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2020年6月20日是大個晴天,天幕碧藍透亮,幾縷棉絮般的白雲在上麵悠然地遊走,南風溫柔地吹拂著大地,多情的大海一望無際,把浪潮一次次送進海岸的懷抱,卷起雪白的浪花。芒種之後的夏日並不炎熱,因為小暑和大暑還沒有來臨,所以氣溫宜人。

鑽石水岸的別墅區,與黃金海岸的別墅區相對應,離黃金海岸別墅區將近10公裏,位於市區的東北方。

鑽石水岸住的都是新貴,這裏的別墅每平方米達五萬元,一座別墅最少400平方米,那麽,一棟別墅的價錢在兩千萬以上。這裏的風景獨特,斜對麵是三沙島,背後是樹林茂密的望海山,真正是依山傍水的風水寶地。

王海濱住在鑽石水岸別墅區108號,位於別墅區的東北角,而且是直麵大海的第一排,所以,站在他家的陽台上,便能看見碧波萬頃的東海,以及北麵的海岸。

北麵的海岸大部分都是懸崖,懸崖後麵是緩坡,種滿了鬱鬱蔥蔥的鬆樹,海風徐徐吹來,搖晃著樹枝,發出陣陣鬆濤,當然,站在鑽石水岸是聽不見鬆濤聲的,因為那些鬆林離鑽石水岸將近兩公裏。

今天是周六,王海濱昨天就打電話給方成、錢來、呂文理,請他們三人來他家吃午飯,他們四人是好朋友,其實說是酒友更貼切,因為他們都很好酒,尤其喜歡喝高檔白酒。

王海濱的妻子去北京出差了,女兒在西安讀大學,兒子讀高三,在學校寄宿,家裏隻有保姆管小英。管小英不僅能做各種家務,還能煮一手好菜,她上技校時,學的就是廚師專業,雖然長得矮胖,顏值中下,但是因為年輕、聰明、勤勞,深得王海濱夫婦的喜愛。今天中午的菜由管小英一手操辦。

王海濱坐在客廳看電視,快到11點時,悅耳的門鈴聲輕快地響起,王海濱抬頭看一下掛在大門旁邊的屏幕,看見方成和錢來笑著站在門外,他本來想拿起手機,按下安裝在手機上的遙控器,把門打開,但是,他轉念一想,還是站起身走到門口,把門拉開。

“哦,你們來了?快進來。”他看見方成和錢來手上都提著一份包裝精美的禮品,王海濱說,“你們太客氣了,來我家吃一餐便飯,還要送禮品幹嗎?”

“小小禮品,不成敬意,請王總笑納。”方成笑著說,錢來附和著。他們脫下皮鞋,從門邊的鞋架上取下拖鞋穿上,走進客廳。他倆來過王海濱家很多次,雖然自己住不上像王海濱一樣的大別墅,但是他倆並不自卑,隻是心裏暗暗羨慕。

一會兒,呂文理也來了,他是一個大大咧咧的人,從來不拘小節,他沒有帶禮品,這是他為人的風格,他進門和大家打過招呼之後,坐在沙發上看英超轉播。

錢來不喜歡足球,他掏出手機在看抖音,看了一會兒,放下手機,微微皺著眉頭,不知在想什麽,心事重重的樣子,這表情被方成看見了,便問:“小錢,你好像有心事?”

“沒有,我能有什麽心事?”他淡淡地回答,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沒有就好,我們今天一定要開開心心地喝幾杯,不能掃興哦。”

“這是必須的。”錢來的嘴角勾起淺淺的微笑,兩個小小的酒窩掛在他的臉頰上,錢來是一個標準的美男子,今年35歲,是他們之中最年輕的一位,算是他們三人的小弟。

管小英把菜一一端上桌子,桌子擺放在玻璃房內,玻璃房建在大陽台之上,在這裏吃飯,可以欣賞美麗的海景,但是,玻璃房隻有10平方米,客人少的時候,才會在這裏吃飯。人多的時候,都在大廚房裏用膳。

玻璃房擺著一個小圓桌,四把椅子,一個小茶幾。管小英從酒櫃裏拿出四瓶茅台酒放在桌子上,隨後走進客廳,對大家說:“四位老總,可以吃飯了。”

“好的,小英,你辛苦了。”方成客氣地對她說。

“不會啦,能為大家服務是我的榮幸。”她說完便去廚房忙碌了。

大家先後走進玻璃房,看見桌子上茅台酒,錢來驚喜地說:“哇,王總,今天喝茅台呀!嗯,還是1997年紀念香港回歸的藏品,讓王總破費了。”

“哪裏,哪裏,我們差不多半個月沒有在一起喝酒了,今天大家好好地喝,隻要大家開心,不用談什麽破費,賺錢不就是為了享受嗎?”王海濱嗬嗬地笑著,他今年45歲,是他們中最大的。

於是,大家坐下來,王海濱坐在南麵,方成坐在北麵,錢來坐在西麵,呂文理坐在東麵。

王海濱把四瓶酒的蓋子都打開,平常他們都是每人喝一瓶,所以,沒有人反對。錢來看見桌子擺著七道菜,分別是清蒸肉蟹、烤羊肉、白灼蝦、鮑魚湯、清蒸鱖魚、紅燒牛肉、炒菜心,顏色豔麗生動,讓人垂涎欲滴。

呂文理迫不及待地把筷子伸向肉蟹,錢來趕緊說:“呂哥,等一下,我拍幾張照片發朋友圈。”

呂文理把手縮回來:“你怎麽還像個小孩,喜歡炫耀。”

“這不是炫耀,是記錄美好的生活,當我老了,可以翻出來看看,回味現在的一切。”錢來掏出手機,對著菜肴連續拍攝,還換著角度去拍,拍了5五分鍾之後,大家才開始吃菜。

大家吃過菜,喝過鮑魚湯之後,王海濱說:“各位兄弟,把酒倒上,我們先喝一杯開桌酒。”大家拿起酒瓶,把晶瑩剔透的酒倒在容量為10毫升的高腳杯上,這是專門用來喝白酒的玻璃杯。

大家把酒倒滿之後舉起杯,伸出手,四個杯子輕輕地碰在一起,發出輕微的聲響,錢來把酒杯伸到鼻子底下,深深地嗅了一下,然後閉上眼睛,很陶醉的樣子。過一會兒,他才把酒吸入嘴裏,讓酒在嘴裏回旋十幾秒之後,才把它吞到肚子裏,頓時,一陣芳香從胸腔升上鼻腔。

錢來喝完之後,把酒倒滿,站起來對王海濱說:“來,王總,我先敬你一杯,謝謝你多年來對我的關照和支持。”

“我沒有關照什麽呀。”王海濱謙虛地說。

“你借錢給我,就是對我的極大關照。”

“唉,那點小錢算不了什麽。”

“可是對我卻十分重要,如果不是你借錢給我女兒治病,我女兒恐怕已經不在人世了。”

“你客氣了,事情沒有你說的那麽嚴重,現在可以從很多渠道募捐到錢,比如滴水籌就是個很好的渠道。”

“除非迫不得已,否則我們是不會走那條道的……來,我先幹為敬!”說完他舉起杯,送到嘴邊,一口喝下。

“我也幹了。請坐吧,我們都是朋友,金錢是買不到友情的,錢乃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隻要我能幫到你們,我絕不含糊。”他邊說,邊把目光從錢來的身上移到呂文理和方成的身上。

“是啊,王總古道熱腸,仗義疏財,我極為佩服,來,我敬王總一杯。”呂文理說完也站起來給王海濱敬酒。

“我沒有你們說的那麽好,我是其實也是一個貪財之人,但是,古人說: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不仁不義之財,我王某絕不去貪……呂總,請坐下喝酒。”王海濱示意他坐下。

呂文理點點頭坐下,把杯中酒喝光,王海濱也把酒喝光了。接著方成來敬王海濱酒,敬過之後,方成問:“王總,你們的公司經營狀況好嗎?”

“我們生產的都是一些普通藥品,沒有什麽賺頭,今年受新冠病毒的影響,我們的營業額下降了20%,不可能像往年那麽賺錢了,不過,還不至於倒閉,但是要勒緊褲帶過日子。”王海濱神情有些凝重。

“唉,我們也一樣,不,我已經瀕臨倒閉了。”方成是搞民宿的,第一個季度入住率才10%,根本沒有人去旅遊,第二季度才有些回暖。

呂文理是搞服裝設計的,他們的公司也因為疫情的衝擊,受到很大的影響,雖然他是個設計師,不用為公司的經營而煩惱,但是,公司營業額嚴重下滑,他的獎金幾乎沒有了,一個月要少拿一萬多元。

“好啦,我們不提這些,開開心心地活在當下是最重要的,來大家一起幹一杯。”

大家附和著幹杯。這時,王海濱看著遠方,他目光停留在一個名叫鷹嘴岩的地方,鷹嘴岩是伸向海麵的一塊巨大的岩石,因為形狀像鷹嘴而得名,它的下麵是巨浪滔天的大海,離海麵大約30米。

此時鷹嘴岩上麵有一個穿著紅色T恤的男人站在那裏,雙手伸向天空,做出一個V字形,俯首望著大海,似乎想從那裏跳下去,他覺得奇怪,於是對大家說:“你們看,鷹嘴岩上有一個人,好像要跳海似的。”

大家順著他的手指望去,果然看見那個男人做出的奇怪動作,五秒之後,那個男人竟然一躍而起,從鷹嘴岩上縱身跳下去……大家驚呆了……

“這個人應該是跳海自殺了。”方成說,他去過鷹嘴岩,知道它和大海的落差將近30米,如果人從上麵跳下去,十有八九會摔死,即使不死也會被海麵撞暈,在海裏暈厥隻有一種結果,那就是被海水淹死。

“我們要不要去看看?”呂文理看著王海濱問。

“看什麽呀?如果他是自殺的話,我們趕過去也救不了人,何況我們並不能肯定他是自殺。”王海濱回答。

“從那麽高的地方跳進海裏,生還的可能性很小。”方成擔憂地說。

“我覺得他可能不是自殺,應該是高台跳水運動員在鍛煉,別管他了,我們繼續喝酒,別讓意外的事件影響我們氣氛。”既然王海濱這麽說,方成就不想掃大家的興,於是,他們重新坐下來喝酒。

隨著時間的推移,桌子的菜幾乎被吃光了,王海濱又吩咐管小英再炒兩個來,管小英應聲而去,一會兒便端上一碟糖醋排骨;一碟清蒸生蠔。

這時大家都把一瓶52度的茅台喝光了,王海濱又拿來一瓶茅台,準備打開,但是被方成和呂文理勸住了,而錢來還想繼續喝,但是沒有說出來,因為在座的就他一個人是打工仔,他一貫自卑內斂,沉默寡言。

“沒關係,這瓶酒我們四個人平分,如果喝不完就放冰箱存起來。”王海濱迅速把瓶蓋擰開,把他們的酒杯拿過來,把酒倒滿,方成和呂文理看王海濱如此盛情,隻好接著喝。

他們又喝了半小時,直到把一瓶酒喝光才結束。

大家都說喝多了,有點困,要回家睡覺,王海濱讓他們回去了。

呂文理和錢來都是住在江北區東華路,他倆一起打的回家,方成雖然醉醺醺的,但是,他的頭腦還是比較清醒。他走出別墅區,沿著海邊向北方走去,他想去鷹嘴岩看一看,他擔心那個跳海的人。

海邊有一條小路通向鷹嘴岩,左邊長滿灌木,向緩坡蔓延生長,直到小山頂,右邊是無邊無際的碧波,碧波上偶爾有船隻駛過,清爽的海風從遠方徐徐吹來,掀起方成的長發,微醺的感覺十分美妙。

王海濱的別墅到鷹嘴岩大約500米,他走了一會兒,便走到那裏,他站在鷹嘴岩上,看見洶湧澎湃的海浪衝刷著堅硬的海岸,海浪飛濺而起,發出巨響,這情景看去讓人膽戰心驚。

方成深深地吸一口氣,調整一下腳步,看著鷹嘴岩下的海麵,努力搜尋著那個穿紅T恤男人的身影,但是,他看了許久,沒有任何發現,他想:莫非那個跳海的人真是一個高台跳水運動員?

他不死心,繼續觀察著,結果依然讓他失望,他隻好收回腳步,轉身向鑽石水岸別墅區走去,因為隻有那裏才有的士回市區。

回家之後,他睡了一覺,黃昏醒來時,看見窗外狂風大作,暴雨傾盆,忽然想起一句詩:日暮酒醒人已遠,滿天風雨下西樓。他覺得今天中午和傍晚的兩段時光恍若隔世,就像一場不留痕跡的舊夢。於是心裏滋生了一種莫名的惆悵。

2

楊冰花焦急地在屋子裏走來走去,她把手機攥在手裏,不時地撥打著她丈夫羅勝的手機,但是,回答她的永遠是那句冰冷的聲音:你所撥打的電話已經關機,請稍候再撥……

羅勝是江南區後山工業區永悅服裝廠的工人,今年32歲,中等個子,皮膚偏黑,但是五官端正,他為人正直、善良、勤勞,是一個隻會默默工作的好員工,不抽煙不喝酒,更不去高檔場所消費,非常顧家。

他昨天上午和楊冰花說要去朋友家吃午飯,吃完午飯之後就會回家,結果直到要吃晚飯時,他還沒有回家,於是,楊冰花給他打電話,結果無法接通,楊冰花想他可能手機沒有電了。

但是轉念一想,楊冰花覺得不對,因為羅勝隨身攜帶著充電寶,沒電時可以用充電寶充電,手機沒有電的可能性極小。而且羅勝對楊冰花幾乎百依百順,誠實真摯,如果手機沒電,肯定會借朋友的手機打電話給她,向她說明不回來吃晚飯的原因。

因為他自從娶了楊冰花以後,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事,哪怕要遲到半個小時回家,他也會先打電話給她,把情況說清楚……所以,他沒有回家吃晚飯,讓楊冰花變得忐忑不安。

今晚她本來約好和兩個閨蜜去歌廳唱歌,因為有個名叫曲倩的閨蜜生日,她要去捧場,但是,羅勝沒有回家,她不敢去,因為她有一個6歲的兒子需要人陪伴。

於是,她打開電視機,坐在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等羅勝回家,但是,她無法把注意力集中在電視劇中,她一會兒拿遙控器不斷地換頻道,一會兒重撥羅勝的手機。曲倩打了兩次電話給她,催她去唱歌,她隻好把情況向曲倩說明,曲倩安慰她:羅勝肯定會沒事的,不要太過擔心。

而她的兒子羅青總是問她爸爸什麽時候回家?她一遍遍地回答他,一會兒就回來,搞得她心煩意亂,直到十點半,她才把羅青哄上床。

她等到淩晨兩點,羅勝還沒有回來,她感到他可能出事了,於是她撥打110,請求幫助,結果110的接警員說不到24小時不能立案,她隻好作罷,但是,她沒有一點睡意。

她和衣躺在**,翻來覆去地想:他到底會去哪裏呢?難道他外麵有別的女人嗎?不!不!不!絕對不可能!都說男人有錢就變壞,可是他月薪才3000元,而她在一個私人旅館當收銀員,月薪更低,隻有2800元,因為他倆都隻有初中文化,也沒有上進心,所以,隻能處於社會底層。

在長江市這樣沿海發達城市裏,他倆的工資加起來還不如一個公務員的工資,所以,他們隻能住在出租屋裏,過著拮據的日子,但是,因為羅勝對她百依百順又體貼入微,所以,日子充滿快樂和幸福。

而羅勝長得不帥,也不會對女人甜言蜜語,種種跡象表明,他不可能出軌,這點她非常自信,那麽,羅勝到底去了哪裏呢?

她一夜無眠,天亮之後,她就起床給兒子煮早餐,敦促兒子吃完早餐之後,騎著電動車送兒子去上學,看見兒子走進校園之後,她來到了良村派出所,因為她住在良村。

派出所的片警孔帥接待她,她把情況向他說明,但是孔帥說:“對不起,楊女士,如果是成年人失蹤,不涉及綁架、故意殺人等刑事犯罪的,以24小時作為時間限製。但如果有證據證明對方可能會有人身安全的危險,或者說是對方可能會受到侵害,比如精神病患者失蹤找不到回家的路等,隨時都可以向公安機關報案的,這個是不受時間限製的。而你丈夫羅勝屬於前者,所以,立案的時間未到,不能立案。”

“可是,我有強烈的預感,我老公可能遇害了,你們不能不管呀,求求你,幫我想想辦法,把我老公找回來吧。”楊冰花一臉哀傷,幾滴晶瑩的淚水從她白皙的臉頰滑落,掉到紫色的連衣裙上。

“你不要太緊張,也許羅勝對你某些行為不太滿意,而故意玩失蹤,以此來證明你是否在乎他,就像任性的孩子離家出走一樣,也許下午就會回家。”

“不,這絕對不可能,我老公絕對不會做出這種荒唐的事!”她可憐兮兮望著孔帥英俊的臉說。

孔帥看她那梨花帶雨的臉龐,動了惻隱之心,說:“這樣吧,我帶你去田所長辦公室,你自己和他說,讓他想辦法。”

“太好了,謝謝你,孔警官!”

孔帥站起來,從辦公室裏走出來,帶著楊冰花向二樓的所長辦公室走去,沿著走廊走到最後一個房間,門邊掛著“所長室”的門牌,孔帥敲了敲門,然後走進去,楊冰花跟他走進辦公室,孔帥輕聲地對田雅所長說了幾句話就離開了。

田雅中等個子,臉膛黝黑,好像長年累月在陽光暴曬一樣,今年42歲,五官棱角分明,眼睛又黑又亮,像一顆黑鑽石,放著柔和的光芒:“楊女士,你是來報失蹤嗎?”

“是的,我昨天下午吃過午飯之後,我就聯係不上我老公,直到現在,我還沒有他的一點消息,我都快急死了,田所長,您幫我想想辦法,把我老公找回來吧,我求求您好了!”

“你不要著急,慢慢說,你老公名叫什麽?”田雅的聲音雄渾厚重,有一種讓人心安的魅力。

“他名叫羅勝。”

“哦,羅勝應該有帶手機出門吧?”

“有啊,他用的是華為10手機。”

“你打電話給他時,是什麽狀況?”

“係統語音回答是無法接通。”

“如果手機沒有電就會自動關機,當你撥打他的手機時,係統應該回答:你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這說明他的手機不是沒電,手機無法接通的情況下,最有可能是沒有信號,但是,現在沒有信號的地方很少,除非是躲在深山或者深洞裏。”田雅也有點擔心,因為羅勝躲在深洞裏的概率很低。

“他絕對不可能躲在深山或者深洞裏,如果他要去山裏,肯定會給我打電話。”

“你有沒有打電話給約羅勝吃飯的朋友?”

“沒有,我根本不知道哪個朋友打電話給他,約他吃飯,唉,都怪我太粗心了,也不問他去哪個朋友家吃飯。”楊冰花感到愧疚,因為都是羅勝對她噓寒問暖,她很少關心他。

“哦,這樣啊……現在離羅勝失蹤已經21個小時了,我看你很急,因此,我決定立案調查,我先把羅勝失蹤的情況在我們的微信公眾號上發布,然後再派人去調查,主要去調查昨天中午誰給羅勝打電話,也許從羅勝的通話記錄上能找到他的去向。”

“謝謝您,田所長!”

“你先回家等我們的消息,不要著急,著急解決不了問題,你還可以打電話問羅勝的親朋好友,看看他們是否知道羅勝的去向。”

“我不想回家,我想在這裏等你們的消息。”

“你昨夜一夜沒睡,還是回家睡一會兒吧,我保證一有羅勝的消息,第一個給你打電話。”田雅勸她。她想了想,點點頭,覺得田雅說得有道理,於是,騎著電動車回到良村的出租屋裏。這時,已經11:30了,她泡了一碗快熟麵,匆匆吃過之後,回到臥室,覺得有點困,於是和衣而臥,一會兒便進入夢鄉。

憑田雅從警多年的經驗,他認為羅勝可能遭遇不測,或者羅勝被人綁架,但是,羅勝是一個老實本分又沒錢的人,被人綁架的可能性不大,如果是被人綁架的話,劫匪早已打電話給楊冰花索要贖金了。

田雅和孔帥去移動公司調閱羅勝的通話記錄,發現6月20日當天隻有一個13459596588的手機號碼給他打電話,時間是當天上午09:50:30。通話時間隻有3分鍾。從此再也沒有任何人給羅勝打過電話,羅勝的手機也沒有往外打電話,這確實非常蹊蹺。

一種不祥的預感悄悄地爬上田雅的心頭。

田雅掏出手機撥打13459596588,結果係統傳來語音:你所撥打的電話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田雅和孔帥去查13459596588號碼的主人,原來主人名叫項才偉,1922年8月5日出生,今年已經98歲了。如此高齡之人,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田雅掏出警務通,在戶籍係統裏查詢,果然不出所料,項才偉已經於2012年8月16日死亡。

這種結果說明那個約羅勝吃飯的人是有預謀的,他利用死人的身份證買了手機號碼,或者他從死者的親人手中購買了這個號碼,當然是為了掩人耳目,逃避警方的打擊,使警方無從下手。

田雅和孔帥回派出所之後,打電話給楊冰花,把調查情況向她說明,楊冰花聽說之後,心情更加沉重了,一種莫名的恐懼悄然爬上心頭,覺得羅勝十有八九遭遇不測。

田雅叫楊冰花把羅勝的照片發給他們,最好多發幾張。於是,楊冰花拿起手機,把手機相冊上羅勝的照片發給田雅,一共發了6張,有的是合影,有的是單人相。放下手機之後,楊冰花再也坐不住了,總是覺得應該做些什麽,但是又不知從何做起,於是,隻好打電話給閨蜜,向她們傾訴,隻有這樣,她的心情才不會那麽沉重。

田雅調來5個民警,叫他們對良村五個路口的監控錄像進行查看,看看能不能從中找到羅勝的身影,由於羅勝出門的時間在6月20日10點左右,所以,查看監控錄像比較輕鬆。

根據楊冰花說羅勝當時穿著紅色T恤和藍色牛仔褲出門,加上20日是大晴天,監控錄像非常清晰,所以,他們一會兒就從勝利路口的監控錄像中找到了羅勝。

監控錄像顯示:6月20日10:05:25,羅勝出現在勝利路口的監控錄像中,他走近一輛停在路邊的摩托車,和摩的司機交談了幾句話,應該是在談車費,談好之後,接過司機遞給他的頭盔,戴在頭上,然後坐到摩托車後座,向東方駛去。

因為派出所沒有權力直接進入交通監控係統查詢羅勝的去向,田雅隻好作罷,但是,監控錄像拍攝到那輛摩托車的牌號為:長A1245B,這是本市的牌號,隻要查到摩托車主的信息,就可以知道羅勝當時在哪裏下車。

於是田雅和孔帥來到交警隊查詢摩托車主的信息,原來車主名叫高優,是本市人,出生於1991年4月1日,住在江北區心怡小區第14棟101房,資料中有高優的手機號碼。

田雅打電話高優,問他在哪裏?需要向他了解情況。他說在良村的勝利路口拉客。田雅叫他不要走開,他們馬上趕去找他,他答應了。

一會兒,田雅和孔帥找到了高優,田雅掏出手機,把羅勝的照片遞給高優看,問是否認識羅勝?高優反複看了幾次照片,想了一會兒說:“這個客人我昨天見過他,他昨天中午坐過我的車。”

“哦,你能確定嗎?”

“當然,這才是昨天的事,我的記性挺好的,絕對不會記錯。”他點點頭,把手機還給田雅。

“請問你載他去了哪裏?”

“他去了濱海北路,在濱海北路和東海路的交叉口下了車,我收了他25元車費,原來要30元的,但是被他討價還價,減少了5元,我收完他的錢之後,就騎車回良村了。”他知道田雅是良村派出所的所長,不敢隱瞞事實。

“東海路?你看見他向哪裏去了嗎?”因為海濱路和東海路那一帶都沒有房子,是一片開闊的緩坡,既然羅勝去朋友家吃飯,應該會去朋友住的地方才對。

“他下車之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煙,還遞給我一支煙,我說我不抽煙,於是,他點著了煙,站在原地吸了一口,我把摩托車掉頭之後,就駛回良村了,我沒有看見他去哪裏。”今天依舊晴朗,海風徐徐吹來,撩起了高優的長發。

田雅叫高優先回去,以後可能還有事會找他,叫他把手機號碼留給田雅,他隨口把自己的手機號碼報給田雅,田雅記住了,把他的手機號碼輸入手機的通訊錄中,保存下來。

東海路是通向鑽石水岸別墅區的,這條路非常寬敞,兩旁是長滿灌木的緩坡,整條路1.5公裏,兩旁的燈杆上都安裝了監控器,要知道羅勝下車之後去了哪裏,需要查看監控錄像。

此時,天已經暗下來了,海鷗飛翔在金色的大海上,發出一聲聲疲憊的叫喚,仿佛呼喚同伴飛回窩裏,火紅的晚霞在燃燒著,像美麗而短暫的青春。

田雅和孔帥驅車回家了。在路上,田雅想:羅勝來海邊幹嗎?他又去了哪裏呢?

3

第二天, 田雅和孔帥去江東區交警大隊,要求查看6月20日東海路的監控錄像,隊長同意了,於是,田雅和孔帥來到監控室,值班員把他們所需的監控錄像調出來。

由於時間比較準確,他倆很快就看到了當時的監控錄像,錄像顯示:羅勝站在濱海北路和東海路的交叉口抽了一會兒煙,然後沿著東海路往前走,走了大約100步之後,轉身向北走了,走出了監控器,從此消失了。

他會去哪裏呢?東海北路北麵隻有大片的灌木叢,走過灌木叢之後是連綿起伏的鬆樹林,鬆樹並不高大,大概4到5米,樹齡將近20年,是江東區林業局投資公司所造的鬆樹林。

他為什麽要向那裏走去呢?難道有一個人約他去那裏?如果有人約他,這個神秘的人又是誰呢?那麽,他說朋友約他去吃午飯,這肯定是騙楊冰花的,因為那一帶根本沒有人家,更沒有餐廳,當然,除非朋友在鬆樹林裏野餐。

田雅和孔帥繼續查看監控錄像,希望能看到羅勝回市區的身影,但是,他倆從中午看到傍晚,再也沒有看見羅勝出現在監控錄像中。田雅認為羅勝可能從別的地方上了濱海北路,返回了市區。

如果這樣的話,就得花很多警力對周邊的監控錄像進行查看,但是這樣太耗時,不是最佳辦法。於是,田雅和孔帥回到良村派出所,準備吃完午飯再想辦法。

田雅吃完午飯之後,正想回辦公室喝一杯茶,這時,一個中年人走到他麵前,看了他一眼,禮貌地問道:“您好,請問您是田所長嗎?”

“對,我是田雅,是這裏的負責人,你是——”

“哦,我名叫方成,是一個普通的市民,我想向您反映一個情況。是這樣的,我昨天晚上看到你們分局的微信公眾號,說你們正在尋找一個30歲出頭的年輕人,所以,我就來了……哦,我忘了告訴您,我是一個偵探小說愛好者,對破案極有興趣。”方成微笑著說,他盼望田雅能夠理解他的好奇心。

“哦,謝謝你的熱情,我們正在尋找一個名叫羅勝的人,他是在6月20日中午和他妻子失去聯係的,請問你了解到什麽情況?”

“6月20日下午大概1點鍾,我看見一個男人從鷹嘴岩跳進海裏,那個男人從落差將近30米的鷹嘴岩跳下去,生還的可能性非常小,當然,除非他是高台跳水運動員。”

“鷹嘴岩?它在哪裏?”

“它在望海山腳下,與東海接壤。”

“是不是在東海北路的北麵?”

“對。”

“他是不是穿著紅色T恤和藍色牛仔褲?”

“是的。”

“太好了,當時你離他大概多少米?”田雅有點興奮,但是轉念一想,覺得如果那個跳海的人是羅勝的話,肯定九死一生,因此,心情又沉重起來。

“我們距離大概500米,我擔心他是自殺,過了一個多小時之後,我專程跑到鷹嘴岩去觀察,結果海裏沒有任何人,我隻好悻悻地回家了。”

“你是在什麽地方看見他跳海的?”

“在鑽石水岸我朋友的別墅裏,當時,我朋友請我喝酒,我們正是在喝酒的時候看見那個人跳海的,當時,我想跑到鷹嘴岩去看看怎麽回事?結果被我朋友給阻止了。我不想讓大家掃興,於是,我們繼續喝酒,直到下午兩點多,酒局才結束……”

“對,你們看到的人應該就是失蹤的羅勝。我查過了東海路的監控錄像,6月20日中午10:31他走下東海路,向北麵走去,我想他肯定是去鷹嘴岩……羅勝跳海之前,有沒有別人在他身邊?”

“沒有,我看見他站在鷹嘴岩上的時候,雙手伸向天空,做出一個V字形,俯視著大海,大概十秒鍾之後他就從鷹嘴岩上縱身跳下……”

“你確定當時他身邊沒有人?”

“確定,當時不止我一個人看見,我的另外三個朋友也看見了,不可能四個人都看花眼吧?”方成非常相信自己的洞察力。

“奇怪,羅勝是被朋友約去吃飯的,他身邊怎麽可能沒有人呢?”

“您的意思是說,他不可能自殺?”

“不,事情沒有調查清楚,不能過早下結論,根據你們所看到的情況,他確實是自殺。他可能怕家人擔心,或者怕家人譴責他懦弱,所以,他故意製造去朋友家吃飯的假象……可以把你當時一起吃飯的朋友名字和聯係方式告訴我嗎?”

“當然可以,他們分別名叫王海濱、錢來、呂文理。”他說完之後,從手機的通訊錄中把他們三人的手機號碼發到田雅的手機上。

“謝謝你的配合,我們以後可能還會去找你。”

“好的。”方成掏出一張名片,把它遞給田雅,田雅對他熱情地向他們反映情況表示十分讚賞,方成覺得很有成就感。

隨後田雅和孔帥先後詢問了王海濱、錢來和呂文理,結果他們的說法和方成的說法一模一樣,因此,田雅斷定方成沒有說謊。有經驗的警察,會抓住每一句話的漏洞,然後攻破你的謊言,讓你原形畢露。

田雅覺得羅勝自殺的可能性極大,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找到羅勝的屍體,此時,離羅勝自殺已經過去了48小時,屍體已經開始腐敗,並且產生了氣泡,肯定會浮上海麵。

他和孔帥來到海岸巡邏隊,請求領導派出艦艇去海上尋找羅勝的屍體,隊長池樹聽了田雅所說的情況之後,答應派一艘小型巡邏艇去鷹嘴岩附近的海域尋找。

駕駛巡邏艇的船長名叫沈小城,今年48歲,長得高大結實,有26年海上搜索經驗,對大海的水流、漩渦、風向、漲潮、退潮等都十分了解,甚至能結合水流和風向,判斷出屍體漂流到哪片海域。

沈小城帶上兩個船員,田雅和孔帥要求一同前往,池樹同意了。於是,五人一起上了巡邏艇,其中一個船員解開纜繩,把纜繩收好,也上了巡邏艇。沈小城啟動馬達之後,巡邏艇沿著海岸由南向北徐徐行進。

沈小城判斷羅勝的屍體應該擱淺在海岸邊的淺灘或者岩石上,這是他根據6月20日到21日風向和水流的方向做出的判斷。當然,也有漂流在海上的可能。

沈小城根據公式計算出屍體不會超出鷹嘴岩的三海裏,所以,他們首先沿著海岸線一路尋找。當巡邏艇駛到鷹嘴岩下麵時,沈小城把航速放慢,兩個船員拿著望遠鏡,對周邊海域進行觀察,搜尋了一刻鍾之後,沒有發現目標。

於是,巡邏艇繼續向北行駛,行駛不到兩海裏,火眼金睛的沈小城看見600外的岩石上有一個紅點,他叫大家來看,拿著望遠鏡觀察的船員看了一會兒說:“不錯,那是一個人躺在岩石上,但是他沒有動,應該是一具屍體。”

田雅把望遠鏡從船員的手上接過來觀看,結果真的看到了一具屍體,他叫沈小城把巡邏艇向那裏駛去,這是一艘巡邏艇隻有75噸,可以駛向淺海。

當巡邏艇快駛到那裏之後,沈小城把巡邏艇停下了,因為再往前駛去就會擱淺,所以隻能由人前往觀察,於是,兩個船員穿上救生衣,把一隻氣墊船拋到海麵,爬上氣墊船,劃著槳向屍體駛去。

30分鍾之後,兩個船員駕駛氣墊船向巡邏艇駛來,當氣墊船慢慢駛近時,田雅看到氣墊船中間躺著一具屍體,屍體的肚子已經膨脹將近一倍,把紅色的T恤撐破了。

等氣墊船碰觸到巡邏艇後,兩個船員把屍體抬到巡邏艇上,雖然屍體的五官已經變形,一時無法辨認,但是五官的輪廓很像羅勝,加上屍體上身穿著紅色T恤和藍色牛仔褲,基本可以斷定他就是羅勝。

屍體已經初步形成巨人觀。

人死後,由於生命的終止,使得那些在人活著時就寄生在體內的細菌,失去免疫係統的控製而瘋狂地繁殖,這些數量驚人的細菌可以產生大量汙綠色的腐敗氣體。由於腐敗氣體使腹腔內壓增高,心髒受壓而擠出心血,從口鼻、肛門、眼睛溢出,附著在身體上,所以呈現出汙綠色的腐液而被稱為巨人觀。

假如羅勝是6月20日1點鍾左右跳海自殺的,到發現屍體時,已經超過56個小時,屍體發出令人惡心的臭味,蒼蠅在上麵飛來飛去,其狀不忍目睹。

田雅覺得應該把屍體交給法醫處理,隻有經過屍檢,才能得知羅勝是自殺還是他殺。田雅首先想到的就是大名鼎鼎1號重案組。他掏出手機,直接給江一明打電話。

田雅知道江一明有點為難,畢竟有四個人目睹羅勝跳海自殺,他殺的可能微乎其微,但是本著對生命的尊重,江一明還是答應了田雅的要求。

巡邏艇靠岸之後,羅進和助手董大偉來接手,他倆把屍體裝進裹屍袋之後,運回市局法醫中心,然後對屍體表麵進行初步檢查。

屍表沒有任何傷痕,也就是說死者在跳海之前,沒有和人打鬥過,這點和方成他們說的相同,同時說明死者墜海以後沒有和海裏的岩石碰撞過,他極有可能是淹死的。

羅進對屍表檢查完畢之後,來到了江一明的辦公室,把檢查結果向江一明說明。如果要對屍體進行解剖,需要經過家屬的同意。於是,江一明打電話田雅,叫他把楊冰花的手機號碼告訴他,並請他來刑警隊,江一明要了解事情的全部經過。

田雅立即驅車來到了江一明的辦公室。江一明請田雅坐下慢慢說,於是田雅把楊冰花來報失蹤的詳細經過說給他聽,同時把調查情況也說得一清二楚。

江一明聽了之後,沉思了一會兒說:“從表麵上看來,羅勝確實是自殺身亡,同時,羅進對屍表的檢查結果也證明這點。”

“不過,我還是覺得有疑點,一是羅勝是被朋友約去吃飯的,當然除非這個‘朋友’是羅勝虛構的,而他跳海時身邊卻沒有人;二是如果羅勝是去海邊自殺的,他為什麽會和摩的司機高優討價還價,節省5元車費呢?”

“對,這點非常可疑,一個打算自殺的根本不會在乎5元錢。”

“除非羅勝身上隻帶25元錢,他要把錢省下來給老婆孩子,否則,絕對不會和高優討價還價。”

“為他的老婆孩子省錢的方法說不過去,因為羅進從羅勝的褲袋裏找到了一個錢包,裏麵有685元,兩張銀行卡,還有一部華為手機。”

“羅勝會不會和朋友見麵之後,被朋友的惡言惡語所侮辱,一時無法釋懷,從而產生自殺的衝動呢?”

“這種可能性極小,一個有老婆孩子的成年人怎麽會如此衝動呢?當然,我們還不了解羅勝的性格,如果他是衝動型的性格,也是有可能的。我們先打電話給楊冰花,看她怎麽說再說……”江一明拿起辦公桌上的座機,撥打楊冰花的手機。

江一明最怕打這種令家屬傷心的電話,但是,又不得不打,電話通了,江一明說:“你好,請問你是楊冰花女士嗎?”

“對,我就是楊冰花。”對方有點訝異。

“我是市局刑警隊的江一明,聽說你的丈夫羅勝失蹤了,所以給你打這一通電話,我們在海上找到了一具屍體,很像羅勝,所以請你來一趟刑警隊好嗎?”

一刻鍾之後,江一明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走進一個風姿綽約、身材高挑的少婦,她未語淚先流,走到江一明麵前,呆呆地看著他。

“你好,請問你是楊女士嗎?”

她點點頭,緩緩地問道:“江隊,我老公的屍體在哪裏?”

“在法醫中心,我帶你去認吧,他的樣子有點難看,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江一明輕聲低語道。

楊冰花茫然地點點頭,跟隨在江一明的背後,渾身無力地走著,腳步沉重而緩慢,仿佛走向地獄之門,心裏像壓著一座大山。

他們來到法醫中心之後,江一明叫羅進把冰櫃打開,讓楊冰花認屍。羅進走到202號藏屍櫃,拉開它,一陣白氣冒出來,羅進把黑色裹屍袋的拉鏈拉開,露出了一個巨大的人頭,楊冰花一看,立即痛哭起來:“是……是我老公……我老公怎麽這麽命苦啊?”

4

第三天下午,楊冰花穿著一套黑色衣褲,來敲江一明辦公室的門,江一明請她進來。她好像變了一個人,頭發淩亂,新添了大大的黑眼圈,眼睛茫然無神,臉色蒼白如雪,本來就小的下巴,變得更尖了。

“江隊,我老公是怎麽死的?”她的聲音沙啞,有氣無力。

“根據我們初步調查,我們判斷他應該是跳海自殺身亡。”

“自殺?不,我老公絕對不可能自殺!6月20日是周六,他本來準備吃完午飯回家之後,帶我和我兒子去白雲公園遊玩,為了省錢,我們特地去超市買了礦泉水和很多零食,因為公園裏的東西比超市貴。如果他要自殺,哪有心思去買東西,他更不會欺騙我和兒子。”

“可是根據我們調查,有四個人親眼看見他從鷹嘴岩上跳進海裏,而他跳海時,身邊沒有任何人。”

“這四個是誰?也許是他們串供在一起做偽證。”

“這種可能性極少……他們是王海濱、方成、錢來和呂文理。你認識他們嗎?或者羅勝認識他們嗎?”

“我不認識他們,我老公應該也不認識他們,因為我老公的朋友圈很小,他的朋友我一般都會認識。”

“所以,他們一起串供做偽證的可能性極小。”

“總之,我不相信我老公會自殺,第六感告訴我,我老公是被人殺害的。請問那四個人是在什麽地方看見我老公跳海的?”

“他們在鑽石水岸別墅裏喝酒,在喝酒時不經意看到的。”

“鑽石水岸別墅區離鷹嘴岩好像有一段路吧?他們怎麽會看得清楚那個跳海的人就是我老公呢?”

“對,鑽石水岸別墅區離鷹嘴岩大約500米,他們是看不清人的麵貌,但是,他們看見一個穿紅色T恤和藍色牛仔褲的男人跳海自殺。”

“既然你提出異議,我們會考慮的,不過,想立案調查,我們必須對屍體進行解剖,隻有屍檢,才能得出結論。”

“我同意!”她聽了之後,非常激動,雙手在微微顫抖。

江一明也覺得羅勝的死很蹊蹺,但是,沒有證據證明羅勝是他殺,所以隻能屍檢,也許能從屍檢中發現線索。

兩天後,羅進的屍檢報告出來了,報告說根據屍斑、屍僵和胃內容物判斷,羅勝死於2020年6月20日9點到14點之間。體內沒有毒素和麻醉劑,可以排除他服用致幻劑跳海自殺,他指甲青紫,口鼻腔附近黏附著泡沫,鼻腔內有沙子,胸腹腔膨脹,胃內有大量海水,肺部水腫,屬於溺死。

“羅進,能不能把死亡時間再縮小一些?”

“報告上做出的死亡時間已經夠膽大了,由於屍體在海水中浸泡了50個小時以上,加上天氣炎熱,屍體已經出現巨人觀,這給判斷準備的死亡時間帶來困難,發現屍體的時間越遲,判斷死亡時間就越困難,這你也是知道的。”

“你認為死者是自殺還是他殺?”

“從屍檢的結果來看,羅勝應該死於自殺。”

“客觀證據有相互矛盾的地方,一是楊冰花說羅勝絕對不會自殺,而高優的說法也支持這點;二是方成他們都看見羅勝跳海,而且他跳海時身邊沒有任何人。”

“楊冰花是死者的妻子,她當然不願意相信羅勝會自殺。”

“如果這是一起謀殺案,你覺得應該從哪裏著手調查?”

“最好是從打電話給羅勝約他吃飯的那個人那裏開始調查。”

“這個田雅和孔帥已經調查過了,那個約羅勝吃飯的手機號碼的主人已經死了好幾年了,線索斷了……從這點來看,我也認為這可能是一起謀殺案,否則,凶手不會利用死人的手機號碼打電話給羅勝。”

“哦?這點我才知道,這麽說來確實有疑點,既然有疑點,我們就應該立案調查,絕對不能讓凶手逍遙法外,更不能讓羅勝含冤而死。”

江一明想了想說:“你去通知1號重案組的組員,10分鍾之後大家都到小會議室開會。”

“好的。”羅進說完便走出去。

一會兒大家都集中在小會議室裏,江一明把情況向大家說明,讓大家討論。於是,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討論開了,最終多數人認為這案子有疑點,建議立案調查,江一明同意了。

江一明吩咐吳江和小克去鷹嘴岩勘查,他和周挺去走訪羅勝的親友,看誰和羅勝有矛盾。

秦君正在上班,指導一個新來工人如何操作機器,見到江一明他們之後,知道可能有事情,便走出車間,走到門口時,周挺自我介紹一番,他對他倆非常熱情,請他們去休息室喝茶。

秦君今年33歲,和羅勝是好朋友,他中等偏瘦身材,圓臉上的眼睛很小,但是很有神,笑起來很好看,皮膚比較白,說話的語調緩慢又輕柔,像一個成熟的中年人。

“聽說你和羅勝是好朋友,他死了,你知道嗎?”江一明問。

“楊冰花已經打電話告訴我了,唉,我就不明白,羅勝好好的,幹嗎想不開呀?”他摸著寸頭,神情哀傷地說。

“誰說他是想不開而自殺的?”

“楊冰花說是你們警方說的,難道不是嗎?”他有點疑惑,眼睛茫然地看著江一明。

“羅勝的死有疑點,不能排除他殺,所以,我們是來調查案子的,請你好好配合我們的工作。”

“這是必須的,請問你們需要了解什麽情況?隻要我知道的,我無話不說。”

“你知道羅勝和誰有矛盾嗎?或者他得罪過什麽人?”

“這……我不知道,羅勝是一個老實本分的人,非常敬業愛崗,對家庭也很負責,不過……”他說到這裏停了下來,在考慮是否應該把話說出來。

“你不要顧慮,我們和你談話是保密的。說吧,為了早日抓獲凶手,讓你的好朋友含笑九泉。”

“這件事是羅勝酒後對我說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羅勝說楊冰花可能出軌了,因為她買了上萬元的挎包,還有名牌衣服和香水,他們夫婦都是打工仔,哪來的錢買奢侈品?”

“你知道楊冰花出軌的對象是誰嗎?”

“羅勝懷疑是勝境旅館的老板,楊冰花就是在勝境旅館當收銀員的。”

“羅勝怎麽知道的?”

“有一次羅勝經過勝境旅館,想去看看楊冰花,結果看見老板和她在總台裏麵摟摟抱抱的,羅勝想衝進去揍老板一頓,但是,他怕把事情搞僵,楊冰花會跟他離婚,所以他忍住了,把淚往心裏流,黯然神傷地回家了。”

“後來羅勝有沒有和楊冰花提起這件事?”

“羅勝是個‘妻管嚴’,對楊冰花十分懼怕,不敢提這事,他總覺得哪裏對不起她,所以她才會出軌,我則替他打抱不平,有一次我請羅勝和楊冰花吃飯,我假裝喝多了,開玩笑地問楊冰花:‘聽說你老板和你有一腿?’她一愣說:‘胡說八道!根本沒有那回事。’我說:‘有人看見你和老板在收銀台裏摟摟抱抱的,樣子很親密。’她說:‘我老板經常喝醉酒,喝多了以後,他就會對我動手動腳的,我是他的員工,這份工作來之不易,我不想得罪他,就任他放肆,所以被人誤會了。’話說到這裏,我不好再說下去了,畢竟沒有捉奸在床。”

“當然,雖然她的工資不高,但是有抽成,月薪加抽成有差不多有4000元,所以她不舍得放棄那份工作。羅勝也曾經勸她換個工作,結果她堅決反對,羅勝也拿她沒辦法。”

“你覺得羅勝會不會因此而自殺?”江一明問。

“我覺得他不可能自殺,雖然他娶了一個比較強勢的老婆,但是他並不覺得痛苦和壓抑,反而為自己娶個美貌的老婆而感到快樂和自豪。而且他很愛自己的孩子。他說一定要努力掙錢買房,給老婆孩子一個寬敞溫馨的家。”

“羅勝有沒有找勝境旅館老板吵架過?”

“這我不知道,他也沒有和我說過,羅勝是個性格內向的人,除非喝多了,他是不會輕易把心裏話說出來的……哦,我想起來了,有一次他和我喝酒,也是喝多了,他說要去找勝境旅館老板討個說法,但是被我勸阻了。”

江一明和周挺結束對秦君的詢問,走出永悅服裝廠的休息室。江一明打電話給楊冰花,詢問勝境旅館老板的姓名和手機號碼,楊冰花二話沒說,把他們所要的信息發到江一明的手機上。

老板名叫孔子明,他就住在勝境旅館11樓,1986年出生,旅館是江北區政府的,他是承包者。他離婚了,有一個8歲的女兒在江北區實驗小學上學,前妻是區政府的公務員。

“江隊,你覺得他會不會殺羅勝?”周挺坐在車上問。

“不好說,凡是和羅勝有關係的人都應該納入我們的調查範圍,更不用說他和楊冰花關係曖昧,應該有殺人動機,隻是我們還沒有查出他們有巨大矛盾。”

“你認為楊冰花和孔子明有男女關係嗎?”

“從表麵上看,他們應該有關係,否則,楊冰花買不起奢侈品,當然,給楊冰花買奢侈品的並不一定是孔子明,或者另有他人,現在這個社會,隻要有點姿色的女人,都會麵對許多**,尤其是處於底層社會的女人很容易在**中迷失方向。”

“可是羅勝非常愛她,時時刻刻都把她捧在手心裏,她這樣做對得起他嗎?”

“不是每個人都會投桃報李的。人性非常殘酷,這種事情我們還見得少嗎?”

周挺沉默了,他邊開車邊沉思,一會兒便把車開到勝境旅館的大門前,把車停好之後,他們去問前台服務員,孔子明是否在家?服務員說他在家,於是,他倆乘電梯來到11樓。

11樓是頂層,10樓以下都是客房,孔子明住在1101房,周挺走到門前,按響門鈴,門鈴響了好一會兒,才有人來開門,門打開一半之後,露出一個年輕人的頭,他問:“你們找誰?”

“哦,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你是孔子明吧?”周挺問。

“對,沒想到你們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請進,請進。”他高瘦個子,理著短發,眼睛和鼻梁比較小,一副圓滑的樣子,可見他閱人無數,接人待物自有一套。

“知道,他是楊冰花的老公,聽說他跳海自殺,真為楊冰花感到惋惜,那麽年輕就成了寡婦,唉,真不知道羅勝為什麽會想不開,他老婆年輕漂亮,兒子乖巧可愛,倆人都有工作,家庭應該很幸福才對,可是羅勝他竟然……”他打住了,好像很悲傷的樣子。

“聽說你和楊冰花的關係很密切?”

“密切談不上,除了工作關係之外,我們從來沒有越軌行為,你們不要聽別有用心的人胡說八道。”

“不,這絕對不是空穴來風,有人看見你在旅館大堂的總台裏和楊冰花摟摟抱抱的,樣子很親密,所以,我們才會找上門來和你談話。”

“這……這都怪我,我有一個壞習慣,喝多酒以後,是會對她動手動腳,但是,我絕對沒有做出過違背她意誌的行為,她呢……也不好意思強烈反抗,所以會被人誤會。”

“我們想知道6月20日9點到14點你在哪裏?在幹什麽?”

“這……讓我想一想,哦,那天是周六,我一整天都和朋友在我旅館的1009室打麻將,你們都知道,為了掙一點台費,我這個東家必須在三缺一的情況下去湊角色,當然,我自己也愛打麻將,這不犯法吧?”

“這當然是違規的,但是,我們不管這些,我們管的是刑事案件,尤其是命案。請問當時你和誰一起打麻將?”

“都是老牌友,兩個女士,一個男士,女士分別名叫水靈和章豔,男士名叫蘇起和……其實你們不用一一找他們證實,我們的1009房外麵有監控器,隻要你們去查看監控錄像,就可以證實我當時正在打麻將,連午飯也是叫外賣送到1009房吃的。”

“好吧,我們會去查的。”

江一明和周挺走出孔子明的家之後,就去勝境旅館的監控室查看監控錄像,錄像證明案發時,孔子明確實在打麻將,他是從20日8點和麻友進入1009房的,中午有個餓了麽的送餐員把飯菜送進去,四個人直到傍晚6點才從房裏出來。

因此,孔子明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5

吳江和小克對鷹嘴岩勘查完畢之後,回到刑警隊,他倆走進江一明的辦公室,江一明要吳江說說勘查結果。

“鷹嘴岩上麵有10米是粗糙的岩石,裏麵大外麵小,平均寬度為5米。我們首先對鷹嘴岩進行勘查,但是由於它的表麵凹凸不平,沒有從中提取到有價值的鞋印,隻收集到幾個煙頭和塑料袋。”吳江說到這裏,拿起自帶的茶杯喝上一口。

吳江接著說:“鷹嘴岩的10米之外是泥沙地,我對地麵進行勘查,提取了36個新鮮的鞋印,這36個鞋印是6個不同的人留下的,我用肉眼比對一下36個鞋印,結果發現沒有一個是羅勝的,因為羅勝跳海時穿的是2016版的41碼安踏運動鞋,所以很好分辨。”

“大約80平方米。”

“如果羅勝是從鷹嘴岩跳海自殺的,那麽,他肯定要從這80平方米的地上走過對吧?”

“這是肯定的,他又沒有翅膀,怎麽可能飛越這80平方米的地麵而到達鷹嘴岩上呢?”

“現場有沒有被破壞過?”

“沒有,我們提取了36個鞋印之後,去走訪了方成,把鞋印和他的鞋印做了比對,結果有6個鞋印和他的對上了。羅勝跳海的事情是保密的,除了內部人,沒有人知道,所以鷹嘴岩上沒有圍觀者,否則,絕對不止6個人留下鞋印。”

“這說明當時從鷹嘴岩跳下去的人不是羅勝?”

“對,從現場勘查得出的結果是這樣的,這是一起謀殺案,凶手為了幹擾我們的偵查,偽造了假象。”吳江又喝了一口茶。天氣實在太熱,他和小克去勘查現場時,在烈日下暴曬,流了很多汗水,所以他很渴。

“也就是說凶手先把羅勝推到海裏,而羅勝又不會遊泳,致使他淹死在海裏,然後凶手穿著和羅勝一模一樣的衣服和褲子,跑到從鷹嘴岩跳下去,這時正好被方成和王海濱他們看見,讓大家以為跳海的就是羅勝,從而造成羅勝自殺的假象?”

“這隻是可能之一。我認為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凶手把羅勝推進海裏淹死之後,雇傭別人穿上和羅勝一模一樣的衣服和褲子,跑到鷹嘴岩上,然後跳進海裏,造成羅勝自殺的假象。”

“為什麽凶手自己不跳海,而要雇人跳海呢?多一個人知道不是多一分風險嗎?”江一明認為凶手自己跳海的可能性更大。

“我和小克測量過,從鷹嘴岩到海麵的落差為29米,如果不是專業的跳水運動員從上麵跳下去,被海水撞暈的可能性極大,一旦人被撞暈,在沒有意識的情況下,肯定會被淹死,凶手不會冒這個險,除非凶手就是高台跳水運動員。所以我認為凶手雇人跳海的可能性最大。”

“老吳,你說得對,羅勝肯定是他殺,既然那個偽裝成羅勝跳海的人是跳水運動員,那麽,我想不難從人海中把他找出來吧?”

“對,我們離凶手越來越近了。”吳江輕聲笑起來。

“如果能找到案發現場就好了,這樣我們就能提取到凶手的鞋印,對破案有極大的幫助。”

“我和小克見過沈小城,詢問他羅勝大概會在哪裏落水?他說按6月20日和21日的水流速度和風向來計算,羅勝的落水處不會超過鷹嘴岩一公裏,所以,我們隻要從鷹嘴岩開始往北尋找,應該能找到案發地點,不過,這有點難度。”吳江看了眼窗外說。

“這並不難,凶手肯定是在海岸邊把羅勝推進海裏的,隻要我們沿著海岸線尋找,我相信很快就會找到案發地點。”江一明非常自信,因為尋找案發地點隻有一條線,而非方圓一公裏。

“人體氣味留在物體上的時間,受限於自然條件,如果在密閉的房間內,人體的氣味可以保存半年以上,但是我們的案發現場是海邊,強勁的海風和潮濕的空氣很快就會把氣味驅散,現在離案發時間已經過去一個星期了,用警犬可能找不到。”

“我們都知道羅勝會抽煙,還患有糖尿病,而約他去現場的人肯定是他的朋友或者熟人,他們在現場見麵後,應該有交談,在交談中,凶手乘羅勝不備,突然把羅勝推進海裏。如果他們在交談時,羅勝有抽煙,那麽,他的煙蒂就會留在現場,而羅勝的口水會留在煙蒂裏,保存在煙蒂裏的口水是不易揮發的,而且口水帶有羅勝的氣味,因此警犬肯定會把它嗅出來,所以我覺得應該利用警犬去尋找案發地點。”吳江堅持自己的看法。

“好,就按照你的思路去尋找案發現場,我打電話給肖兵,問他一下,看看他怎麽說。”江一明拿起座機給肖兵打電話,肖兵是他們市局的警犬馴導員,有非常豐富的經驗。

電話通了之後,江一明把情況向他說明。

肖兵說:“江隊,你忘記了小虎的能力嗎?小虎具有不屈不撓的神奇的嗅覺追蹤能力,即使超過半個月的氣味也能追蹤到,並且創下連續追蹤220公裏的記錄,它有3.5億的嗅覺細胞,是追蹤犬中最優秀之一。”

“這太好了,你馬上把小虎帶來,我們和你一起去現場。”江一明放下電話之後,把1號重案組的組員召集在一起,準備出發。

一會兒,肖兵就把小虎帶來了,羅進把羅勝的鞋子裝進物證袋,交給肖兵,因為可以把鞋子當作嗅源,有了嗅源之後,小虎才能去尋找目標。

他們開著兩輛警車,把車停在鑽石水岸別墅區外麵,然後下車步行到鷹嘴岩。肖兵把羅勝的鞋子拿出來,讓小虎去嗅,小虎嗅之後,點點頭,表示它已經記得了,於是,大家跟在小虎後麵,一路向北尋找。

一會兒,他們走進了鬆樹林。這片鬆樹林很少有人來玩,地上鋪著鬆針葉,長著雜草和灌木,有些地方沒長草,露出鬆軟的土地,很多種鳥兒在樹枝間鳴叫,發出悅耳的聲音,令人心曠神怡。

大家尋找了半小時之後,小虎衝著一棵鬆樹根叫起來,肖兵知道它尋找到了目標,他走上前去,蹲下去觀察,果然發現一顆煙蒂,是利群牌煙蒂,肖兵笑著對江一明說:“找到了,江隊,這個煙蒂肯定是死者留下的。”

“太好,沒想到小虎這麽快就完成任務,真的好感謝小虎啊,當然也要感謝你!”江一明說話沒有顧此失彼。

“江隊,這是我應該做的,謝什麽呀,我是你的兵,隨叫隨到。”

江一明點點頭,叫大家停下腳步,穿上鞋套,對現場進行勘查。主要是對現場的足跡進行提取,其次再尋找遺留在現場的物證,比如煙蒂、塑料袋、包裝盒之類的東西。

吳江和小克從上百平方米的地上提取了30個新鮮的鞋印,吳江分析認為這些足跡都是兩個人留下的,一個是羅勝的鞋印;另一個應該就是凶手。凶手的鞋印是41碼的皮鞋,但是不知道是什麽牌子,要經過電腦比對才能確認。

吳江從鞋印來分析,認為凶手身高在174到177厘米之間,體重在70公斤左右,是一個外八字步的男人。

羅進和周挺在地上撿到6個煙蒂,是三炷不牌子的香煙,還有三個塑料袋,兩個礦泉水空瓶,一張彩色的塑料布,這塑料布已經很舊了,應該有半年以上,這可能是在這裏野炊的人留下的,沒有什麽價值。

現場勘查完畢之後,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晚霞把海水染成金黃色,一艘艘晚歸的漁船慢慢駛入港口,漁民把豐收的海鮮挑回家裏,遠方的華燈依次亮起,像一串串動聽的音符。一切都那麽美好,誰承想這平靜而美好的海邊會發生謀殺案呢?

羅進對被小虎嗅到的煙蒂進行處理,從中提取了生物樣本——口水,做出了DNA,把它和羅勝的DNA進行比對,果然不出所料,兩者的相符率高達99.99%,可以推斷羅勝就是在鬆樹林的懸崖上被人推下海的。

羅進又對撿到的6個煙蒂進行生物樣本提取,並做出了DNA,樣本是屬於三個不同的人。他拿到數據庫裏去比對,結果沒有一個匹配,也就是說:如果這三個人中有一個人是凶手的話,他沒有犯罪前科。

羅進把這三個人的DNA數據保存好,萬一抓到了凶手,經過比對,如果其中一個DNA是屬於凶手的,那麽,這將是強有力的證據。

吳江和小克把現場采集來的鞋印放到數據庫去比對,同樣沒有結果,但是,他們查出了嫌疑人的鞋子是富貴鳥牌,是2019年生產的產品。這是國內比較知名的品牌鞋子,價錢大約300元,一般人都買得起,也就是說,嫌疑人不是有錢人,而是屬於中等收入的人群,比如白領階層。

江一明坐在辦公室裏思考如何尋找線索,忽然手機響起來,他一看是孔子明打來的,於是按下接聽鍵:“你好,孔先生,請問你是不是有情況要向我反映?”

“對,江隊真是未卜先知啊,我是想向你反映情況……是這樣的,我離婚之後,確實追求過楊冰花,但是被她婉拒了,可是我不死心,不停地向她獻殷勤,請她吃飯、唱歌、送花,可是她就是不吃我這一套……”

“你明知她有老公還這樣做,你不覺得惡心嗎?”

“我們生意人當然沒有你們警察那麽高尚,我才不會感到惡心,我隻感到自己很失敗,但是,我不死心,繼續追求她,終於有一天,她酒後坦言,告訴我說,她愛上了金子華,叫我不要在她身上花錢。我不相信,她立即把她和金子華的不雅照片從手機的隱私空間裏調出來給我看,我看了之後,非常生氣,終於明白她拒絕我的原因了。”

“是金子陶瓷公司的老總,雖然他不是很有錢,但是比我有錢,所以我感到自卑,可是我比金子華優秀,因為我比他年輕12歲,金子華已經46歲,我不明白楊冰花怎麽會看上一個小老頭。”

“金子華沒有結婚嗎?”

“離婚了,有兩個女兒,一個跟他,一個跟他前妻……金子華原來是在大街上混的小混混,靠著走灰色之路,積累了一定的資金,然後從事陶瓷生意,現在資產已經差不多上千萬元了。我覺得他最有可能殺羅勝。”

“為什麽?”

“因為楊冰花不想和羅勝離婚,所以,如果羅勝死了,他就有機會得到楊冰花。”

“你提供的情況非常有價值,我們會去調查的,你放心,我們絕對不會放過一個壞人,哪怕他再有錢也沒有用。”江一明掛斷電話之後,打開了戶籍係統,在電腦裏查詢1974年出生的金子華,結果查出了三個同名同姓。

他打電話給金子華所在的戶籍民警查詢更詳細的資料,結果查到有兩個金子華是公務員,有一個金子華是做陶瓷生意的。

最終,江一明查到了金子華的詳細住址和手機號碼。他馬上給金子華打電話,問他在哪裏,他們要去走訪他。

金子華說他在華盛大廈的公司上班,歡迎他們隨時光臨。江一明叫上周挺,開車去華盛大廈找金子華。他的公司在華盛大廈1105室。他倆走進公司,把情況向前台小姐說明,前台小姐把他倆帶到金子華的辦公室。

金子華人可不像他的名字那麽美,他個子矮胖,長著一個大圓臉,發際線很高,眼睛很小,不過很有神。他穿著白色保羅T恤,下身穿米黃色的西褲,腳著一雙老人頭皮鞋,看上去具有紳士風度。

雙方坐下之後,江一明說:“你知道羅勝嗎?”

“這……我知道,聽說他跳海自殺了。”

“不,他不是自殺,而是他殺。”

“他殺?怎麽可能?聽說有很多人看見他跳海自殺,為什麽你們認為他不是自殺呢?”

“經過我們調查,他確實是被人謀殺的,目擊者看見跳海的不是羅勝,而是凶手,或者是凶手雇來的替身……聽說你和楊冰花的關係非常密切,是情人關係……”江一明不想和他繞圈子。

“誰說的?”他伸手摸了摸前額。

“這你不用管,既然有人向我們反映你們的真實情況,我們就必須前來調查。”

“這種**的事情也歸你們管嗎?”他明顯不悅。

“雖然我們不管男女感情之事,但是,隻要它和謀殺案有關,我們就必須管到底!”江一明的語氣變得嚴厲起來,他看不慣金子華臉上的慍怒。

“你的意思是說我有可能謀殺羅勝?”

“對,所有和羅勝有直接或者間接關係的人都是嫌疑人,所以,你也不例外,何況你和楊冰花還是情人關係。”

“正因為沒有證據,我們才要前來調查,如果有證據的話,我們就直接把你逮捕法辦了。請問本月20日9點到14點,你在哪裏?在幹什麽?隻有說出來,才能洗脫你的嫌疑。”

“這……讓我想想……哦,那天是周六,我去西岩市會見客戶了,不信你們可以去調查。”

“你住在哪裏?”

“住在香山酒店1118房。”

“如果你說謊,是要負法律責任的。”江一明盯著他說。

“這點常識我還是有的,我絕對沒有說謊,如果你們能證明我說謊的話,我願意承擔一切責任。”他的口氣也很剛硬。

江一明和周挺走出金子華的辦公室之後,驅車前往西岩市調查。香山酒店的監控錄像證明金子華於6月20日9點入住,於21日10點退房。20日他一直在客房裏和客戶見麵。服務員還說他和客戶打了一天的撲克牌,隻有吃午飯和晚飯時才走出1118房間。

因此,金子華的嫌疑被排除了,但是,他有經濟能力雇人謀殺羅勝,如果沒有更好的線索,還須對他進行深入調查。江一明也怕他雇凶殺人,因為這需要投入更多的精力和時間去調查。

6

1號重案組又調查了幾個和羅勝有過摩擦和矛盾的嫌疑人,但是,他們都有不在場證明,而且,他們沒有要將羅勝置於死地的深仇大恨,案子一時無法解決。

江一明把案子從頭梳理一遍,看能不能找出新線索。發現有一點讓他覺得蹊蹺:方成他們在王海濱家裏喝酒,為什麽他們會注意500外假羅勝跳海呢?他們應該把注意力放在喝酒聊天上才對呀。

江一明覺得第一個看見假羅勝跳海的人有嫌疑,因為他為了讓其他三個人共同見證假羅勝跳海,這樣的話,就有人能證明他凶手不在犯罪現場,從而逃過警方的打擊。

在方成、錢來、王海濱和呂文理四個人當中,方成的嫌疑應該是最小,否則,他不會獨自去鷹嘴岩觀察跳海的人是否已經死了,更不會主動跑到良村派出所去,配合田雅工作。

江一明打電話給方成,問有沒有空來刑警隊一趟,他們需要他配合工作。方成說即使沒空也要抽出時間配合他們。

一會兒,方成敲開了江一明辦公室的門,江一明請他先坐下喝茶,拿出香煙分給他抽,他說:“江隊,您不要客氣,我不抽煙。”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6月20日中午,你們在王海濱家喝酒的時候,是誰先發現羅勝正在跳海的?”

“是王海濱先看見的,他看見有人正想跳海的時候,便叫我和錢來、呂文理一起看,於是我們的目光都被羅勝吸引了。我第一眼看見他的時候,他雙手伸向天空,做出一個V字,大約10秒鍾之後,他就從鷹嘴岩上跳下去。當時,我擔心他自殺,建議大家去鷹嘴岩看看,但是被王海濱給阻止了。”

“他背靠南方,麵朝北方,他那個位子前方正是鷹嘴岩。”

“請問你和王海濱是什麽關係?”

“是朋友加酒友關係。”

“你們經常在王海濱家裏聚會嗎?”

“也不經常,大概兩個月去一次吧,但是,我們經常在餐館裏聚會,不過,幾乎每次聚會,我們都自帶酒去,我們怕喝到假酒……”

“為什麽王海濱會在酣暢淋漓地飲酒時看見有人跳海呢?”

“這個我也不太理解。”

“在你們喝酒的過程中,你有沒有發現異常之事?”

“這……我沒有發現異常……哦,有一點我覺得有些蹊蹺:錢來以前極少和我們一起喝酒,因為我們每次喝酒都是喝五糧液或者茅台,而且每次每人都要喝一瓶,一餐下來,酒錢和菜錢最少得花好幾千,甚至上萬元,錢來沒有工作,在家開網店,生意不好,月收入不到一萬元,所以,他極少參加我們的聚會。”

“也就是說你和呂文理、王海濱都是輪流做東嗎?”

“差不多是這樣的,但是,總體算起來,王海濱做東的次數會比其他人更多,因為他是我們幾個人中最有錢的,他住的是別墅,我和呂文理住的是公寓……哦,本來我們還有一個酒友名叫曹歡曉,但是,那天他出差了,所以沒有去。我們號稱四大金剛,也許是因為少了一個人,所以,王海濱才叫上錢來,湊成四個人吧。”

“錢來怎麽會認識王海濱的?”

“聽說錢來以前是王海濱的員工,後來辭職去開服裝店,但是,實體店受網店的衝擊非常大,所以虧本了,隻能關門,因此他隻好在家開網店。”

“請問你是從事什麽工作的?”

“哦,我隆中房產中介公司的總經理,占公司40%的股份,所以,雖然不能住上豪宅,但是衣食無憂,而且有能力去本市任何高檔的地方消費。”他的話語中帶著優越感,但是沒有得意忘形。

“那天你們喝酒是什麽時候結束的?”

“大概是下午兩點半,對,是兩點半,我走到王海濱樓下,特意看了一下手表,我的時間概念比較強。”說完,他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動作十分優雅。

“你去王海濱家時是一個人嗎?”

“我開車到鑽石水岸別墅下車之後,剛好遇上錢來,所以,我們一起去王海濱家,王海濱親自為我們開門。”他不知道江一明為什麽要問得這仔細。

“你們是幾點鍾到王海濱家的?”

“大概是十一點半。”

江一明掏出手機,從相冊中調出羅勝的照片,把手機遞給方成說:“方總,你看看當時跳海的是不是這個人?”

方成看了一眼照片之後說:“江隊,我和羅勝相隔大約500米,這麽遠的距離是無法把人分辨出來的。不信的話,我們可以去現場做實驗。”

江一明覺得王海濱有嫌疑,他請錢來、方成和呂文理喝酒,就是為了讓他們來見證假羅勝的跳海行為。王海濱應該是打電話約羅勝來到犯罪現場談話,然後乘羅勝不備,把他推進海裏。

王海濱親眼看見羅勝在海裏淹死之後,才回到家裏,當然要趕在錢來和方成來到他家之前回家,否則,會有警方被懷疑的風險。如果王海濱真的是凶手的話,隻要去詢問他6月20日那天上午9點到十一點半他在哪裏就行了。

江一明叫上周挺,一起去鑽石水岸別墅區找王海濱。王海濱見到他倆之後,有些意外:“兩位警官,請問你們來找我想了解什麽情況?”他身材高大結實,口音像東北人。

“我們有些事情要詢問你,你不要緊張,隻要你如實回答就行了。”江一明看他臉部的肌肉緊繃著,沒有一點笑意,所以才這樣說。

“嗬嗬,我不緊張,我隻是覺得意外。你們盡管問吧,配合警方調查是每個公民應盡的義務。”他笑了,盡量擺出一副輕鬆的樣子。

“請問你認識羅勝嗎?”

“羅勝?我不認識,不過,我聽方成說,那個跳海自殺的人好像就名叫羅勝?”

“對,但他不是自殺,而是他殺!”

“啊?怎麽可能?我們明明看見他從鷹嘴岩上跳進海裏的。”他伸手摸了一下長滿短須的下巴,眼睛睜得又圓又大,不可思議的樣子。

“經過調查,我們發現20日那天從鷹嘴岩上跳海的人不是羅勝,而是他的替身,是凶手雇來欺騙你們眼睛的幫凶。請問6月20日上午9點到十一點半,你在哪裏?在幹什麽?”

“怎麽?你們懷疑我嗎?”他的臉色很難看,語氣充滿慍怒。

“對,所有和羅勝有關係的人都是我們的嫌疑人。”

“可是我不認識羅勝,也沒有任何交集,我為什麽要謀害他?”他非常不服氣。

“你是否認識羅勝,我們還沒有調查清楚,但是,你在和酒友們喝酒喝得正酣暢淋漓的時候,忽然發現500米外鷹嘴岩有人跳海,這點值得懷疑,所以,必須對你進行調查。”

“我也是無意中發現的,那天是大晴天,視野開闊,視線很好,偶然看見500米外的情況是非常正常的,你們卻把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當作疑點,隨意懷疑一個好市民,我不服氣!”他把右手伸直,放在沙發的扶手上,把腳也伸直,做出防禦性動作。

“你隻有回答我們的問題,讓我們去查證,得出正確的結論之後,才能洗脫你的嫌疑。”

“如果我不說呢?”

“好吧,我說,那天上午我哪裏也沒有去,一直待在家裏,不信你們可以去調查,我們小區的監控設備非常完善,幾乎沒有盲區,你們去查看一下,就可以證明我沒有說謊。還有,我家保姆管小英也可以幫我作證。”

“我們會去調查的……你把管小英叫來,我們要詢問她。”

王海濱衝著房間喊了一聲,門開了,管小英從房間裏走出來,走到江一明的麵前。江一明叫她坐下說話,然後叫王海濱回避一下,他隻好站起來,躲到臥室裏。

江一明對管小英進行細致地詢問,結果管小英和王海濱說的完全一致。江一明看她不像說謊,於是相信了她。

江一明和周挺走出王海濱的家,圍繞王海濱的別墅走一圈,發現所有窗戶都安裝了防盜網,除了車庫和大門,沒有別的出口。

他倆來到鑽石水岸別墅區的監控室,請保安調出當時的監控錄像,有一個監控器正好對著王海濱別墅的大門和車庫,這給他倆的工作帶來方便。

監控錄像顯示:王海濱於08:50:30走出家門,於08:59:59又回到家裏,手裏提著一個黑色塑料袋,從此再也沒有出來過。這讓江一明感到疑惑:難道王海濱真是無意中看到假羅勝跳海嗎?

江一明總覺得王海濱有問題,但是又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難道他雇凶殺人嗎?可是,羅勝是個平凡的工人,怎麽會得罪王海濱這個大公司的老總呢?也許自己多疑了。

江一明和周挺回到隊裏吃午飯,這時,吳江和小克也從外麵調查回來了,他們四個人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吳江打來飯菜之後,坐在江一明的對麵,對江一明說:“江隊,我們走訪了楊冰花的同學範淑麗,她說錢來以前曾經追求過楊冰花。”

“哦,這個情況很重要,你把具體的情況說說。他和羅勝之死應該有某種關聯,隻是我們還沒查出其中原因。”江一明一下來了精神,一掃對王海濱調查無果所帶來淡淡的失落。

“範淑麗說:八年前,也就是2012年,錢來一直在追求楊冰花,同時,羅勝也在追求楊冰花,楊冰花既喜歡錢來的帥氣,又喜歡羅勝的老實本分,對他倆的關係都很曖昧。她說楊冰花同時和錢來與羅勝都上床了,但是,她總是在兩人之間搖擺,定不下心來,不知道什麽原因,楊冰花最終嫁給了羅勝,這讓錢來十分氣憤,甚至發誓要對羅勝進行報複。”

“錢來是不是凶手,我們去會一會他,就能證實。”

“哦,老吳,你哪來的自信?”

“江隊,難道你忘了錢來留在犯罪現場的鞋印嗎?”

“對,我一下子還沒有想到那裏去,今天我把嫌疑人鎖定王海濱,看來我想錯了,可是為什麽是王海濱先看見假羅勝跳海,而不是錢來先看見呢?”

“錢來可以用暗示法,提醒王海濱往鷹嘴岩方向看,比如說我的鑽戒被盜了,我宣布小偷就是在我們四人中間,然後,我一直盯著你看,那麽,周挺和小克肯定會懷疑你是小偷,其實我的鑽戒根本沒有失竊,這是心理暗示法。”

“對,如果王海濱在看見假羅勝之前,錢來一直往鷹嘴岩方向看,坐在南麵的王海濱的目光自然會跟隨錢來看去,結果王海濱發現了假羅勝跳海的情形,而錢來假裝沒有看見假羅勝,於是王海濱叫方成和呂文理一起來看,因此,方成就會認為是王海濱先看見假羅勝跳海。這個錢來真是高明啊。”

“不對啊,如果錢來的暗示沒有引起王海濱的注意,那麽,過了10秒之後,假羅勝就會跳進大海而不會被他們看見,那不是功敗垂成嗎?”小克提出自己的想法。

“不,假羅勝一定會讓王海濱看見之後,再去跳海,因為錢來知道王海濱他們看見假羅勝之後,再把手放進口袋,撥打假羅勝的手機,他收到錢來的電話之後再去跳海,這樣就天衣無縫了。”江一明對小克說。

“下午我和小克就去找錢來,隻要找到他,通過他的鞋印和步態,就能判斷他是不是凶手。”吳江說。

“我們四人一起去,我強烈地感覺到錢來就是凶手。”江一明吃飽了,放下餐具站起來,吳江、小克和周挺也吃完了,站起來和江一明走出食堂。大家腳步輕快,心情愉悅,因為他們已經看見黎明前的曙光。

江一明打電話給楊冰花,叫她把錢來的手機號碼發給他,並囑咐她這事一定要保密。她照做了。江一明收到楊冰花發來的手機號碼之後,撥打了錢來的電話,一撥就通了。

江一明問他在哪裏?他們需要向他了解情況。他說在家裏上網,他恭候他們光臨,然後,把住址發給江一明,江一明叫周挺開車,一起去錢來的家。

一刻鍾之後,他們來到錢來所住的華府家園小區,在保安的指引下,找到了錢來的家,來開門的正是錢來。他熱情地接待他們,淡定地和江一明交談,周挺在旁邊做筆錄。

在江一明和周挺對錢來進行詢問時,吳江把錢來鞋架上的男鞋拿來一一辨認,有三雙41碼的鞋子,兩雙皮鞋,一雙運動鞋。他把鞋子拿到錢來的麵前問:“請問這三雙鞋子都是你的嗎?”

“沒事,你和江隊繼續聊天。”吳江認真看了三雙鞋底,從它的磨損角度和位置來判斷,和在案發現場留下的41碼鞋印完全一致,也就是說基本可以鎖定錢來是凶手。

吳江走到錢來的麵前說:“請問,你最近去過鷹嘴岩北麵1.5公裏的海岸邊嗎?那裏是一片鬆樹林。”

“沒有,我去那裏幹嗎?”

“請你穿上鞋子,在客廳裏走兩圈吧。”吳江想看看錢來的步態。

錢來接過吳江遞給他的皮鞋,穿上之後,在客廳走了幾個來回,走了三分鍾之後,吳江對江一明說:“江隊,沒錯,就是他。”

江一明點點頭,站起來對錢來說:“錢來,我們懷疑你謀殺羅勝,請跟我們去走一趟吧。”

“什麽?我謀殺羅勝?這簡直是天方夜譚!你們有什麽證據?”他非常憤怒、震驚、恐懼,無法相信吳江僅看他走幾十步路,就把他當作凶手。

“去刑警隊之後,我們再跟你解釋。”江一明示意周挺和小克把他架走。

“不要你們動手,我自己會走。”他說完就向外麵走去,等江一明他們走出來之後,他小心翼翼地把門鎖好,好像他很快就會回來似的。江一明覺得他的行為非常可笑。

回隊之後,呂瑩瑩告訴江一明一個好消息,原來她們從濱海路的監控錄像中找到了那個跳海的假羅勝,呂瑩瑩根據假羅勝騎的摩托車牌號碼,找到了他。原來他名叫陳勇,曾經在省跳水隊當過的運動員,今年32歲。

江一明叫小克和周挺去把陳勇傳喚來,陳勇很快就帶他倆帶到刑警隊,他承認錢來付給他4萬元,叫他於6月20日中午收到錢來的電話之後,從鷹嘴岩跳下去,而他跳海時穿的紅色T恤和藍色牛仔褲也是錢來買來給他的。

在陳勇的指證下,以及錢來留在犯罪現場的鞋印,還有他沒有不在場證明。錢來終於承認他約羅勝到案發地點,乘羅勝不備,將他推進海裏,見他淹死之後,他才去王海濱家吃飯。在吃飯時,他向王海濱用眼睛暗示鷹嘴岩有異常情況,王海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看見了陳勇跳海的一幕。

原來他對羅勝搶走了楊冰花耿耿於懷,總想著有一天要把羅勝幹掉,把楊冰花搶回來。他之所以到35歲還沒有結婚,就是想等楊冰花和羅勝離婚,然後再娶她,結果,楊冰花根本不想離婚,但是,錢來的父母一直在催婚,他在被逼無奈之下,終於下決心除掉羅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