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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2月16日是周六,天空下著綿綿密密的小雨,整座城市籠罩在煙雨之中,能見度不到100米,霓虹燈也在有氣無力地閃爍著,好像馬上就要睡著似的,地上刮著8級的北風,是一個異常寒冷的夜晚,根本不像立春之後的江南城市。

雖然春節已經過了十幾天,但是人們仍然處於歡度節慶的喜悅氣氛中,無數散布在大街小巷的KTV和夜總會生意好得要命,在美酒和歌聲的作用下,男人豪情萬丈,女人風情萬種,盡情地展示著美好的一麵。

因為是周六,林間和幾個工友在帝豪KTV裏唱歌,他們一共四男三女,都是和悅服裝廠的工人,隻有林間是本地人,其他的三男三女是外省人,這三男三女不是夫妻,就是情侶,而林間是離婚的單身漢。

他們玩到11點還不想結束,林間覺得無趣,因為隻有看他們秀恩愛的份,所以向他們告別,說要回家睡覺,因為他的兒子才讀初一,需要他照顧。可是其中一個名叫牟平的工友不讓他回家,一定要林間陪他們吃夜宵再回去。

林間是一個比較隨和的人,他寧願委屈自己,也不願違背牟平的好意,因為今天是牟平的生日,他又是林間的組長,於是,林間繼續陪他們玩,他們一直玩到深夜十二點半才結束,然後他們打兩輛的士去吃燒烤。

吃燒烤時大家又一起相互勸酒,林間酒量雖然不錯,但是經不起各位一杯又一杯地敬酒,喝得他已有十分醉意,他再次向牟平提出要回家,而且態度很堅決,牟平隻好答應他,叫他改天再喝,問他要不要送他回家?林間說一個大男人幹嗎要人送?

於是,牟平為林間攔下一輛的士,林間上了的士,坐在副駕位上,司機問他要去哪裏?他說去錢田村東門,錢田村離起步點隻有兩公裏,司機點點頭,按下計價表,向目的地駛去。

錢田村位於市西北方向,離市中心將近20公裏,是一個比較偏遠的村莊,像絕大多數城市裏的村莊一樣,有一棟連著一棟的出租屋,住著上萬的外來人口,人口稠密,地形複雜,魚龍混雜,是個治安極差的郊區大村。

村子有幾十條縱橫交錯的巷子,一條名叫紅龍的大街由西往東把村子分割成兩半,街道兩旁全是林立的商鋪,演繹著各種繁華景象。

林間在紅龍大街西端下車,用微信支付了15元車費之後,沿著響鼓巷慢慢走去,這是一條狹窄的小巷,林間住在巷子的盡頭,他必須走600米左右才能到家。

天空依然飄著小雨,巷子裏空無一人,隻聽得雨滴打在雨篷上的聲音,他盡量選擇有屋簷的地方走,走了一半路之後,他忽然感到一陣惡心,他知道那是酒精在胃中所起的作用,於是加快了腳步,因為他已經很困了,回到家裏就可以睡下,睡神會把惡心打敗。

正在這時,他聽到了“撲”的一聲輕響,右腰部頓時傳來了一陣劇痛,他正想轉身去看怎麽一回事時,再次聽到銳器紮入肉體的聲音,他的左腰又被人捅了一刀,鮮血從他的左腰和右腰噴濺而出,在昏暗的燈光格外刺眼。

林間下意識地轉身去看是誰傷害他,隻見一個蒙麵人飛快逃走了,迅速地消失在燈火闌珊的小巷那頭,他意識到自己肯定要死在這裏了,於是大喊起來:“救命啊——快來救救我——”才喊兩三句,就覺得腦子缺氧,隨著眼前一黑,“啪噠”一聲重重地跌倒在地上,再也沒有爬起來。

林間倒在一棟房子的窗子底下,窗子裏麵住著一個上夜班的中年人,他還沒有睡覺,聽到林間的呼救聲之後,他的心頭一緊,趕快拉開窗簾,接著打開玻璃窗,果然看見一個人倒在地上,淺色的夾克衫上被鮮血染紅了,於是他從屋子裏跑出來。

他出來之後,蹲下去推林間,邊推邊叫,試圖喚醒他,但是推了好幾下,林間都沒有反應,他站在那裏想了一下,覺得打110和120電話最妥當,於是他掏出手機,撥打了報警電話。

110接警中心接到他的電話之後,問清他的具體情況和位置,然後叫他站在原地等著,別讓任何人靠近,把現場保護好。他答應在現場守護。

10分鍾之後,錢田村的派出所幹警葉新新帶著三名民警趕到現場,葉新新首先走到林間的身邊,然後蹲下去察看,右手把強光手電筒打開,照射在林間的身上,左手伸出去摸林間的頸動脈,結果發現沒有脈搏,也沒有呼吸,判斷他已經死亡。

他看到林間的夾克衫後麵有兩個小洞,猜想那應該是被銳器撕破的,鮮血是從那裏流出來,致命傷也是在林間的腰部,他覺得這是一樁謀殺案,他們派出所無法處理凶殺案,於是直接打電話給江一明。

江一明接到葉新新的電話之後,馬上打電話1號重案組的各位組員,此時已經是2019年2月17日02:10,正在酣睡中的組員接到命令之後,快速爬起來,趕到刑警隊去取勘查箱,然後趕往案發現場。

大家趕到現場之後,把現場用警戒線封鎖起來,穿戴好勘查裝備之後,走進現場進行勘查。羅進首先去察看屍體,他按程序摸了死者的脈搏、試探鼻息、查看瞳孔,然後掀起死者的衣服。

這時死者的血液已經流盡了,地上形成一個臉盆大小的血泊,與雨水摻在一起,隻見死者左右後腰被銳器刺穿了一個洞,傷口上附著血液,傷口很深,應該刺破了死者的腎髒,造成死者失血性休克而死。

對於這種死時馬上就被人發現的案子,確定死亡時間是非常準確的,不用去觀察屍斑、屍僵,但是仍然要做屍檢,判斷死者的死因,否則有可能會誤判,如果誤判的話,案子就很難被偵破。

羅進在死者的西褲後袋裏掏出一個錢包,裏麵有兩張銀行卡,一張身份證,一張社保卡,一遝現金,大約有兩千多元。他取出身份證來查看:死者名叫林間,住在錢田村紅龍大街響鼓巷128號,1982年8月8日出生——這可以確定屍源,確定屍源很重要,否則案子無法查起。

吳江和小克在勘查痕跡物證,其實凶手的足跡已經被趕來的民警以及圍觀者破壞殆盡,雨水也把足跡衝洗得一幹二淨,沒有什麽可查,唯一留下的是死者噴濺在路邊屋子牆上的血跡,這由吳江去勘查,小克負責拍照。

呂瑩瑩因為在哺乳期,沒有出現場,都由溫小柔代替她。溫小柔問葉新新響鼓巷裏有沒有安裝監控器?葉新新說有,但是分布並不密集,兩個監控器之間大概相隔150米。

溫小柔叫他帶路,去查看監控器的分布情況。這時雨下得更大了,溫小柔和葉新新都穿著雨衣,雨水打在雨衣上的聲音影響了他們的說話聲。溫小柔隻好靠近葉新新,大聲地問他,葉新新聽到她的話之後,帶她向前走了大約80米,這裏有一個監控器,但是因為巷子是彎彎曲曲的,監控器拍攝不到現場的狀況。

他倆隻好往回走,向反方向一路尋找監控器,結果在離現場約70米的地方看見一個監控器,雖然這個監控器朝著現場的方向,但是可能因為下雨而使監控錄像模糊不清,凶手選擇在兩個監控器中間下手,說明他十分了解監控器的分布狀況。

錢田村所有大街小巷的監控器都是派出所叫人安裝的,溫小柔埋怨道:你們派出所怎麽那麽摳門,就不能多安裝幾個監控器嗎?

葉新新笑了笑說:這是分局不給我們足夠的資金造成的。溫小柔覺得自己錯怪他了,她心裏十分清楚:哪怕全市的每50米安裝一個監控器,也不可能沒有謀殺案發生。凶手蓄謀已久,自然會選擇監控盲區下手,比如郊區。

溫小柔叫周挺和她一起去派出所查看監控錄像,於是,葉新新叫他帶來的民警都一起回派出所,這裏交給1號重案組處理。

其實派出所的安防監控係統是和市局聯網的,回刑警隊就能查看到,但是溫小柔心切,很想一睹為快,江一明平時教大家破案都以快為好,辦案效率快,才不會錯過黃金時間,案子拖得越久就越難破。

錢田村派出所的監控室位於209房,因為警力有限,晚上沒有安排民警值班看監控,葉新新對操作監控係統很熟練,他打開房門之後,走向監控操作台,開始操作,因為知道準時的案發時間,他很快就把溫小柔所要的監控錄像給調出來了。

監控錄像顯示:17日01:12:12,一個黑影忽然從巷子旁邊的弄子裏鑽出來,這個弄子是房子與房子之間的空隙,弄子在監控器前方大約40米處,黑影鑽出來之後,快步尾隨林間,為了不讓林間發現他,他得盡量把腳步邁得輕快些。

黑影疾走了大約35米之後,跟上了林間,接著從腰間撥出一個銳器,舉起右手,迅速向林間的右後腰捅去,接著又往左後腰捅了一下,然後轉身向監控器方向跑來,又鑽進了弄子裏,從此不見了蹤影。嫌疑人完成這一係列動作隻用了三分鍾。

毫無疑問這個黑影就是凶手,但是由於黑影離監控器比較遠,加上是煙雨濛濛的深夜,根本無法看清凶手的五官,隻知道凶手是一個瘦小的中年人,身穿一件連帽的雨衣,腳著一雙運動鞋,他的殺人動作十分敏捷,應該是一個從事體力勞動者或者經常鍛煉的人。

“小柔,能不能使用軟件把嫌疑人的麵貌處理清晰一點?”周挺一看到錄像,就覺得沒有很大的價值。

“應該不行,因為畫麵太模糊了,連嫌疑人手裏拿什麽銳器刺林間都看不清楚,這都是嫌疑人計劃好的,不過,不要失望,吳哥是步態專家,即使看不楚嫌疑人的麵貌,但以後遇到了嫌疑人,可以通過步態來判斷他是不是凶手。”溫小柔笑著回答周挺,她的微笑特別迷人,帶著俏皮,兩個小酒窩很美。

周挺點點頭,叫溫小柔把監控錄像拷貝好,帶回隊裏慢慢看。溫小柔從背包裏掏出一個U盤,插入主機的端口,把監控錄像複製到U盤裏,然後和周挺向葉新新告辭,重新回到現場。

溫小柔把看到的情況向吳江說明,吳江聽了之後,和小克一起從現場來到那個出現嫌疑人的弄子裏,因為弄子裏可能會留下嫌疑人的足跡。

這是一條寬隻有80厘米的小弄子,是建房時用來采光的空隙,並不是過道,平時不會有人鑽進這裏。弄子裏沒有燈光,地上一片漆黑,吳江拿出強光手電筒,打開之後照射地麵。

地上聚集著雨水,沒有發現清晰的足跡,但是有被人踩過痕跡,而且是新鮮的,不過都被雨水破壞了,無法提取,吳江和小克隻好往弄子一路尋去,期待能發現嫌疑人留下的足跡,可惜他們勘查了一個多小時,都沒有發現有價值的足跡。

看來凶手對這個弄子非常熟悉,他專門選擇有雨水的地方走,不曾把腳步踩踏在沒有雨水的地麵上。這次又遇上一個智商高超的對手了,吳江心裏暗暗感歎。

吳江和小克重新回到現場,江一明正在詢問報警人,溫小柔在一邊做筆錄,勘查燈把小小的現場照得如同白晝,把圍觀群眾的臉也照得十分清晰,吳江用眼睛搜索著他們,看有沒有可疑的人,因為凶手有可能回到現場來觀察。他觀察了一會兒之後,覺得圍觀的群眾沒有異常之人,於是走近江一明,把弄子裏的情況向他說明。

江一明知道大家已經把現場勘查得差不多了,於是叫大家收拾好工具,準備回刑警隊,同時叫收屍員把林間的屍體運到刑警隊的法醫中心,準備明天做屍檢,這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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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林間,身高168厘米,體重70公斤,因為雙腎被銳器刺破,導致他失血性休克死亡,死亡時間為2019年2月17日淩晨01:12到01:30之間,體內沒有毒物,但是每100毫升血液中含酒精量為120毫克,他受凶手刺殺時處於醉酒狀態。”羅進坐在小型會議室的椅子上說。

“死者是被什麽銳器刺死的?”江一明問吳江。

“通過對傷口的倒模,我們確定死者是被一把單刃匕首刺死的,刀刃寬為5厘米,厚度為1厘米,刺入死者身體的深度分別為13.5厘米和14厘米,這把匕首帶有血槽,這種匕首很普通,很多小店都有出售。”

“小柔,監控錄像有沒有辦法處理得清晰一點?能不能看見凶手的容貌?”

“我把凶手離監控器最近的錄像進行截圖,用弗托索譜軟件進行處理,結果隻能看見凶手五官的輪廓,無法分辨出清晰的容貌,無法用截圖在網上通緝凶手。”溫小柔很遺憾地回答。

“能不能從監控錄像中判斷出嫌疑人的身高?”

“經過我的計算,嫌疑人的身高在165厘米到170厘米之間。”

“小克有什麽想法?”江一明微微側過頭看著小克問。

“凶手應該是死者的熟人或者朋友,知道他的生活規律,整個過程經過精心策劃,不留一點痕跡給我們,但是也不是無跡可尋,他必須知道死者當時肯定會經過響鼓巷,所以,他有可能要跟蹤死者,我們有可能在監控錄像中發現凶手的蛛絲馬跡。”

“不錯,錢田村周圍都被監控器所覆蓋,村子的大街小巷也安裝有監控器,但是,凶手刻意避開監控器行凶,想從監控錄像中把凶手找出來,工程浩大,警力嚴重不足,我建議調閱監控和入戶走訪同時進行,看看誰有殺人動機,這種方法應該比查看監控錄像更快。”溫小柔說。

“有一點我覺得很奇怪:為什麽凶手要刺破死者的兩個腎髒?而且刺得那麽準確?其實隻要刺破死者的一個腎髒,就可以把死者殺死,他又何必補另外一刀呢?”羅進十分不解。

“也許凶手擔心一刀無法刺死者,所以要再補一刀,或者對死者痛恨至極。”

“不,我覺得凶手那麽準確地刺破死者的雙腎一定有他的用意,凶手應該對人體的腎髒位置十分了解,可能是個醫生。”

“那你覺得凶手會有什麽用意?”小克問羅進。

“暫時我還想不通,也許隻能等我們抓到凶手之後才能明白。”

“分析會先開到這裏,小柔帶視偵組去查閱錢田村周圍所有的監控錄像,老吳和小克去凶手走過的那個弄子裏重新勘查,幸運的話,有可能提取到凶手的指紋……小柔,凶手有沒有戴手套?”江一明問。

“監控錄像顯示凶手沒有戴手套。”

“這就好,那個弄子狹窄又曲裏拐彎的,凶手經過那裏時,很有可能無意間觸摸哪個地方,如果這樣的話就會留下指紋,所以,必須重新勘查,因為晚上的視野沒有白天開闊。我和周挺去走訪死者家屬……散會。”

林間三年前和妻子離婚了,他們生有一個兒子,今年已經14歲,在讀初一,由林間撫養,林間的前妻名叫紀英兒,是她向林間提出離婚的,說和林間的性格不合,林間沒有怎麽挽留,就答應和她離婚,但是兒子必須由林間撫養,其他的都好商量,紀英兒也是痛快人,淨身出戶,不久就嫁給一個小老板。

林間的兒子名叫林海,他已經接到刑警隊的通知,知道他爸爸被人刺死,並且到刑警隊認屍,小小少年看見林間的屍體之後,一臉懵懂,不知道沒有了爸爸之後意味著什麽。

不過,他還是十分悲傷地哭泣著,邊哭邊問:爸爸,是誰殺了你,我長大一定要為你報仇!爸爸,您說過要陪我過一輩子的,為什麽這麽快就走了?您還說等我們掙到錢之後,帶我去看北極光,為什麽您說話不算數?聽得羅進心裏發酸。

江一明和周挺來到響鼓巷128號,這是一棟五層樓的舊房,是30年前修建的,一層隻有50平方米,一到四層都租出去了,林間和林海住在頂層,林間沒有和紀英兒離婚前,倆人住在四樓,林海住在五樓,紀英兒經常抱怨他們的房子小得像鳥籠。

周挺按響五樓的門鈴之後,對講機裏傳來一個女聲:“你找誰?”她帶著悲傷的語氣,應該是林海的親人,來照顧林海的。

“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來調查案子,請開一下門吧。”

“哦,好的。”說完,遙控門鎖“啪”一聲輕響,門開了,周挺和江一明往樓梯上爬去,狹窄的樓梯潮濕又光滑,不小心的話很容易滑倒,幸好頭頂安裝有聲控燈,要不根本看不見。

五樓門口站著一個30歲左右的漂亮女人,她的神情悲戚,皮膚白得像雪,眼睛大得有點失調:“兩位一定要為我姐夫報仇,我外甥還沒有長大,好可憐啊。”她一看到他倆就說,眼裏含著淚。

“林間是你姐夫?”

“對,準確地說是我的前姐夫,我名叫紀英詩,雖然我姐姐和我姐夫離婚了,但是,我照樣把林海當作親外甥看待,同時把林間當作我親姐夫看待,你們不要見怪嗬。”她邊說邊請他倆進屋,然後去拿杯子泡茶,一會兒便給他倆遞來兩杯香噴噴的熱茶,然後在他倆對麵坐下。

“看來你很有愛心,還會來照顧前外甥,謝謝你!”江一明對她表示由衷地敬佩,這種人現在已經不多了。

“我外甥聰明又可愛,我從小到大就很喜歡他,現在他遭遇到這麽大的厄運,我義不容辭要來照顧他。”她的睫毛很長,上麵掛著小淚珠,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林海沒有別的親人嗎?比如爺爺、奶奶、姑姑、姨媽之類的。”

“他爺爺奶奶前幾年一起出車禍死了,沒有姑姑和姨媽,隻有一個大伯,名叫林歡,好像在美國做生意,我姐夫很少在我麵前提起他,也許我姐夫在他麵前會感到自卑吧,聽說他的生意做得很大。”她的眼一閉一眨,不小心把淚水掉落在白色的運動服上。

“那以後林海怎麽辦?”

“跟我,我會撫養他到大學畢業。”

“真心謝謝你!你知道林間得罪過什麽人嗎?”

“不知道,我姐夫性格比較內向,他不會和我說這些東西。”

“林海現在在哪裏?”

“他在臥室裏寫作業,我去叫他出來。”說完起身向臥室走去,一會兒便帶著林海出來,林海看見他倆,有點膽怯,坐在離他們較遠的地方,不知道說什麽好,滿臉的悲傷。

“林海,你過來,坐到我身邊來。”江一明向他招招手,林海點點頭,坐到江一明的身邊去,他穿著一套藍白相間校服,白色的領子已經很髒,可能已經好幾天沒有洗,剛剛喪父的小小少年哪有心思去管校服是否該洗了?

“警察叔叔,你們是不是抓到凶手了?”林海天真地問,眼裏充滿渴望和期待。

“破案這事不是你想象的那麽簡單,要大家合力,投入大量的時間才有可能將凶手抓捕歸案。我們今天來走訪你,就是為了破案,請你一定要好好配合我們,早日將凶手抓捕歸案。”

林海點點頭,別過臉去,神情有點失望。

“林海同學,你是否知道你爸和人有過節?”江一明讀懂林海內心的想法,盡量用輕柔的口氣問道。

“我不知道,我爸很少和我說這些事,他是個有苦自己默默承受的人。”

“你好好回憶,也許你爸有和你說過,可能你忘記了,一下想不起來呢?”

林海又點點頭,然後雙手抱著頭,低頭沉思起來,好一會兒,他抬起頭說:“我想起來了,去年寒假的某一天,我爸下班回家之後,臉色很難看,他的脖子上有幾條帶血的傷痕,我覺得不對勁,就問我爸爸怎麽了,他搖搖頭說沒什麽。

“然後他叫我去煮菜,這是極少有的情況,我記得從小到大,我爸隻叫我煮過兩次菜。我隻會煮青菜,不會煮肉類的菜。他說他已經買燒鵝和鹵肉回家,不要煮肉菜。說完他就去取白酒,倒滿一杯,就著燒鵝和鹵肉喝起酒來。

“我知道我爸肯定有什麽煩心事,否則他不會讓我去煮菜,也不會一個人喝悶酒,我覺得應該把菜煮得美味一些,我爸隻帶回一斤菜心和一斤芋頭,我很快就把兩個菜煮好,端上飯桌。

“吃飯的時候,我又問我爸爸到底怎麽了?這時,他已經喝完了三兩白酒,可能是酒精的作用,他看了我一眼說:‘小海,我今天和人打架了,是我的工友,他把他製作的次品放在我的成品衣服箱裏,想讓老板扣我的工錢,可是被我發現了。’

“‘我平時對他相當不錯,沒想到他竟然想在背後搞我,這是我的組長跟我說的,我去自己的成品箱裏查看,果然是真的,我非常氣憤,就去找他理論,結果他仗著比我高大,先動手掐住我脖子,打了我一耳光。’

“‘你爸我哪裏受得了這口氣,我竭力掙脫他,看見工作台有一個扳手,拿起來就往他頭上打去,他的額頭被我的扳手打中之後,立即流血不止,他沒有想到我會這麽凶狠,裝死倒地不起。’

“‘這事驚動了廠長,他叫人趕緊把他送到醫院去治療,躺在救護車上,他捂著頭衝著我大聲叫喊,說總有一天要整死我。你爸我又不是被嚇大的,絕對不怕這種忘恩負義的人,好了,我們吃飯,不談這件窩心事了’

“我說:‘老爸,你又沒有被他打傷,窩心什麽呀?’我爸爸說:‘雖然沒有被他打傷,但是你爸打傷了他,得賠醫療費、誤工費,甚至精神損失費,要不,你爸就無法在廠裏幹下去了,我看最少得賠償人家好幾千元,所以你爸窩心呀,我真不應該拿扳手打他,幸好沒有出人命,否則就沒辦法供養你了。’

“後來,在廠長的調和下,我爸賠償給對方8000元,但是對方不服氣,因為他花去的醫療費不止8000元,更別談誤工費了。他說廠長包庇我爸,他和廠長結算完工資之後,辭職不幹了,臨走時,還威脅說要整死我爸。”

“被你爸打傷的人名叫什麽?”

“不知道,我沒有問。”

“你爸還有沒有和其他人發生過衝突?”

“我不知道,我隻記得這一次,如果那天我爸沒有喝酒,肯定不會把這件事告訴我,他不會給我任何壓力和煩惱,他的口頭禪就是:你隻要把書讀好就是,別的不用你擔心。”

“你爸前天晚上是和誰一起出去玩的?在什麽地方玩?”

“我爸說他和工友去帝豪KTV唱歌,說是一個名叫牟平的工友生日,叫我先睡覺,不要等他,沒想到……”說罷眼睛又紅了。

“你爸在什麽服裝廠上班?”

“在江西區的和悅服裝廠上班。”

“好吧,今天就談到這裏,如果你想起什麽可疑的事來,請及時給我們打電話。你放心,我們一定會將殺害你爸的凶手繩之以法的。”江一明說完,轉頭問紀英詩:“請你把紀英兒的聯係方式告訴我好嗎?”

“好的,我把我姐的手機號碼和住址發到你手機上去。”江一明遞給她一張名片,她照著名片上的電話把紀英兒的聯係方式發給江一明。江一明叫她好好照顧林海,等他們的好消息,紀英詩感激地點點頭。

他們走出林海的家,來到樓下,這時已經是中午時分,外麵陽光明媚,他倆在紅龍大街找一家快餐店吃飯,周挺邊吃邊問:“江隊,接下來我們應該去哪裏?”

“我們已經看過監控錄像,凶手不是一路跟蹤林間到案發現場,而是在黑暗的弄子等待林間,這種守株待兔的辦法是最笨的,凶手是聰明人,應該不會天天躲在弄子等候林間吧?”

“這種可能性很少,你是說有可能是和林間一起吃夜宵的人向凶手通風報信嗎?”

“對,這種可能性最大,所以,我們必須去走訪和林間一起吃夜宵的人,看看他們有沒有嫌疑。”

“我也是這麽想的,我們還可以通過牟平他們去了解被林間打傷的人是誰,查他有沒有嫌疑。”

3

江一明和周挺去找牟平,牟平和他妻子都在和悅服裝廠上班,他們通過廠長曾強的指引,來到牟平的夫妻公寓裏,牟平的妻子不在,隻有牟平獨自在家看電視,見廠長帶著兩個警察來找他,既疑惑又忐忑,拿起遙控器,把電視機關了。

牟平中等個子,理著平頭,五官有棱有角,眼睛很有神,今年35歲,是四川攀枝花鄉下的,看上去是個老實人。江一明把林間被殺的情況向他說明,他差點驚掉下巴:“這怎麽可能?前天晚上是我親自送他上的士的。”

“我們是管命案的刑警,怎麽可能亂說?我們想向你了解當天晚上的情況,比如說你有沒有發現有人跟蹤林間?”江一明問。

牟平聽了之後,黯然神傷道:“林間是怎麽死的?”

“對不起,我們不方便透露案情,請你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跟蹤?難道凶手會跟蹤林間?我們沒有發現這種情況,我們一共7個人去帝豪歌廳唱歌,晚上8點左右進去之後,到深夜十二點半才結束,後來我們又去吃夜宵,快到1點半,林間先回家了,我們隻顧喝酒開心,沒有注意到竟然有人跟蹤他,否則,我們一起送林間回家,就不會發生命案。”

“除了林間之外,其他人有沒有異常情況,比如說在歌廳裏或者吃夜宵時有人向外打電話?”

“這個我沒有發現,難道你們懷疑我們中間有內奸?”

“你腦子轉得很快,我們是懷疑你們6個人當中有人給凶手打電話,所以凶手才會埋伏在案發現場,等待林間的到來,然後刺死林間。”

“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擔保,我們6個人中絕對沒有人會給凶手通風報信,害死林間。”

“不要說得那麽絕對,人在金錢麵前是會喪失正義的。”

“反正我沒有發現當晚我們之中有人往外打電話。”

“請你把你的手機號碼和另外5個工友的電話號碼告訴我,把你們的微信號和QQ號也告訴我,我們需要用這些社交軟件對你們進行排查,這也是排除你們嫌疑的好辦法。”

牟平有點不甘願,但又沒辦法,隻好按照江一明說的去做,他拿出一張白紙,把6個工友的手機號碼、微信號碼和QQ號碼全部寫上,寫完之後檢查一下,覺得沒有錯,才交給江一明。

江一明收好之後,轉身問曾強:“曾廠長,我們聽林間的兒子林海說:林間曾經用扳手把一個工友的頭打傷過,有沒有這回事?”

“有啊,當時是我親自處理這件事,林間因此賠償遊家山8000元醫療費,遊家山非常不滿意我的處理結果,說我包庇林間,其實我真沒包庇林間,因為我是按照醫院的醫療費和誤工費計算出來的結果,共計7778.88元。還多給了遊家山200多元。”

“遊家山有什麽理由不服氣呢?”

“他要林間賠償他的精神損失費,這又不是侮辱性的行為,哪來的精神損失費?遊家山這個人心胸狹窄,脾氣又倔強,聽不進我的勸告,最後他負氣辭職不幹了,不幹就不幹唄,反正我們廠少了他照樣生產。”

“你知道他現在在哪裏嗎?”

“不知道,他是不會告訴我他的去向的。”

“他是哪裏人?”

“是北市黃洋鎮遊村的。”

“你有他的電話嗎?”

“沒有,不過員工登記表裏應該有,但不知道他有沒有換手機。我可以帶你們去檔案室查。”

“現在他有沒有好朋友或者老鄉在廠裏?”

“哦,他有一個老鄉還在我們廠裏上班,名叫馮濤,我把他叫來問一下更快。你們先去我辦公室等,我去宿舍叫他。”曾經說完走出牟平的房間,帶江一明和周挺到他的辦公室坐下,然後出去叫馮濤。

一會兒,馮濤來了,他說他和遊家山是同村好友,遊家山在江南區明華服裝廠上班,並把遊家山的手機號碼和微信號碼告訴江一明,江一明問馮濤:遊家山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馮濤說遊家山從小喪父,在村裏經常受人欺負,因此,心裏有些扭曲,愛貪小便宜,心眼也很小,常常會為一些雞毛蒜皮的事和朋友鬧翻臉,性格內向,不愛說話,甚至有點陰暗。

明華服裝廠位於江南區的洪山路145號,是一個大型服裝廠,廠裏的工人將近3000人,廠區裏綠化得像公園,環境清幽,花草樹木見縫插針生長著,此時,正是初春時節,各種花兒含苞待放,傳來陣陣馥鬱的芳香。

遊家山住在7號職工樓的505室,12平方米的宿舍裏放著兩張床鋪,隻住兩個人,兩床中間的對麵牆上掛著一台液晶電視機,可見廠裏的領導對工人的生活很照顧。

房間裏隻有遊家山一個人,他看見車間主任黃峰帶著兩個高大的男人來找他,疑惑地看著黃峰,然後站起來,去拿折疊椅給他們坐。黃峰把江一明和周挺介紹給遊家山之後,就離開了房間,臨走前,叫遊家山好好配合警察的工作,隨後拍一拍他的肩膀走了。

遊家山個子比較高大,臉膛黝黑,五官不太協調,尤其是鼻梁有點平,一對眼睛滴溜溜地轉,給人的印象不像是個好人。他坐在床鋪上,江一明和周挺坐在他的對麵。

“請把你身份證拿出來,讓我檢查一下。”江一明對神情不安的遊家山說。他點點頭,伸手去掏西裝裏袋,掏出一個錢包,打開之後,從夾層中抽出一張身份證遞給江一明。

江一明看了看身份證,覺得身份證不是偽造的,於是把它還給他:“聽說你以前在和悅服裝廠幹過?”

“嗯。”他生怕多說一句話,惹來麻煩。

“後來怎麽不幹了?”

“因為那裏的工資沒有這裏高。”他聲音很尖銳,有點怪怪的,像女聲。

“可是根據我們的了解,並不是這樣的,是因為你在和悅服裝廠和林間打架,你被林間打傷了,去住院,三天後,你出院了,找林間賠償你的醫療費和誤工費,曾強從中調解,讓林間賠償你8000元,你對此不滿,所以,你才離開和悅服裝廠的。”

“對,我是對曾強包庇林間不滿,但那不是我辭職的主要原因,而是因為和悅服裝廠的工資太低。”他望著江一明,隻看兩秒就躲開了,說明他說的話沒有底氣。

“你不僅對曾強不滿,對林間更不滿吧?”

“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雖然我對林間不滿,但是我認命了。”他的雙腳不由自主地在摩擦著地板。

“你在說謊,經過我們調查,你曾經說過要弄死林間,以泄心頭之恨。”

“我沒有說過,我敢對天發誓。”

江一明掏出手機,打開一段錄音,手機裏傳出了曾強的聲音:“遊家山是一個心胸狹窄的人,受不了別人的氣,他當著我和林間的麵,咬牙切齒地說:這事絕對不會這麽算了,我一定要整死你。他指著林間的鼻子說,我怕他倆又打起來,把林間拉走了……”

“曾強非常清楚地記得你說過這樣的話,你不必再抵賴。”

“曾強和林間是同一個村子裏的人,他當然要幫林間說話,我真的沒有說過那樣的話。”

“根據我們的了解,曾強是一個正義感很強的人,而且非常誠實,絕對不會汙蔑你。”江一明冷冷地看著他,眼神中含著譴責。

“也許我說過,但是我早已忘記了。”他為了躲避江一明的眼神,低下頭去。

“林間死了,你知道嗎?”

“什麽?他死了?我不知道。”他一臉驚訝,隨後深深地吐出一口氣,仿佛走過千山萬水之後,終於到達的目的地,非常輕鬆的樣子,可見他對林間有多麽深的仇恨,江一明覺得他的殺人動機更加充分。

“林間死了,你是不是很開心?”

“我有什麽好開心的,又不是撿到錢。”他發覺自己的表情不對,趕緊嚴肅起來。

“你是我們的嫌疑人,為了排除你的嫌疑,請你好好配合我們的工作。”

“什麽?你們懷疑我殺了林間?有什麽道理?”

“因為你有殺人動機。”

“我隻不過和林間打了一架,因此就有了殺人動機?這也太可笑了,我從小到大和人打過幾十次架,如果和我打架的人死了,都要算在我頭上嗎?”他十分委屈的樣子。

“那麽晚,我肯定在宿舍裏睡覺,我這個不喜歡和人出去玩,睡覺是我最喜歡的事情之一。”

“有誰能證明?”

“我的舍友吳歡能證明。”

“他現在不在,你打電話給他,把他叫回來,我們要詢問他,看你是否說謊。”

遊家山雖然十分不願意,但還是掏出手機撥打了吳歡的電話,接通電話之後,吳歡說在外麵吃飯,要半小時之後才能趕回來。江一明和周挺離開宿舍,來到大門口的保安室裏等待吳歡,他倆要在保安室裏詢問他。

半小時之後,吳歡回來了,江一明問他案發時間遊家山是不是在宿舍裏睡覺,吳歡說是的。他說那天晚上他和遊家山坐在宿舍裏回看歐冠足球賽,一直看到十一點半,倆人吃了一桶方便麵就上床睡覺了,一直到第二天早上7點才起床。

“你能確認遊家山始終都在宿舍裏睡覺嗎?”江一明看見身高隻有165厘米,體重卻有75公斤的吳歡問。

“警官,這我可不敢保證,我睡得很死的,除非起**廁所,我從來沒有半夜醒來過。”

“好吧,我知道了,謝謝你!”江一明叫他可以走了,於是,吳歡邁著沉重的腳步離開了保安室,向宿舍樓走去。

如果遊家山等吳歡睡覺之後,跑到案發現場去作案,殺死林間之後,再悄悄回到宿舍睡覺,這樣吳歡是不可能知道遊家山是否一直在宿舍裏睡覺,因此,吳歡的證明是沒有用的。

江一明問值班的保安:遊家山所住的宿舍裏有沒有安裝監控器?保安說所有宿舍的每層樓都有安裝監控器。7號樓一共6層,每層共300個房間,中間是走廊,兩邊是宿舍,每層走廊都安裝了監控器,沒有監控盲區。

江一明和周挺在保安經理的帶領下,來到監控室,叫值班的保安調出他們需要的監控錄像來看,因為有具體的時間,保安很快就把監控錄像調出來。

周挺從16日11:30看起,因為吳歡說他和遊家山看歐冠足球賽看到11:30,所以首先從這個時間點看起,當然,除非吳歡為遊家山作偽證。

當周挺看到2月17日00:30時,突然看見一個人從505室走出來,邊走邊穿羽絨服,動作躡手躡腳地,好像生怕被人看見似的,當他走近監控器時,周挺一下就認出他是遊家山!他從走廊中間的樓梯走下去了。

周挺微微吃驚:遊家山明顯在說謊!他極有可能是去案發現場作案。因為他的宿舍離案發現場隻有4公裏,完全有足夠的時間趕到現場。

周挺繼續看下去,因為林間的死亡時間是在2月17日淩晨01:12到01:30之間,如果遊家山於淩晨01:12回宿舍的話,他是不可能去案發現場的,但是,周挺一直看到02:00,遊家山還沒有回宿舍,因此,遊家山的嫌疑陡然增高,必須把遊家山帶回刑警隊進行訊問,否則,他以為刑警是好欺騙的。

“遊家山,你為什麽要對我們說謊?我們看過5樓走廊的監控錄像了,你於17日淩晨00:30離開505室,直到02:00你還沒有回宿舍,我們懷疑你去響鼓巷殺害了林間,我已經說過,說謊是要負法律責任的,請跟我們走一趟吧。”江一明的眼睛像刀一樣刺著他。

“江警官,別別別,有話好好說,對不起,我那天晚上有特殊情況,是半夜出去做了一件丟人的事……”

“跟我們到刑警隊去解釋吧。”江一明示意周挺把他帶走,周挺走上前去,拉著遊家山的胳膊肘兒往外走,遊家山還想解釋,不願意走,但周挺的力氣很大,由不得他,他隻好跟他們走。

江一明把他帶到留置室,讓他坐在那裏好好想想,好想了再說,遊家山這下真的怕了,雙腳在微微地顫抖,雖然春寒料峭,但是額頭上冒出了許多虛汗,感到巨大的壓力。

4

兩小時之後,江一明和周挺走進留置室,江一明叫看守遊家山的民警先出去,然後坐在遊家山的對麵:“你想好沒有?那天淩晨你到底去做什麽違法的事?”

“江隊,我真的沒有殺人,那天淩晨我……我去找……站街女解決生理問題,我付了兩百元,她陪了我兩個小時,我們一共做了兩次……我該死,我該死,竟然這麽下作……”他舉起右手,連連拍打自己的臉。

“不要避重就輕,我們不相信你這一套。”江一明見過不少很會演戲的嫌疑人。

“是真的,不信你們可以打電話給那個名叫阿香的站街女,我在她的出租屋裏待了兩個小時,她是按小時收費的,我進去時是17日淩晨1點,出來時是3點,她可以為我作證。”他可憐兮兮地望著江一明,期盼江一明能相信他。

“你們是在哪條街上達成交易的?說的越詳細越好。你聽好了,如果這次再說謊,我們有權拘留你,因為你妨礙公務。”

“我們是在大洲村的黃崗路上達成交易的。”

“說具體一點,黃崗路長達一公裏多呢。”

“她當時就站在虹橋旅社的樓下向我招手,我看她長得還不錯,也不太老,就上前和她談價錢,她說1小時100元,我很快就同意了,然後她領我從虹橋旅社左邊的小巷裏往前走,走了大約150米,就來到她的出租屋樓下,她住在2樓,她叫我小心點,不要發出聲音,否則會被房東趕走。”

“事後你也是從那條巷子裏走出來嗎?”

“對,她很有禮貌,送我到虹橋旅社前麵,盼望我以後多多去關照她,她還為我叫來了一輛摩的,送我上車之後才回去。”

“我是聽工友說的,我也是第一次去,因為怕被吳歡知道,我隻好乘他睡覺之後,偷偷跑出去偷歡……”

“你現在陪我們去找她,如果找不到她,你的好日子就到頭了。”江一明說完站起來,來到辦公區叫溫小柔把虹橋旅社前麵的交通監控錄像找出來,看遊家山是否說謊,溫小柔點點頭,去工作了。

即使在虹橋旅社的監控錄像中能看到遊家山當時在那裏也沒用,因為他可以假裝從虹橋旅社旁邊的小巷進去,然後從大洲村的某個巷子裏出來,再趕到案發現場去作案。

江一明和周挺帶著遊家山,坐上他們的車,向大洲村駛去。大洲村位於江西區南端的王子路旁邊,離市中心15公裏,是一個比較偏僻的村莊,住著許許多多的外來人口,但是很少有惡性案件發生。

這時溫小柔打電話給江一明,說黃崗路上的交通監控錄像顯示:遊家山確實於17日01:02出現在虹橋旅社樓下,當時他正在和一個長發女人說話,但是因為光線不好,看不清楚那個女人的長相。江一明說聲辛苦了,便掛斷電話。

半小時之後,他們來到了虹橋旅社的樓下,虹橋旅社旁邊有一條名叫楚雄的小巷,當時遊家山就是從這條小巷進去的,然後在阿香的出租屋裏待了兩個小時,江一明打電話給當地派出所,詢問楚雄巷有沒有安裝監控器,得到的回答是沒有。

楚雄巷名字很好聽,卻名不副實,裏麵狹窄、潮濕、陰冷,彌漫著一股說不出來的臭味,他們往裏走大約150米,遊家山停下來,指著一棟房子說:“阿香好像就住在這裏,那天晚上燈光很暗,我沒有記清楚。”

“我們躲在旁邊,你給她打電話,叫她出來,或者讓你上樓,放鬆一點,不要讓她有所警覺。”

遊家山點點頭,掏出手機給阿香打電話,電話通了,遊家山說他就站在她的窗戶底下,請她開一下門。幾秒鍾之後,二樓的窗戶打開了,露出一個少婦的頭,看見遊家山之後,她打開了大門,讓他上去,江一明和周挺悄悄地跟在他背後往上爬。

阿香站在門口,看見三個男人,喜笑顏開地問:“阿山,我們玩3P啊?太好了,這可得收雙倍的錢哦。”

“我們是警察!”江一明冷峻地看阿香一眼,然後掏出警官證,在她的麵前晃了晃,阿香一看,臉色立刻變了,她萬分後悔剛才說出那些浪言浪語,把頭低下去,不敢作聲,隻恨遊家山出賣了她。

這是一間兩房一廳的房子,阿香臥室的門開著,江一明叫遊家山先去臥室回避一下,遊家山不敢怠慢,走進臥室,然後把門關上。

“賣**算不算犯法?《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法》第四條對賣**、嫖娼的,可以由公安機關會同有關部門強製集中進行法律、道德教育和生產勞動,使之改掉惡習。期限為六個月至二年……”

“我沒有……”

“好了,遊家山已經交代了,我們不是來管這些事的,我們是管命案的刑警,你要說實話,否則,沒有好結果,你知道賣**這種事可大可小。”

“隻要兩位警官放過我這次,我一定好好做人,好好配合你們的工作。”

“把你的身份證拿出來看看。”阿香不敢違命,從沙發拿起一個挎包,拉開拉鏈,從中取出一張身份證遞給江一明。

江一明接過來看了一下,原來她真實姓名叫作何文芳,是四川紅湖市寧景鎮人,今年才29歲,但是她的外表比實際年齡顯老,眼袋特別深,可見這種病態的生活並不好過。

“你認識遊家山多久了?”江一明指著臥室的門問。

“剛剛認識三天,他是前天淩晨和我在黃崗路認識的。”

“能說說具體時間嗎?”江一明邊問邊仔細觀察她的表情,他能從一個人的微表情中看出對方是否說謊,當然,這不能對每個人都有效的,否則就不用測謊儀了。

“這個……”她不想承認她和遊家山的交易,因為一旦承認了,就等於有了她賣**的證據。

“你不用隱瞞了,遊家山都承認了,如果你不配合的話,我們隻能把你遣送回家,讓當地的派出所民警來管你。”

“別啊,千萬別這樣,否則我的一生就被毀了,流言蜚語會淹死人的。”她的眼睛一閉,眼淚慢慢地從眼眶裏流出來。

“那你就說實話,你配合我們,我們才能配合你。”

“好,我說,我說,17日那天淩晨將近一點,我和阿山達成交易,然後我帶他來我家聊天,一直聊天三點,我才叫他回去,因為時間已經到了,我也累了,我送他到虹橋旅社,看他上摩的之後,就回家睡覺,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的。警官,我都是為了生活……”

“好了,我們沒時間聽你訴苦,為了生活,你不能去打工嗎?非要幹這種屈辱的勾當?”江一明叫周挺把筆錄交給她簽字,簽完字之後,他們帶上遊家山,把他交給當地派出所處理,然後回刑警隊。

周挺擔心何文芳和遊家山串供,這樣遊家山就有了不在場證明。江一明認為這種可能比較小,但是以防萬一,必須把大洲村周圍所有的監控錄像都調出來查看,可這需要大量時間和警力。江一明決定暫時把這條線索中斷,另尋他路。

江一明的辦公室大門被輕輕推開,走進來一個年近40歲的少婦,江一明一看,好像在哪兒見過,但又想不起來,少婦主動開口道:“您是江隊吧?我是林間的前妻紀英兒。”

紀英兒和她妹妹紀英詩長得差不多,但是她的五官更協調,典型的瓜子臉,臉上化著濃妝,嘴唇上塗著猩紅的口紅,眉毛精心修過,唯一不足的是皮膚沒有光澤,氣質也不好,給人一種豔俗的感覺,不像紀英詩那麽清新優雅。

“江隊,林間的案子有眉目了嗎?”她急切地問。

“還沒有好線索,你是不是來向我們提供線索的?”

“不是,畢竟他是孩子他爸,我關注一下案子也是應該吧?”

“那當然,我們執法都是以人為本,你今天能來關心林間案子的進展,我替林間感到高興,如果他泉下有知,也一定會感到高興的。”

“謝謝!前一段日子,我兒子去我家小住,是他主動提出來要去的,這還是第一次,我既納悶又開心,因為林間老在我兒子麵前抱怨我拋棄了林間和兒子,所以我兒子對我的愛是抗拒的。”

“你納悶什麽呢?是不是林間對林海不好?”

“也不是不好,我兒子說林間正在和一個女人交往,經常把那個女人帶回來過夜,那個女人對林海比較淡漠,不僅如此,林間經常在那個女人家裏過夜,冷落了我兒子,我兒子怕林間娶了她之後,被她欺負,所以,就跑到我家裏向我訴苦,我耐心地勸他不要擔心,萬一後媽對他不好,就搬到我家裏來住……不知道我說的這些對你們辦案有沒有用?”

“當然有用,有關林間的任何信息,對我們都有用。那個女人名叫什麽?”

“我兒子說她名叫張詩弘,我兒子和她有過合影,你看——”她打開手中手機,從圖庫中調出一張照片,然後把手機遞給江一明。

這是一張林間、林海和一個女孩的合影,女孩和林間把林海擠在中間,林海似乎不太願意,而女孩則淺笑著,表情有些自得,林間也在笑著,完全不顧林海是什麽感受。

江一明看完之後,把照片發到自己的手機裏,然後問:“你知道她住在哪裏嗎?”

“我兒子說她住在麗山小區,就在羅前村旁邊的那個小區。”

江一明點點頭,想了一會兒問:“林海有兄弟姐妹嗎?”

“有一個哥哥名叫林歡,長期在美國做生意,他很少回國,我離婚之後,聽說他已經來長江發展,但是他看不起我們,我曾經勸林間去求林歡給他一點生意做,可林間不同意,他說做生意有風險,還是打工踏實,林間就是這種不開竅的人。唉,說實話,這也是我們離婚的原因之一。”

“你知道林歡在美國做什麽生意嗎?”

“做IT行業的,具體情況我和林間都不清楚,林間說林歡在美國有千萬資產,住的是別墅,我隻看過林歡發來的別墅照片。”

紀英兒叫江一明給她一張名片,她打他的手機,讓他保存她的手機號碼,江一明從辦公室上拿來一張名片遞給她,然後送她到門口,看她開車離開之後,才回辦公室。

江一明拿出警務通,在裏麵找到了張詩弘的戶籍信息,她出生於1989年6月,小林間7歲,住在商渡路174號。從照片上看,張詩弘雖然沒有紀英兒漂亮,但是五官還是挺端正的,而且比紀英兒年輕,不知道張詩弘為什麽會喜歡上林間這種打工仔?也許張詩弘能提供一些破案的線索,必須去找她了解情況。

江一明和周挺坐在張詩弘家的客廳裏,對麵是張詩弘,她顏值中等,但身材苗條高挑,有著一頭濃密的酒紅色長發,發間散發出一股淡淡的幽香,年輕的臉上帶著一種悲戚,別有一番風情。

“張小姐,林間被殺你應該知道吧?”江一明已經從派出所那裏了解到她沒有結過婚,所以稱她小姐。

她一聽,眼淚立即奪眶而出,發出輕聲的抽泣,然後低下頭,任淚水滴落在地板上:“知道。”她言簡意賅,無心多說一句話,似乎傷心到極點。

“看來你和林間是有感情的,既然如此,我想你應該盼望我們早日將凶手抓捕歸案吧?”江一明邊說邊去拿放在茶幾上的紙盒,抽出幾張抽紙,遞給她。

“謝謝!我當然盼望你們早日破案,讓林間含笑九泉。”她拿紙擦幹眼淚之後抬起頭來,盡量抑製著悲傷,不讓眼淚再掉下來。

“你知道林間得罪過什麽人嗎?”

“不知道,他從來不會和我說這些東西。”

“那你們在一起時,都談些什麽呢?”

“談工作,談他的孩子,談我們的未來,甚至談柴米油鹽。”

“你喜歡林間哪些優點?”

“他為人真摯、成熟、穩重、腳踏實地,從來不像年輕人那樣夢想一夜暴富,我曾經閃婚過一次,所以,我覺得像林間這樣有責任心的男人最有安全感,可以依靠一輩子,沒想到……”她又哭了。

“請問還有別的男人追求你嗎?請你別在意,我們是為了破案。”

“沒有。”她猶豫一下回答,但沒有逃過江一明的火眼金睛,這說明她沒有說實話。可是她為什麽不承認呢?既然她不承認,江一明也不勉強,隻要去調查一下就知道了。

江一明又仔細地問了她不少問題,她都回答合情合理,看不出什麽破綻,兩個小時之後,他們結束了談話。

5

江一明和周挺找到張詩弘的兩個閨蜜,從她們的口中了解到有個名叫李加的人在拚命追求張詩弘,張詩弘對他若即若離,但是張詩弘的媽媽喜歡李加,堅決反對她嫁給林間,因為當別人的後媽非常艱難,不過,張詩弘自己喜歡林間,隻把李加當作備胎。

而李加對林間這個後來居上的第三者非常仇視,他曾經找林間論理,林間則嘲笑他長得像武大郎,一輩子都甭想娶到老婆。李加惱羞成怒,和林間打起來,由於林間比李加高大,打架根本不是林間的對手,他被林間打倒在地,半天都爬不起來。

從此,李加再也不敢去找林間。李加有很大的殺人動機,必須去找李加詢問,看看他是怎麽解釋的。

李加今年31歲,比張詩弘大一歲,在花間派KTV當經理,這個KTV的規模很小,隻有20間包房,當經理隻不過是個好聽的托詞,其實就是每晚陪各種各樣的人客戶喝酒,或者解決客戶之間的爭端,月薪才4500元,比林間的工資低,當然,李加的家族比較殷實,父母都是做生意的,不在乎李加領多少工資,隻要有一份工作就行。

江一明和周挺在花間派KTV的小辦公室裏見到李加,李加給人的印象果然有點俗氣,甚至猥瑣,這種人被稱為油膩男人,所謂“油膩”無非就是一些讓人看著不招人喜歡的特質,該詞多形容那些油腔滑調,世故圓滑,不修邊幅,邋遢不堪,沒有真正的才學和能力又喜歡吹噓的男人。

“李加,我們是來查案的,希望你能配合工作。”

“沒問題,我最大的優點就是坦誠。”他留著小胡須,臉上堆滿逢迎的假笑,這是他當五年經理而造成的特質。

“林間被人殺害了,你知道嗎?”

“當然知道,我是聽我女朋友張詩弘說的,當時我一聽到從她嘴裏吐出那美妙的聲音,就撲上去,狠狠地親了她一口,她則一邊哭一邊罵我沒良心,這時我才覺得自己不對,應該好好安慰她才是,千萬不能幸災樂禍,於是,我就坐下來為她擦淚,苦口婆心地勸說……”

“行了,我們不想聽你如何勸慰張詩弘。看來你非常想林間早點死掉,這樣你才能挽回張詩弘的心。”

“是的,我有這種想法已經很久,我幾乎每天在睡覺前都要詛咒林間早死,誰叫他搶走了我的女朋友?”他得意洋洋地回答。

“你有很大的殺人動機,目前你是我們的頭號嫌疑人,我們必須進行訊問。”

“什麽?我殺人?這不是天大的笑話嗎?我怎麽可能殺他!”他不屑一顧的表情有些滑稽,林間和他比好像有雲泥之別似的。

“我已經調查過了,你曾經和林間打過架,你被林間當街暴打,林間走後,你指著他的背影大聲喊道:林間,你走著瞧,我絕對不會放過你。是這樣的吧?”

“你說這些沒有用,請問本月17日淩晨1點到2點,你在哪裏?在幹什麽?”

“這段時間我肯定在KTV裏上班,要不就是和朋友一起吃夜宵。”

“你說清楚一點,當時你到底在幹什麽?”

“應該是上班,我們KTV都是兩點打烊,我是個十分敬業的經理,沒有特殊情況是不會輕易離開崗位的。”

“有誰能證明?”

“很多人,我們KTV的8個服務員都可以證明。”

“那你把她們都叫來,我們要一個一個地詢問。”

“現在正是她們吃晚飯的時間,不如等她們來上班,你們再去問吧……哦,不,我想到一個好辦法,我們KTV的走廊和大廳都安裝有監控器,你們可以去調閱監控錄像,這樣就不用那麽麻煩了,你們也省力省時很多。”

江一明同意按照李加的辦法去做,李加掏出手機,叫來了一個管監控的保安,調出了當時的監控錄像,因為早已過了下班時間,江一明肚子也餓了,而查看錄像最少要一個小時,所以,周挺把監控錄像複製到U盤裏,帶回刑警隊,準備晚上加班看。

結果監控錄像證明李加在案發時間確實在花間派KTV上班,江一明擔心監控錄像造假,把它交給溫小柔鑒定,她看完之後說監控錄像沒有造假,因此,李加的嫌疑被排除了。

“老吳,你和小克那邊調查的情況如何?”江一明坐在辦公桌旁邊,吳江坐在他對麵。

“我們調查了五個和林間有過衝突或者有利益關係的嫌疑人,但是他們都有不在場證明,林間的社會關係比較單純,沒有和別人發生過很大矛盾,我們已經不知道如何下手了。”

“我和周挺也走訪了幾個嫌疑人,但是都被排除了,目前也沒有發現有價值的線索。”江一明有點沮喪,他本來以為這是一個比較簡單的案子,沒有想到調查了一個多星期,還沒有一點結果。

“不要泄氣,小柔和瑩瑩正帶著視偵組查看錢田村周圍的監控錄像,這需要很多時間,我相信不久就會有結果。”

“你說凶手會不會雇凶殺人?否則為什麽我排查了七八嫌疑人,他們都有不在場證明呢?”

“以我多年的辦案經驗來判斷,雇凶殺人的可能性比較小,畢竟林間是處於社會底層的小人物,不可能得罪很大的利益集團,現在雇凶殺人沒有幾十萬甚至上百萬是下不來的。”

“會不會無動機殺人……”江一明最擔心的就是無動機殺人,比如哪個變態凶手,為了滿足內心的快樂而隨機殺人,這種案子是非常難破的,當然,這種情況非常少數。

“對不起,我想多了。”江一明說完,伸手去揉太陽穴,他的腦子有點亂,思維有點遲鈍,昨晚他們加班到深夜,回家之後,宋婉睛又要他辦“一周大事。”結果今天有點累,他想:我是不是老了?想到這裏又笑了,自己才38歲,怎麽就老了?

這時吳江的手機響了,他一看是江北區東方派出所幹警孔帥打來的,他趕快接了,孔帥很少打電話他,除非有比較重要的事,孔帥以前幫助1號重案組查找過嫌疑人,所以,吳江和江一明的手機裏都有保存他的電話。

“江隊,孔帥說有個市民到東方派出所舉報我們在網上尋找的嫌疑人,看來我們的案子出現了新的轉機。”

“太好了,你和小克先去看看,隨時和我保持聯係。”

吳江點點頭,走出江一明的辦公室,去辦公區叫小克,倆人一起驅車來到東方派出所。

他倆走進會客廳,看見孔帥和一個年輕人坐在鋼製的沙發上聊天,孔帥看他倆走進來,趕緊起身和他倆握手:“吳哥,克哥,好久不見……來,我來介紹一下,這位同誌名叫安和,就是他來舉報的。”

吳江點點頭,上前與安和握手,自我介紹之後,在他對麵坐下問:“謝謝你來提供情況,請問你認識我們要找的人嗎?”

“是的,我認識他。”安和的左臉有一大塊疤痕,像是被火燒傷留下的,看上去有點嚇人,還好他的氣質不錯,這掩蓋了他的醜陋。

吳江掏出手機,從圖庫裏調出嫌疑人的錄像截圖,遞給安和說:“你看是這個人嗎?”

他接過手機看了一會兒說:“雖然您手機上的圖片不清晰,但是,我有八成的把握,我認識的人應該是你們要找的人。”

“你和他是什麽關係?”

“關係不密切,隻是牌友,和他打過幾次麻將。”

“你知道他名叫什麽,住在哪裏嗎?”

“和我同住一個小區,具體位置我不知道,以前我也沒有見過他,可能是剛剛搬來的。”

“你住在哪個小區?”吳江有點小激動,因為隻要知道他住在哪個小區,就有辦法找到他。

“名城小區,因為他有時會去我們小區的麻將館打麻將,所以,我們才會遇上。”

“好吧,請你和我們一起去一趟麻將館好嗎?”

“這個……”他猶豫不決,可能擔心嫌疑人會報複他。

“你放心,我們會替你保密的,你隻需在遠處指出麻將館的位置就行了,我們的懸賞通告你已經看過,對提供有價值線索的人,會給予獎勵的。”

安和在吳江的勸說下,同意帶他們去找麻將館。

他們來到B區14棟的樓下,這是一棟隻有七層的房子,於2001年建成,已經有十八年了,所以,顯得有些老舊。

他們去物業管理處查詢劉勇的具體樓層,管理員告訴他們:劉勇剛剛搬來五個月,住在602房,是他父母購買的二手房。小克從隨身攜帶的警務通裏找到了劉勇的戶籍信息,他出生於1999年5月,是家裏的獨生子,目前待業在家。

他們上樓去敲602的房門,敲了好一會兒,才有人來開門,來開門的人正是劉勇,他疑惑地問:“你們是誰?”

“我是東方派出所的民警,這兩位是市局刑警隊吳警官和克警官,我們找你調查案件,具體情況我們進去再說吧。”孔帥邊說邊走進去,鞋子也不脫,這讓劉勇非常反感,但是又敢怒不敢言。

吳江和小克跟著孔帥走進劉勇的客廳,坐在沙發上,吳江深深地看劉勇一眼,劉勇中等偏瘦的個子,五官非常像他們要找的嫌疑人,身高也符合嫌疑人的特征,不用拿錄像截圖對比,吳江隻需看一眼就能判斷出來。

“你叫劉勇吧,你坐下來說話。”吳江反客為主,示意他坐在對麵的椅子上。

“你們進門幹嗎不脫鞋,這地板我拖了快一小時了,我可是有潔癖的。”他眼裏帶著幽怨和不滿。

“你現在不要關心地板,多想想你將來要麵對的困境吧。”吳江本來想說:多想想你將來的生死問題吧,但是說到半中間又改了,畢竟目前還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他殺人。

“我將來會很好的,不用你們關心,你們別看我整天宅在家裏不出去工作,其實我在家裏開發軟件,收入不比你們低。我不是啃老族。”他自豪地說。

“現在不要談這些,請問你認識林間嗎?”

“哪個林間?我不認識。”

“在和悅服裝廠上班的林間,他住在錢田村響鼓巷,他被人殺死了。”

“這和我有什麽關係?”他態度十分冷漠,好像真的和他沒有絲毫關係似的。

“我們在案發現場的監控錄像中找到了嫌疑人,因為當時下著雨,加上燈光昏暗,嫌疑人的麵貌不十分清晰,但是,經過技術處理,把監控錄像處理得比較清晰了,我們把嫌疑人的錄像進行截圖。然後打印出來,發現你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哼,荒唐!我活得好好的,為什麽要去殺人,把自己逼上絕路?”他憤憤不平地反問,好像吳江汙蔑他似的。

“目前我們還不了解你的殺人動機,但是,你的容貌和五官與嫌疑人都非常像,所以,我們才會找上你,你最好坦白事實,抗拒隻會給你帶來死路。”

“既然你不想我們冤枉你,你就得好好配合我們辦案,從而排除你的嫌疑。”

“你們沒有任何證據就來我家裏,說我是殺人犯,我想配合你們都沒有心情。”

“很簡單,隻要你告訴我們:本月17日淩晨1點到2點你在哪裏就行了。”雖然劉勇的語氣充滿憤怒,但是吳江和風細雨地對他說,畢竟目前還沒有他的殺人證據。

“當時我肯定在家睡覺。”

“今天是27日,已經過去10天了,你能記得那麽清楚嗎?”

“沒錯,我的記性特別好。”

“有誰能證明?”

“我自己一個睡,沒有人能證明。”

“如果你說謊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這我知道,我以前學過法學。”

吳江掏出手機,從圖庫裏調出嫌疑人的錄像截圖,遞給劉勇說:“你看看這張照片,那人是不是你?”

他不太情願地接過吳江的手機去看,在他的目光與截圖相遇的那一瞬間,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後說:“這肯定不是我,警官,你找錯人了。”

吳江想不通他為什麽會愣一下,於是,隻好叫他在客廳裏走幾圈,劉勇聽了之後站起來,在客廳裏按照吳江的指示走了幾圈,吳江把他的走路姿勢錄在手機裏,準備帶回刑警隊用步態分析儀進行比對,這樣才能做出準確的判斷,但願劉勇就是真凶,否則,他們要繼續尋找新線索。

6

人體運動是神經係統控製1000多塊肌肉有節律收縮,驅動200多塊骨骼繞100多個關節協同運動的結果,所以會形成獨特的步態,步態像DNA一樣是具有排他性的。

步態分析係統是檢測人肢體宏觀運動最常用的設備,主要研究通過對利用普通攝像機得到的人體運動圖像進行圖像處理,來進行步態分析的技術及裝置。內容涉及人體運動軌跡、地麵支反力和表麵肌電信號的檢測與分析技術。

吳江把劉勇走路的錄像輸入電腦,用步態分析儀進行掃描分析,得出的結果:劉勇不是犯罪現場的嫌疑人!這讓吳江和小克大失所望,吳江去江一明的辦公室,把結果告訴他。

“步態能偽裝嗎?”江一明明知道步態是極難偽裝的,但是依然這樣問道,“我是說有沒有特別厲害的人能偽裝步態。”

“不可能,如果刻意偽裝幾步有可能,但是嫌疑人和劉勇都步行了幾十米,要偽裝這麽長的距離是極其困難的,何況凶手在殺人之後,緊張地逃走,更不可能偽裝。”

“劉勇有沒有雙胞胎兄弟嗎?”

“沒有,即使有雙胞胎兄弟,步態也不能完全相同,就像雙胞胎兄弟的指紋不相同一樣。”

“這個我們還沒去查,哦,我想起來了,劉勇的目光和嫌疑人的截圖接觸的那一瞬間,他微微地愣了一下,看來劉勇知道嫌疑人是誰。江隊,你的想法像電光石火,打開了我腦洞,我和小克沿著你這條思路去查。”吳江非常興奮。

“先把劉勇傳喚來訊問。”

“我看劉勇的脾氣比較倔,對我們弄髒他的地板,把他當作嫌疑人非常不滿,不一定會配合我們。”

“先試試看,他不說的話,再另辟蹊徑,這樣可以少走彎路。”

“好吧。”

江一明開了一張傳喚證給吳江,叫他和小克去把劉勇帶回來詢問,吳江收好之後出去了。

吳江和小克帶著傳喚證去找劉勇,劉勇十分抗拒,劉勇說他不是犯罪嫌疑人,傳喚證對他無效,最多隻能給他詢問通知書。看來他還挺懂法律的,吳江隻好耐心地勸說他去刑警隊配合工作,最終劉勇跟他們回刑警隊。

但是劉勇死都不承認認識截圖上的嫌疑人,江一明對他說:“如果讓我們查出你認識犯罪嫌疑人,那我們有權以妨礙公務罪對你實行拘留,期限由我們定。如果這樣的話,你將會被我們納入黑名單,對你以後的前途非常不利,請你好好想想再說。”

劉勇沉默許久,他在糾結著到底要不要說實話,最終他還是說:“截圖上的人有點像我堂哥劉曠野,但是我不敢確認,不過,我相信他是不會去殺人的,因為他很善良。”

“人心隔肚皮,對親人善良的人,未必會對仇人善良。謝謝你的配合,你可以走了。”為了表達誠意,江一明送他到大門口。

劉曠野出生於1980年1月3日,住在江西區明珠大街121號的光明小區,已經結婚,有一個11歲的女兒,他妻子在小區旁邊開一個奶茶店,他本人是韻達公司的快遞員。

溫小柔從戶籍係統上看到劉曠野的身份證照片,她把照片下載到電腦上,用軟件和錄像的截圖進行比對,結果完全相同,溫小柔一下就踏實了,因為她用的識臉係統非常高端,幾乎沒有誤差,即使沒有其他物證,也可以憑識臉係統和步態識別係統來給劉曠野定罪。

但是,有點很奇怪:從調查的結果來看,劉曠野和林間沒有交集,兩者並不認識,為什麽劉曠野要殺林間呢?當然,他們的調查不可能深入到每個認識林間的人,也許劉曠野和林間偶然間發生過衝突,比如撞車。

雖然不明白劉曠野的殺人動機,但是憑以上的兩點就可以抓捕劉曠野。江一明和周挺、吳江、小克一起去劉曠野的家裏找他。如果他在家的話,馬上實行抓捕。

劉曠野住在光明小區19棟504房,和他的父母住在一起,周挺敲開劉曠野的房門,來開門的是一個60多歲的大媽,應該是劉曠野的母親。

“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請問這裏是劉曠野的家嗎?”

“是的,我是他媽。我兒子犯了什麽法?”她個子比較矮小,仰起頭望著江一明問。

“我們進屋說好嗎?”江一明問,她點點頭,於是,他們一起走進客廳,雙方坐下之後,江一明問她:“請問他在家嗎?”他不想說他殺人,以免嚇到她。

“他這兩天不知去哪裏了,我打他電話打不通,我和我媳婦心裏都很著急,你們是不是找到他了?”

“沒有,如果我們找到他,就不用上你家來找了,請把劉曠野的電話號碼告訴我們,我們想辦法幫你找,我們的辦法肯定比你們多。”

她說出一串數字,江一明把數字輸入手機的撥號盤,然後撥打出去,結果係統傳來聲音:你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江一明怕她說錯劉曠野的手機號碼,請她再確認一下,她說沒錯,就是這個號碼。

“劉曠野用的是什麽牌子的手機?”

“是蘋果8。”

江一明點點頭,眼睛在屋子裏環視一周,這是一套三房一廳的房子,除客廳外,三個房間的門都關著,他怕劉曠野躲在家裏,於是叫她把三扇門都打開,她隻好掏出鑰匙,把門都打開,讓他們檢查,結果房間裏沒有人,衛生間和廚房也沒有人。

“我兒子到底犯了什麽法?”她又急切地問一遍,眼裏流露出焦慮,她退休前是區政府辦公室的文員,她當然知道刑警來找她兒子意味著什麽,如果是小事,一般都是派出所民警出麵。

“目前還不能確定,他隻是犯罪嫌疑人。”

“是什麽樣類型的犯罪嫌疑人?”

“這不方便告訴你,不過,你要有心理準備,劉曠野犯的絕不是小罪。劉曠野平時會去什麽地方呢?”

“他是一個顧家的模範丈夫,除了送快遞之外很少出去玩,因為送快遞沒有周末和假期,每天累得隻想躺下睡覺,還好他身體挺棒,沒有生過病,所以才能勝任這份工作。”

他們走出劉曠野的家,江一明沒有想到他們會撲空,他問吳江:“劉曠野會不會畏罪潛逃了?”

“除了劉勇知道我們找他之外,沒有人知道我們已經查到他頭上,他的嗅覺怎麽會那麽靈敏呢?應該不可能。”

“如果劉勇通知他逃跑呢。”小克說。

“我們已經鄭重地警告劉勇,不許他向劉曠野通風報信,而且我們傳訊劉勇是昨天的事,劉曠野怎麽可能前天就潛逃呢?劉勇應該不會冒著坐牢的風險,給劉曠野通風報信吧?”

“現在天網工程遍布全國各地,他能跑到哪裏去?回隊叫溫小柔在網上發布通緝令,全國通緝他,我相信他遲早都會落網。”對於這點,江一明很自信。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一是他沒有逃亡的經濟能力;二是他舍不得妻子、女兒和父母,聽說他非常孝順父母,家庭觀念很強,這種人不會輕易逃亡的。”

江一明回隊之後,叫溫小柔寫通緝令,在全省通緝劉曠野,再寫一張全國通緝令,上報公安部批準,然後在網上通緝劉曠野。

同時,江一明在協同辦案係統上發布通緝令,協同辦案係統非常強大,它實現網上辦案信息化,跨警種跨地區的信息共享,提高公安機關的協同作戰能力。很多逃犯都在這個係統下被發現,然後被抓捕歸案。

果然不出所料,通緝令發布後的第二天下午,北市華溪派出所所長向龍峰打電話給江一明,說他們抓到了劉曠野,叫他們前去提人。江一明一聽,心情大好,說結案一定要請他們吃飯。

掛斷電話之後,江一明帶上吳江、小克和周挺,直奔北市而去。原來劉曠野在北市郊區的華溪鎮住旅社,因為派出所民警另行查房,發現華溪旅社有入住不登記的客人,於是,叫老板把沒有用身份證登記的客人都叫來,進行仔細詢問,意外發現劉曠野是市局通緝令上的嫌疑人,於是把他帶回派出所關押起來。

一個小時之後,江一明他們把車開進華溪派出所,向龍峰熱情地和他們握手寒暄,然後帶他們去留置室見劉曠野。

劉曠野的雙手被銬上手銬,坐在一條凳子上,兩個年輕的民警站在他身邊看守,劉曠野見到他們之後,並不感到意外,他好像這一天最終會到來似的,用冷漠的眼神看著他們。

江一明看見劉曠野,沒有他說話,和向龍峰辦好移交手續之後,把劉曠野押上車,帶回市局刑警隊,關進審訊室。

吳江把劉曠野的手銬解開,讓他在審訊室裏來回走幾圈,這樣就更能體現出他在日常的步態,他十分不解,但是他照做了。吳江對步態深有研究,是步態專家,不需要用步態儀來分析,用眼睛就判斷他就是謀殺林間的凶手。

江一明和吳江、溫小柔參與審訊劉曠野。

“劉曠野,你為什麽要殺害林間?”江一明最急迫的是想知道他的殺人動機。

“你們憑什麽說我殺害林間?”他平靜地問,他認為他們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他殺人。

“憑大洲村派出所安裝在響鼓巷的監控錄像,你的整個殺人過程都被監控器拍攝下來了,請你看看吧……小柔,把監控錄像播放給他看,好讓他死心。”江一明側過臉,對溫小柔說。

溫小柔把聯想筆記本電腦打開,點擊桌麵上的視頻文件,開始播放之後,把電腦的屏幕轉向劉曠野說:“你仔細看看吧,你竟然敢在監控器下殺人。”

錄像很短,全程隻有兩分鍾,劉曠野看完之後,淡定地問:“這監控錄像非常模糊,你們憑什麽斷定錄像上的人就是我?”

“當然知道,我的手機就是用人臉識別解鎖的。”

“既然知道,你還質疑什麽?”

“小警花,你就別嚇唬我了,這麽模糊的錄像是不可能做人臉識別的。”

“這是原件,但是,我們利用技術手段使錄像變得了清晰了50%,可以做人臉識別,你不相信沒有用,但是法官會相信我們。”溫小柔說。

“不僅人臉識別技術可以給你定罪,還有步態分析儀也能給你定罪,步態像指紋一樣具有唯一性,法官同樣可以根據步態分析儀的報告結果給你定罪,你還是說一說為什麽要殺害林間吧,根據我們調查,你和林間沒有交集,更沒有深仇大恨。”吳江眼睛盯著他說。

劉曠野當然沒有想到他們有這麽多的高科技偵查手段,否則他會選擇在一個沒有監控器的地方對林間下手,是無知要了自己的命,但是,現在後悔已經沒有用,最讓他揪心是他聰明伶俐的女兒,從今以後,她將沒有爸爸……想到這裏,他的眼睛紅了。

沉默許久之後,他稍稍平靜下來,當時他預謀殺林間時,就有想到過被警察抓捕的一天,所以,並不絕望,人反正都要死的,能報仇雪恨,何懼生死?

“我和林間並沒有仇恨,但是我和他哥哥林歡有深仇大恨,林間隻不過是替死鬼而已。”他的眼裏射出一股怒氣。

“你和林歡有仇,卻為什麽要殺林間?”

“因為林歡得了腎衰竭,他必須用林間的腎移植才能救自己,而林間為了錢,已經答應割一個腎給林歡,當然,林間可能也是為了親情,不過,這對我來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救林歡。”

“你為什麽不直接殺林歡?”

“因為林歡長期在美國定居,我去不了美國,即使去了美國我也殺不了林歡,因為他有兩個貼身的保鏢保護他,我殺了林間,就等於殺了林歡。”

“你為了報仇竟然殺害無辜的林間!你良心過得去嗎?”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這隻能怪他是林歡的弟弟。”他淡淡地說,心中毫不愧疚。

“你和林歡有什麽仇?”

“十年前的夏天,我在一個舊倉庫裏被林歡和他的手下打斷了腿,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還脫掉我的褲子,性侵了我,這麽多年來,我幾乎天天都做噩夢,夢裏林歡**笑著侮辱我,給我的心理帶來了巨大創傷,所以,他必須死,否則我會做一輩子噩夢。”他咬牙切齒地說道。

“當時你為什麽不報警?”

“我報警了,但是林歡不承認打斷我的腿,更不承認他……性侵我……”他說不下去了,眼淚奪眶而出。

過一會兒,他又說:“林歡是黑幫的頭目,他和公檢法三家的關係都很好,在我們那個地方,他就是皇帝,可以為所欲為,你們也清楚,總有陽光照射不到的角落,後來,政府開始嚴厲打擊黑社會,林歡便逃到美國去躲起來,最終把資產全部轉移到美國,在美國開公司,成功地漂白了自己的身份。”

“很簡單,我申請了一個QQ號,換上美女的頭像,經常在網上和林歡聊天,他以為我是一個美女,特別喜歡聊****的話題,我就討好他,在聊天過程中,他親口告訴我這一切的,還希望我有時間去看望林間。”

“還有一個問題,你是怎麽知道林間當時要經過案發地點的?”

“我知道他周末喜歡和工友去帝豪KTV唱歌,而且都在深夜才回家,所以,我每個周末都躲在小巷裏等他回家,隻有守株待兔才是上策,因為我怕跟蹤他時,被監控器拍攝到,這樣你們就很容易拍到我。”

案子結了,沒想到這個案子背後有一個這麽辛酸的故事。一個月之後,林歡死於美國洛杉磯的醫院裏,劉曠野的目的達到了,但是,他也被法官判處極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