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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悅小區位於江北區西北部的駐理路141號,這是一個破舊的住宅區,建於20世紀80年代初期,當時因為離江北區中心比較近,挺受公務員的青睞,但是,隨著長江市經濟的飛速發展,這些設計不合理又破舊的住宅,已經被白領階層淘汰,有錢人都不願意住在這裏。
這裏的房子因為當初設計有缺陷,比如樓與樓之間的空隙太小,陽光很難照射進來,也沒有空地種花草樹木,加上出入的路太小,兩輛轎車交匯比較困難,所以,這裏住的都是老人和外地來的打工族,因此管理混亂,整個小區隻有四個年老的保安在兩個門崗值班。
因為這些低收入者交不起高額的物業管理費,所以,沒有正規的監控室,小區內雖然有安裝監控器,但是許多盲區,隻有兩個門口的監控器在正常動作,不過,監控錄像保存期一個月。
郭良今年79歲,原來是國營造紙廠的工人,後來造紙廠因為環保問題被解散了,造紙廠被房地產開發商收購,建成住宅區。郭良一次性拿到補償金25萬元,從此失去了工作,隻能到處打零工,以維持生活,但是,他身體毛病不少,患有慢性肝炎,這對他來說是最大的折磨,每天都要服用100元左右的藥物來控製病情。
他的老伴已經在十年前因病去世,他的兒子和兒媳不願意和他住在一起,更不願意贍養他,女兒也嫁人了,所以,他隻好獨自住在君悅小區裏。原來他是住在17棟702房的,後來因為年紀大了,爬不上7樓,於是,在小區的宣傳欄裏貼出廣告,希望能和住在一樓或者二樓的人交換房子,他願意補貼給對方20萬元。
結果,他於2018年6月1日如願以償了,一個40歲的住戶願意和他交換房子,於是,他從17棟3單元的702搬到14棟2單元的201房居住,他不僅患有慢性肝炎,還患有神經衰弱症,十幾年來,都要靠安眠藥入睡。他服用的是效果最好的三唑侖,每天要服用兩片以上。
郭良為人和善、低調、隨和,和小區所有認識的人都很好,但是比較自卑,因為沒有和兒子住在一起,內心孤獨矜寡,他唯一的愛好就是回憶他和老伴過去的美好時光。
他每天都要到小區的小亭子裏看人下棋。看棋時,他從來不作聲,純粹是為了打發時間。有人拉他下一局時,他趕緊搖搖頭說不會下,當然不是他不會下棋,而是因為他不想因下棋與人產生不悅。他就是一個這麽謹小慎微的人。
他每天快到中午時,就去小區門口買兩把青菜和半斤豬肉,或者買一些便宜的海鮮,回家自己煮飯菜。中午煮多一點,吃了一半之後,就把飯菜放在冰箱裏,到晚飯時,再拿出來熱一下吃,自從他老伴去世之後,他天天都這樣過日子。
這天,天氣很好,不熱不燥,晴朗的天空上,綿羊似的雲朵在悠然地徜徉,君悅小區的小亭子裏有一個石圓桌,圍著圓桌有四個石凳子,老王和老李很早就把象棋擺在圓桌上,開始下棋。這時一個名叫盧偉的中年人走進亭子,看見他倆在下棋,便問:“老王哥,郭良大哥怎麽沒有來看棋呢?”
盧偉住在郭良的對麵,他和郭良比較好。今天他以為郭良會像往常一樣來看他倆下棋,結果沒有看到他。老王說沒有看見郭良,可能去別的地方看下棋了。盧偉聽了之後,在小區裏走了一圈,凡是有人下棋的地方,或者人多的地方,他都去看了一遍,結果沒有看見郭良。
郭良大盧偉25歲,他把盧偉當作忘年交,有話都會和盧偉說,有好吃的,也會叫他吃。盧偉喜歡郭良的隨和善良,他對郭良很真誠,經常陪郭良去醫院看病、買米、買藥,比郭良的兒子還好。
郭良除了買菜之外,幾乎不會去別的地方,今天他沒有在小區看棋,會去哪裏呢?盧偉有點擔心,於是,掏出手機撥打郭良的手機,幾秒之後,手機通了,但是沒有人接。
他覺得蹊蹺,因為郭良從來不會拒接他的電話,他不信,又重撥郭良的手機,直到響鈴中斷,還是沒有人接。盧偉有點緊張:郭良會不會出事呢?郭良已到風燭殘年,風一吹,他這根蠟燭就會被滅掉。
郭良交代過盧偉,如果沒有看見他在小區裏,就請撥打他的手機,他怕自己死在屋子裏沒有人知道。盧偉承諾一定會按照他說的去做。此時,盧偉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來到郭良家門口,使勁敲門,但是沒有人回應。他隻好掏出手機,重撥郭良的電話,結果電話鈴聲在屋子裏響起來,響了很久都沒有人接。如果郭良出門辦事或者探親的話,肯定會把手機帶走,而手機放在房間卻沒人接,說明郭良可能出事了。
盧偉的心開始沉重起來,他覺得必須去郭良的房間看看怎麽回事。郭良曾經給他兩把鑰匙,就是怕萬一他死在屋子裏沒有人知道。盧偉打開自己的家門,回去取鑰匙。
他拿來鑰匙之後,先打開外麵一扇鐵門,再打開裏麵的木門走進去。客廳裏厚重的窗簾被拉上了,加上二樓采光不好,客廳非常暗,他隨手打開門邊的開關,大燈瞬間亮了。
客廳裏沒有人,他走到臥室門前,伸手去敲門,結果發現門沒有上鎖,門一下被他推開了,裏麵照樣一片昏暗,他又打開大燈,看見郭良躺在**,身上穿著睡衣,一動不動地躺在那兒。
他走上前去,叫喚幾聲,郭良沒有回應,他伸手摸一下郭良的臉,指尖傳來了一陣涼意,他大叫一聲不好,然後去推郭良,卻發現他已經僵硬了。他趕緊走出臥室,打電話給郭良的兒子郭懷。
郭懷接到他的電話之後說:他和老婆正在廬山旅遊,要過兩天再回去,叫盧偉幫忙把郭良的屍體拉到火葬場去火化。盧偉大罵他禽獸不如,喪盡天良,然後掛斷電話。
他站在那裏想應該怎麽辦?他不是郭良的親人,沒有必要為郭懷盡兒子之責。如果他把郭良的屍體接到火葬場去火化,萬一郭懷反咬一口,起訴他自作主張,要求賠償怎麽辦?
他覺得最好的辦法是叫警察來管,於是,他撥打了110電話,110接警員問清情況之後,叫他守在現場不要讓任何人進去,警察很快就會趕到。盧偉說保證按照她說的去做。
一刻鍾之後,江一明帶著1號重案組組員趕到,把現場用警戒線封鎖起來,然後穿戴好勘查設備,對現場進行勘查。
羅進首先對郭良的屍體進行勘查,他打開多波段光源,對郭良的臉部和頸部進行查看,沒有發現上麵有傷痕,接著解開郭良睡衣的扣子,把睡衣脫下,查看他的胸部,也沒有發現異常情況。
他把屍體翻過來,看到背部有暗紅色的屍斑,屍僵已經形成,達到最高峰,也就是最僵硬的時候,口唇呈發紺色,牙關緊閉,眼瞼閉合,角膜透明,雙側瞳孔等大,雙眼瞼球結膜無出血點……羅進判斷死者為安眠藥中毒死亡。
“羅進,情況怎麽樣?”江一明問。
“通過觀察分析,我認為死者應該是安眠藥中毒死亡。”
“你的分析不錯,我在地上發現了一個三唑侖的空瓶,三唑侖是安眠藥中藥效最好最快的藥。死亡時間大約什麽時候?”
“昨天晚上八點到十點之間,離現在大約12個小時。江隊,你有沒有發現瓶蓋?”羅進問。
“還沒有,我想蓋子可能滾到床鋪底下了,等你觀察完把屍體搬走之後,我們再把床鋪搬掉,看看有沒有在床鋪底下……你認為死者是自殺還是他殺?”
“死者沒有任何抵抗傷,如果有人強迫他服用安眠藥的話,他肯定會反抗、掙紮,所以會留下傷痕,哪怕一點點微小的傷痕都會多波段光源發現,因此,我認為死者應該是自殺。”
“我們不要過早下結論,萬怡然不也是被艾秋生使用詭計服下大量的安眠藥而死嗎?”
“一個79歲的老人,誰會殺他?從他的臉色和膚色來看,死者應該患有慢性肝炎,已經到了比較嚴重的地步,恐怕不用三年,他就會病死,所以,我認為他殺的可能性非常小。”
“但願如此,不過,既然我們已經出現場了,就必須對郭良進行屍檢,也許結果不是我們想象的那樣。”
羅進點點頭,他非常佩服江一明有一顆悲天憫人的慈悲之心,把生命看得比任何東西都重要,哪怕死者是一個耄耋之年的老人。
羅進初步把屍體勘查完畢之後,叫收屍員把屍體抬走,運到市局法醫中心準備屍檢。江一明和周挺把床鋪搬開,去尋找三唑侖的瓶蓋,床鋪底下都是垃圾,他們在垃圾堆裏耐心地尋找,一會兒,他倆便找到了瓶蓋,周挺把瓶蓋放進物證袋。
江一明走出臥室,問吳江:“有沒有發現可疑的痕跡?”
“現場除了報警人盧偉的足跡之外,就是鞋架上拖鞋所留下的足跡,沒有發現可疑的足跡,也沒有發現可疑的指紋,看來死者是一個非常孤獨的老人,可能很久沒有人來過他的房間。”
“哦,這不太正常,聽盧偉說死者是一個善良而隨和的老人,他有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難道他們都不來看他嗎?”江一明為郭良感到悲哀,所謂的養兒防老,隻不過是郭良空想而已。
“唉,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古人說百善孝為先,現代人都是以自己享樂為先,這種死後無人問津的老人的案子我們還見得不夠多嗎?不過,如果他兒子和女兒來看他的話,隻要他們穿上拖鞋,就無法留下痕跡,所以我們也不知道。”
因為屍檢要經過郭良家屬的同意,江一明叫盧偉把郭懷的手機號碼告訴他,盧偉便把郭懷的手機號碼複製好,發到江一明的手機上,江一明立即撥打郭懷的手機,一打就通了:“請問你是郭懷嗎?”
“我是,你是誰啊?”郭懷口氣有點不滿,好像江一明的電話破壞了他的遊興。
“我是市局刑警隊的江一明,你的父親郭良昨天晚上服用安眠藥……死了,請你立即回來協助我們調查。”江一明對這種不孝之子是非常痛恨的,所以口氣很嚴厲。
“我父親的死和你們刑警隊有什麽關係?他打過很多次電話給我,說他早就不想活了,你們還是不要浪費國家資源,我父親肯定是服用安眠藥自殺的。”
“不管是怎麽死的,既然我們接過這件案子,就必須管到底,直到真相大白那天為止,我現在要求你馬上回家協助調查。”
“算了吧,你又不是我的領導,憑什麽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
“要找你領導是吧?好,你等著!”江一明掛斷電話,去問盧偉郭懷在哪個單位上班?盧偉說他在江北區政協為黃永青副主席開車。江一明用114電話查詢到了黃永青辦公室的電話,然後撥打出去,電話通了,是黃永青接的電話。
江一明把情況向黃永青說明,他聽了之後,說:一個國家的幹部怎麽可以如此無禮如此不孝,我立即叫他乘飛機回來配合你們調查,否則,我開除他的公職。江一明說聲謝謝之後,掛斷了電話。
江一明想:會不會是郭懷雇人殺死郭良,然後故意跑到廬山去遊玩,製造不在場證明呢?按理說,不論他有多麽不孝,聽到父親死了之後,肯定會趕緊回家處理後事,以免別人說他不孝,可他恰恰和別人相反,好像在慶祝父親早死似的,真是不可理喻!
“江隊,你在想什麽?”溫小柔走到江一明麵前,看他在沉思,於是問道。
“哦,沒有想什麽,小區的監控情況如何?”他從苦思冥想中回過神來。
“唉,糟透了,2001年小區就安裝了28個安防監控器,也有監控室,但是,這一年來,監控器壞了一大半,物業管理公司說沒錢叫人修理,因此,目前隻有3個監控器在監視著偌大的小區,14棟二單元的門口沒有監控器。”溫小柔沮喪地說。
“沒關係,沒有監控器,我們可以入戶走訪,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如果這是一起謀殺案,我們相信一定把它偵破。”對於破案,江一明信心百倍,犯罪分子的智商再高,也逃不過他們的火眼金睛。
江一明見已經勘查得差不多了,就叫大家收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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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隊之後,江一明又打電話給郭懷,說他們準備給郭良進行屍檢,問他是否同意,郭懷說隨便你們要怎麽樣都行,隻要不讓他出錢就好了。於是,江一明叫羅進對郭良的屍體進行解剖。
第二天,屍檢報告出來了,江一明叫大家開會,於是大家陸陸續續來了,坐在小型會議室裏開始開會。
“老吳,說說你的意見吧。”這次江一明沒有叫羅進先發言。
“從勘查結果來看,郭良的死亡現場沒有異常的痕跡,郭良家門的鑰匙孔裏沒有提取新的微金屬顆粒,可以排除有人利用複製的鑰匙進入現場,所以,我認為郭良自殺的可能性比較大。”
江一明點點頭,然後抬起手,吸了一口煙,看著羅進說:“羅進,請你說說屍檢情況。”江一明已經看過屍檢報告,但是別的組員沒有看過,所以,還必須說明一下。
“死者郭良的身上沒有任何抵抗傷,他是服用三唑侖過量致死的,死亡時間為2019年5月25日21點到23點之間,體內沒有發現其他和毒物和麻醉物,我認為郭良是自殺。”
“裝三唑侖的瓶子和瓶蓋上都是郭良的指紋,沒有別人的指紋,這點也證明是郭良自己把瓶蓋旋開,取出三唑侖服下的。”小克同意羅進和吳江的觀點。
“羅進,醫生一般會給失眠症患者服用哪些安眠藥?”
“一般會給患者開咪達唑侖、氟西泮、硝西泮、艾司唑侖、阿普唑侖、勞拉西泮等。這些安眠藥的特點是治療指數高、對內髒毒性低和使用安全。到目前為止,仍是治療失眠常用的藥物。”
“很少會開三唑侖是吧?”江一明問。
“當然,三唑侖是強效安眠藥,服用10分鍾之後就開始起效,它是一種快速吸收和半衰期短的苯二氮卓安定類催眠藥物,有顯著的鎮靜、催眠作用,作用機製與地西泮相似,但與地西泮相比,其催眠作用強45倍。一般情況下,醫生不會給老人開三唑侖,因為老人記性不好,可能會重複服用,從而可能會給老人帶來風險。”
“目前我們沒有重案,先去調查郭良的死亡是自殺還是他殺吧,老吳和小克去江北區中心醫院詢問治療郭良的醫生,看他給郭良開的是不是三唑侖,如果不是三唑侖的話,那麽這應該是一樁謀殺,我和周挺去君悅小區走訪,看看25日有沒有人去郭良的家。”
吳江點點頭,和小克走出會議室,開車來到江北區中心醫院,找到精神科的主治醫生南融,就是他為郭良看病的。
“南醫生,請問你還記得郭良這個病人嗎?”
“郭良?我想不起來了,每天來看病的患者幾十上百個,一年下來就有上萬個,我記不住那麽多。”南融40歲左右,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皮膚白皙,看上去很斯文。
“你們電腦中應該有記錄吧,你打開電腦搜索一下就知道了。”
“好的。”他的聲音很柔和,有一種安慰人的力量,這是職業所造成的。他在患者登記表中輸入郭良的名字,竟然出現了兩個郭良,吳江說他們要找的郭良已經79歲。
南融便點開79歲的郭良,然後問吳江:“你們要查什麽呢?”
“郭良服用三唑侖死了,我們想查你是不是給他開三唑侖。”
“哦,是的,是我給他開三唑侖,他患有焦慮症和失眠症,開始我是給他開艾司唑侖的,後來,他說他每天要服用5片艾司唑侖才能入睡,而我們醫院規定每次最多隻能給患者開40片艾司唑侖,他每8天要來一次醫院很麻煩,要求我給他開三唑侖,因為他隻需服用兩片三唑侖就能入睡,於是,我就給他開三唑侖了。”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你等一下,讓我查看一下。”
“南醫生,你能把給郭良三唑侖的流水賬打印出來嗎?”
“沒有問題。”他說罷便用鼠標點擊打印,隨著“吱”的一聲,放在電腦旁邊的打印機開始打印流水賬,一會兒,就把郭良全部的買藥記錄單給打印出來了。他把流水賬整理好之後,交給吳江。
吳江一看,原來郭良於2017年5月1日就開始改服三唑侖了,兩年多來,他買的三唑侖為1110片。這些流水賬給郭良自殺的可能性又增添了說服力。
江一明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走進來一個中等個子的壯年人,江一明一看就知道他是郭懷,因為他看過郭懷留在戶籍中的照片。他走到江一明對麵,在椅子上坐下問:“你是江隊吧?”
郭懷的臉色比較黑,上麵長滿麻子,五官也不太協調,眼窩很深,眼睛很小,手指上戴著一枚碩大的金戒指,穿著黑色T恤和天藍色牛仔褲,一臉的痞氣,像是街上的混混,給人的印象非常不好。
“對,我是江一明,你遲到12小時。”江一明本來叫他乘飛機回來,但是他不聽,他說有恐高症,於是改坐動車回來,其實他隻想省一點,並沒有恐高症。
“遲到12小時又有什麽關係呢?”
“你父親死了,你應該歸心似箭才對。”
“我承認我是個不孝子,請問你找我有什麽事?”
“我們懷疑你父親是他殺,所以,請你來配合我們調查。”
“他殺?這絕對不可能,我父親是自殺的。”
“你有什麽證據?”
“我父親在自殺前曾經打電話給我,但是我因為在賓館的浴室裏洗澡,沒有接到他的電話,後來,他發信息給我,說他要自殺,你看——”郭懷掏出手機,打開微信的對話框,把手機遞給江一明看。
江一明接過來看,上麵寫道:“兒子,我太累了,活著太沒意思,就像行屍走肉,每個月還要花3000元的藥費,這都是在浪費國家資源,我不能再浪費了,人反正遲早都要死的,多活幾年和少活幾年沒有任何意義。我這輩子最美好的時光是和你媽一起度過的,所以,我想去天堂找她。希望下輩子你不要投胎到我們家中,這樣我們就互不相欠。永別了!”
留遺言時間是2019年5月25日23:11。遺言中表露出生無可戀之意,同時有譴責郭懷不孝的含義,隻是沒有表示得太強烈,這和郭良的為人有關。江一明把遺言截圖,發到自己的手機上。
“你後來有沒有回電話給你父親。”
“沒有,有什麽好回的?他多次在我麵前嘮叨要去死,我耳朵都聽起繭了。我不相信他舍得去死,所以,我沒有回電。”他的嘴角掛著譏笑。
“如果你會給他回電,也許他不會自殺,你不是喝西北風長大的,是父母含辛茹苦把你撫養大的,你怎麽可以忘記父母的養育之恩呢?”江一明的口氣包含譴責。
“你是刑警隊長,又不是道德法庭的庭長,憑什麽這樣說我?我從小都是被我父親打大的,現在還渾身傷痕,他看到身邊有什麽東西就拿來打我,我對他沒有一點感情,你看,這是他用小刀割我留下的傷疤。”他說完把袖子捋起來,伸出左手,手臂上有一道淺淺的傷痕,像是用刀割出來的。
“這些我不想知道,我想你父親這樣對你,肯定是你極其不聽話……現在他死了,我們懷疑是他殺,請問你覺得誰會殺害你父親?”
“你們怎麽老鑽牛角尖?我父親發的信息,就足以證明他是自殺的。我父親用的是華為智能手機,是要用我父親的指紋解鎖才能打開。”
“解鎖很簡單,隻要等你父親昏迷之後,把他的拇指摁在指紋感應區就能解鎖。”
“就算是這樣吧,可是我父親已經昏迷了,他還能用鍵盤打字,給我寫遺言嗎?”
“當然可以,人昏迷之後,手還是柔軟而有溫度的,凶手可以抓起你父親的手在手機的虛擬鍵盤上打字,這樣,凶手的指紋也不會留在手機上。”
“不,我不相信有人會殺他!”他說罷就站起來往外走,江一明想拉住他,但是轉念一想:這件案子還沒有定性,不知道郭良是自殺還是他殺,所以,強行把郭懷留下沒有用,不過,郭懷的反應這麽強烈,不相信是他殺,是很反常的。江一明覺得這件案子沒有那麽簡單,必須弄清是自殺還是他殺。
江一明和周挺來到君悅小區,首先對14棟二單元的住戶進行走訪,這個單元一共住14戶人家,除了郭良和盧偉兩戶之外,隻剩下12戶人家,相對來說比較輕鬆。
他倆從一樓的住戶開始走訪,然後逐步往上,還好每戶人家家裏都有人,他們的走訪很順利,可惜走訪了1到6樓的10戶人家,他們都說沒有發現可疑的人去找郭良。
剩下最後是7樓,他倆敲開701房的門,來開門的是一個中年婦女,名叫杜離離,她今年剛剛退休在家,她聽了江一明的介紹之後,熱情地請他倆進屋坐,然後要給他倆泡茶,但是被江一明阻止:“杜大嫂,我們已經喝過很多家的茶了,您不必麻煩,我們今天來是想找您了解郭良的情況的。”
“哦,郭良,是一個大好人,可惜兒女不孝,把他孤零零地丟到家裏,唉,晚景淒涼啊,有一次他摔倒了,倒在地上,三個小時之後才掙紮著爬起來,那次他就差一點兒走了。”她情不自禁地感歎起來。
“25日那天,你有沒有看見有人去拜訪郭良?”
“那天……哦,那天傍晚我下樓去買菜時,看見一個中年婦女去敲郭良的門,門開了之後,她走進去,然後就把門關上了。”
“你看見她的正麵了嗎?”
“看見了,她剛剛進門的那一瞬間,我剛好走過郭良的家門,我們互相看了一眼。”
“你認識她嗎?”
“不認識,從來沒有見過她。”
“你還記得她的容貌和身高嗎?”
“她中等個子,不胖不瘦,鼻子扁平,左臉有兩個米粒般大小的黑痣,皮膚比較黑,穿著樸素,不像是個有錢人,哦,她身上還帶著一股腥味。”
“她穿什麽衣服和褲子?”
“白色襯衫和黑色牛仔褲……鞋子嘛……我沒有看。”
這個女人會是誰呢?能平和地叫郭良開門的人一定他的親友,她來郭良家幹嗎?會不會給郭良送來好吃的食品,把三唑侖兌到食品中去,使郭良在不知情的情況服下而死呢?
江一明打電話給盧偉,問他在哪裏?盧偉說剛剛下班回到家裏,正準備做午飯。江一明叫他來701一趟,配合他們的工作,盧偉答應馬上來。
五分鍾之後,盧偉走進了杜離離的家,江一明叫杜離離把那個神秘的婦女的體貌特征說給盧偉聽,杜離離又把剛才說過的話重複一遍。
盧偉聽了之後,說那個婦女應該是郭良的女兒郭曉芳。盧偉有郭曉芳的手機號碼,是郭良留給他的,但是他從來沒有打過郭曉芳的電話。而且他和她隻見過三次麵,對她的情況並不了解。
郭曉芳住在田曉路16號的溫馨小區18棟1單元504房,為了對郭曉芳有比較清晰的了解,江一明和周挺來到郭曉芳所管轄的派出所,找到管轄溫馨小區的片警遊亮。
遊亮是個老民警,對所轄的區域十分了解,他認識郭曉芳的老公餘忠信。餘忠信曾經做過海鮮生意,主要是把長江的海鮮販運到內地去銷售,但是因為經營不當,虧損了好幾百萬,因此,隻好把房子賣掉還債,現在在外麵租房子住。
現在餘忠信和郭曉芳在溫馨小區菜市場賣魚,已經在那裏賣了一年多的魚了,餘忠信年輕時就靠在菜市場賣海鮮賺了第一桶金,然後才買了房子,再用房子去抵押貸款做海鮮生意,結果虧空了400多萬元,現在隻好做回老本行。
“江隊,我覺得郭曉芳有可能為了得到郭良的房子而謀殺他。”周挺說。
“正常情況下,郭良的房子應該留給郭懷,郭曉芳即使殺了郭良,也未必能得到房子。”
“郭懷對郭良的態度那麽差,郭良怎麽可能把房子留給郭懷呢?”
“可是盧偉說郭曉芳也很少去看望郭良。”
“買魚是一種辛苦活,淩晨兩三點就要起床,一直買到晚上8點,而且沒有假期,郭曉芳很少有時間去看望郭良。”
“我們還是找到郭曉芳,當麵詢問她才知道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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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明和周挺去菜市場找郭曉芳,她和餘忠信正在為客人殺魚,江一明把警官證交給她看,希望她能配合工作。她放下手頭上的鯽魚,把手上的魚鱗洗幹淨,跟江一明來到菜市場管理處的辦公室。
郭曉芳的容貌果然像杜離離說的那樣,是一個顏值不高的普通婦女,今年45歲,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老。她有點忐忑地坐在那裏,眼裏充滿疑惑,一會兒看江一明,一會兒又看看周挺,不知說什麽好。
“郭曉芳,你父親去世了,你還有心思做生意嗎?”江一明沒有從她的臉上看出至親死亡的悲傷。
“江隊,我們也是沒有辦法,兩個孩子上大學,一個女兒還在讀高二,還有債務沒有還清,一天都不能停歇,我也很想美美地睡上一覺,好好地給自己放幾天假,但是,現實很殘酷。”她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
“我們懷疑你父親是被人謀殺的,請問你有什麽看法?”
“謀殺?怎麽可能?他都到那個年紀了,和別人沒有利害衝突,怎麽可能有人謀殺他?”
“5月25日傍晚,你是不是曾經去過他家?”
“對,我是去給我爸送魚的,我好久沒有去看過他,順便去看他,可是沒有想到他當天晚上就自殺了……”她低下頭,終於流出幾滴眼淚,不知道是不是裝的。
“你在你父親家裏待了多久?”
“不久,不會超過10分鍾,我父親說我很忙,叫我不要耽誤做生意,說他能照顧好自己。於是,他把我推出家門,叫我早點回家給我老公和孩子煮飯。”
“你進屋有沒有換拖鞋?”
“有啊,我一進屋就換上拖鞋,以免把地板弄髒,我爸非常愛幹淨。”
“是你要換上拖鞋,還是他叫你換上拖鞋?”
“是我爸要我換拖鞋的。”
“一個準備自殺的人,會在乎地板是否幹淨嗎?”
郭曉芳愣了一下,想了一會兒說:“對,這說不過去。”
“你進門之後,坐在哪裏?”
“坐在布藝沙發上。”因為沙發是比較粗糙的布製成的,所以不會留下指紋。
“他有沒有對你表露絕望的心情?”
“沒有,當時我爸很正常,很平靜,我真的不敢想象他當天晚上會自殺,也許他已經考慮很久,所以非常坦然,都怪我們不孝……”她哽咽起來。
“你是用什麽袋子裝鯽魚給你父親的?”
“黑色的塑料袋。”
“但是,我們在勘查現場時,沒有發現那個黑色的塑料袋,這怎麽解釋?”江一明冷冷地看著她。
“這個我也不清楚,可能被我爸扔進小區的垃圾桶裏了。”
“我們也沒有在你父親的胃內容物裏發現殘留的鯽魚。”江一明覺得她在說謊。
“什麽是胃內容物?”她疑惑地問。
“就是你父親吃晚飯時吃進肚子裏所有的食物,這些食物大部分都在他死之前消化成食糜,食糜裏沒有鯽魚,這是經過儀器檢驗出來的,所以,食糜可以證明你說謊,你根本沒有給你父親送鯽魚,因此,我們懷疑你有說謊和殺人嫌疑。”
“我……我竟然有殺人嫌疑?請你們拿出證據來。”她非常委屈的樣子,眼角掛著淚花。
“我們沒有說你殺人,隻是有殺人動機和嫌疑,要不,你幹嗎要說謊?”
“我沒有說謊,真的,我確實用一個黑色塑料袋裝了一條差不多一斤重的鯽魚送給我爸爸,不信你們可以去查。如果我爸爸沒有吃鯽魚,說明他可能把鯽魚放進冰箱去冰凍了。”
“對不起,冰箱裏也沒有鯽魚。”
“難道被我爸爸送給別人了嗎?或者扔掉?你們說我有殺人動機,請問我的動機是什麽?”
“因為你們負債累累,還要供養兩個兒子上大學,並且把房子賣掉抵債,如果你爸爸死了,你就可以搬進他家去住,侵占他的財產。”
“胡說八道!我爸爸早已寫好了遺書,說死後要把房子捐獻給國家,遺書放在江南律師事務所裏,不信你們可以去查,還有,君悅小區的兩個大門口有監控器,你們可以去這調閱監控錄像,看我那天傍晚有沒有給我爸爸送魚。”
“我們會去調查的。”江一明覺得繼續和她糾纏下去沒有意義,於是和周挺走出管理處的辦公室,回到君悅小區。他倆叫保安把5月25日傍晚的監控錄像調出來查看,監控錄像顯示:郭曉芳於17:31從西門走進小區,手裏提著一個黑色的塑料袋。
雖然有監控錄像證明,但是仍然不能排除她的殺人嫌疑,他們正準備去江南律師事務所調查時,刑警隊的值班員打電話給江一明,說江北區天後路的耀庭小區發生了一樁命案,請1號重案組前往勘查。
江一明和周挺趕緊回隊去取勘查工具,這時其他組員已經在那裏等候。他們開了兩輛警車,向耀庭小區駛去。到了耀庭小區之後,他們直奔案發地點:16棟102房。
102房門邊站著一個江北區分局的民警,他把情況簡明扼要地說了一下:死者是一位79歲的老婦女,名叫魯菊香,死於自己臥室的**,是小區的保安報的警。
魯菊香是個善良、和藹、樂觀的人,她年輕時和丈夫離婚,從此沒有再婚,獨自將兒子撫養長大,但是,天有不測風雲,在她45歲那年,她23歲的兒子因為在高速公路狂飆摩托車,發生車禍死亡,從此,她開始孤獨矜寡的生活。
魯菊香和小區裏的人都很好,其中魯菊香對值班室裏的保安謝樹青最好。她原來是國營針織廠的工人,但是國有企業私有化之後,她就下崗了,拿了一次性補償金18萬之後,就去民營企業上班。退休之後,領著不到1000元的工資,沒有社保和醫保,還好她用補償金買了一套房子,就是現在居住的耀庭小區16棟102房。
魯菊香幾乎每天都要去值班室和謝樹青聊天,好像上癮一樣。謝樹青是一個年近六旬的保安,他非常理解失獨的孤苦,所以對她像對自己的母親一樣好,處處照顧她,陪她上醫院、逛公園、買菜。
魯菊香像所有失獨老人一樣,最擔心自己死在房間裏好幾天沒有人知道,所以,她再三交代謝樹青:如果她兩天沒來保安室,請他給她打電話。他承諾一定會按照她說的去做。
5月30日和31日,魯菊香沒有來保安室找謝樹青聊天,他便想起她說的話,於是給她打電話,電話很快就通了,但是沒有人接,他重撥了幾次,結果還是沒有人接。他放心不下,於是來魯菊香家叫門,叫了很久都沒人回答他,他再次重撥她的手機,結果手機在她臥室裏響起來。
他預感到她可能出事了,於是回宿舍拿她以前給他保管的鑰匙,用鑰匙打開了她家門,客廳裏沒有人,他推開臥室的門,結果發現她死在**,身體已經僵硬了。他趕緊掏出手機報警。
江一明聽完謝樹青說完之後,覺得非常蹊蹺,因為此案和郭良幾乎是一模一樣的,同樣是79歲的獨居老人,同樣是個害怕自己死後沒有知道的人,如果魯菊香也是死於安眠藥的話,那麽,十有八九這是一起謀殺案。
“你打開魯菊香的家門之後,有沒有脫鞋,然後穿上拖鞋進去?”江一明問謝樹青。
“我沒有脫鞋,當時我心裏很著急,忘了要脫鞋。”他有點後悔。
“沒關係。你發現魯菊香死了之後,有沒有別人進入現場?”
“我發現她死了之後就打110電話,接警員叫我守住現場,不要讓任何人進入,我隻好守在這裏等候警察的到來,除了我,沒有人進入現場。”
“你做得很好。你們小區的監控係統完善嗎?”
“唉,別提了,小區裏雖然安裝了幾十個監控器,但是沒有幾個有用,耀庭小區是20世紀80年代初開發的老舊住宅區,住的都是底層階級的人,交不起物業費,所以,監控係統並不完善。我也快60歲了,如果不是老舊的小區,物業公司肯定不會雇傭我這把年紀的人。”
“進入你們小區需要登記嗎?”
“不需要,隻要來訪者說出業主的名字,我們就會放行。”
“這兩天有沒有人來找魯菊香?”
“沒有,不過我是值白班,不知道夜裏有沒有人來找她。”
江一明走進臥室,周挺在勘查地板,羅進在勘查屍體,吳江和小克在勘查客廳。
“羅進,死者是怎麽死的?”
“死者屍斑呈暗紅色,指壓不褪色,已經固定下來,初步判斷和郭良一樣,應該是死於安眠藥中毒。”
“能判斷出大概的死亡時間嗎?”
“人死後一般經過1—3小時,肌肉輕度收縮,關節不能彎曲,開始出現屍僵;經過12—16小時,屍僵遍及全身。可因外界溫度高低、屍體體質情況、死因不同而出現有早有晚……”
“這些我知道,你就結合屍斑和屍僵的情況,說一說死亡時間吧。”
“屍僵經過24到48小時或者更長些時間後就開始緩解,死者的屍僵已經開始緩解,但是沒有完全緩解,屍僵的完全緩解多數情況下都發生在死後3到7天,現在是6月1日上午11點,結合屍斑和屍僵的情況來分析,我認為死者死於34到40小時之前,也就是死於5月30日晚上8點到12點之間,如果通過屍檢,可以把死者時間縮小到三個小時之內。”
“死者身上有沒有傷痕?”
“沒有,跟自然死亡一模一樣。”
“哪個凶手這麽厲害,竟然能把兩樁謀殺案做得跟自殺一模一樣?”
“江隊,難道你認為她和郭良的死都是同一凶手所為?”
“對,世上沒有這麽偶然的事,死者同樣是孤寡老人,同樣死於安眠藥,同樣死於晚上8到12點之間,更湊巧的同樣是79歲,而且沒有任何抵抗傷。哪個凶手對79歲的老人有如此深仇大恨呢?”江一明百思不得其解。
“我覺得不能過早下結論,畢竟隻有兩起相似的自殺事件。”羅進不太同意江一明的看法。
“江隊,你看,這是我在地上提取到的三唑侖空瓶和瓶蓋,我用放大鏡初步觀察了一下,上麵隻有一種指紋,而且是女性的指紋,我們還要加上一條:死者同樣死於三唑侖中毒。”周挺遞給江一明一個物證袋,透明的袋子裏裝著一個白色藥瓶和瓶蓋。
“臥室裏有沒有發現可疑的指紋和鞋印?”
“沒有,臥室裏全部是拖鞋留下的痕跡,但是這些拖鞋沒有鞋紋,看不出是誰穿過拖鞋。”
“這是凶手一貫的作案手法。你覺得郭良和魯菊香有什麽關聯?”
“目前還不知道,這得去調查。”
江一明點點頭,走出臥室,來到保安室找謝樹青,謝樹青回宿舍了,江一明便去宿舍找他。他正在宿舍裏吃泡麵,他為了省錢,一天吃兩次泡麵,分別是早上和中午。
他看見江一明之後,趕緊放下手上的泡麵,用一本厚厚的書把它蓋上,然後拿出一把折疊椅,請江一明坐。
“自殺?不會吧?她很樂觀的,凡事都很想得開,她曾經說過多活一天就多掙一天,還和我說很多做人的好處,我覺得她不可能自殺。”他說話帶著四川口音。
“她平時一般和誰來往?”
“她很少出去串門走親戚,平時愛和小區的老太太們紮堆聊天,很享受聊天的氛圍,不過,她最愛來保安室和我聊天,哪怕我們坐在那裏沉默很久,她也不覺得尷尬。”
“假如她是被人謀殺的,你認為會是誰呢?”
“這個我不清楚。我想沒有人會對一個善良的老人下毒手吧?”他覺得江一明的話不可思議,魯菊香的死怎麽可能是一樁謀殺案呢?
“她沒有一個親人嗎?比如兄弟姐妹或者外甥侄子之類的。”
“她有個姐姐,已經過世了,還有一個弟弟,名叫魯南,前年因為得了肺癌也去世了,隻剩下一個侄子,好像名叫魯小軍……對,是名叫魯小軍。她姐姐也有一個女兒,但是已經移民加拿大。有沒有其他親人,我就不知道了。”
“魯菊香所住的那個單元門口有監控器嗎?”
“有安裝,但是壞了,沒有進行維修,不過,我們小區的兩個大門都有監控器,每天都在運作,如果想查什麽,你們可以去查看監控錄像。”
江一明點點頭,接著問:“魯菊香身體有沒有毛病?”
“小毛病是有,比較頸椎痛,偏頭痛,還有神經衰弱,就這些吧。”
“你有沒有聽說她有失眠症?”
“哦,她因為神經衰弱,入睡困難,我帶他去市立醫院看過病。”
“醫生有沒有給她開過安眠藥?”
“有的。”
“是什麽安眠藥?”
“這我不知道,我從來沒有失眠過,也不會問她服用哪種安眠藥。”
“好的,再次謝謝你!”江一明說完之後,和他握手道別。
4
經過對魯菊香的屍檢,魯菊香為服用三唑侖過量導致死亡,死亡時間於5月30日21點到24點之間,現場勘查沒有發現異常的鞋印和指紋,和郭良的死亡現場非常相似,屋子裏全部是放在鞋架上的拖鞋印和魯菊香的指紋。
雖然提取到了一些指紋,但是已經蒙上灰塵,不可能是近期留下的。如果這又是一起謀殺案,那麽,凶手是怎麽做到不留痕跡呢?當然,如果凶手穿上拖鞋在現場裏走動,是無法判斷出凶手是男是女和身高體重的。
總之,目前還是不能判斷魯菊香是否他殺,就和郭良之死一樣,成為一個難解之謎。大家開會分析結果認為郭良和魯菊香的死應該是謀殺,但是要去尋找證據來支撐。
江一明叫吳江和小克去調查郭懷,看看魯菊香死亡時,他有沒有不在場證明,同時還要調查郭曉芳和餘忠信,看看他們有沒有不在場證明。因為他們有可能和另一個凶手交換殺人。
江一明問他給魯菊香開的是什麽安眠藥?他說隻給她開阿普唑侖,而且規定每天睡前服用兩片,不能多服,否則會傷害神經,甚至產生依賴。魯菊香說會嚴格地按照他說的去服用。
江一明問他有沒有給她開過三唑侖?他說絕對沒有,魯菊香的病情不嚴重,完全沒有必要服用三唑侖。江一明聽了之後,心裏已經確定這是一樁謀殺案,不,應該是兩起謀殺案,案子定性之後,破案隻是時間問題,江一明的心一下輕鬆起來。
吳江和小克去走訪郭懷,問魯菊香死的時候他哪裏?他想了一會兒說:5月30日晚上他和朋友一起吃飯,吃完晚飯之後,他們又去紅海KTV唱歌,一直唱到12點多才結束。
吳江和小克不相信,他倆去調閱紅海KTV的監控錄像,錄像證明郭懷和他單位的六個同事從30日晚上20:10進入405包廂之後,就沒有出來過,直到結束,郭懷才和同事們一起走出405房。405房隻有一個門,進去都要從這道門經過,所以,郭懷有不在場證明。
吳江和小克接著去走訪了郭曉芳和餘忠信,他們在東方小區租房,住在19棟3單元102房。郭曉芳和餘忠信說案發時間他們在家裏看電視,看到22:30左右,就上床睡覺了。
東方小區的監控設施很完美,幾乎沒有盲區,A78號監控器正對著19棟3單元的大門,吳江和小克去找小區物業管理公司的負責人,要求調閱當時的監控錄像,負責人同意了。
他帶吳江和小克去監控室調閱案發時間的監控錄像,因為時間準確,很快就把錄像調出來,他倆坐下慢慢看,結果發現郭曉芳夫婦於5月30日19:10進入自己的家門之後,直到第二天淩晨06:12才走出來,然後去海邊的魚市進貨。因此,他倆的嫌疑也被排除了。
這天,謝樹青來市局刑警隊找江一明,江一明知道他應該有事情要告訴自己,於是,請他坐下,然後動手去燒水泡茶,謝樹青趕緊說:“江隊,你不要太客氣了,我來這裏和你說兩句話就要走,我本來可以打電話跟你說,但是,我沒有來過市局,想來看看是什麽樣的,我年輕時也有當警察的夢想。”
“別急,難得有你這麽積極配合我們工作的市民,喝幾杯茶再說吧。”
“那好吧……是這樣的,我知道你們懷疑魯菊香是被人謀殺的,所以,我沒事時,就打開案發時耀庭小區西門的監控錄像來查看,我發現魯菊香的侄子魯小軍在5月30日傍晚曾經從西門進去,我猜想他應該是去找魯菊香的。”
“很遺憾,沒有發現他出來,我想他可能從東門出去了。”
“你沒有查看東門的監控錄像?”
“沒有,東門的監控錄像不歸我管,我沒有權力調閱。我們小區沒有正規的監控係統,監控錄像都是保存在值班室的台式電腦裏,半個月就自動清除掉,所以,我希望你們去調閱東門的監控錄像,看看魯小軍有沒有從東門出去。”他舉起茶杯,聞了一下茶香,然後慢慢喝下。
“你對魯小軍了解嗎?”
“我不了解,隻是聽魯菊香說過,有一次他開車來小區找魯菊香,魯菊香留他在家吃午飯,她叫我陪魯小軍喝幾杯白酒,沒想到魯小軍的酒量特別好,也非常貪酒,差一點我把灌醉了,所以,我才認識魯小軍。”
“那誰會了解魯小軍呢?”
“除了魯菊香之外,我想魯菊香的保姆最了解他了。”
“魯菊香還有保姆?現在保姆在哪裏?”江一明覺得蹊蹺,魯菊香不像是雇得起保姆的人,因為她家裏的家具和電器都很老舊,還在看又厚又重的電視機。
“今年年初的時候,保姆被魯菊香解雇了,我不知道她在哪裏,不過,我有她的手機號碼,你可以找她了解情況,她應該還在長江市打工,她名叫蔣虹,是甘肅天水市人。”
“你把她的手機號碼發給我,我們必須去走訪她,她在魯菊香家幹了多少年?”
“已經幹了五年了,是一個非常盡責人。”
“魯菊香為什麽要解雇她?”
“這我不知道,她離開魯菊香家的時候,沒有告訴我,要不我也會送她一程。”
“她今年多少歲?”江一明拿起茶壺,把謝樹青的茶杯滿上,茶倒得剛好七分滿,江一明知道:“茶滿欺人酒滿敬人”這句俗語。
“好像是54歲,對,是54歲,她比我小6歲。”
江一明送走謝樹青之後,就給蔣虹打電話,一打就通了:“請問你是蔣虹嗎?我是市公安局的江一明……”
“你是騙子吧?你這一套騙不了我,我還沒有老到糊塗被欺詐的年齡。”對方的聲音很大,語氣充滿不屑和憤怒。
“我真的是市公安局的刑警,不信我和你打視頻電話。”江一明掛斷電話之後走出辦公室,來到大門外,用視頻電話撥通了蔣虹的電話,通了之後,他把攝像頭對準大門上“長江市公安局”那幾個字說:“蔣大姐,這下你應該相信我吧?”
“你們要找我幹什麽?”她依然心存戒備。
“魯菊香死了,你知道嗎?”
“她怎麽死了?我不知道呀,她是個大好人哪。”
“她是被人謀殺的,為了將凶手抓捕歸案,我們需要你的配合,請問你在哪裏?”
“我在一個老幹部家幹老本行。”
“好吧。我住在靜安花園天香樓904房,你到樓下的時候再打電話給我,我去接你們。”
江一明一聽,心裏暗暗高興,沒想到她竟然和自己同住在一個小區。江一明叫上周挺,一起來到靜安小區。江一明沒有打電話給蔣虹,直接來到天香樓904房找她。
周挺按下904房的門鈴,幾秒鍾之後,門開了,一個身材中等偏瘦的中年婦女來開門,江一明問:“請問你是蔣虹女士嗎?”
“對,你是市局刑警隊的江隊長吧?我家主人認識你,請進吧。”
江一明和周挺走進客廳,一個老年人坐在沙發上,看見他倆之後,站起來和他們握手,江一明不認識他,但是他認識江一明,三人相互寒暄一陣之後,為了方便他們詢問,他知趣地躲進書房去了。
蔣虹穿著一身黑色運動服,腳上穿了一雙粉紅色的軟拖鞋,歲月是一把無情的刀,在她臉上刻下一道道皺紋,她皮膚黑裏發紅,氣質樸素憨厚,眼睛烏黑發亮,典型的勞動婦女形象。
“蔣大姐,聽說你曾經為魯菊香工作過,現在她被人謀殺了,我們想盡快將凶手繩之以法,你和魯菊香關係密切,請問你覺得誰會殺死她呢?”
“這個我不知道,我認識她五年多了,她為人善良、隨和、樂於助人,對每個人都很好,沒有聽說過她有仇人。”
江一明想了想說:“請問你為她服務時的月薪是多少?”
“一個月3500元,雖然比較低,但是活也不累,隻是幫她煮菜煮飯,陪她聊聊天,散散步,在她不開心的時候,逗她開心就行了。”
“她為什麽把你辭退了呢?”
“唉,城門失火,殃及池魚。說來話長,她唯一的親人魯小軍不務正業,一直以賭為生,經常向她要錢,典型的啃老族,去年年底,魯小軍賭輸了十幾萬元,被放高利貸的混混四處追債,於是他又來魯大姐家借錢。但是魯大姐存折上已經沒有錢了,隻好厚著臉皮,向朋友借了三萬元給魯小軍還債。”
“三萬元怎麽夠還債呢?”
“魯大姐還把所有的金銀珠寶都賣掉,其中有一塊祖母綠玉石就賣了7萬元,那是她母親傳給她的傳家寶,被她賤賣了,她向朋友借三萬元時,答應每個月還三千元,所以,她付不起我的工資,隻能含淚把我辭退了。”
“真是不孝子!她為什麽會對魯小軍那麽好呢?他又不是她兒子。”
“魯大姐心太軟,魯小軍每次向魯大姐借錢的時候,都是哭哭啼啼的,還跪下在上,向魯大姐發誓:以後再不賭了,一定悔過自新,重新做人,不知道為什麽,魯大姐每次都相信他的謊言。”
“這都是給魯菊香給慣壞的。”
“我問魯大姐:你明知魯小軍不會悔過自新,為什麽還要借錢給他?她說魯小軍的父親在世時,對她特別好,看在魯南的麵子上,她不能讓魯小軍吃苦,哪怕自己省吃儉用,日子苦一點也無所謂。”
“他今年36歲了,他那樣子誰會嫁給他?要錢沒錢,要顏值沒顏值,我雖然是個鄉下人,可他都不如我明理。”
“他是獨生子嗎?”
“是的,他爸爸原來是國家幹部,隻能生一個,他去世之後,魯小軍竟然把他爸爸留給他的房子給賣掉,拿去賭博,結果三百多萬被他在兩個月內全部輸掉,唉,我真想不通,他怎麽舍得輸那麽多錢,我們農民要幹三輩子才能掙到呢。”她搖頭,很心痛的樣子。
“魯小軍會經常去看魯菊香嗎?”
“很少去,除非借錢。”
“魯菊香有沒有說她死後會把房子留給誰?”
“她沒有說過,我也不會問,我想她肯定會把房子留給魯小軍吧。不過,也不一定,因為她已經看透了魯小軍。”蔣虹雙手放在膝蓋上,說話的語調比較遲緩,好像生怕說錯什麽似的。
“你覺得魯小軍會殺魯菊香嗎?”
“啊?不會吧?如果他砍掉魯大姐這棵搖錢樹,他去哪裏借錢?萬一他輸得身無分文,回到魯大姐家,至少有一碗飯吃呀。”
“好的,我們今天就談到這裏,謝謝你的配合。”江一明站起來和她握手告別,周挺隨後走出來。
他倆到了樓下之後,周挺說:“我覺得魯小軍有很大的殺人動機。”
“為什麽呢?”
“因為魯小軍知道自己把魯菊香榨幹了,再也榨不出油水來,但是,為了把她的房子據為己有,他有可能謀殺魯菊香。”
“你說得有道理,我們必須去找魯小軍詢問,看他怎麽說。”
於是,周挺在警務通上查詢魯小軍的戶籍,因為有準確的年紀,他很快就找到魯小軍的住址,他倆來到魯小軍所住的光明小區,詢問魯小軍的住處,卻被告知他已經搬到羅前村去住了。
江一明打電話給羅前村的片警李健,叫他幫忙查魯小軍的具體住址和手機號碼。魯小軍因為把父親的房子賣掉之後,沒有地方住,就在羅前村租房住,所以,要辦暫住證,片警能從當地派出所的檔案中查到魯小軍的住址。
一會兒,李健便把魯小軍的住址和手機號碼發到江一明的微信上,江一明立即從微信的對話框中把魯小軍的電話撥打出去,電話很快就通了。江一明自我介紹一番之後,問他現在在哪裏,他們要去走訪他,他說在羅前村的家中睡覺。
他倆來羅前村鞭子巷141號樓下,按響了302的門鈴,對講機中傳來了魯小軍睡意蒙矓的聲音,問他們是誰?周挺說是市局刑警隊的,於是,魯小軍把門打開了,他倆沿著樓梯往上爬,爬到3樓時,隻見魯小軍穿著睡衣站在門口,無精打采地看著他倆。
5
“魯小軍,你的姑姑魯菊香死了,你知道嗎?”江一明看著精神萎靡的魯小軍問。
“你根本就沒有誠意,我們隨時都會讓死者的家屬見屍體的。魯菊香是被人謀殺的,你有什麽看法?”
“謀殺?你們是不是搞錯了,她為人善良隨和,與世無爭,不可能與人結仇,怎麽會被人謀殺,你們說什麽我都不相信,難道我姑姑的身上有致命傷痕?比如刀傷或者鈍器傷?”
“她身上沒有任何傷痕,她是服用過量的三唑侖中毒死亡的,這是我對她進行屍檢得出的結果。”
“既然沒有傷痕,我覺得她可能是自殺的。”
“不,絕對不是自殺,因為她沒有買過三唑侖,是有人騙她服用三唑侖而死的。”江一明凝神地看著他,看他有什麽反應,這已經成為他詢問嫌疑人的習慣。
“聽說你們的勘查技術水平很高,既然你們認為我姑姑是他殺,那麽有沒有在現場提取到可疑的鞋印和指紋呢?”他的睡衣上一個扣子沒有扣,說完之後,順手把扣子扣上。
“對不起,凶手非常狡猾,沒有在魯菊香的家裏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痕跡。請問5月30日傍晚你去過魯菊香的家嗎?”
“我去過,但是她沒有在家,我打她的手機,結果打通了,沒有人接,我覺得很納悶,又重撥了兩次,照樣沒有人,然後我就離開了耀庭小區。”他邊回憶邊說。
“你去找她幹什麽?”
“沒什麽,我……因為我賭博輸了錢,那些錢是向放高利貸者錯的,我姑姑為了把我還債,把保姆給辭退了,我覺得非常對不起她,我擔心她年紀那麽大會出事,所以,經常去看她,沒想到她竟然不在家,也不接電話,後來有個朋友打電話給我,約我去吃晚飯,我就匆匆忙忙地離開了耀庭小區。”
“你去之前沒有給她打電話嗎?”
“沒有,我剛好在附近打牌,打牌結束之後,我就想到我姑姑,所以順便去看她一下。”
“你是從哪個門進去,又是哪個門出去的?”
“我從西門進去,從東門出來,因為東門離吃晚飯的地方更近,所以,我走東門。”
“我們看過小區的監控錄像,你是從西門進去的,手裏還提著一個紅色的塑料袋,請問袋子裏麵裝的是什麽?”
“袋子裏麵裝的是櫻桃,我姑姑愛吃櫻桃,我那天剛好打牌贏了錢,於是就買了兩斤櫻桃去孝敬她,結果她不在家,我隻好把櫻桃拿回來,然後在吃晚飯之後,把櫻桃分給大家吃了。”
“我們懷疑你有殺人嫌疑。”
“你們憑什麽胡亂猜疑我?”他的臉色一下變了,非常生氣,眼睛幽怨地盯著江一明。
“首先,因為你把你父親的房子給賭輸了,你沒有房子住,隻能在外麵租房,而且經常交不起房租,你必須有個住所;其次,你現在已經身無分文,也借不到錢去賭博,如果魯菊香死了,房子就屬於你的,種種跡象證明你有殺人動機。”江一明的目光像刀一樣地和他對視著。
“哦?你看見了她和銀行簽訂的協議嗎?”江一明聽了之後,立即感到魯小軍提供的情況非常重要。
“我沒有看見協議,是我姑姑告訴我的,她的退休金隻有1100元,根本雇不起保姆,但是,因為銀行每個月會往她的賬戶匯去7000元,一年共84000元,所以,她的晚年過得還不錯,可是,她的一切計劃都被我打破了,因為她向朋友借了30000元,每個月要還3000元,所以她把保姆給辭退了。都怪我這個不孝的侄子。”他低下頭,雙手緊緊揪著頭發,痛心疾首的樣子。
“你知道她是和哪個銀行簽訂以房養老的協議嗎?”
“好像是城商銀行……又好像是城村銀行……不,我記不清了,我姑姑叫我不許把這事往外說,因為她和銀行簽訂的協議中有保密條款,如果其中一方出賣商業機密,是要得到懲罰的。”
“你知道這份協議保存在什麽地方嗎?”如果魯小軍說的是真的,那麽他們必須看到這份協議,因為這份協議的內容可能是很有價值的破案線索。
“我不知道,我也不關心,我唯一關心的是賭桌上的輸贏。”
“我希望你從此戒掉賭博的惡習,你年紀還不大,如果重新做人,還有很多機會,浪子回頭金不換,你應該醒一醒了。”江一明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非常真誠地看著他說。
他無言以對,陷入思考之中。
江一明和周挺走出魯小軍的家,這時,天空忽然刮起一陣狂風,烏雲密布,天邊的雷聲震響,快要下大雨的樣子。周挺問:“江隊,你覺得魯小軍說話靠譜嗎?”
“從微表情中看出他不像在說謊。”
“現在我們應該去哪裏?”周挺用電子鑰匙打開車門,坐到駕駛室上去,側過臉問江一明。
“我覺得應該找到魯小軍所說的那份以房養老的協議,協議可能會給我們提供有價值的線索。你覺得魯菊香會把協議書放在哪裏?”
“最保險的地方就是她家的保險櫃。我在勘查現場時,看見她的衣櫥裏藏著一個小保險櫃,不過,我們沒有密碼,恐怕很難打開。”
“你忘了我們聘請的開鎖專家王小明了嗎?”
“對,我們好久沒有用他了,你沒說我真的忘記了。你先給王小明打電話,如果他有空的話,我們再去接他。”
江一明掏出手機,給王小明打電話,把情況說明,王小明說他正在辦公室裏喝茶,很有空。江一明說去接他,他說不要,他自己打車去耀庭小區, 叫他們在小區的門口等他就行了。
他們互相打過招呼之後,一起來到19棟3單元102房,房門被警戒線封上,江一明遞給王小明一雙一次性鞋套,然後用鑰匙打開了魯菊香的房門,來到了臥室。
周挺把衣櫥右門拉開,再把遮擋保險櫃的衣服拿掉,露出了一個高約60厘米、寬約40厘米的保險櫃,這是老式保險櫃,隻需對上密碼,然後用鑰匙就能打開。
王小明看了看保險櫃,對江一明說他保證能把打開,江一明對他微笑著點點頭。王小明蹲下去,拿出儀器,對密碼進行破解,不到5分鍾密碼就被他解開了,他接著拿出一把萬能鑰匙,插進鎖孔,往右旋轉幾下,保險櫃的門被打開了。
保險櫃裏有600元現金,沒有任何金銀珠寶,隻有幾份文件,其中一份文件就是魯菊香和城村銀行簽訂的以房養老協議,這份協議是於2008年12月1日簽訂的。
協議主要的一條是魯菊香用房子抵押借款,沒有利息,但是,魯菊香死後,房子就歸銀行所有,銀行每月1日準時往她的賬戶匯去7000元,直到她死為止。房子按照當時的市價評估為74萬元。
當然,銀行對估計偏低一點,按照2008年的市價計算,魯菊香的房子最少價值90萬到100萬,但是,魯菊香還是同意了銀行的估價,畢竟她是弱勢的一方,這也是無兒無女老人的無奈之舉。
其中一條規定:雙方必須為簽訂的協議保密,如果任何哪一方違反保密條款,必須賠償給對方10萬元的泄密懲罰,這條致使以房養老者不能把此事向任何人說,哪怕是自己的配偶或者兒女也不行。
江一明看完協議之後,覺得郭良應該也和城村銀行簽有以房養老的協議,因為郭良的兒子和女兒都不願意贍養他,而他隻有微薄的收入,不足以讓他的生活有保障,所以,他會和魯菊香一樣,簽訂以房養老協議。
江一明把協議裝進物證袋之後,叫王小明和他倆一起去郭良的家裏,因為郭良的客廳裏也有一個保險櫃,裏麵可能保存著一份和魯菊香同樣的協議,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城村銀行就有重大的殺人嫌疑。
他們來到郭良的家裏之後,王小明便開始嚐試打開保險櫃,不到一刻鍾,王小明就把保險櫃給打開了,裏麵果然有一份郭良和城村銀行簽訂的以房養老協議,條款和魯菊香的協議大同小異,主要的差別是房子的估價問題。
郭良的協議是2008年6月1日簽訂的,當時他的房子被估價65萬,城村銀行每個月往郭良的賬戶匯去6000元,郭良死後,房子歸城村銀行所有,對於銀行來說,這是一份風險投資,因為如果房主的年齡超過78歲之後,銀行就得賠錢。
城村銀行是一家民營企業,規模不大,是個小銀行,近年來房價的下跌,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加上的死賬壞賬日益增加,城村銀行幾乎快到破產的邊緣,在這種情況下,拍賣死者的房產是最好的救生方法,所以,城村銀行極有可能鋌而走險,用警方無法查到的方法殺死房主。
協議書上有城村銀行的公章和董事長沈偉民的簽字,協議書是城村銀行江北區支行與魯菊香和郭良簽訂的。
江一明和周挺去江北區城村銀行調查魯菊香和郭良的賬戶,果然發現城村銀行每個月分別往魯菊香和郭良的賬戶匯去7000元和6000元。這說明協議的內容是真實的。江一明叫銀行的櫃員把魯菊香和郭良的流水賬打印出來,櫃員同意了。
幹這種殺人的事,銀行底層的櫃員是不可能知道,都是由高層人物決定並嚴格保密的,所以,櫃員很快就把流水賬給打印出來,然後交給江一明。江一明接過流水賬之後,把它放進物證袋裏。
江一明心裏非常沉重,因為城村銀行絕對不止殺死魯菊香和郭良兩個人,可以有好幾個,甚至幾十個,隻不過死者都被家屬當作突然病死來處理,因為死者的年齡都即將80歲了,是很容易猝死的,否則就不會叫風燭殘年了。
江一明和周挺直接去找董事長沈偉民。沈偉民正在辦公室上班,他長得人高馬大,穿著一套工作服,顯得特別精神,他今年42歲,可謂年輕有為,春風得意,所以,他見到江一明和周挺之後,神采飛揚地走上前來和他們握手寒暄。
“沈董事長,你知道城村銀行曾經和孤寡老人簽訂的以房養老協議嗎?”江一明直奔主題,不想和他囉嗦,因為江一明看透了他這個披著羊皮的狼。
“這個我知道,我們銀行於2006年就出台了這項業務。”他微微一愣,但是很快就鎮定下來,他當然明白市局刑警隊長找他意味著什麽?
“我們最近接到兩件案子,死者都和你們銀行簽訂了以房養老的協議,而且都是79歲,你不覺得奇怪嗎?”江一明逼視著他。
“江隊,人老了都要死的,79歲已經超過我國平均壽命好幾歲了,死是應該的,順應天命嘛。”他感到江一明的目光像一塊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隻好暗暗地深呼吸,以緩解壓力。
“我們懷疑是城村銀行的人謀殺了魯菊香和郭良。”
“為什麽?”他做出匪夷所思的樣子。
“因為按照協議,他們多活一年,你們銀行就要虧損好幾萬元,所以,殺死他們,你們就能賺錢,並且可以拍賣他們的房子,增加你們的周轉資金。”
“沒有,但是我們會找到證據的,在沒有找到證據之前,先來找你,是給你一個機會,否則,如果我們找到證據證明你有罪之後,你將被送上斷頭台。”
“對不起,我不想要這個機會,如果你們找到證據,證明我有罪,我願意承擔一切後果,絕不貪生怕死。”他毅然決然地回答。
“既然這樣,那我們就救不了你了。”說完之後,他和周挺走出了沈偉民的辦公室。
“江隊,我覺得沈偉民親自去殺人的可能性很小,你看他那副毫不畏懼的樣子,就知道他不是實施犯罪的凶手。”
“但是,他應該是主謀,如果沒有他的授意,誰敢去殺人?”
“接下來我們應該怎麽辦?”
“去找城村銀行的客戶經理,因為客戶經理是負責管理以房養老的客戶的。”
江一明和周挺來到江北區城村銀行客戶經理的辦公室,經理名叫尤惜紅,她今年38歲,個子高挑修長,五官精致,鼻梁高挺,皮膚白得像蓮藕,看上去特別溫柔,氣質也很好,言談舉止落落大方,穿著緊身工作服,身材凹凸有致,特別性感。
江一明問她是否認識魯菊香和郭良?她說認識,他倆是她的顧客,她會定期去走訪他們。她說話非常淡定,毫不驚慌,不時用手把掉在前額的頭發撥到耳朵後麵去。
“郭良和魯菊香都是死了,你應該知道吧?”
“當然,我為他倆的死感到惋惜。”
“請問5月25日21點到23點和5月21日點24點,你在哪裏?”江一明心裏已經把她當作凶手,而不是嫌疑人。
“那時我應該在家裏看電視。我晚上很少出去應酬。”
“哦,有誰能證明?”
“除非我老公,我想沒有人能證明,我孩子在學校寄宿。”
“你想清楚了再說,如果你當時不在家怎麽辦?”
“你想怎麽辦就怎麽辦吧。我的記性非常好,一年前的今天我在幹什麽都記得。”
“我們要提取你生物樣本,做DNA用,不需要抽血,隻需提取你口中的一點唾液就行了。”
“沒有問題。”說完之後,她張開櫻桃小口,讓周挺把棉簽插入她的口中,在她的舌頭上擦拭幾下,認為唾液已經沾上棉簽之後,才把棉簽放進物證袋裏,然後和江一明走出她的辦公室。
君悅小區和耀庭小區的大門都有監控器,溫小柔和呂瑩瑩帶領視偵組日夜加班。查看兩個小區的監控錄像,結果發現在案發時間,尤惜紅都進入了兩個小區,這下她的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但是,要判她有罪,必須拿出鐵證,否則,她不會承認,案子也會被檢察院退回補充偵查。
江一明向方理華申請搜查尤惜紅的辦公室和她的住所,方理華同意了。江一明和吳江分別帶著兩組人,一組去尤惜紅家搜查;一組去她辦公室搜查。結果從她辦公室的保險櫃裏搜查15瓶三唑侖。
“尤惜紅,請你說說是如何謀殺郭良和魯菊香的。”
“我沒有殺人,你們別冤枉我。”她仍然那麽鎮定。
“在兩起案發時間,你都去過君悅小區和耀庭小區,兩個小區大門的監控錄像已經把你什麽時候進去什麽時候出來拍攝下來,別以為兩個小區絕大部分都是監控盲區,你能隱身。”
“去過又能說明我殺人嗎?”
“當然不能,但是有一個鐵證可以證明你殺人,我們在兩個現場的三唑侖空瓶上提取了你的生物檢材,並做出了DNA,和你唾液的DNA99.99相符,別以為你把上麵的指紋擦掉了,我們拿你沒有辦法,但是你擦不掉你手指留下的油脂,這些證據足夠把你送進地獄。”
尤惜紅一聽,渾身在發抖,臉色蒼白得像死人,她知道自己的末日到來了。
“現在你唯一的出路就是把你的犯罪經過坦白出來,並且把幕後主謀說出來,我們知道如果沒有人支持你,是不敢做這種喪盡天良的事的。還有,必須把你所有殺過的人都坦白出來,否則,等待你的隻有死路一條。”
“我……我說……我都說……是沈偉民授意我去幹的,因為那些老人很信任我,我把三唑侖兌成蜂蜜水,裝進藥瓶裏,說是從美國進口的營養品,包治百病,如果他們服下,就會身體健康,不會衰老,他們非常開心地喝下我給他們吃的三唑侖……我該死,我……”
“你還殺死了其他老人吧?”
“是的,我用同樣的手法,一共殺死了12個老人,但是他們的家屬都以為他們是自然死亡,我殺死1個老人,沈偉民獎勵給我獎勵10萬元,這兩年來,我一共得到120萬的獎勵……我後悔極了,我真不應該如此貪婪……”說到這裏,她痛哭起來。
江一明問她作案過程和細節,然後押著她去指認現場,她的記憶力真的很好,每個現場和作案過程都記得非常清楚。她坐在囚車上說:自從她和沈偉民有了男女關係之後,她就像他養的狗,他叫她幹什麽,她就去幹什麽,完全迷失了自我。她說殺人不是為了錢,是為了討沈偉民的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