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天空下著蒙蒙細雨,由於雨太細小,在街上行走的市民都不打傘,任憑它如柳絮般沾在衣服上,細雨給炎熱的天氣帶來一點涼意。夜已經很深了,霓虹燈下的夜色朦朧如夢,充滿詩情畫意。

洪光是來龍製鞋廠的工人,他今年35歲,從事製鞋產業已經10年,有豐富的經驗,所以他經常加班,當然不是老板指定要他加班,而是他為了掙加班費,要求加班的。

7月20日晚上十二點鍾,他準時下班。下班後他向車棚走去,因為他的摩托車停在那裏,車棚裏停著製鞋廠工人的自行車和摩托車,一共有上千輛車子,車棚是開放式的,頂上掛著一排明亮的節能燈,雖然下著細雨,但是依然看得清所有車子。

洪光走到一輛錢江摩托車125旁邊,把鑰匙插進鎖孔,啟動摩托車馬達,然後坐上去,用雙腳把摩托車倒出來之後,打開大燈,加上油門,朝北方駛去。

來龍製鞋廠在江北區與江西區接壤的地方,屬於江北區管轄,位於鬆山工業區內,而洪光家住在龍頭山下的文路村,這個村子位於龍頭山的蝴蝶穀裏,一共有980個人口,離來龍製鞋廠將近20公裏。

這公路一半是寬闊的一級公路,一半是七拐八彎盤山公路,舟山公路隻有5米寬,隻能容下兩輛小車交匯,如果是兩輛大車交匯的話,司機必須把車開到路肩上,才能完成。路邊種滿了茂密的鬆樹,樹齡才21年,所以鬆樹並不高大。

文路村有一半村民都在市裏買房子,搬到市區去住,隻剩下一些老人或者孩子,還有是像洪光這種沒有經濟能力在市區買房的人。洪光之所以沒辦法在市區買房,是因為他的妻子林芳菲得了尿毒症,常年靠吃藥和透析維持生命。

雖然說他們有參加新型農村合作醫療保險,但是隻能報銷60%左右的藥費,剩下的要自己出,所以盡管洪光非常努力地工作,經常加班,每月能掙到6000元左右,但是一半的收入都給林芳菲看病了。

還剩下一半的錢養他的女兒和家庭開支,但是捉襟見肘,入不敷出,經常向親朋好友借錢過日子,所以,買房對他來說簡直是一種奢望,幸好他的女兒已經10歲了,非常乖巧可愛,學習成績也名列前茅,這讓他很欣慰。

他本來可以在製鞋廠的宿舍裏過夜,但是,因為林芳菲去住院了,他女兒一個人在家,他放心不下女兒。他看過太多成年人性侵兒童的新聞,而女兒又長得很漂亮,萬一被哪個村民盯上了怎麽辦?所以,他必須趕回去陪女兒。雖然女兒這時可能已經睡覺了,但是他依然擔心她的安危。

這時,他的車駛入了盤山公路,一進入這10公裏路之後,就必須放慢車速,因為這條路很多彎道,車速過快很容易出車禍,盡管他已經在這條路上騎行了10年,對路況非常熟悉,但是他依然把車速減至時速30碼。

當他把摩托車騎行到馬蹄灣的時候,突然看見一個人橫著躺在路上,一動不動,身上穿著黑色的T恤,下身穿著藍色牛仔褲,腳著一雙白色旅遊鞋,雙手捂著頭,可能是頭部受傷了。

他感到此人可能遭遇車禍,而肇事者已經逃逸了,他可能急需救治。他趕緊刹車,把車速放慢,把車停在那個人的旁邊,蹲下身子想去查看情況時,那人突然站起來,掏出一把手槍對準他,並把槍口頂到他的前額上。

他大吃一驚,原來那人裝死躺在地上,是為了攔截他的摩托車!洪光感到了前額上的槍口冰冷,像一個無底深淵,隻要對方開槍,下一秒他就會死去。他嚇得渾身顫抖,冷汗從他的後背滲出,他哆哆嗦嗦地問:“你是……什麽人?為什麽要殺我?”

“我是什麽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罪了我們的老大,所以你今晚必須死,否則我就必須逃離這座城市,可是我不願意背井離鄉,妻離子散。”他的聲音像一把寒冷的冰刀,非常刺耳,讓洪光感到巨大的壓力。

“你們老大是……是誰?”他飛快想了一遍,但是想不起來自己曾經得罪過誰。

“這不用你管,你隻要知道你很快就要死了,那麽即使你知道我老大是誰,對你來說也毫無意義。”他伸出左手,把手槍的保險栓打開,準備開槍。

“大哥,你不要殺我……我的妻子生病住院,她需要我掙錢治病,否則她就會病死,還有,我女兒隻有10歲,如果我死了,她就成孤兒了,你行行好吧,隻要你不殺我,我什麽都聽你的……”

“哦,這麽說來,你還是個可憐的人,而你肯停下車來救我,說明你是一個善良的人,既然如此,我給你一個選擇,你啟動摩托車往前跑,我給你10秒鍾,如果你能用10秒鍾逃跑,我就放過你,如果10秒鍾之後,你逃不出去,我就向開槍向,怎麽樣,這個條件不錯吧?”

洪光聽了之後,覺得自己有把握用10秒鍾逃跑,因為10秒鍾之後,他最少可以跑出60米之外,這樣的距離子彈即使能射中他,也是沒有殺傷力的,而且在漆黑一團的夜裏,他更有把握,與其在這裏等死,不如賭一把,但願對方能信守承諾。

“好,我答應你,但是你必須信守諾言,不要等我一開始逃跑,你就開槍。”

“我是堂堂男子漢,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開始吧——”

洪光坐上摩托車,迅速啟動馬達,把車掛到3檔上,然後把油門加到底,準備衝刺,但是他把刹車抓緊,對方說:“我叫一二三,你就開始逃跑,否則別怪我心狠手辣。來,一、二、三,開始……”洪光聽到命令之後,飛快把車刹鬆開,摩托車像箭一般地飛出去……

但是,他沒有駛去30米,突然在他身後傳來了一聲槍響,他意識到自己可能被子彈打中了,但是子彈從他耳邊“嗖”地一聲飛過,他才知道子彈打偏了,自己僥幸逃過一劫,再給他兩秒鍾,他就可以逃出生天了。

就在這時,前麵出現一個急轉彎,他來不及刹車,或者說他已經恐懼到忘記刹車,他的摩托車瞬間衝出路麵,隨後傳來“砰”地一聲巨響,他連車帶人撞擊到路邊的一棵鬆樹上,他感到頭部傳來一陣劇痛,瞬間失去知覺……

那個開槍的人拿著強光手電筒,向前走去,站在路邊看了一下,看見洪光躺在距離他兩米的地方,摩托車倒在樹根上,他不放心,走過去觀察洪光的傷情。

他走到洪光的身邊蹲下,用手電筒對洪光全身照射一遍,發現他的天靈蓋被撞得凹陷下去,一股鮮血從他頂骨緩緩流出,流到他的臉頰上,鮮血染紅了他嘴角,眼睛睜得像牛眼一般大,露出驚恐的光,臉部的肌肉扭曲著,痛苦萬狀。

他伸出手去摸洪光的頸動脈,已經沒有了脈搏,又把手伸到洪光的鼻子底下試探,看看有沒有呼吸,結果發現他已經沒有呼吸了。可以確認洪光已經死亡,他這才把手槍塞到褲袋裏,迅速轉身消失在濃濃的夜色裏。

彭輝開著小車緩緩地駛向蝴蝶穀,當車駛到馬蹄灣的時候,他開始打方向盤轉彎,在雪亮的車燈照射下,發現一輛摩托車和一個人躺在路邊的鬆樹下,他覺得蹊蹺,意識到摩托車的主人可能出了車禍,於是,他把車子停下,打開車門,向洪光走去。

他走到洪光的麵前,伸手去推洪光,結果洪光毫無反應,他把洪光的臉翻到正麵,一看嚇一跳,原來他是洪光!彭輝和洪光同村,他一眼就認出洪光,他雖然比洪光小五歲,但是認得他。

彭輝認真地對洪光進行檢查,發現他已經死了,他嚇了一跳,但很快就鎮定下來。他掏出手機,撥打122電話報警,交通事故接警員接到他的電話之後,問清發生事故的地點,答應馬上派人出警,叫他在現場守護,不要讓人破壞現場。彭輝答應了。

一會兒,一輛警車向彭輝駛來,彭輝向警車招招手,於是,警車在他身邊緩緩地停下,帶頭的人是江北區交警大隊的副隊長胡新。胡新出生於1975年,從警22年,有豐富的現場勘查經驗和敏銳現場感覺。

胡新下車之後,和彭輝握手,叫他把情況說一遍,彭輝便把發現事故的過程簡單地說一下。

“你說死者是你們村的洪光?”胡新問。

“是的,我們雖然很少交集,但是我可以肯定他就是我們文路村的洪光,他在江北區的一個製鞋廠上班。”

“哦,也就是說,洪光對這條路非常熟悉,對嗎?”

“是的,他在這條路上騎摩托車去上班最少有10年了。”

“哦……”胡新陷入沉思之中,他覺得奇怪:為什麽如此熟悉路況的洪光會在轉彎時不懂得打車把,致使摩托車飛出路麵,造成車毀人亡呢?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喝醉酒,當然也有可能在避讓哪個人。可是這深更半夜的,路上哪來的人呢?

胡新叫司機打開勘查燈,並叫大家都穿上鞋套進入現場,其他人覺得奇怪:為什麽要穿上鞋套呢?這又不是謀殺案,何必多此一舉?以前他們勘查現場是極少穿鞋套的。但是,既然隊長要求,他們都穿上了鞋套。

胡新對路麵進行勘查,結果發現路麵沒有刹車痕跡,也就是說洪光是直接撞到路邊的鬆樹上的,這就更奇怪了,即使洪光喝得很醉,當他看到車要駛出路麵時,肯定會下意識地刹車。

他對路麵的摩托車輪胎印進行拍照,通過公式進行計算,計算出當時洪光摩托車的時速為75公裏,不管是誰,黑夜裏在七拐八彎的盤山公路騎行,絕對不可以這麽快,除非車手想自殺。

胡新走近洪光,對屍體進行觀察,發現他是因為頂骨骨折導致死亡的,也就是說他是頭部撞擊到樹幹上,在巨大衝撞力的作用下,頂骨骨折而死。他順著樹幹往上看,在離地麵1.6米的樹幹上有一塊樹皮被撞破了。而1米以下的樹幹上有兩片樹皮破裂,那應該是被摩托車撞擊出來的印痕。

胡新把鼻子湊近洪光的嘴巴,想聞一下洪光有沒有酒味,結果發現他沒有一點酒味,胡新的鼻子像狗鼻一樣靈敏,絕對不會判斷錯誤,這再次讓他覺得蹊蹺:洪光為什麽會把車開得這麽快呢?

路麵離洪光橫屍中心現場為2.2米,因為是泥沙地,加上天空下著細雨,所以比較潮濕、鬆軟,因此在地上留下了許多鞋印。趙前是胡新的助手,他負責現場拍照,另外兩個交警負責繪製現場圖和製作現場勘查筆錄。

胡新問:“彭先生,你有沒有洪光家屬的聯係方式?”

“哦,他妻子名叫林芳菲,我沒有她的手機號碼,但是,我可以問一下我姐姐,她應該有林芳菲的手機號碼。”

“好吧,那就麻煩你打聽一下林芳菲的手機號碼,我們要把情況向她說明,畢竟死了人,不是一般的交通事故。”

“好的,我馬上打電話給我姐姐。”他說完之後,掏出手機準備撥打他姐姐的手機,但是他猶豫了一下,他擔心吵醒姐姐,因為姐姐有失眠症,被人吵醒就睡不著,可是洪光死了,這是大事,作為鄉親,必須為洪光做點什麽,於是他把電話撥打出去。

他姐姐的手機很快就通了,她接到彭輝的電話之後,耐心地聽彭輝的解釋,了解情況後,她立即把林芳菲的手機號碼發到彭輝的微信上,彭輝收到微信之後,把手機交給胡新看,胡新把林芳菲的手機號碼發到自己的手機上。

於是,胡新開始撥打林芳菲的手機,手機打通了,但是響了很久沒人接,胡新又重撥一遍,仍然沒人接,林芳菲應該把手機設置成靜音,他隻好掛斷電話,他想了一下,給林芳菲發了一條信息:我是江北區交警大隊的胡新,洪光出車禍了,你看信息之後,請給我打電話。

接著胡新打電話給江北區殯儀館,叫運屍車來把洪光的屍體運到殯儀館保存,然後又打電話給隊裏的拖拽車來現場,把洪光的摩托車運回交警隊。他們要檢查摩托車的刹車是否被人破壞。

2

第二天早上,胡新還沒起床,就被電話吵醒了,因為他們忙了一晚上,他可以請假半天,所以他還在酣睡。

胡新睜開眼睛看是林芳菲的電話,趕緊按下接聽鍵:“請問你是林芳菲嗎?”他怕彭輝給他的手機號碼有誤,所以有此一問。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正好是早晨6點。

“是啊,我打我老公的手機打不通,我才知道你發給我的信息不是惡作劇,我老公到底怎麽了?”她緊張地問。

“林女士,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洪光出車禍了。”

“出車禍?出什麽車禍?能說清楚一點嗎?”

“洪光昨晚下班回家時,在馬蹄灣出了車禍,因為他駕駛的摩托車超速,無法轉彎,人和摩托車撞到路邊的一棵鬆樹上……結果……很遺憾,他當場死亡……”

“你胡說!這絕對不可能,我老公在那條路上騎行了10年摩托車,從來沒有出過車禍,甚至沒翻過車,怎麽會因為超速而出車禍呢?”她非常不解,但並不悲傷,因為她還不相信洪光已經去世。

“這是我們對現場勘查的結果,是不可能欺騙你的,洪光的屍體已經被送到江北區殯儀館保存起來了,不信的話,你可以親自去看,人死不能複活,請你節哀順變。”

“啊……”她終於大聲哭出來了,電話隨之被掛斷,胡新似乎看見一張絕望的臉在他眼前晃來晃去,他再也沒有睡意,於是幹脆穿上衣服,起床煮早餐給老婆吃。

第三天, 林芳菲來到胡新的辦公室。她穿著一身黑色運動服,頭發淩亂,臉色蒼白如雪,眼神茫然不知所措,傷心欲絕的樣子,瘦弱的身材像風中楊柳,似乎被風一吹就會折斷。但是,她有一種柔美,不少男人麵對她會產生保護欲。

胡新趕緊起身迎接她。雖然胡新沒有見過林芳菲,但是從表情上看,她應該就是洪光的妻子,否則,她不可能是那麽絕望的模樣,這種未亡人他見了不少,幾乎都是這副模樣。

“你是林芳菲吧?”

“嗯……我去殯儀館看我老公了……”她說到這裏說不下去了,她的聲音像螞蟻一樣小,沙啞中帶著磁性,悲傷中帶著嬌聲,有一種特殊的魅力,這完全是自然流露,無法偽裝。

“人生就是這樣的,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個先來臨,所以請你節哀順變,鼓起勇氣麵對不測。”他經常對未亡人說這種話,但是,他覺得他的語言是蒼白無力的,不可能瞬間治愈她的悲傷。

“我老公是我們家的頂梁柱,我真的不相信他會拋下我們母女,他這一走,我們母女以後不知怎麽才能活下去……”一行晶瑩的淚珠從她的眼角滑落,像一串斷線的珍珠,令人心疼。

“別太傷心,車到山前必有路,你要堅強起來,如果你一直傷心,肯定會加重你的病情,如果你也垮掉了,你女兒怎麽辦?她才10歲呀。”胡新伸手拿起放在茶幾上的抽紙從中抽出三張遞給她。

她接過抽紙之後,把眼淚擦幹說:“我覺得我老公的死有疑點,因為他從來不會超速行駛,所以,我今天來是想請你們為我老公的死進行深入調查,否則,我一輩子都不會心安。”她的聲音稍微重了一點。

“嗯,這起交通事故,我也有想不通的地方,洪光為什麽會在崎嶇的山路上超速行駛?開始我懷疑他喝醉了,後來我嗅了他的嘴,發現他根本沒有酒味,所以,我排除他醉駕的可能。”他淺淺地看著她說。

“會不會有人給他下致幻劑,導致他超速駕駛發生事故而死?”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屬於謀殺案,我們沒有權力管刑事案件,因為要判斷洪光是否服用了致幻劑,需要屍檢,所以,我們沒有條件……不過,我覺得洪光服用致幻劑的可能性不大……還有一種可能……”

“什麽可能?”

“洪光會不會自殺?”

“自殺?這絕對不可能!”她一聽,覺得他說的話匪夷所思,臉色也變了,很生氣的樣子。

“洪光有沒有買保險?”有的絕症患者,為了妻子和孩子過上好的生活,買了巨額保險,然後偽造車禍死亡,從而騙取保險公司的巨額賠償金,這種案例不少。

“我窮得差點連飯都吃不上,哪來的錢買保險?”她肯定地說,她當然不知道胡新內心的想法。

“既然你對洪光的死有懷疑,我會幫洪光的屍體交給市局刑警隊處理,刑警隊長江一明是1號重案組組長,你知道1號重案組嗎?它聞名遐邇,專門偵查疑難案件,你看這樣可以嗎?”

“太好了,我喜歡閱讀偵探小說,也經常關注市局刑警隊的微信公眾號,知道1號重案組非常厲害,如果他們能幫忙,我一百個放心。”她有點興奮,臉色也有所好轉。

“好的,我馬上給江隊打電話。”他說完之後,拿起座機,撥打江一明辦公室的電話,電話很快就通了,他把情況江一明說清,江一明叫他把勘查記錄帶到他辦公室來讓他看看。

胡新掛斷電話之後,對林芳菲說:“江隊已經同意查看我們的勘查記錄,如果他發現此案有疑點,肯定會立案偵查,你放心吧,現在你先回家等我們的消息,不要太悲傷,死者已逝,生者保重!”

林芳菲謝過之後,點點頭走了,她的心裏一下輕鬆了。

胡新帶著勘查資料去找江一明,江一明見到他之後,叫他把情況說一遍,於是他把勘查過程說了一遍,江一明聽完之後,看著胡新問:“胡隊,你有多年的現場勘查經驗,你是怎麽看的?”

“這起交通事故是很蹊蹺,死者沒有喝酒,在那條盤山公路騎行了10年,對路況非常熟悉,從來沒有出過事故,他怎麽可能把摩托車開到時速75公裏呢?所以,我覺得很可疑。”

“你的想法不錯,我的想法和你差不多,你認為洪光為什麽會把車開得那麽快呢?”

“洪光的妻子林芳菲認為洪光被人下了致幻劑,我也認為有這種可能,所以,我覺得你們應該立案調查,當然這隻是我的想法,我不能要求你們做什麽。”

“你說得沒錯,我們會做一個初步調查,首先我們會對洪光進行屍檢,然後查看你帶來現場勘查記錄,如果發現問題,我們會進一步深入調查。”

“我替林芳菲謝謝你!”胡新和江一明握手道別。

江一明打電話給林芳菲,對她說他們要對洪光進行屍檢,但是要經過家屬同意,問她是否同意?林芳菲很幹脆地答應了。於是,江一明叫羅進去江北區殯儀館,把洪光的屍體運到法醫中心,對洪光的屍體進行解剖。

兩天之後,羅進的屍檢報告出來了,他把報告送到江一明的辦公室,放在辦公桌上。

“羅進,你把情況簡單地說一下。”屍檢報告比較繁雜,有各種小項,比如臨床資料、肉眼檢查所見、顯微鏡檢查所見、病理診斷、DNA圖譜、小結討論、死亡原因、死亡時間等多達十幾頁的A4打印紙,認真看起來比較費勁,所以江一明喜歡聽簡明扼要的報告。

“洪光的屍體內不含麻醉劑、致幻劑、毒素。也沒特殊疾病,死因是頂骨骨折,除了骨折之外,沒有其他傷痕,從屍檢的結果來看,洪光確實是因為超速駕駛而導致車毀人亡。”

“也就是說有人給洪光下致幻劑的說法站不住腳?”

“對,除非有一種致幻劑能死後迅速地在體內消亡,但是,據我所知,目前還沒有這種致幻劑。”

“而胡新所說洪光得了絕症,去買巨額保險,然後駕駛摩托車自殺騙保的可能性也不大?”

“是的,世界上極少有健康的人為了騙保而自殺的,因為如果自殺被保險公司查到,一分錢也騙不到,沒有人會冒這個險。”

“精神疾病能通過屍檢發現嗎?”

“屍檢無法發現精神疾病,精神疾病主要是通過臨床表現來判斷,其中心理醫生對患者的談話和心理測試是比較好的手段。江隊,你問這個幹嗎?難道你懷疑洪光患有精神疾病?”羅進疑惑地問。

“你想啊,如果洪光患有抑鬱症,他有自殺的念頭,但是又不想死後讓他老婆孩子過苦日子,於是,他借錢買了巨額保險,然後超速行駛,一頭撞到現場的鬆樹上,造成意外死亡,這樣保險公司就會賠償給他的親屬巨額保險金,他從而達到了目的,你覺得有這種可能嗎?”

“有這種可能,但是要知道洪光是否買了巨額保險,去保險公司一查就知道,我認為洪光故意製造交通事故而死亡的可能性不大。”羅進邊說邊用手托一托眼鏡架,這是他思考問題時的習慣。

“假如洪光不是自殺,那麽,極有可能是他殺。”江一明神情凝重地說。

“你不是看過胡新送來的現場勘查記錄嗎?有沒有發現異常?”

“現場的路麵沒有刹車痕跡,這點非常可疑,從勘查記錄來看,洪光是故意駕車撞到鬆樹上的。而他體內沒有麻醉劑和致幻劑,更證明了這一點。”

“現場有沒有采集到可疑的鞋印?”

“隻有鞋印的照片,但是因為胡新他們是晚上拍照,所以照片上的鞋印不太清晰,而且現場是開放性場所,有各種鞋印,不過我打算叫老吳和小克去現場勘查一次,也許會有所發現。”

“現場沒有監控器嗎?”

“沒有,這點胡新已經查看過了。”

“現場附近應該有監控器,我們假設洪光是被人逼著開快車的,那麽,這個人肯定要經過盤山公路,而盤山公路上肯定有交通監控器或者安防監控器,隻是沒有市區道路的監控器那麽密集而已,不如叫瑩瑩和小柔去一趟,看看現場附近監控器的分布情況吧。”

“嗯,這我會去安排的……你說洪光可能被人逼著開快車,這很有新意,那麽,嫌疑人是怎麽逼洪光開快車的?”

“比如說洪光欠了高利貸,他到處躲債,債主知道他下班要騎車經過馬蹄灣,於是在那裏等著洪光,當洪光騎車經過現場,看見債主拿著棍棒要打他,他見勢不妙,加速逃離了現場,但是,由於恐懼慌亂,他忘了刹車,或者來不及刹車,於是便一頭撞到鬆樹上,當場死亡。”

“你說得有點道理,如果事實如你說的那樣,我們就必須深入調查,總之,我覺得這是一起謀殺案。”江一明說完之後,分別給吳江、小克、呂瑩瑩和溫小柔打電話,把他們召集到辦公室,把情況向他們說清。

大家一致認為這起交通事故有疑點。江一明吩咐吳江和小克叫胡新帶路,去現場勘查。吩咐呂瑩瑩和溫小柔去盤山公路查看監控器的分布情況,他們領命而去,羅進也回到法醫中心工作。

江一明打電話給林芳菲,問她在哪裏?他們想去拜訪她。她說在文路村的家裏,熱烈歡迎他們光臨寒舍。於是,江一明叫上周挺,開車向文路村駛去。大約駕駛了40分鍾,他倆到達了文路村,在村支書的指引下,他倆找到林芳菲的家。

林芳菲家前麵是一條小溪,溪水清澈見底,有小魚兒在水裏自由自在地遊來遊去。一座年代久遠的小石橋橫跨在小溪上麵,過了石橋之後,就是林芳菲的家,她家前麵有一個小院子,院子的門虛掩著。村支書隨手把油漆斑駁的木門推開,微微仰頭走進去。

院子種著各種蔬菜和花卉,其中蘭花特別多,夏蘭正在盛開,從風中傳來陣陣馥鬱的芳香,令人心曠神怡。林芳菲住的是磚木結構的房子,一共兩層,應該是20世紀80年代的產物。

村支書叫了一聲女主人的名字,林芳菲聽到叫喚之後,迅速從客廳裏跑出來,看到江一明和周挺,趕緊過來和他倆握手。她雖然沒有和江一明見過麵,但是,她認識江一明,因為她經常從刑警隊的微信公眾號中看到他的英姿。

“我知道您是江隊,您是周警官,我時刻盼望你們到來,請坐裏麵喝茶,天太熱了,快進屋吹吹風扇吧,我們坐下慢慢說。”林芳菲的眼裏閃著光,似乎在黑夜裏看到了曙光。

村支書說有事先走了,他倆跟著林芳菲走進客廳。客廳不大,牆上掛著幾幅明星像;幾串紅辣椒;一個五個人的合影相框。老式的電視櫃上擺著一台36寸的彩色電視機。

一個白白嫩嫩的小女孩坐在矮凳子上,她手裏拿著一本書在閱讀,見有客人來了,便站起來向外走去,她也許知道自己的爸爸已經不在人世了,臉上帶著悲傷、恐懼、擔憂,無心和他倆打招呼,看他倆一眼就走了。

3

林芳菲拿起遙控器,對著電風扇按下啟動鍵,並把電風扇開到第一檔,帶著歉意地對他倆說:“對不起,我們家沒有安裝空調機,讓你們受委屈了。”

“哪裏,哪裏,我們經常在烈日下暴曬,大部分時間都在戶外走訪,不是每天都能坐在辦公室裏享受冷氣的……我們對洪光的屍體進行了解剖,沒有發現他服用過麻醉劑和致幻劑,也沒有疾病,從屍檢的結果來看,洪光確實是意外死亡……”

“怎麽可能?我老公從來不會開快車的,而且時速高達75公裏,這就更不可能了,你們是不是弄錯了?”她的眼裏含著一股幽怨,似乎覺得他們敷衍了事。

“我們解剖過幾百具屍體,法醫有豐富的屍檢經驗,弄錯的概率為萬分之一,所以你要相信我們。”

“會不會有一種新型致幻劑服下之後不久就會消亡在身體內。”

“人一死,所有的代謝功能立即喪失,任何物質隻要進入體內,都無法消亡……不過,我們也覺得這起交通事故有疑點,我已經派人去洪光的死亡現場再次勘查,也派人去調閱盤山公路上的監控錄像,我相信不久就會有結果。你放心吧,我們一定會查下去的,讓真相大白於世。”

“謝謝你們!”她深深地向江一明鞠躬,真誠地表示謝意,而且眼裏含著感激的淚水,她是個極其容易感動的人,她生病將近8年,造成她多愁善感的性格。

“我們假設洪光是被人謀殺的,你覺得誰最有可能殺他?”

“這個……真不好說,我老公是有點小脾氣,性情也比較急躁,但是他對我和女兒非常好,視若掌上明珠,隻會嗬護,從不發脾氣……”說到這時,她微微低頭,思索起來。

過了一會兒,她抬頭望著江一明說:“我老公曾經背著我向馬發達借了5萬元人民幣,月息為3分,但是,我老公隻有能力還利息,沒有能力還本錢。有一次,馬發達來我家逼我們還錢,我們哪還得起呢?

“沒想到馬發達竟然要求我陪他睡覺,以此來抵利息,他嬉皮笑臉地走到我麵前,摟著我想親我,我老公憤怒無比,瞬間把他打倒在地,還狠狠地踢了他幾腳,他隻好灰溜溜地逃走了,逃走之前,他指著我老公說:我一定把你幹掉,否則,我誓不為人!

“我老公過後也有點擔憂,畢竟自己欠了他那麽多錢,還把他打傷,如果他叫馬仔來打我老公,我老公哪是他們的對手?馬發達手下有四個身強力壯的馬仔,專門為他討債的。我老公拎著禮品向他道歉,但是他不接受,把我老公推出門外……”

“洪光打他是對的,對這種流氓隻有堅決還擊,才會讓他害怕,當然,最好的辦法是報警,讓警察來處理。後來,你們把錢還了嗎?”江一明很讚同洪光的做法。如果連自己的妻子都無能保護,那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本錢沒有還,隻還利息。還利息時,都是通過微信轉賬方式。從那次事情發生以後,我再也沒有見過他,一旦我們到期沒還錢,他就差使他的馬仔上門催討,有時還不起利息,我老公隻好向親友借,唉,都怪我不爭氣,得了這種慢性病。”

“馬發達是哪裏人?”

“原來和我們同村,後來他賺到錢了,在市裏買房,搬到市裏去住,成立了一個財務公司,專門放貸給急需用錢的人或者企業,聽說積累了上千萬元的財富。”

“除了馬發達之外,洪光還得罪過誰?”

“我們村裏有個名叫顧誠的人,是個鰥夫,今年已經50歲了,住在我家背後,有一次,他跑到我家來,拿東西給我女兒吃,那時我女兒才8歲,不懂事,他竟然伸手去摸我女兒下身,那天我老公因為提前下班,剛好被我老公看見,我老公怒不可遏,衝上去對他一陣暴打。

“他無力還手,被我老公打掉了兩顆牙齒,打斷了一根肋骨,他隻好去住院,住院時,他報警了,要求我們賠償他的住院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鎮上派出所民警把我老公帶走,對我老公進行詢問。

“我老公把過程詳細地說給民警聽,民警對我女兒進行詢問,我女兒把情況說了,民警相信了我老公和我女兒,因為兒童是不會說謊的。民警勒令他自己出錢療傷,而且不準他再接近我女兒。否則就拘留他。但是,顧誠說我們買通了警察來對付他,他一定要讓我老公不得好死。我認為這兩個人最有可能謀殺我老公。”

“你放心吧,我們會去調查他們的,我們已經對洪光的遺體進行了細致的檢查,你可以去市局法醫中心,把洪光的遺體運去火化,請你節哀順變,多多保重!如果你想起什麽疑點,請給我打電話,記住:千萬不要擅自去查,這對你來說很危險。”江一明說完就向她告辭。

江一明和周挺準備回隊,當他們倆的車開到馬蹄灣時,看見吳江和小克的車停在路邊,於是,周挺把車停下,江一明想看他倆的勘查結果。他下車之後,看到吳江在路邊的一棵鬆樹下向他招手,江一明便走上前去。

“老吳,怎麽樣,有什麽發現?”江一明的聲音有點大,因為鬆樹林裏有許多蟬兒在鳴叫,聲音非常嘈雜。

“來,我帶你去中心現場看看。”吳江向右走十幾米,來到洪光的橫屍處,他指著地上的鞋印說,“現場的鞋印比較多,但是,有兩種鞋印最新鮮,可惜這兩種鞋印大多數都被穿鞋套的交警破壞了。”

“難道沒有提取到完整的鞋印嗎?”

“有,離洪光屍體最近的地方的鞋印沒有被破壞,交警還有一點保護現場的意識,你看——”吳江指著樹根下的四個鞋印說,“這四個鞋印是屬於兩個人的,每人留下兩個鞋印,我們已經把它提取了,這兩個鞋印是最有價值的。其中一個應該是彭輝留下的,另外一個可能是嫌疑人留下的。”

“我們假設洪光是被人謀殺的,那麽,嫌疑人應該具有很強的反偵查能力,否則,他就不會製造出洪光因車禍死亡的假象,既然如此,他怎麽可能會把鞋印留在現場呢?”江一明問道。

“因為凶手不能肯定洪光是否死亡,所以他必須走到洪光的身邊驗證一下,如果洪光沒有死的話,他就會用別的方法殺死洪光,比如用手掐死洪光,因此,他就會在現場留下鞋印。”

“那他為什麽不把自己的鞋印抹掉呢?”

“不是每個凶手作案都會清理現場的,也許他在驚慌之下,急於逃走,比如,這時有車向現場駛來,他怕被人發現,所以要趕緊逃走,因此,自然來不及抹掉鞋印。當然,我們並不能肯定這兩個鞋印其中有一個是凶手的,有可能是過路人在洪光沒有發生車禍前留下的,與本案毫無關係,畢竟這是開放場所,誰都可能走到這裏來。”

“如果這兩種鞋印有一個是凶手的,那麽,另外一個應該是彭輝的吧?”

“對,我剛才已經打電話彭輝,叫他來現場一趟,但是他去濱河市出差了,我問他現在穿的鞋子是不是發現洪光屍體時穿的鞋子?他說是。我叫他把鞋印進行拍照,然後發到我手機上,他照辦了。我收到照片之後,把照片和這兩種鞋印進行比對,結果其中一種對上了,這個40碼的鞋印就是彭輝的,而另一個42碼的皮鞋印應該是嫌疑人的。”

“能從42鞋印中判斷出嫌疑人的身高和體重嗎?”

“當然可以,不僅可以判斷出嫌疑人的身高和體重,還可以判斷出嫌疑人的步態,如果用步態分析儀進行分析會更準確……我判斷嫌疑人的身高在178到181厘米之間,體重在70公斤左右,這個嫌疑人的鞋印被彭輝的鞋印覆蓋了不少,因此可以判斷嫌疑人是在彭輝之前來到現場的。”

“你們看,這樹幹上有一個窟窿,我看應該是子彈留在窟窿裏麵。”小克指著樹幹上的小洞說,那個小窟窿位於樹幹的上部,離地大約2米,是一個嶄新的彈痕。

江一明看到彈痕時,微微吃了一驚:如果這是一起涉槍案,那就麻煩了,因為誰都不能保證凶手不會再次作案。

“這肯定是一個彈痕,為什麽樹幹上會有彈痕呢?難道是嫌疑人留下的?”吳江好奇地問。

江一明想了一下說:“我知道樹幹上為什麽會留下彈痕了。事情應該是這樣的:凶手把洪光的車攔截下來,用槍對準他,威脅要當場打死他,但是在洪光苦苦哀求下,凶手給洪光一個選擇,允許洪光在規定時間內逃跑,在巨大的威脅麵前,洪光選擇騎車逃跑,於是洪光把油門加到底,隻等凶手發令,當洪光凶手發令之後,他的摩托車像箭一般地飛出去,凶手為了逼迫洪光急速逃跑,他在洪光背後開槍,洪光在極度的恐懼和驚慌之下,忘了刹車轉彎,致使洪光和摩托車撞到鬆樹上,當場死亡。”

“江隊說得有理,真是一個極度狡猾的凶手,這下我們可以確定這是一起謀殺案了。”小克說,“我去車上拿一把銼刀來,把子彈頭從樹幹裏撬出來,拿回去做彈痕比對。”他說完就走了。

一會兒小克拿來一把銼刀和一把錘子,把彈孔旁邊的樹幹銼掉,取出了一個微微變形的子彈頭。他看了一眼彈頭說:“這應該是6.4式手槍所使用的子彈。”說完後把彈頭交給吳江。

吳江把彈頭放進物證袋裏說:“我們再找找看還有沒有彈頭。”江一明點點頭,然後把周挺也叫來,一起尋找,他們找了將近一個小時,沒有找到新的彈頭,於是打道回府。

吳江把彈頭拿到去做彈痕比對。

手槍彈頭痕跡比對在進行涉槍刑事案件偵查過程中,具有重要作用,不同的槍支槍管內的膛線具有不同的細微特征,當子彈從中發射出去就會產生各不相同的特征痕跡,而同一支槍支在子彈上留下的痕跡又具有相同的特征,基於這個特點,通過對彈痕的比對來判斷子彈是由哪一把槍支發射出來,從而鎖定調查範圍,輔助調查。

但是吳江的彈痕比對沒有結果,也就是說那把6.4式的手槍不是正規的軍工廠生產出來的,極有可能是走私槍,由於走私槍的渠道太隱秘,而持槍者不會輕易暴露槍支,所以很難從中找到線索,除非有人舉報。

他們估計整個長江市最少有1500支暗藏的槍支,其中仿製的手槍最多,這些槍支足夠組織一個團的軍隊,所以非常可怕,當然,大部分槍支持有者都是買來玩或者壯膽的,極少用來殺人。

“那條盤山公路名叫文路村盤山公路,這條公路連接長西高速公路,從長西高速公路開始向山上盤旋,直到文路村,到文路村之後,路就到盡頭了。文路村盤山公路一共10公裏,共安裝10個安防監控器,第一個監控器安裝在文路村盤山公路和長西高速公路的交叉口,最後一個監控器安裝在文路村路口,大約每公裏安裝一個監控器……”

“說重點。”江一明曆來喜歡簡明扼要的匯報。

“好,洪光的死亡現場剛好在第六個和第七個監控器的中間,是監控盲區,所以無法看見現場發生的情況。”

“我和老吳、小克、周挺已經去勘查了現場,從現場提取了一顆6.4式的彈頭,可以證明這是一起偽造的交通事故,洪光死於他殺,你覺得凶手會不會駕駛車輛去現場作案?”

“駕車去現場的可能性很大,但是,因為現場周圍都是山,是開放性的場所,所以凶手可以從任意一處進入現場,我認為凶手為了逃避監控器,有可能翻山越嶺趕到現場行凶。”

“嗯,你說得有道理……老樣子,你帶領視偵組對文路村盤山公路的第六和第七號監控器進行查看,首先要注意身高178到181厘米、體重大約70公斤的嫌疑人,因為我們從現場提取了嫌疑人鞋印,從中判斷出他的身高和體重。”

“從什麽時間開始查看?還有,如果嫌疑人開車進入現場,我們是無法判斷出他的身高和體重的。”

“你們先從7月20日傍晚7點開始查看,我判斷凶手應該要等天黑以後才進入現場,根據彭輝的說法,他發現洪光的屍體時,洪光的脖子和嘴唇還有餘溫,而屍檢報告也顯示洪光死於……”

“江隊,我和小柔已經看過盤山公路第六號監控錄像了,發現洪光的摩托車於7月21日深夜十二點半進入案發現場的,而彭輝的車是12點50分進入現場的,我敢肯定洪光死於十二點半到12點50分之間。所以,看監控錄像比屍檢報告上的死亡時間更準確。”呂瑩瑩搶著說。

“哦,你們的工作效率很高嘛,也很機靈。”江一明笑著誇她。

“這還不是你領導有方?”呂瑩瑩朝他擠一擠眼睛,轉身走了。

4

江一明和周挺去找馬發達,他的公司位於東籬小區第6棟1602房內,周挺和前台小姐說明來意之後,把他倆領到馬發達的麵前,來之前,他倆沒有給馬發達打電話,隻打前台小姐的電話,問她馬發達有沒在公司?她告訴周挺:馬發總正在公司上班。

馬發達看見兩個陌生人找,眉頭一皺,想斥責前台小姐,但是周挺沒等他開口,就把警官證遞到他眼前說:“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我名叫周挺,這位是我們的江隊。”

馬發達長得矮胖,個子大約162厘米,身材卻粗壯得像千年大樹,脖子上掛著一條碩大的金項鏈,皮膚粗糙發黃,雙層下巴,眼睛被肥胖的眼皮擠成一條縫,右手中指上戴著一個大金戒指,上麵鑲著一塊綠寶石,挺著圓圓滾滾的大肚子,儼然一副土豪模樣。

“我們沒有說你犯法,我們是來向你了解情況的,你不要擔心。請問你認識洪光嗎?”江一明沒有等他說請坐,就在真皮沙發上坐下,反客為主的樣子,讓馬發達有點惱火,但是又不敢說什麽,幹他這行的人,絕對不能得罪警察,否則很容易被整。

“哦,我認識洪光,他是我的一個客戶,一個極其刁鑽的客戶。”他賠著笑臉回答,一笑臉上的肥肉便堆積在一起,整個臉都變形了。

“他死了,你知道嗎?”

“知道,我聽村裏的朋友說,好像是他超速駕駛撞死在一棵鬆樹上吧?唉,這下他欠我的5萬元要泡湯了,林芳菲一個病秧子哪還得這麽多錢呀?真是倒黴到家了。”他沮喪地說道。

“別老惦記著你的錢,看你公司裝修得這麽華麗,你的身家應該上千萬,區區5萬元對你來說算什麽呢?隻要林芳菲會答應償還借款,就不會是一筆死賬。沒聽說過人生有起有落嗎?聽說你曾經因為調戲林芳菲被他打過?”

“什麽叫調戲?太難聽了,是林芳菲經常打電話給我,向我表示好感,求我把月息從3分減至2分,我以為這是洪光的主意,所以,我上她家催債時,想試探洪光,才動手去摟林芳菲的,可是沒想到他竟然動手打我,還把我推倒在地上,狠狠地踢了幾腳,我這才知道自作多情,唉,往事不堪回首,不說了,不說了。”

“你這種流氓行為就該打,如果犯在我身上,我會打斷你的手!”江一明的眼裏容不下沙子,對這種行為非常看不慣。

“這隻能怪林芳菲多次打電話暗示我,所以才導致我產生認知上的錯誤……在我的生活中,很多美女這樣暗示我,結果都和我上了床,我這是慣性思維,隻要舍得花錢,想要什麽樣的美女都有。”他得意洋洋地說。

“聽說你被洪光打了之後,揚言要幹掉他?”

“那是一時氣話,說說而已,怎麽能當真?如果我幹掉他,那不是要償命嗎?我的命可比他的命珍貴多了,不值得以命換命。”他一臉不屑。

“洪光不是因為交通事故而死亡,他是被人謀殺的。”

“啊……怎麽可能?他賤命一條,誰會要他的命?”他一聽,馬上直起腰板,非常驚訝的樣子。

“有人逼他超速駕駛,從而造成他車毀人亡……我們就是為調查此案而來的。”

“可是這和我有什麽關係?”

“我……有殺人動機?我從小到大都在街上混,不知道打過多少次架,難道我要殺很多個人嗎?”他委屈地問。

“所有有殺人動機的人,我們都要進行調查,有一個辦法可以洗脫你的嫌疑。”

“什麽辦法?”

“告訴我們7月21日深夜12點到1點你在哪裏?在幹什麽?”

“你們這是要我的不在場證明嗎?”

“對,隻有這樣才能排除你的嫌疑。”

“讓我想想……我長期喝酒,把腦袋都給喝糊塗了,記性嚴重下降……”他低下頭,雙手抓住頭發在猛想。

“這才過去一個星期的事,你就忘記了?”

他沉默不語,在努力思索,想了一會兒之後,抬起頭,從茶幾上拿起中華香煙,從煙盒中抽出一支,點上火猛吸著,然後把煙從口中噴出,白色煙霧緩緩上升,他的臉籠罩在煙霧之中,模糊不清。

“哦,我想起來了,那天我和朋友在四季酒店裏打麻將,從吃完晚飯就開始打,一直打到淩晨1點,那天我贏了一萬多元,我請朋友去黃金海岸的鳳凰酒家吃宵夜了,我們吃到兩點半才結束,不信你們可以去查。”

“把你朋友的名字和手機號碼都寫下來,交給我們,我們要去詢問他們你是否說謊。”

“這……你們不會說我們聚眾賭博抓我們吧?”

“賭博歸治安隊管,我們是管命案的,你快去寫吧。”江一明仰起頭看著他,他點點頭,走到辦公桌旁邊,拿出一張A紙,把他朋友的名字和手機號碼都寫上,寫好之後,又回到沙發邊,把它交給江一明。

江一明和周挺去四季酒店查詢,總台服務員告訴他倆,當天晚上07:30,馬發達用身份證開了1104房,於21日淩晨1點退房。服務員要求他們最少要用兩張身份證登記,其中一個名叫馮石的人把身份證給了她。江一明知道馬發達給他的A4紙上有馮石的名字。

江一明擔心馬發達開房之後,偷偷逃走,潛入馬蹄灣作案,要求經理帶他們去調閱11樓的監控錄像。經理同意了,他帶他倆去監控室調閱監控錄像,錄像顯示:馬發達和一個男人、兩個少婦走進1104房,直到淩晨1點才出來。

江一明仍然不放心,他叫樓層服務員把1104房打開,看看有沒有出口,結果發現除了窗門可以出去之外,沒有別的出口,而馬發達因為太肥胖,想從11樓的窗口憑借繩子之類的東西降落到一樓的可能性極小。

所以,暫時可以排除馬發達的嫌疑,但是不能排除他雇凶殺人的嫌疑,畢竟他有足夠的經濟能力雇凶殺人。

江一明和周挺去走訪顧誠。

顧誠家在林芳菲家的背後,那是一棟土坯房子,房子是20世紀60年代的產物,牆體經風吹雨打,已經坑坑窪窪,現在這種房子已經非常少了,整個文路村找不出5棟來。

他長得瘦小,臉色像古銅一樣暗黃,眼角的皺紋很深,飽經風霜的樣子。他的聲音渾厚喑啞,像鋸子鋸木頭時發出的聲音,穿著一件非常舊的黑T恤,一條綠色的休閑褲,看上去不倫不類。

他請他倆坐在臥室裏,因為他沒有客廳,房子裏雖然有五六個房間,但是他從來沒有打掃過,裏麵堆放了很多雜物。很少家具,到處是垃圾,從中可以看出他是一個懶散到極點的人,這種人絕對不會熱愛生活。

江一明直接問他7月21日淩晨00:30到01:00在哪裏?他想了一下說,當時他在江北區彩虹路的中天旅館裏睡覺。江一明覺得他的智商不高,也沒有文化,不像是個能使用手段逼迫洪光車毀人亡的人。

江一明和周挺去彩虹路的中天旅館查看監控錄像,錄像顯示:顧誠於7月20日傍晚7點用身份證辦理了入住手續,於7月21日上午10點退房。江一明覺得奇怪:為什麽他要花120元住旅館,而不回家呢?因為打車回家也隻不過120元。

“顧誠是文路村人,他家離這裏很近,而且交通方便,為什麽要住旅館呢?”江一明問前台服務員。

“這……怎麽說呢?他應該是來解決生理需求問題的。”她有點尷尬地回答。

“難道他是來嫖娼的?”

“嗯,他經常會帶站街女來睡覺……”

“你們不管嗎?”

“我們老板不讓我管,說把站街女趕走會影響生意,我當然不能違背老板的意誌……”

“顧誠經常來住旅館嗎?”

“隻要掙到錢了,他就會來,他說自己大部分的錢都花在站街女的身上,我覺得他挺可憐的,沒有老婆孩子,當然非常寂寞呀……”

“什麽可憐?我覺得極其可悲!”江一明不想再說下去,他和周挺匆匆離開了中天旅館,開車回隊。在回隊的路上,江一明思忖:到底是誰殺了洪光呢?為什麽要殺害這個有擔當的窮人呢?以後林芳菲和她女兒該怎麽辦?

呂瑩瑩查看了文路村盤山公路的6號和7號監控器所錄下的監控錄像,發現案發時間隻有洪光的摩托車和彭輝的本田轎車進入案發現場,他倆的車都是從6號監控器駕車進入現場的。

呂瑩瑩帶領視偵組查看了7月20日19:00到21日00:30的所有監控錄像,發現經過案發現場的車輛一共31輛,從下往上行駛的車輛共有15輛,其中摩托車8輛,轎車7輛。

而從上往下行駛的車輛共16輛,其中摩托車10輛,轎車5輛,有一輛為東風牌大貨車。

呂瑩瑩判斷:如果凶手要攔下洪光的摩托車,然後再拿著槍逼著他開快車,中間肯定要對話,而且洪光可能認識凶手,那麽,這個過程最少要花5分鍾,而通過對31輛的行駛速度來計算,沒有一輛車在現場停留過,因為6號和7號監控器相距隻有1公裏,哪輛在現場停留過,可以計算出來。

經過案發現場的18輛摩托車沒有嫌疑,因為這18輛摩托車隻有駕駛員一個人,沒有搭載乘客。

呂瑩瑩把查看監控錄像的結果向江一明匯報,江一明說:“那麽,我們可以認為凶手不是使用交通工具進入案發現場嗎?”

“不能完全肯定,但是凶手沒有使用交通工具進入案發現場是大概率事件。”

“也就是說凶手極有可能是從案發現場附近的樹林裏進入的?”

“對,應該是這樣,凶手具有很強大的反偵查意識,一般不會使用交通工具進入案發現場,以防被監控器拍攝到。”

“如果情況正如你所說的那樣,我們就可以在案發現場附近的樹林裏找到凶手留下的鞋印,因為案發那天下了一整天的細雨,樹林裏的泥土都很鬆軟,必定會留下鞋印。”

“你說得沒錯,我覺得凶手應該是步行進入現場的。”

“你們查看監控錄像的時間範圍必須擴大,如果凶手是7月20日19點之前潛入案發現場附近的,在樹林等待洪光到來,那麽,我們就把凶手給漏查了。”

“嗯,這點我們也考慮到了,我接下來就會擴大時間,對監控錄像進行查看,雖然這種可能性很小,但是,工作必須做到位,請給我們足夠的時間排查。”

“好。”江一明說完拿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呂瑩瑩轉身走了。

江一明進入思索之中:案發現場周圍都是鬆樹林,假如凶手是步行進入的,隻要去公路兩邊的樹林裏尋找,就可以從中找到嫌疑人的鞋印,然後順著鞋印一路尋找,肯定能查出凶手是從哪來的。

江一明叫上周挺、吳江和小克,一起去案發現場,準備對附近的鬆樹林進行勘查。他們開車到案發現場之後,江一明吩咐吳江從中心現場沿著路邊往下查找可疑鞋印,找到6號監控器下為止,這段距離大約500米。

小克則從中心現場往上找,找到7號監控器為止。吳江和小克負責查找的線路是盤山公路的下方。而周挺和江一明則負責路的上方,周挺由南往北找,到7號監控器下麵為止,江一明則由北往南找,到6號監控器為止。

小克沒找一會兒,就找到了嫌疑人的鞋印,他掏出手機,對鞋印進行拍照,然後和在現場提取到的嫌疑鞋印進行比對,結果完全一致,他興奮不已,繼續往前找,結果看到嫌疑鞋印一直向上延伸,而且鞋印很清晰。

小克大聲叫著江一明、吳江和周挺的名字,說自己找到嫌疑人的鞋印了,於是,江一明、周挺和吳江都跑到小克的身邊,小克叫他們來看那些鞋印,大家一致認為那是嫌疑人的鞋印。

吳江發現村委會辦公樓的三樓上有一個監控器,這讓大家無比興奮,如果監控器正常運作的話,凶手的樣貌肯定會被拍攝到,而且極有可能是文路村的某個村民幹的。江一明想起了顧誠,他會不會是凶手呢?可是個念頭隻在他腦子裏閃一下就被否定了,因為顧誠個子瘦小,不可能穿42碼的鞋子,而且他有不在場證明。

5

那個監控器是文路村村委會安裝的,沒有和安防監控係統聯網,他們隻好去找村支書,村支書聽說他們要查看7月20日傍晚的監控錄像,便帶他們去村秘書家裏,因為村秘書負責管理監控錄像,監控器是和他的電腦連接的。

村秘書聽了他們的情況之後,打開電腦,把他們所要的監控錄像調出來,給他們看。周挺在電腦前坐下,從20日22點開始查看,因為大家判斷凶手應該會在10點以後開始行動。如果看到案發時間,沒有看到凶手,再從20日19點開始看。

大家的眼睛都盯著屏幕,當他們看到23:15時,看見一輛摩托車從村裏駛向村委會門口,然後緩緩地停在一棵大香樟樹,香樟樹的濃蔭遮住了摩托車,因此從監控器中看不見摩托車。

周挺把監控錄像往回倒了10秒鍾,把它定格下來,然後把它放大,他們看見一個戴著頭盔的高瘦男人坐在摩托車上,大家通過目測,判斷他的身高和體重與凶手差不多。摩托車的車牌號碼為:長A6581B,是本市的車牌,周挺拿出手機,對錄像進行拍照保存。

嫌疑人把摩托車停好之後,從黑暗的樹蔭裏走出來,依然戴著頭盔,上身穿著長袖襯衫,下身穿著牛仔褲,腳穿運動鞋,在監控錄像中無法分辨衣著和鞋子的顏色。他東張西望一下之後,覺得沒有人發現,便迅速地從路邊溜進村委會對麵的樹林裏。

“韋書記,你認識這個人和摩托車嗎?”江一明指著屏幕問。

“這個人比較高,應該有180厘米左右吧?我們村身材這麽高的人不會超過5人,再說他戴著頭盔,看不清容貌,我無法判斷。至於摩托車嘛,我不記得村民有這個牌號的車。”村支書名叫韋謹,今年33歲,看上去非常精明。

“這是一輛本田越野摩托車,功率為250cc,你們村裏誰有這種摩托車?”周挺問。

“據我所知村裏沒有人買這種摩托車,這種車太耗油,不受歡迎。”

“可是這輛摩托車是從村裏往外駛來的,而文路村是盤山公路的盡頭,再也沒有出路,摩托車怎麽會從村裏駛來呢?”江一明不解地說。

江一明覺得他說得對,他想了一下問:“西塘村離文路村多少公裏?”

“大約5公裏,這是一條狹小的土路,每天有不少村民騎摩托車經過這條路,也是村民上山勞作的必經之路。”

“西塘村屬於哪個鄉鎮管轄?”

“和我們村一樣屬於富陽鎮管轄。”

“文路村隻有這個監控器嗎?”

“是的。”他點點頭說。江一明有點失望,如果那條山路和文路村接壤處有監控器就好了。

周挺把監控錄像的進度條拉到21日01:10,他判斷凶手作案之後要從現場爬山回到文路村村委會門口取車,這最少需要40分鍾,所以他才把監控錄像前進到那裏。果然不出所料,21日01:20,凶手從村委會對麵的樹林溜出來,疾步走到香樟樹下去取摩托車。十幾秒之後,他駕駛摩托車往村裏馳騁而去。他從頭到尾都戴著頭盔,這說明他可能知道村委會大樓上有監控器。

周挺從挎包裏拿出一個U盤,把監控錄像複製到裏麵,然後收起來。他們從村秘書家裏走出來,韋謹開著自己的轎車,把他倆送到案發現場,因為他們的車停在那裏。

他們謝過韋謹之後上車了。江一明叫周挺把車開到富陽鎮派出所去,因為派出所的民警知道西塘村到長西高速公路之間那條路的監控器分布情況。

到了富陽鎮派出所之後,所長苗南接待他們。江一明把情況向他說明,蘇南說:西塘村的盤山公路和長西高速公路連接在一起,一共13公裏,共安裝15個監控器,都是由派出所管理。

“西塘村裏有沒有安裝監控器?”江一明問。

“有,西塘村是一個擁有3100個人口的村子,村頭村尾各安裝一個監控器,你們需要看哪個路段的監控錄像?”他笑著問,露出了一口黃牙,那是過度抽煙留下的印跡。

“聽說西塘村有一條山路通往文路村,我們要看西塘村和山路接壤處的監控錄像。”

“好吧,我帶你們去監控室看。”苗南帶他們來到三樓的監控室,有一個民警正在值班。苗南走進去之後,民警趕緊站起來,苗南衝著民警說,“江隊他們要調閱西塘村的監控錄像,你配合他們工作吧。”

於是,那個民警又坐到位子上。江一明把要調閱的監控錄像和時間段對民警說清,他很快就把監控錄像調出來了。他們從監控錄像中看到了凶手從山路騎著摩托車進入西塘村,然後向山下駛去。

江一明又叫他把西塘村盤山公路和長西高速公路接壤處的監控錄像調出來查看,結果他們看到凶手於21日01:55進入長西高速公路,然後向市區方向駛去,可惜他依然戴著頭盔,無法看清他的容貌。

江一明看她微微皺眉,笑著說:“自古華山一條路,沒有別的辦法,你們辛苦一點吧。”

“是,我們保證完成任務!”呂瑩瑩有點歉意,自己不知不覺中流露出的微小表情竟然被他一眼看穿。她為自己的皺眉感到後悔,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今天突然對工作失去興趣,難道是自己處於生理期造成的心理變化?最後,她搖搖頭,不去想它,每個人都有莫名其妙沮地喪的時候。

她開始專注地投入工作中。

江一明在車輛登記係統尋找那輛車牌號碼的主人,結果係統顯示那是一個假車牌。這個凶手實在太狡猾,設置了種種障礙,試圖逃避警方的打擊。

在視偵組的努力工作下,他們最後查到了本田越野摩托車的去向,原來凶手把摩托車駛進了江西區的同和村。

同和村位於萊山腳下,緊靠萊山,是一個擁有兩萬人口的村子,大部分都是出租屋,人員非常龐雜、混亂,許多小混混和坐台小姐住在這裏,還是毒品的中轉站,讓治安隊非常頭痛。

同和村裏雖然安裝了100多個安防監控器,但是,仍然有許多盲區,不知道為什麽,那些小混混對監控器似乎有深仇大恨,經常被人破壞掉,所以,監控器不能完全覆蓋。

因此,呂瑩瑩他們無法查到摩托車具體的下落,隻知道凶手駕車駛入了古田巷,這已經把範圍縮小了很多,如果凶手住在同和村裏,隻需去走訪群眾,看誰擁有本田越野摩托車就會有線索。

因為走訪群眾的工作量非常大,江一明叫上刑警隊所有刑警放下手頭的工作,對同和村的村民進行走訪。他還叫上了同和村派出所所有民警配合工作,這樣就能快速找出凶手。

結果有一個名叫柳良棟的人知道這個情況。他是本村人,今年61歲,靠收房租過日子。他說他家三樓住著一個年輕人,有一輛本田越野摩托車,他身份證的名字叫唐盛輝,是哈爾濱市人。

江一明收到同和村派出所民警發來的信息之後,和周挺趕到了柳良棟家裏,對他仔細詢問:“柳先生,請問唐盛輝身材多高?”

“大概180厘米,偏瘦,說一口東北音。”

“請把他的身份證複印件拿來給我們看看。”

“好的。”他走進臥室,拿出一張A4紙,把它遞給江一明,江一明看了唐盛輝複印的身份證之後,把他的信息輸入戶籍係統進行查詢,結果沒有符合的人,也就是說身份證是假的。

江一明預料到結果會是這樣的。他問柳良棟:“唐盛輝還住在你家三樓嗎?”

“你最後見到他是什麽時候?”

“大概一個星期前吧。”

“他的摩托車停在哪裏?”

“停在我家樓下的小弄子裏。”

“你帶我們去看看。”江一明說完之後,走出柳良棟的家,和他一起來到了樓下。江一明擔心唐盛輝還住在三樓的房間裏,他叫周挺和兩個民警守住房間的大門,然後打電話吳江和小克,把情況簡單說了一下,叫他們過來支援。吳江說立即趕到。

柳良棟走到房子旁邊的小弄子裏,指著一個用石棉瓦和紅磚建成的小車棚說摩托車就放在裏麵,車棚的門上鎖了,是一把掛鎖。柳良棟說他沒有鑰匙,江一明叫他拿一把老虎鉗來。柳良棟便去拿老虎鉗。

拿到老虎鉗之後,江一明用它把門扣剪開,把門打開之後,他看見了一輛本田越野摩托車停在裏麵,車牌號碼正是長A6581B,可以肯定這就是凶手騎的那輛車。

吳江和小克來到之後,江一明叫柳良棟去三樓叫門,結果他叫很久都沒有人來開門,江一明叫柳良棟去拿鑰匙,他去開門。柳良棟便把鑰匙交給江一明。

江一明叫周挺和小克把手槍掏出來,埋伏在門邊,因為凶手有槍,如果他拒捕的話,可能會開槍抵抗,所以必須做好準備。柳良棟看見周挺和小克的架勢,有點害怕。江一明叫他不要怕,讓他先躲到一邊去。

江一明把柳良棟手上的鑰匙拿過來,側著身子把鑰匙插進鎖芯,打開了第一道門,接著打開了第二道門,當第二道門被打開之後,周挺和小克閃電般地衝進去,舉著手槍四處搜查,卻沒有一個人。

“這家夥可能作完案之後就潛逃了。”江一明對大家說,他走到門外問柳良棟。“你知道唐盛輝的手機號碼嗎?”

“知道,我調出來給你看。”他掏出手機,在通訊錄上尋找唐盛輝的號碼,很快就找到了,他把手機遞給江一明看,江一明接過手機看了一下,把號碼發到自己的手機上。

“要不我打電話把他叫回來?”柳良棟問。

“不要打草驚蛇,你就當什麽都沒有發生,我們有辦法找到他。你有唐盛輝的照片嗎?”

“沒有,他這個人很怪,不愛跟我嘮嗑,更不愛和我合影。”

“好吧,你先回家,我們還要對他的房間進行仔細搜查。記住:今天的事情絕對不能跟任何人說,否則要負法律責任的。”

柳良棟點點頭,沿著樓梯向上爬去。江一明回到房間,叫大家繼續搜查,不能放過任何角落,因為唐盛輝極有可能把手槍藏在房間裏。

他們把臥室、客廳、廚房、廁所仔細搜了一遍,結果沒有找到槍。這讓江一明擔憂,因為唐盛輝可能把槍隨身攜帶,萬一警察找到他,極有可能開槍還擊拒捕。

江一明叫上周挺、吳江和小克趕到鴻運酒店,他們在總台查詢到唐盛輝利用假身份證辦理了入住手續,而唐盛輝住在1704房裏。江一明想質問服務員為什麽假身份證可以辦理入住手續,但是,轉念一想,覺得抓捕唐盛輝要緊,於是疾步向電梯走去,來到17樓。

江一明問服務員1704房間裏有多少個人?她說好像有五六個人。江一明叫她用備用房卡把門打開,她同意了。她去總台拿來了房卡,來到1704房前,把房卡對準感應區,門“嘀”地響了一下開了,她趕緊閃到一邊,江一明、周挺、吳江和小克舉著手槍衝進去。

江一明大聲叫道:“不許動!全部人都舉起手來,違抗者當場擊斃!”五個坐在圓桌旁邊玩撲克的人大驚失色,全部乖乖地舉起手來,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警官,我們沒有賭博,隻是玩幾百元吃飯……”其中一個60歲左右的男人說。

“我們不是來抓賭的,我要抓的是他——”江一明用手指著唐盛輝,因為他看過唐盛輝的身份證相片,所以一眼就認出他。周挺和小克飛快地衝上前把唐盛輝的雙手扭到背後,用手銬銬起來,江一明收起手槍,對唐盛輝進行搜身,結果沒有搜到手槍。

他們把唐盛輝押到刑警隊的審訊室裏,唐盛輝的臉色蒼白如雪,渾身無力,癱軟在審訊椅上。他知道自己的末日即將來臨,豆大的汗珠從他的臉上滲出,一會兒就把襯衫濕透了。

江一明、吳江和呂瑩瑩對他進行審訊,在鞋印、摩托車和監控錄像的鐵證麵前,他知道大勢已去,不可抗拒,承認了自己用手槍逼洪光開快車,從而造成他撞樹死亡。

“你是哪裏人?真實名字叫什麽?”

“我是哈爾濱市黃裏鎮人。名叫馮永祥。”

“那支槍是從哪裏來的?”

“是我一個月前在一個黃色網站上買的。”

“槍現在在哪裏?”

“被我保存在江北區建設銀行的保險櫃裏。”

“你為什麽要殺洪光?”

“他原來是我的工友,我因為嫌上班太累,後來就去夜總會當內保,但是賺不到錢,於是,我想買搶劫大福珠寶行,結果,我正在家裏和同夥商量如何搶劫時,沒想到他來我家找我,被他偷聽到了,他還知道我買了手槍。

“第二天,他來到我家裏,威脅我,叫我付給他一萬元封口費,否則,他就去舉報我,我答應三天後給他一萬元,結果他收到我的錢不久,又要我再給他一萬元,我再也拿不出錢來,同時覺得他是個無底洞,必須幹掉他,否則,我一輩子都無法過上好日子。

“為了恐嚇他,我在他的頭上方開了一槍,他以為我違背諾言,要打死他,把車開得更快了,我看見他衣服被狂風飄起來,結果可想而知,他連車帶人一頭撞到樹上,當場死亡。”

“沒想到你如此草菅人命,你殺了一個有擔當的男人,他妻子等著他掙錢治病,還有他10歲的女兒要他撫養,我不知道你怎麽下得了手?”江一明狠狠地盯著說。

“他是一個敲詐犯,不是一個好男人!我一點都不後悔殺了他,我隻怪自己命苦,撞到了你們的手上,否則,絕大部分警察都會認為這是一起意外的交通事故。”他理直氣壯地說道,沒有一絲悔意。

“你難道不知道天外有天這句話嗎?別以為你的殺人方法很高明,人在做,天在看,不管你的犯罪智商多高,總有一天會落入法網,因為世上根本沒有完美的犯罪!”

江一明走出審訊室,掏出手機給林芳菲打電話,告訴她殺洪光的凶手已經認罪了。林芳菲在電話那頭激動得痛哭起來。江一明感到非常欣慰,他抬頭看一下天空,天空蔚藍如洗,纖塵不染,如果社會如此純淨該多好,沒有罪惡,沒有謀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