,才退出去,並把大門給鎖上,然後把螺絲刀扔進路邊的垃圾桶裏。

5

海岸大酒店位於鑽石水岸別墅和黃金海岸別墅中間,是一座四星級酒店,它臨海而建,占地一千畝,是由中華旅遊集團公司和市政府出資建成的,於1998年1月開工,1999年12月竣工,總投資25億,共38層,建築麵積25000平方米,周邊種滿了棕櫚樹,具有海島風情。

一個下著蒙蒙細雨的周日,羅進帶周挺來到海岸大酒店8樓的大陽台上喝咖啡。這是羅進第一次和葉佳音約會的地方,當時葉佳音為他畫了一幅畫,名叫《在海邊沉思的男人》,這幅畫至今掛在羅進的床頭上方。

羅進和周挺坐在一起,他倆對麵坐著葉佳音和宋怡。宋怡是葉佳音的閨蜜,是同校的老師,但宋怡比葉佳音小五歲。宋怡長著鵝蛋臉,皮膚像蓮藕般又白又嫩,一雙眼睛清亮得像夏夜裏的北鬥星,猩紅的嘴唇,櫻桃般的小嘴,一笑便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旋起淺淺的酒窩,非常迷人。

羅進邀請周挺來見葉佳音,其實是葉佳音的主意,葉佳音雖然認識周挺,但是沒有深交,她隻好拜托羅進,把周挺請來,因為她想把宋怡介紹給周挺認識,如果有緣分的話,宋怡和周挺可能會喜結連理。當然,周挺一點都不知情。

宋怡認為自己還小,才23歲,剛剛從音樂學院畢業一年,不必著急交男朋友,但是經不住葉佳音的一再勸說,她終於答應葉佳音來見周挺,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何況周挺還是既是帥哥又是豪門公子?

宋怡偷偷地窺視周挺一眼,瞬間被他的英氣逼得心兒微微顫動,沒想到天下還有如此英姿颯爽氣宇軒昂的男人,她的眼睛舍不得離開周挺,但是又不得不移開,免得被周挺看穿心思,誤認為她是花癡。

宋怡是個性格內向的女孩,同時是個宅女,除了為學生上音樂課之外,她的業餘時間大部分都是宅在家裏聽古典音樂,她最愛聽莫紮特和貝多芬的音樂,她覺得世間所有的快樂與美好都比不上聽音樂。

此時,背景音樂正在演奏貝多芬的鋼琴曲《獻給愛麗絲》,這首曲子非常大眾化,在這細雨霏霏的天氣裏,對麵還坐著一個有潘安之貌的男孩,因此,這首曲子似乎一下變得非常動聽,非常有意義了。

“喂,周警官,說點什麽吧,我可不想看見你沉默不語的樣子,不要裝高冷哦,我喜歡熱情似火的男孩。”葉佳音笑著說。

“可是羅進並不是熱情似火的男人,你怎麽會愛上他呢?”周挺知道葉佳音曆來心直口快,而且是個話癆。

“我的羅大師是一個大暖男,雖然外表看上去比較木訥冷漠,但是內心似火哦,否則,我肯定看不上他……周警官,聽說你的業餘時間都用在打理你母親的公司上,連交女朋友的時間都被強行剝奪了?”葉佳音笑起來也有兩個酒窩,比宋怡的酒窩大,所以,她的笑更燦爛。

“你聽誰說的?沒有這回事,我媽從來不讓我管理公司,她隻會把分紅匯給我或者催我趕緊找女朋友,然後結婚,給她生一個大胖孫子……我的業餘時間大部分用在學習刑偵知識上。”

“羅大師,你的情報有假啊?”葉佳音嘟著嘴,向羅進表示抗議,看上去是埋怨,實則是撒嬌,隻是方法更高明一些,讓外人看不出來罷了。

“其實我們幾乎沒有業餘時間,案子來了,經常加班到淩晨,就更不要奢望有節假日了。我和周挺都是工作狂,除了工作,再也沒有什麽興趣了。”

“好你個羅大師,連對我也沒興趣了嗎?信不信我修理你。”葉佳音緊握粉拳,向羅進打來,但是因為他們離得太遠,隻是做樣子而已。

“我們的工作很尋常,沒有驚奇之事,我倒是很想聽聽你講破案的故事,不如你給我和佳音姐講一講吧?”她真誠地望著周挺,她的眼睛很靈動,睫毛特別長,絕對不是人工種植上去的。

“好吧,那我就說說最近的四個案子,用來消遣這美好時光。”於是周挺把從今年6月20日到8月10日所破的四個案子細細道來,他聲調緩慢、雄渾、清爽,特別有磁性,富有男人的魅力,宋怡聽得入迷了,雖然有些不懂的地方想問他,但是不忍心打斷他的敘述。

周挺大概用半小時講完了四個案子,宋怡聽完之後,覺得別樣的人生在她麵前展開了,她陷入沉思之中,她忽然問一句:“為什麽被殺的都是社會弱勢之人,而且都是急需用錢之人?”

周挺聽了她的問題之後,微微一凜,因為這個問題他從來沒有思考過,密集地發生凶殺案,使他沒有時間去想這個問題,此時,他被宋怡一問,也覺得奇怪:為什麽凶手都殺窮困之人?

周挺百思不得其解,他望著羅進,試圖從他口中得到答案,但是羅進對他搖搖頭,表示他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第二天上班,周挺去找江一明。江一明正在電腦上查資料。他看見周挺進來之後,知道周挺可能有事找他,於是問:“看樣子,你好像有心事?來,坐下說吧。”

周挺在他辦公桌對麵的椅子坐下說:“江隊,我昨天和羅進去喝咖啡,葉佳音的閨蜜宋怡纏著我講我們的破案故事,我便和她們講最近四個已經破獲的案子,宋怡聽完故事之後,問我:為什麽四個被殺害的人都是急需用錢的人?我一時答不上來,你有什麽看法?”

“也許這隻是巧合吧?”

“昨晚我想了一夜,也許不是巧合,可能四個案子都有內在的聯係。”

“哦,你這個想法很特別,你覺得四個案子有什麽關聯呢?”江一明聽了之後,吃驚不已,因為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正因為我想不明白,所以才來找你分析呀。”

“難道說這個四個案子的凶手都是受雇於人?”

“江隊,你腦子反應太快了,和我想了一夜的結果相同。”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們不是犯下天大的錯誤嗎?”

“對,我們可能讓真正的主謀逍遙法外,也許主謀正躲在某個角落嘲笑我們無能呢!”

“我們這隻是一種猜想,沒有任何依據證明四位凶手的背後還有主謀,但是,既然你提出這個想法,我們就必須去查,因為四位凶手的殺人動機隻是他們的自圓其說,我們並沒有深入調查,目前我們沒有案子,有足夠的時間去徹查此事,你覺得我們應該從哪裏入手?”江一明舉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江一明微微皺著眉頭,開始思索,想了一會兒說:“你覺得四個凶手誰最容易被我們攻破?”

“這個問題我沒有想過,所以不知道哪個人最脆弱,但是,隻要我們重新提審他們,肯定有人會說出真相。”

“好吧,我按照你的意見去辦。我們最不了解的是馮永祥,這樣吧,我和你去查馮永祥的,老吳和小克去看守所重審錢來、梁勝水和江山。”江一明說完,拿起座機打電話吳江和小克,叫他們來他辦公室一趟。

一會兒,吳江和小克來了。江一明叫他們在沙發上坐下,於是四個人圍坐在沙發上,江一明把情況向他們說明。吳江和小克也覺得這四個案子辦得有點匆忙,同意周挺和江一明的想法。

江一明和周挺來到河東看守所,叫值班民警把馮永祥帶到審訊室來,民警便去提馮永祥,一會兒,民警把馮永祥帶到江一明麵前。他看一眼江一明,又看一眼周挺,內心有些不安。

馮永祥雙手被銬上手銬,雙腳被戴上腳鐐,他在看守所裏才待20多天,一下瘦了十幾斤,非常憔悴,臉頰也消瘦了,顴骨凸出,眼神裏充滿絕望,本來光潔的人中長滿胡須,嘴唇幹燥起皮,短發叢中布滿頭皮屑,一低頭,頭皮屑紛紛落下,一副失神落魄的樣子。

“馮永祥,坐吧。”江一明指著對麵的審訊椅說。

“謝謝江隊!”他彎下腰,坐到椅子上。

“知道我們今天,為什麽要找你嗎?”江一明盯著他說。

“我不知道。”他把頭微微偏向一邊,抬起手去搔頭,然後看著從窗外照射進來的晨曦,也許晨曦對他來說是很美好的,因為不知哪天,他就會被執行死刑,再也無法看見如夢幻般的金色晨。

“你還沒有把事情交代清楚,你殺洪光的動機不充分,你是不是受人指使?”

“沒有,我是讓一時的憤怒衝昏頭腦,而對洪光起了殺心,我完全是個人行為,跟任何人都沒有關係。不信你們可以去調查。”他雖然麵對江一明,但是眼光卻沒有看他,而是茫然地停在半空,似乎看見了奈何橋。

“我們是在給你一個機會,如果你主動交代幕後主謀,我們會視你為立功表現,法官會考慮給你判死緩,如果你不坦白事實,等待你的將是滅頂之災,你是聰明人,死緩和死刑是有巨大差別的。”

他猶豫了一下說:“我既然落在你們手裏,就不想苟且偷生,法官要如何判決,我無所謂,但是我絕對不會捏造一個所謂的主謀誣陷他人,這樣會罪上加罪。”他淡定地說。

“這……我是通過銀行把錢轉給洪光的。”他邊想邊說。

“哪個銀行?哪個支行?”

“江北區農業銀行湖裏支行。”

“你曾經說過你和洪光是同事,請問這是哪年的事?”

“三年前,也就是2017年。”

“你還說過曾經和同夥商量,準備去搶劫大福珠寶行,請問你的同夥名叫什麽?他從事什麽工作?”

“……嗯,他名叫項奇,住在良村抗日大街141號,他沒有工作,跟著他老大羅蒙混飯吃。”

“如果你說謊的話,將罪加一等,後果非常嚴重。”江一明通過微表情看出他在說謊,所以把聲音提高。

“罪加一等又如何?死一百次和死一次還不是一樣?”

“既然如此,我無話可說。”江一明叫看守民警把他押走。自己站起來和周挺走出河東看守所。

坐上車之後,周挺問:“我看馮永祥明顯在說謊。”

“對,我也看出來了。”

“他為什麽不肯供出主謀呢?難道主謀權勢熏天,能救他的命?”

“權力再大也大不過法律,周永康是政治局常委,他的權力大吧?為什麽最終逃不過法律的製裁?我相信除非國家主席下特赦令,否則馮永祥絕對逃脫不了法律的嚴懲!”

“可能主謀是一個非常有錢的人,他能給馮永祥的家人巨額金錢,馮永祥寧願赴死,也不鬆口……我們現在要去哪裏?”周挺坐在駕駛位上,微微偏過頭來問江一明。

“去江北區農業銀行湖裏支行查馮永祥的賬戶,看他有沒有說謊,如果他背後真有主謀的話,主謀可能會通過銀行匯款給馮永祥,說不定有重大驚喜。”

他倆來到江北區農業銀行湖裏支行,找到行長祝子恒,要求查看馮永祥的賬戶。祝子恒走到辦公桌旁坐下,打開電腦,輸入密碼,進入銀行的客戶係統,找出了馮永祥的賬戶。

江一明叫祝子恒把馮永祥的賬戶流水賬打印出來給他們看。祝子恒便點擊鼠標,按下打印鍵,打印機瞬間輕聲響起,總共打出了三張A4紙,祝子恒把流水賬總交給江一明。

江一明拿過來一看,上麵支出最大的一筆錢隻有2500元,根本沒有10000元,收入最多隻有3200元,餘額隻剩下520元,這證明馮永祥在說謊。江一明把流水賬放進挎包之後,和周挺走出湖裏支行。

接著他倆去來龍製鞋廠詢問廠長,問他是否認識馮永祥?他說不認識,江一明請他把員工的檔案調出來看,他同意了。他打開電腦進入員工檔案登記冊,結果根本沒有馮永祥的名字。這再次證明馮永祥說謊。

他倆又去找項奇,原來他是平安保險公司江北區分公司的經理,年收入高達一百萬元,而且有小別墅和高額存款,他絕對不可能去搶劫。他說他是在一次酒局上認識馮永祥的,馮永祥非常巴結他,想讓他幫忙找工作,但是因為馮永祥學曆低,三觀也不正,被他婉拒了。

6

江一明剛剛回到在辦公室時,吳江和小克就來到他麵前,吳江說:“江隊,果然不出所料,江山和梁勝水都承認是王海濱指使他倆去殺人的,隻有錢來守口如瓶,死不承認有人指使他殺人,他可能堅信王海濱能救他一命。”

“難怪王海濱召集四位酒友去他家吃飯時,他會叫大家觀看假羅勝跳海自殺……江山和梁勝水為什麽肯替王海濱殺人?”江一明非常興奮,沒想到這麽快就得到江山和梁勝水的口供。

“江山和梁勝水都是因為極度缺錢而受王海濱雇傭,王海濱給他倆每人50萬元,先付10萬訂金,謀殺成功之後,再付剩下的錢,謀殺方法和動機都是由王海濱量身定製的,他倆隻是王海濱的傀儡。”

“王海濱是用什麽方式把錢交給江山和梁勝水的?”

“每次都是用現金交易,王海濱付錢給他倆時,用網上購買來的手機號碼打電話給他倆,約他們到郊區公園的榕樹林裏,再把錢交給他倆,這樣才不會留下痕跡。”

“梁勝水不是有房租收入嗎?他怎麽會缺錢?”

“梁勝水是個賭徒,嗜賭如命,不僅輸光所有的積蓄和收入,還欠了幾十萬元,天天被人追債。有一次他被人脫光衣服,關進豬籠裏,三天三夜沒吃過東西,隻喝了兩瓶水,差一點因為脫水而死,直到他老婆拿錢來贖身,才把他放回去,他說當時自殺的心都有了,唉,高利貸這個毒瘤不知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他倆有沒有說王海濱為什麽要殺這四個窮困的人?”

“我問了,他倆也不知道,隻有將王海濱抓捕歸案才能明白。”

“現在的問題是如何才能找到證據證明王海濱是主謀,僅憑江山和梁勝水的口供是不能證明他有罪的,我們都知道現在檢察院和法院都輕口供,重證據。”

吳江進入思索之狀……小克說:“梁勝水已經把王海濱付給他的錢都用於還債了,無跡可尋,但是,江山不敢把錢存入銀行,這也是王海濱交代他這樣做的,他把錢存在他家的洗手盆底下,隻要我們去把錢取出來,對錢進行檢查,我想應該可以從上麵找到王海濱的指紋。”

“這是一個辦法,老吳,你還有別的辦法嗎?”江一明問。

吳江被他一問,仿佛從夢中驚醒:“如果能讓錢來開口的話,我想他應該可以給我們提供線索,他和王海濱是結拜兄弟,他一定知道王海濱的秘密。”

“還有馮永祥,他也有可能知道王海濱的秘密,馮永祥雖然沒有文化,但是他在社會混跡多年,閱人無數,很有頭腦,為了防止王海濱不認賬,他極有可能對他和王海濱密謀時進行錄音,如果有錄音,這就是鐵證,我們就可以將他逮捕入獄。”周挺說。

“好的,我們現在就去找錢來的父母,我相信隻要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他父母一定會想通的。還有,我們必須把王海濱監視起來,否則,讓他發現我們去查他,他極有可能畏罪潛逃。”吳江說。

“好,我去安排監視組24小時監控王海濱。”江一明說完之後,就站起來往外走,周挺知道他們要去河東看守所,於是跟在江一明身後,走出辦公室,去開車。

江一明和周挺再次坐在馮永祥的對麵,馮永祥猜想他倆應該去調查過了,便低頭思考要如何應付他倆。

“馮永祥,我們已經去江北區農業銀行湖裏支行調查過了,你根本沒有一次性從賬戶上取出10000元,你最大的一筆取款為2500元,你簡直是睜眼說瞎話,完全在糊弄我們,說說吧,為什麽要欺騙我們?”江一明厲聲問道。

“我沒有糊弄你們,我是分幾次從取款機上取錢,累積到10000元之後,才把錢給洪光的。”

“你這不是自欺欺人嗎?你不要死扛了,我們已經知道你的幕後主謀是誰了,江山和梁勝水都坦白交代了,你死扛毫無意義,隻會加重你的罪孽,俗話說:好死不如賴活,活著就有出獄的希望,死了之後,就等於墜入地獄,萬劫不複,你好好想想吧。”

“江山和梁勝水是誰?”他疑惑地問。

“跟你一樣,都是主謀王海濱手中的殺人棋子,他倆供出是王海濱付給他倆每人50萬元,讓他倆去殺人……”

“什麽?50萬元?”他非常驚訝,又無比憤怒,好像自己被王海濱當猴子玩耍一樣。

“難道王海濱沒有給你錢嗎?”

“有……他隻給我20萬元……王海濱,你這個王八蛋,竟然如此耍我,我要把一切都說出來。”他的臉色變成青色,雙手緊握,咬緊牙關,恨不得吃了王海濱似的。

“我們現在已經不需要你供出王海濱了,昨天我們已經給你機會,可惜你不懂得珍惜。”

“那你們還來找我幹嗎?”他仍然沉浸在憤怒之中,渾身發抖。

“當然是給你第二次機會,如果你能幫助我們找出證據,證明王海濱是主謀,你仍然有立功贖罪的機會,法官會考慮判你死緩……請問王海濱是如何把錢給你的?”

“20萬元都是現金。”

“他在哪裏把錢交給你?”

“在郊區公園的樹林裏,那裏沒有監控器,行人稀少,方便交易和數錢。”

“用槍逼死洪光的辦法也是他教你的嗎?”

“對,連手槍也是他交給我的。”

“哦?那20萬元現金現在放在哪裏?”

“嗯,很好!你有沒有證據證明是王海濱指使你殺人的?”

“當然有啊,我在他和我密謀時,用錄音筆把整個談話過程都錄下了,我怕他過河拆橋。像王海濱這種商場老狐狸是不得不防的。”

“太好了!錄音筆放在哪裏?”江一明很興奮,僅憑這點就能將王海濱送上絞刑架。

“和那20萬元現金放在一起,王海濱交代我千萬不能把錢存入銀行,因為警察會去查我的銀行賬戶,會從中發現我的收入和職業收入不對稱,從而對我產生懷疑,所以,我聽他的,把錢藏在出租屋臥室的音箱裏。”

“你今天的表現很好,法官判決你死緩是大概率的事情。你還有沒有別的證據?”

“沒有了,唉——我真是讓金錢衝昏了頭腦,竟然會幹出這麽愚蠢的殺人勾當。”他深深地歎了一口氣,“謝謝江隊給我重新做人的機會,如果我僥幸能逃過一劫,一定會在監獄好好改造,爭取早日出獄。”

江一明向他豎起一個大拇指。

江一明和周挺回隊之後不久,吳江和小克也回隊了,他倆走進江一明的辦公室,臉上表情輕鬆,江一明便知道他們可能有好消息。

“你們的表情告訴我,已經把錢來拿下,是嗎?”江一明看著吳江問。

“牛!江隊真是火眼金睛!”吳江邊說邊在沙發上坐下。

“你們是如何攻破錢來的堡壘的?”江一明從大班椅上站起來,走到沙發旁邊,在吳江和小克的麵前坐下。

“我們去見錢來的母親梁唐荷,她是個退休老師,懂得道理和法律。我們把事情的嚴重性慢慢說給她聽,她聽了之後,知道唯一能救錢來命的隻有把主謀供出來,她立即答應去勸說錢來,於是,她在我們的陪護下,來到了河東看守所,和錢來見麵。

“梁唐荷和錢來見麵之後,她抱著錢來痛哭,那種絕望的哭聲令人動容,我想哪怕他的心是鋼鐵做的,也會被她的哭聲熔化。哭過之後,梁唐荷開始勸錢來站出來指證主謀,但是錢來非常猶豫,梁唐荷便‘撲通’一聲跪下,訴說她是怎麽辛苦把他拉扯大的……

錢來是個感性大於理性的人,麵對苦苦哀求的母親,他的防線被徹底擊破,答應向我們坦白真相。梁唐荷走後,我開始訊問錢來,他承認是王海濱指使他把羅勝推到海裏淹死的,羅勝給了他60萬元作為報酬。

“因為錢來經營的服裝店虧本了80萬元,他向財務公司借了60萬元,財務公司派人來催債,他沒有辦法,於是向王海濱借錢,王海濱說他的公司資金也周轉不過來,但是,如果錢來願意為他幹一件事,他會無償地送他60萬元。原來王海濱要他把羅勝推進海裏。

“錢來一聽,非常驚訝,他知道這是在殺人,正在他猶豫不決時,王海濱把謀殺手法仔細地說給他聽,叫他放心,不管是誰,哪怕是警察,也會認為羅勝是自己跳海自殺,因為有他和王海濱、方成、呂文理共同見證羅勝跳海。

“這個王海濱真是罪大惡極,無比狡猾……錢來有沒有說王海濱為什麽要殺羅勝?”江一明問。

“我問了,他也不太清楚,但是他感覺羅勝阻礙了王海濱公司的發展,他曾經問過王海濱為什麽要幹掉羅勝?王海濱叫他不要問那麽多,於是,錢來就不敢再問了。”

江一明還想繼續問時,手機響了,他一看是監視組組長黃華打來的電話,他猜想王海濱可能出現意外的情況,於是趕緊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黃華,有什麽事?”

“江隊,我們發現黃華帶著一個巨大的行李箱,開車出城了,上了長浦高速公路,往南方駛去,我猜想他可能發現了什麽,正在逃跑,怎麽辦?”

“他跑多久?”

“15分鍾前,我們的車跟在他車後麵,但是,他的車開得非常快,時速最少有200公裏,我們的車最多隻能開到時速160公裏,追不上他的車,你趕緊想辦法吧。”

“不要著急,我馬上打電話和前方的收費站聯係,叫值班民警去攔截,你把王海濱的車牌號碼發到我手機上,你們繼續追蹤王海濱,千萬要小心,他身上可能有槍。”

“好的,明白!”

江一明掛斷電話之後,就收到了黃華發來的微信,王海濱的車牌號碼是長A14701。江一明立即打電話給浦田市刑警隊,叫他們配合攔截王海濱的車,刑警隊長馬曉田答應立即帶人去收費站攔截。

江一明叫上吳江、小克和周挺一起上車去追王海濱。小克把車開上長浦高速公路,他把車速加到時速180公裏,交通安全法賦予執行緊急任務的警車可以闖紅燈,可以超速行駛的權利,所以,小克可以暢快地享受超速駕駛的快樂。

20分鍾之後,馬曉田打電話給江一明,說他們已經成功將王海濱抓獲了,請他放心。江一明說聲謝謝之後,掛斷電話。江一明叫小克把車速放慢,因為王海濱已經被控製了。於是小克開始降低車速。

半小時之後,小克的車開到了浦田市收費站,看見馬曉田和黃華站在路肩聊天,旁邊停著一輛警車,另一輛監視組的車,於是,他把車停在馬曉田麵前,江一明下車之後,和馬曉田熱烈握手,感謝他們及時將王海濱抓捕歸案。

馬曉田把王海濱從警車上拉下來,交給周挺和小克。王海濱知道自己死到臨頭了,一臉絕望,像泄氣的皮球,雙腳邁不動了。他被周挺和小克架著,拖著往前走,然後推到車後座,周挺和小克把他夾在中間,由江一明開車回刑警隊。

“你為什麽要花錢買凶殺害羅勝、章懷有、洪光和馬二?他們都是窮困之人啊,難道你心理變態,喜歡虐殺弱勢群體?”江一明的眼睛狠狠地盯著他,他對這種草菅人命的人極其痛恨。

“唉——”他深深地歎了一口氣,有氣無力地說,“正是因為他們急需用錢,才導致我對他們下殺手,這事情說來話長。我們上達製藥公司都是生產一些普通藥品,比如板藍根和皮炎平之類的,利潤很小,近幾年來,因為受市場競爭的擠壓,開始虧損。

“為了公司生存,我們想研發一種高科技新藥,於是,三年前,我以廠房做抵押,向銀行貸款了兩億元人民幣,用於開發一種名叫‘時光膠囊’的藥品,還高薪招聘了兩個藥物研發博士,開始研發‘時光膠囊’

“‘時光膠囊’是一種市場前景非常可觀的藥品,分為A和B兩種,常人服用了A種‘時光膠囊’之後,對腦神經起著巨大作用,服用者會覺得時間走得很慢,因此會延長壽命,當然,這是一種錯覺。

“B種‘時光膠囊’是給痛苦的人服用的,比如戀愛失敗者、絕症患者、抑鬱症患者等,他們服用之後,會覺得時間過得很快,以此擺脫痛苦,不再度日如年。‘時光膠囊’是以改變腦神經作為代價的,當然,這是除了我和兩位博士之外,沒有人知道的秘密。

“經過我們公司研發團隊兩年多的努力,終於把‘時光膠囊’研發成功了,我向市藥品監督管理局申請將‘時光膠囊’用於臨床試驗,結果被駁回,他們說我們的製藥公司沒有能力和資格研發這種藥品,而且對白鼠的實驗過程沒有精準的監控和記錄。

“但是,這時銀行不停地向我們催款,要我們在2020年之前償還一半貸款,如果無法償還借款就對我們的廠房進行封存、拍賣,在這種情況下,我決定暗中尋找試藥者,如果試藥者成功,也就是說服用了‘時光膠囊’之後沒有副作用,並且有效果的話,我就有辦法說服藥品監督管理局,讓‘時光膠囊’上市。

“隻要一上市,我們公司將獲得巨大成功。即使藥品監督管理局不讓‘時光膠囊’上市,我們也讓它在地下市場流通,同樣能賺取巨大利潤,於是,我叫助手暗中招募試藥者。”

“隻要試藥者服用一次‘時光膠囊’,我們就付給他10000元,每半個月服用一次,試藥者必須當我們監督人員的麵前服用,這樣,隻要試藥者一個月服用兩次,就可以得到20000元,我們隻需要10個試藥者,不到半個月,我們便招募到所需的人。於是停止招募。

“沒想到他們隻吃過兩次藥就來我辦公室鬧,說自從服用了‘時光膠囊’之後,他們都感到頭暈、惡心、眼花的情況,要求我們給他們每人賠償50萬元巨款,否則就去藥品監督管理局揭發我們。

“我感到巨大的壓力,我們的公司絕對不能讓他們四個人給毀了,於是,我假心假意答應他們的要求,並給他們每人20000元作補償,用拖延法把他們穩住,再作打算。

“我思來想去,決定把他們都幹掉,隻有這樣才能永絕後患,否則我一輩子都可能會受他們敲詐,那將永無寧日。於是,我找到錢來、馮永祥、梁勝水和江山,讓他們把四個試藥者一一幹掉,當然,我付出了130萬元的代價……這就是我的殺人機動,唉,早知會落到你們手裏,我真不該草菅人命,殺害一群窮困潦倒的人。”

“你付出的代價不止130萬元,還將付出你罪惡的生命,法官絕對不會讓你這種罪大惡極的人苟活在世上。我恨不得立即槍斃你!”江一明厲聲說,他聲音的力量足夠擊碎王海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