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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警隊長屈江好和江一明關係比較好,這天他路過市局,想起江一明,便去找他,江一明看見來人是屈江好,快步上前與他熱烈握手:“屈大隊長,今天怎麽有空來看我?來,快請坐。”請他在沙發上坐下,隨著去燒水泡茶。
“我今天剛好在附近辦事,看到你們的行政大樓,便想進來討一杯茶喝,順便看一下你,近來過得怎麽樣?”屈江好身材高大結實的,一副典型的國字臉,因為長年訓練,風吹日曬,皮膚黑黝黝的,像南亞人。
“前一段時間我被連環殺人案逼得快發瘋了,這幾天才空閑下來,你算來得巧了,要不我可能沒空陪你泡茶,你隻有喝白開水的份。”
“我也關注你們的微信公眾號,時刻注意案情的進展……聽說你們繳獲了一支巴雷特M82A1狙擊槍,那可是好東西,是怎麽繳獲到的?我對各種狙擊槍有癮。”
“狙擊手把巴雷特M82A1扔在案發現場,然後逃跑了。”
“是你們追趕他才逃跑的嗎?”
“不,是他槍殺被害人之後,把槍丟下走掉的,我們第三天趕到案發現場時,在現場的對麵山上才找到的。”
“奇怪,槍是狙擊手的第二生命,狙擊手怎麽會把槍留給你們呢?”
“狙擊手的大仇已報,不需要用槍,所以……”江一明說到這裏,心裏忽然一緊,說不下去:既然大仇已報,為什麽後來成歸來和林希還會死在胡可的手下呢?
“我可以去看看那支巴雷特M82A1狙擊槍嗎?”
“沒問題,我帶你去物證室看。”
江一明和屈江好走出辦公室,來到市局物證倉庫,對值班員說要看那支巴雷特M82A1狙擊槍,值班員叫他登記一下,然後帶著他倆來1852號物證櫃裏,打開櫃子,一支半舊的巴雷特M82A1狙擊槍出現在他們麵前,江一明把槍提起來,交給屈江好。
屈江好認真地欣賞著,還把槍端起來瞄準了一下說:“真是一支好槍,不是仿造的,是貨真價實的美國貨。狙擊手抓到了嗎?”
“算是抓到了,但是是個死人,他跳樓自殺了。”
“哦,自絕於人民……果然是一條硬漢,他一定很高大威猛吧?”
“不,隻是中等身材,170厘米左右,外表看還有點猥瑣……”
“中等身材?不對啊,你看槍托中部這一塊鐵被磨得光溜溜的,這是狙擊手長年累月訓練時用手掌磨出來的,從磨光的這個地方來判斷,狙擊手的身高最少180厘米,和我的身高差不多。”
他左手托起槍,五個手指正好握在磨光的地方。“你看我的左手,正好和狙擊手的手差不多長,我的身高是182厘米,如果狙擊手隻有170厘米,那麽,他的左手握著的地方不應該是磨光的地方,而是更靠近槍的底部。”
江一明一聽,又是一凜,難道槍殺唐明詩和方為海的不是胡可,而是另有其人?可惜胡可已經死了,不能帶他去指認現場,否則肯定會發現其中的破綻。
“會不會凶手是從一個高個子那裏買到了狙擊槍,用來槍殺受害人呢?”江一明問。
“這我就不清楚,那是你的事。”
江一明陷入了沉思,他忽然想起在繳獲狙擊槍現場提取到帶有鞋套的足跡為42碼,僅這一點就說明打死方為海的不是胡可,而是一個身材高大的人!這個案子背後還有案子,真凶並不一定胡可……
江一明想到這裏,驚出一身冷汗,如果今天屈江好沒有來看槍,真凶一定要逍遙法外。
“屈隊,你整天和槍打交道,還是一位一流的狙擊手,你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嗎?”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狙擊手經常幾個小時甚至十幾個小時握著槍,長此以往,手掌會長出厚繭,右手食指的指肚子也會長出厚繭,你看我的手……”屈江好伸出雙手給江一明看,果然看見他的手掌和食指長滿了厚繭。
“屈隊,謝謝你,你今天給了我神一般的啟迪,我們的案子還沒有結,槍殺唐明詩和方為海的狙擊手還逍遙法外,等案子破了,我請你吃大餐,絕不食言,到時你一定要抽出時間參加我們的慶功會哦。”
“一定來捧場!”他和江一明擊掌而定。
送走屈江好之後,他來到法醫中心,叫羅進把冷凍胡可屍體的櫃子打開,羅進覺得蹊蹺:“江隊,案子不是結了嗎?幹嗎還要看屍體?”
“案子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複雜得多。”江一明嚴肅地說。
“還有疑點?幸好屍體還沒有拉去火化。”邊說邊把胡可的屍體拉出來,江一明認真查看了胡可的雙手,他的左手掌和右手食指沒有厚繭,這說明胡可根本沒有訓練過狙擊。
江一明把大家召集在一起開會,把情況向大家說明,大家認為江一明說得有道理,因為凶手死亡,無法指認現場,所以留下了漏洞。
江一明打開投影儀,把狙擊手穿鞋套足跡的圖片,調出來,播放給大家看:“這是我們在方為海死亡現場對麵山上提取的可疑足跡,我們當時勘查完現場之後就分析過:這些穿鞋套的足跡應該是狙擊手留下的,這些足跡為42碼運動鞋,主人的身高起碼180厘米以上。而胡可在遺書上承認是他殺害了唐明詩和方為海,我認為不是他殺的,我看過了胡可的腳,他穿是40碼的鞋子,因此,狙擊手還逍遙法外。”
“難怪胡可死得那麽決然,原來他是為了保護狙擊手。”小克說。
“是胡可雇傭狙擊手去殺害唐明詩和方為海嗎?”
“目前還不知道,他們之間可能不是雇傭關係,而是同盟關係,如果有狙擊手也像胡可那樣是被冤判的,那麽,他們就有可能結盟起來共同對付四個被害人。”
“我認為他們是同盟關係。”吳江說,“因為胡可沒有能力支付足夠的錢雇傭狙擊手。”
“不一定,他是一個飛天大盜,他會想辦法籌錢的。”羅進說。
“我們首先推測他們是同盟關係,那麽,狙擊手肯定也是被刑訊逼供而被冤判的,所以他們才會生死結盟,如果是這樣的話還好辦,因為有線索可查,如果他們是雇傭關係,狙擊手拿了胡可的錢躲起來,那就無法將狙擊手繩之以法了。”
“我們先按照他們是同盟的方向去偵查,最便捷的方法就是像胡可那樣‘死而複生’的人。”
“那我們還得從監獄查起,看誰詐死。”
“對,大家就按照這個方法去查,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江一明堅定地說。其實案子查到胡可自殺已經可以結案了,但現在有了新的疑點,就必須重啟偵查程序,幸好他們還沒有把案子移交給檢察院。
“項監獄長,我們又要來麻煩你了。”江一明坐在省第一監獄的辦公室裏,周挺坐在江一明的身邊。
“怎麽了?你們的案子不是結了嗎?”項世同中等個子,今年50歲,說話辦事穩重,性格內斂,脾氣特別好,特別有耐心,對江一明和周挺的再次到來表示興趣。
“表麵上看,連環殺手胡可已經自殺了,但是經過我們調查,那四個死者不是一個人殺死的,而是由兩個人或者三個人殺死的,所以,我們還得繼續調查另外那個嫌疑人。”
“怎麽回事?能詳細地說一下嗎?”
於是,江一明把大家分析的疑點仔細地和他說了一遍。
“隱藏得這麽深的凶手很少見啊。”項世同說。
“對,每件案子對我們來說都是挑戰……我們想了解你們監獄還有沒有出獄死亡的重刑犯。”
“我在這裏待了20年了,我的記憶中是沒有請假出獄後就死去的人,當然,胡可是另外,大家也都知道他是為了抗洪而死的,我們還經常拿胡可當榜樣,去教育服刑人員。”他的聲音比較輕,說起話來慢條斯理,聽起來很溫柔,適合從事司法工作。
“最好的記憶力比不上最淡的墨水,你能幫我們查一查嗎?”
“要在服刑期間請假出獄而後死亡的人員,我們才能查得到,如果刑滿釋放之後死亡的人員,我們就查不到了。”
“那當然,刑滿釋放之後死亡的人我們已經派人去查了,你隻要幫忙查請假出去探親期間死亡的人員就行了。”
“好,我叫檔案室的小杜去查,應該很快就會有結果,現在所有服刑人員的資料都用電腦管理。”說完走出去安排人去查詢。
安排完之後,他回到辦公室叫江一明和周挺等一會兒,然後又和他倆聊起四位受害人各種事情,深深感歎在公檢法司當差不容易,因為不管什麽年代,冤案是難免的,隻不過是概率的大小而已,沒有人敢說幹一輩子刑警,冤案和錯案率為零。
江一明示意周挺陪項世同聊天,他需要想問題,於是他低下頭,用手托著,半閉著眼睛開始苦思冥想:如果胡可和狙擊手是同盟關係,那麽,他們一定有交集,這交集應該是在監獄裏,他們還有可能是同一個監舍,如果這樣的話,那查起來就不需要太大的勁。
這時檔案室的小杜走進來,對他們說在所有請假探親的服刑人員中沒有一個因意外死亡,隻有一個名叫霍功的人員請假看病之後,在醫院裏病死的,霍功因為和鄰居爭宅基地,把對方打成重傷而被判8年。死的時候已經56歲了,是於2005年8月8日死的。
江一明把霍功給排除了,因為即使他詐死,到今年也已經64歲了,不可能成為狙擊手。江一明有點失望。
“你們所錄的服刑人員檔案是從哪年開始的?”
“是1996年1月1日實行電腦管理的。”
“之前的檔案有沒有錄進去。”
“當然有,我們追溯到1986年1月1日。不過之前的就沒有錄入電腦,都存放在檔案室裏。”
“胡可是在你們這裏服刑,他有沒有很好的獄友,或者說,他和什麽人有交集?”
“這得去調查,但是查起來比較難,因為胡可已經出獄詐死20年了,和他同監舍的人都出獄了,我去叫人把和胡可同監舍的人名單找出來給你。”
“你們會不會經常給服刑人員調換監舍?”
“一般不會,除非有特殊情況,比如說有服刑人員經常打架,或者分成兩派相互鬥毆,這些情況下,才會給他們調換監舍。”說罷,項世同就走出去。
不久,他回來了,手裏拿著一張A4紙,上麵打印著9個人的名字,這些人都是胡可剛剛入獄時同監舍的人,他們和胡可一直同監舍到胡可詐死。這9個都有具體住址,都已經刑滿釋放,而且都在人世。有了這一份名單就好辦,因為凶手可能隱藏在這些人當中。
這9個人都是重犯,分別被判處20年以上有期徒刑到死緩,如果凶手沒有在這9個人當中,那麽,這9 個人一定有人知道胡可曾經和誰交往過密切。必須對這9 個進行走訪排查。
江一明和周挺回隊,把這9個人分成兩組,江一明和周挺走訪前5名對象,小克和吳江走訪後4名對象,因為江一明怕查到狙擊手時,再像胡可那樣自殺,所以,他們隻秘密調查,不向外宣布,連劉小偉和史威都不知道。
兩天下來,江一明和周挺走訪了前4個對象,但是都被排除了嫌疑,他們也不知道胡可在監獄裏和誰最好,他們服刑時,都是在監獄裏製作鞋子,一個車間有上百號人,胡可可以和這個車間中的任何人秘密地深交。
當時的監獄還是比較亂,同性戀發生的概率比較高,一般情況下,這些同性戀都是很秘密,盡量不讓外人知道,所以想查胡可和誰深交十分困難,這是一個名叫蘇回東的人說的。
吳江和小克也走訪完了他們的對象,結果一無所獲,本來江一明認為這9個人是一條價值連城的線索,結果走訪下來,竟然被排除了8個,隻剩下一個名叫潘業民的人。
他住在華西路的稻花村裏,屬於江西區管轄,他因為和朋友走私大量象牙和玉器被判刑20年,他於2010年春天刑滿釋放,回家後,在小區的門口擺了一個修鞋的攤位,8年來一直守著那個攤位。
他出生於1965年,今年已經53歲了,從他的身高來判斷,他不可能是狙擊手,因為他身高隻有167厘米,但是,他可能知道胡可和誰交往密切,必須去走訪他。
江一明和周挺來到稻花村小區門口,卻沒有看見潘業民在那裏擺攤,周挺去向保安打聽,保安說已經兩天沒有看見他來擺攤,可能家裏有事情吧。保安聽說他們要找他,熱情地在前麵帶路,來到18棟2單元202房敲門。
來開門的是一個中年婦女,聽了他們的自我介紹之後,猶豫著要不要讓他們進門,江一明見狀說:“我們是來找潘業民了解情況的,你不要擔心,我非常需要他的支持。”
“那……進來吧,我老公他生病了,正躺在**養病哩。”說完,她帶他倆走進臥室,裏麵飄**著一股濃濃的中藥味,一個瘦小的中年男人側臥在**,他看見有客人來之後,努力把身子撐起來。
“老公,他們是市局刑警隊的。你有話慢慢說,別累著了嗬。”她的口音像外省人。
“兩位警官,我……早已改邪歸正了……”
“你別急,我們是來請幫忙的。你曾經和胡可共過監舍是吧?”
“胡可……哦,我想起來了,他不是在抗洪中丟掉性命嗎?”
“不,事情不是你們想象的那樣……你能把他在監獄裏的情況說一說嗎?”
“說什麽呢?”
“隨便說,比如他在監獄裏和誰的關係最密切。”
“嗯……我得想一想……胡可這個人有點清高,都不愛和舍友深交,整天都哭喪著一張臉說他是被冤枉的,不停地寫上訴材料,我們沒有一個相信他是被冤枉,不過,他的腦子確實很聰明,心機很深,所以,我們都對他像外人,而不是獄友。”
“你有沒有發現他和一個身高在180厘米以上的獄友交往?”
“哦,經你這麽一說,我真的想起來了,我在上班時,偶爾會看見和他鄰座的一個高大男人交頭接耳,關係好像很曖昧,可能是同性戀。”
“你知道那個男人名叫什麽嗎?”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住在205號監舍,別的我一點都不懂,我也不想問胡可,我最討厭清高的人,自以為了不起,還不是一個殺人犯嗎?有什麽了不起,又不是落馬高官……咳咳……”說到這裏他咳嗽起來。
“謝謝你,你安心養病吧,打擾你了。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想起那個高大的人名叫什麽,請打電話我,我們要對提供線索者進行獎勵。”江一明說完和潘業民握手告別,潘業民表示感謝。
江一明和周挺走出潘業民的家,來到樓下,周挺問:“江隊,這次詢問是不是太簡單一點?”
“‘一句頂一萬句’這句話你聽過嗎?有潘業民的指認就行了。”
“哦,接下來我們應該做什麽?”
“再去找項世同,查202監舍裏住的那個高大男人是誰,一切都會明白。”江一明信心滿滿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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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監獄長,我們又要來麻煩你了。”江一明似乎有點歉意。
“哪裏,哪裏,我們都是為人民服務嘛,今天又有要事?”
“我們走訪了上次你給我們的名單上的人,其中一個名叫潘業民的人說胡可在服刑期間,和一個高大的罪犯關係密切,而我們的目標正好鎖定身高在180厘米以上的嫌疑人。”
“潘業民有沒有說那嫌疑人叫什麽名字?”
“他也不知道名叫什麽,但是他住在205監舍裏,我想這不難找到他吧?”
“這範圍很小,很容易找到,可惜我1998年夏天才被安排在這裏工作,並不知情,但胡可的案子我是知道的。”
“所以,又要請你幫忙尋找胡可詐死之前住在205的高大嫌疑人。”
“好,沒問題。”他走出辦公室,又去叫人幫忙,兩個小時之後,他走進來說,“江隊,隻有一個名叫杜清江的服刑人員符合你們的條件。可惜……”
“可惜他已經死了。”江一明搶著回答。
“什麽?死了?是怎麽死的,能把他的情況詳細說一遍嗎?”周挺十分驚訝。
“2001年7月1日早晨,獄友叫他起來吃飯,叫不醒他,覺得十分蹊蹺,便上前去推他,結果他還是沒有醒,獄友隻好用手去試探他的鼻息,結果發現他已經沒有呼吸。”
“他平時有毛病嗎?”
“有輕微的心髒病,但不妨礙服刑……獄友趕緊向領導報告,叫來了獄醫,經過獄醫的檢查,發現他死於心搏驟停。一個小時之後,杜清江的父母帶著一幫親戚來我們這裏哭鬧,要叫我們賠錢,並要求趕緊把屍體運回家埋葬,我們的領導為了息事寧人,同意把屍體給家屬運回去。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的。”
“為什麽我們來調查了幾次,你都沒有提起杜清江?”
“一是你說要找請假出去期間死亡的服刑人員;二是我們領導嚴格命令這起事件不許外傳,所以,我們要按照領導的命令辦,那個領導就是現任的市司法局局長。”
“這很有可能又是一起詐死事件。”
“怎麽可能,我們的獄醫是很專業的,是從省醫學院畢業的,難道他連判斷一個人是否死亡都不知道嗎?如果那樣的話,如何勝任工作?”項世同有點不高興。
“算了,事情過去這麽久,我們也無法追究,請你把杜清江的檔案複印一份給我,我們有用。”江一明拍拍項世同的肩膀安慰他。
周挺在回刑警隊的路上說:“江隊,你認為杜清江又是詐死?”
“十有八九是這樣。”
“有點不可思議,難道他詐死連獄醫都看不出來?”
“如果獄醫被杜清江的家屬收買,就有可能詐死成功。”
“收買?獄醫怎麽敢拿一輩子的前途去賭?這可是要判刑的。”
“按理說很難成功收買獄醫,因為驗屍的不止獄醫一個人,肯定還有當班的獄警或者監獄長,如果要收買,那得收買不少人,至少得花幾百萬元,但是,這裏麵肯定有問題,我推測杜清江很有可能沒有死,就是他槍殺了唐明詩和方為海。”
“接下來我們應該怎麽辦?”
“去走訪參加杜清江葬禮的人,我相信肯定有不少人參加他的葬禮。”
杜清江生於1975年9月9日,家住江北區茶館路124號的青山小區45棟401房。他倆把車開到江北區分局裏麵,找人了解情況。一個名叫唐豐磊的老民警,他現在還是那裏的片警,對那裏的情況比較熟悉。
唐豐磊說知道杜清江的事,並且和他有過交往,他說杜清江的好同學曾輝參加了他的葬禮,唐豐磊和曾輝有聯係,可以走訪一下曾輝,看看他是怎麽說的。江一明覺得可以。假如杜清江是詐死,那麽曾輝應該不可能參與,參與者肯定是杜清江嫡親的人,比如他的父母。
曾輝在區政府文史辦公室工作,唐豐磊打電話給他,他答應馬上來分局一趟,半小時之後,他們就看到曾輝。
“曾輝,你好,我們想向你了解杜清江的情況。”江一明和握手之後說。
“杜清江?他不是死很多年嗎?他是不是還牽涉別的案件中?”曾輝好奇地問。
“這不方便透露。當年你是不是參加了他的葬禮?”
“是的,因為當時我在良田鎮政府工作,我辦公室離他家很近,他父親杜子民打電話給我,說杜清江死了,叫我陪他一起去省第一監獄看望杜清江,我是他的好朋友,義不容辭地陪杜子民去了。”
“能說一說他的葬禮嗎?”
“好的,我們一大幫人從省一監把杜清江的屍體運回家,杜子民就叫人去買棺材,他們準備把杜清江的屍體放入棺材之中下葬,因為杜清江是少數民族,有土葬的習俗,政府也允許他們土葬。
“杜子民請來了陰陽先生,於2001年7月1日中午12點整,他們把杜清江的屍體放入棺材中,然後蓋上蓋子,準時出殯。杜清江的母親因為傷心過度,被送到醫院去住院,送葬的人也隻有十幾個,其中包括我在內。
“棺材被運到靈寶山之後,在杜子民和各位親友幫助下,把棺材慢慢地推入已經打好的洞穴裏麵,陰陽先生做了一通佛事之後,叫人用石頭把墓穴口封住,大約兩點鍾,送葬的人全部回家去了。整件事情大概就是這樣的……唉。”曾輝輕聲歎了一口氣。
“你不覺得有點不妥嗎?一般情況下,屍體都會停放在家裏一兩天,這是幾千年來風俗習慣。”
“我不認為不妥,杜清江那麽年輕就死了,難道還要把屍體擺放在家裏,讓父母看見了更悲痛嗎?”
“嗯,你說的話也有道理,今天我們就聊到這裏,謝謝你的配合。”
“江隊,為什麽杜清江不火化後下葬呢?”周挺問。
“政府明文要求市民死後要火化,但是也尊重少數民族的意願,一般情況下,罪犯在監獄意外死亡,是要進行屍檢的,但是,當時的領導怕事情鬧大,而答應了家屬的無理要求,是一種逃避責任的行為,嚴重一點可以說是瀆職。如果是現在的話,胡可和杜清江都不可能詐死成功。”
“杜清江絞盡腦汁詐死,然後潛伏十幾年,從而達到槍殺唐明詩和方為海的目的,如果不是冤案,誰有這麽大的決心和毅力?”
“所以,我們必須把杜清江的卷宗調出來查看,看看能不能從中找到線索。”
“這是肯定的,不過,我還是不明白杜清江的詐死怎麽能逃過獄醫的檢查?”
“這就得等我們抓到杜清江時才知道。”
“要不我們去會一會當時的獄醫吧?”
“那個獄醫名叫魯原,已經退休了,我想他心裏有鬼,應該不會承認,既然不會承認,我就拿他沒有辦法,除非杜清江站出來指證他參與其中。”
江一明到江北分局把杜清江的卷宗調出來查閱,他看了一個下午,終於把案情的來龍去脈搞清了,案件是這樣的:
1996年6月5日午夜8點多,杜清江和他女朋友趙一秀來到東湖公園幽會,因為趙一秀的父母反對他們來往,所以他倆經常來這裏幽會。
東湖公園位於市東郊,將近12平方公裏,是市民飲水的水源地,三麵環山,一麵被一座高達10米的大壩攔截,東湖公園成為淡水庫。風景秀麗,遊人比較少,尤其是晚上,更加寧靜,是年輕戀人約會的好地方。
那晚杜清江和趙一秀坐在公園的西北角的長椅上聊天,那裏有茂密樹林,樹林下種著夜來香,時值盛夏,夜來香正散發著濃鬱的香氣,令人心曠神怡。是戀人的天堂。
他們坐在長椅上卿卿我我,耳鬢廝磨,正在熱情高漲的時候,杜清江的BB機響了起來,原來是他的好朋友蔣為其傳呼他去見一個老板,是為杜清江找工作的,因為杜清江退伍回家之後,已經在家閑了半年沒有工作。
所以杜清江必須去赴約,他本來準備把趙一秀送回家之後再去赴約,但是趙一秀說不用他送,她自己慢慢走回去,因為她家就住在兩公裏外的東湖小區,由於蔣為其催得緊,杜清江就打摩的先走了,留下趙一秀一個人在那裏。
杜清江應約來到東江路一個名叫羅記的大排檔會見蔣為其,當時有四個人在那裏邊吃邊喝等杜清江,這四個人分別是蔣為其、沈小剛、何先行、施玉強,沈小剛是一個貨運公司的老板,就是他想請杜清江去他公司上班。
杜清江是第一次認識沈小剛,而何先行和施玉強都是杜清江的朋友,杜清江來了之後,一一和他們打招呼,然後給大家敬酒,他對沈小剛特別熱情,沈小剛看見杜清江長得人高馬大,為人有禮有節,喝酒又豪爽,而且是一位退伍軍人,當場答應杜清江去他公司幹,絕對不會虧待他。
杜清江自然很開心,於是竭力勸酒,氣氛十分融洽,大家從夜裏十點半,一直喝到淩晨一點才散場。
杜清江喝醉了,第二天他被父親杜子民叫醒,說蔣為其打電話給他,叫他起床接電話。杜清江以為蔣為其叫他去沈小剛的公司報到,很開心地起床接電話,但是蔣為其告訴他一個噩耗:趙一秀於昨天晚上被殺死在東湖公裏。
杜清江一聽,大罵蔣為其胡說八道。蔣為其是江北區分局的協警,他和杜清江在部隊裏是戰友,當然不會拿這個事情開玩笑,他說如果你不相信,可以打電話給趙一秀的父母問清情況。
杜清江掛斷電話之後,趕緊給趙一秀的父母打電話,電話是趙一秀的表哥接的,他確認趙一秀被害了。杜清江一聽如同晴天霹靂,差一點暈倒,他趕緊跑到趙一秀的家裏了解情況,結果被她父母趕走了,還差一點被她父親砍了一刀,幸好他躲避得快。
他托人去江北分局的解剖室看趙一秀的屍體,但是找了很多人,都沒有成功,他隻好垂頭喪氣地回來。他最恨自己當天晚上沒有先送她回家,如果他送她回家,絕對不會出這種令人痛不欲生的事情。
他天天都為趙一秀的突然離去而哭泣,誰會這麽狠心的人殺害年僅20歲的趙一秀呢?在杜清江的心裏,趙一秀不僅美麗溫柔,而且十分善良,他和她一起逛街時,她經常施舍路邊乞討的流浪兒童……
但是更不幸的事情還發生在以後,1996年6月15日,他在睡夢中被一幫刑警從床鋪上揪起來,銬上手銬,被押到江北區分局刑警隊,由成歸來帶著對他進行審訊。
趙一秀是被人用絲帶勒死的,死於6月5日晚上10到12點之間,現場提取到鞋印是杜清江的,長椅上的指紋也是杜清江的,法醫還從趙一秀的體內提取到精液,經過DNA比對,也是杜清江的。
杜清江說當晚他和趙一秀確實在公園裏幽會,兩人在長椅上發生了關係,所以,他的精液會留在趙一秀的體內。當然,鞋印和指紋也留在地上和長椅上。但是,趙一秀的父母不承認杜清江和趙一秀是情侶,一定是杜清江想強奸趙一秀被拒,他惱羞成怒,把趙一秀用絲帶勒死,發泄完之後逃之夭夭。
而警方也站在趙一秀父母一邊,認為是杜清江勒死了趙一秀,然後跑到東江路羅記大排檔去喝酒,以此證明自己不在犯罪現場。
杜清江死都不承認勒死趙一秀,他認為一定是哪個流氓看見趙一秀長得漂亮,穿得比較露,見色起心,欲行不軌,但是趙一秀不從,他便惱羞成怒,勒死了她。
警方認為杜清江的說法不符合邏輯,既然凶手欲行強奸,為什麽趙一秀體內的隻有杜清江的精液?
杜清江無法解釋這個問題,警方對杜清江進行了長達兩個月的審訊,最終杜清江承認是自己勒死趙一秀的,但是,在法庭上,杜清江翻供了,說自己的口供全部是警方刑訊逼供的結果,他絕對沒有殺害趙一秀。
律師也為杜清江做無罪辯護,他列舉了很多類似的案件,推翻了警方一切證據,但是主訴官唐明詩和審判長方為海都認為杜清江的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鑿充分,已經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最終判決杜清江死緩。
整個案情就是這樣的。這件案子從表麵上看,確實能形成一條完整的證據鏈,絕大多數人看了之後,都不會認為這是一起冤案,當初1號重案組查嫌疑人時,沒有把已經死去的嫌疑人納入調查範圍,所以,錯過了胡可和杜清江。
案子的關鍵是:杜清江和趙一秀到底是不是情侶關係?要證明這點,還得找到杜清江當年的好友,比如蔣為其。
在趙一秀案的卷宗裏,有18個杜清江和趙一秀的親友被警方詢問過,他們一致說不知道杜清江和趙一秀是什麽關係,其中蔣為其是杜清江最好的朋友,他也說不清楚他倆是什麽關係。
可是蔣為其為什麽最先打電話給杜清江說他女朋友趙一秀被人謀殺呢?這是非常蹊蹺的,如果想解開這個謎團,必須對當時被詢問過的18個人進行再次詢問,江一明首先想到的是蔣為其。
江一明找到了蔣為其的聯係方式,他打電話給蔣為其說想去走訪他,他同意了。蔣為其現在是華大賓館的總經理,這是一家四星級酒店,可見蔣為其混得不錯。
蔣為其在辦公室裏接待了江一明和周挺:“江隊,你們可是貴客,想喝什麽茶,我這裏很多名茶。”
“將總,我們習慣了粗茶淡飯的日子,不必講究,我們來是為了辦案。”江一明客氣地回答。
“辦案?我可是良民,違法的事情我絕對不幹,當兵和當協警的經曆堅定了我不越軌的意誌。”
“我們是為杜清江的案子來的,我們看過趙一秀的案子,當年經辦的刑警也走訪了你,筆錄中寫明你不知道杜清江和趙一秀是情侶關係,但是,你又是第一個打電話給杜清江說他女朋友遇害了,這不是前後矛盾嗎?”
“杜清江已經死去多年,說這些沒什麽意義吧?”
“有意義,因為他牽涉到一起連環殺人案。”江一明真誠地望著他。
“好吧,那我就說真話。杜清江和趙一秀確實是情侶關係,他們發生關係最少半年。我還親自和他倆一起去幫他倆開房,因為杜清江沒有收入,我是去幫他們付錢的。”
“為什麽你要說違心話,致使你的好朋友杜清江被判決殺人罪呢?”
“不是我要說違心話,而是成歸來他們要我說違心話,我因為說他倆是情侶關係而被領導批評,還丟了協警的工作,其中我有8個朋友幫杜清江說話,因而被警方找各種名義拘捕,有5個還被判刑,你說成歸來他們厲害吧?”
“哦,有這種事,為什麽沒有人去揭發呢?”
“那時的環境太惡劣,簡直黑暗透頂,凡是幫杜清江說話的人都有麻煩,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擔保:杜清江絕對不可能殺趙一秀,杜清江把趙一秀當作女神來嗬護,怎麽可能勒死她,杜清江比竇娥還冤……”說到這裏,他有點哽咽。
“謝謝你的真誠相助,有了你的這些話,就能指引我們的偵察方向。”江一明站起來和他握手,然後走出了蔣為其的辦公室。他的心裏像壓著一塊大石頭,非常沉重。
江一明和周挺又走訪了5個曾經被判決不同刑罰的人,他們一致認為杜清江是被成歸來他們刑訊逼供,屈打成招的,是一件不折不扣的大冤案。
3
江一明坐在方理華辦公桌前,向他匯報了這些天來暗中調查杜清江的情況。方理華聽了之後,有點詫異地問:“你這家夥,重啟偵查杜清江案,為什麽不向我匯報?”
“我們沒有重啟偵查程序,為了不打草驚蛇,隻是暗中調查,如果杜清江也像胡可那樣自殺了,就再也沒有活口了,沒有活口的案子就不完美,對不起啊,方局。”
“你別把我像當外人那樣防著就行啦。”方理華端起桌子上的專用茶杯喝了一口水,微笑著說。
“方局,我需要您的大力支持,哪敢把您當外人?說實話,到目前為止,我們都是假設和推測,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杜清江詐死,因為杜清江的詐死難度非常大,需要各方的配合,但是,杜清江應該是被冤枉的,他沒有殺害趙一秀,他是被成歸來他們刑訊逼供屈打成招的。”
“我們不能去重啟偵查趙一秀案,你不是不知道,這些陳年舊案是很難翻過來的,會遇到來自各方的極大阻力。我們需要找到杜清江詐死的證據,才能確定杜清江不是不謀殺唐明詩和方為海的凶手。”
“所以,我今天來是請求您的支持,我們隻有開棺驗屍,才能證明墳墓裏的死者是不是杜清江,也許棺材裏麵空無一物。”
“哦,杜清江沒有拉到火葬場火化嗎?”
“沒有,杜清江是少數民族,政府允許他們可以土葬,杜清江應該就是鑽這個空而詐死的。如果我的推斷沒有錯的話,棺材裏應該沒有杜清江的骸骨。”
“你要我想辦法做通杜子民的思想工作嗎?”
“如果杜清江真的是詐死,那誰也無法做通杜子民的思想工作,因為他肯定是主謀,最少也是從犯,我隻要您允許開棺驗屍就行了,按照相關法律,公安部門通過一定的程序可以強行開棺驗屍。”
“謝謝方局的支持,這下我吃了一顆定心丸了。”他說完就走出方理華的辦公室。
這是一個晴朗的日子,大家一上班,江一明就帶領1號重案組去靈寶山17排27號墓,杜清江就埋在這裏,大家拿著鐵鍬、鋤頭和撬掍,撬開了杜清江的墳頭,不久就看到了已經腐爛的棺材。
他們合力把棺材拖出墳墓,然後撬開棺材蓋子,大家一看,十分驚訝,因為裏麵躺著一副白森森的骸骨,骸骨的眼窩特別大,嘴巴張開著,好像在怒罵他們打斷了他的好夢。
“江隊,怎麽會這樣?難道我們的推測都錯了嗎?”小克望著江一明問,江一明陷入沉思之中,沒有回答。
“小克,別急,也許這具骸骨不是杜清江的,是有人偷天換日,想瞞天過海……”羅進對小克說,然後拿出皮尺,對骸骨的長度進行測量,邊量說,“骸骨的長度隻有168厘米,根據肉體腐爛程度公式換算,這位死者最高不會超過175厘米,比杜清江最少矮了5厘米。”
“也就是說杜清江被下葬之後,當天深夜又被挖出來,然後有人把另一具屍體放進棺材裏,代替杜清江,即使被警方開棺驗屍也不怕被識破?”周挺問。
“對,杜清江像胡可一樣,成功完成金蟬脫殼之計,繼續生活在城市的某個角落,十幾年來臥薪嚐膽,等待最佳時機對唐明詩和方為海進行狙殺。”江一明回答。
“隻要我們把骸骨帶回刑警隊,對骸骨進行DNA檢測,就知道這副骸骨是不是杜清江的。科技是破除迷信的最佳利器。”羅進說。
於是,他們把骸骨抬出來,放在塑料布上,把它包裹好,以免造成損壞,然後把骸骨抬到車上運回去,準備從牙髓中提取生物檢材做DNA比對。
接著大家又把棺材塞回墳墓裏,再用石頭堵上,把墓碑立好,做得像沒有挖掘的時候差不多,以免讓外人知道。
“如果骸骨不是杜清江,那麽會是誰呢?杜清江會不會殺害他人來代替自己?”
“一般不可能,隻要有錢,買一個屍體來代替是非常容易的。何必要冒著殺人的風險?”
“杜清江於2001年7月1日中午就被放進棺材,從他家裏抬到墓地最少要一個半小時,然後又被埋進墓穴,肯定要晚上才能被人挖出來,難道他不會被憋死嗎?”小克問。
“棺材肯定有出氣孔,墓穴也一樣,再不行的話,弄個氧氣瓶放在棺材裏,杜清江就能活著出來。”江一明回答。
“這個詭計太匪夷所思了,如果不是自己親眼看見,我還以為是神話呢。”他們一路討論著這個奇案,車子很快就駛進市局。江一明叫大家要對開棺驗屍的事保密,萬一被哪個記者捅到媒體去,杜清江可能會潛逃。
羅進把情況向江一明匯報,江一明覺得必須去走訪一下當時的獄醫魯原,他是一個關鍵的人物,因為他肯定知道杜清江是詐死,有可能魯原是協助杜清江詐死的主謀。如果是這樣的話,魯原應該不會承認,他深知這麽多年過去了,想查他與杜清江詐死有關是不可能有證據的。
不管魯原是否會承認他參與其中,去找魯原談一談是很有必要的。江一明上網查到魯原已經退休7年,今年67歲,和杜子民同歲。
要找魯原談話就必須了解一下他和杜清江的關係,或者他與杜子民的關係,隻有查實他們的關係密切,才有說服力,否則,魯原肯定不會就範。
魯原住在江北區皇室路141號的青石花園29棟二單元504房,青石花園在沒有開發成住宅樓之前,是盛產青石的地方,它原來是一座小山,小山底下全部是青色的大理石。
大理石被挖掘殫盡之後,那座已經被夷為平地的小山被地產商看中,經過投標之後,被開發成了青石花園。所以,這個小區比較新。
魯原長得高高瘦瘦的,留著小胡子,戴著一副眼鏡,看上去比較斯文,穿著一套青色的運動服,頭發打理得很整齊,指甲也修剪得很平整,畢竟是個醫生。他滿臉紅光,這是平時注重養生的結果。
魯原認識江一明和周挺,退休之後,他經常關注公檢法司四家的情況,特別喜歡關注近來發生的凶殺案。他開門看到江一明和周挺之後,微微一愣,但是很快就恢複常態。
“江隊,你們今天怎麽有空光臨寒舍?”魯原的聲音輕柔得像女人,“來,快請坐。”他指著客廳裏的沙發說。
“我們是為了兩起謀殺案而來的。”雙方坐下之後,江一明回答他。
“謀殺案?這和我有關係嗎?”魯原警覺起來,他一看到江一明就感到一種莫名的壓力,臉色沉重,但又不能表露出來。
“有間接關係。你知道唐明詩和方為海被殺案吧?”
“有所耳聞,但不知道細節。”
“那我就告訴你一些細節吧。唐明詩和方為海都是被狙擊手狙殺的。”
“狙擊手,這是電影中才有的情節……”
“可是它偏偏發生了,有點不可思議吧?”
“當然,誰舍得下那麽大的本錢雇傭狙擊手殺人?”
“你怎麽知道主謀是雇傭狙擊手殺人的?”
“我猜測而已。”
“好了,我們先不談這個,請問你認識杜清江嗎?”
“杜清江?哦,你說的是那個猝死在監獄裏的杜清江嗎?”魯原的心一沉。
“什麽?他沒有死?這怎麽可能呢?”他故作驚訝地問。
“我們對他的死產生了懷疑,所以,挖開了他的墳墓,打開了棺材,取出了骸骨,並從骸骨的牙髓裏提取了生物樣本,進行DNA檢測,和杜清江留在江北區分局卷宗裏的DNA進行比對,結果完全不符,可以確認棺材裏的骸骨不是杜清江的。”江一明注視著魯原。
“不,當然我檢查過杜清江的呼吸、脈搏、心跳,這三種東西都處於靜止狀態,所以,我認定他確實死亡,而且當班的獄警也對杜清江進行檢查,他檢查的結果和我的一樣。”
“獄警沒有經驗,而你是醫學院畢業的專業醫生,一個人是否處於死亡狀態,你是很內行的,我們懷疑你協助杜清江詐死。”
“你們憑什麽這樣說我?有證據嗎?”他生氣了,臉上的肌肉扭曲著,同時表現出非常無辜的樣子。
“棺材中的骸骨不是杜清江的,這一點就可以證明你協助他詐死,如果你沒有協助他,那麽,你對於他的死亡做出關鍵的判斷,這也能證明你瀆職,一個醫生竟然把沒死的人判斷成死亡,簡直匪夷所思,不符合常情。”
“我為什麽要協助杜清江詐死呢?”
“因為你是杜子民的發小,情同兄弟,不忍看杜清江被冤枉而坐牢,在你的心中,情大於法。我們不是來追究你的責任,而希望你能協助我們破案,根據我們分析:杜清江最少殺了兩個人,就是唐明詩和方為海,如果你能協助我們破案,我可以在法官麵前為你說情,因為你有立功表現。”
“不,我沒有協助杜清江詐死,如果杜清江真的沒死,那是因為他太狡猾,瞞過了我的眼睛。我可以協助你們破案,但是,我不相信杜清江還活著。”
“你就別自欺欺人了,你是一個獄醫,也是法律的捍衛者,怎麽站在人情一邊而罔顧法律呢?杜清江的詐死你難逃責任,如果你想把事情鬧大,我們現在就可以立案偵查,但是,我念你年紀已經大了,受不了牢獄之苦,所以好心相勸,請你把當時真實的情況對我們說清,我們還是可以退一步,不要抱著僥幸心理,因為參與杜清江詐死的不止你一人,還有其他人,比如杜子民。請你三思。”江一明和風細雨地勸著。
魯原的喉結咕嚕一下,低下頭,沉默了。
江一明繼續做他的思想工作:“杜清江狙殺了兩個退休的高官,而且是檢察院和法院的,這案子已經驚動了省廳,成為省廳督辦的謀殺案,所以,杜清江遲早是要落網的,一旦他落網,他一定會把如何詐死、誰幫他詐死供出來,到時你還是要承認。因為目前杜清江在逃,如果你能提供他的下落,那是功大於過,我相信法官會對你從輕處理,所以,與其遲說,不如早說。”
“我們擔心杜清江還會繼續殺下去,把他想殺的人都殺光,我想你不願意再看見血案發生吧?”
“好吧,我說,我全都說……事情是這樣的:我和杜子民是結拜兄弟,我上大學時,他資助了我很多錢,幾乎是他供養我讀完大學的,所以,我們的感情比親兄弟還親。
“後來,我當上了獄醫,他結婚生子,這個孩子就是杜清江,杜子民對他愛如至寶,我是從小看杜清江長大的,這孩子正直、本分、善良、熱情……幾乎所有的好本質都長在他身上。
“1996年夏天的某一天,杜子民打電話給我說:杜清江被江北區刑警隊帶走了,說他殺了他的女朋友趙一秀,叫我想辦法找關係,幫杜清江通融一下,以免被刑警隊的人打壞了。我聽了大吃一驚,覺得不可思議:杜清江怎麽可能殺人呢?
“我到處找關係,想幫杜清江,但是所有道路都被封住了,連我要看杜清江一眼都行不通。當時我腦子很亂,因為我把杜清江當作自己的兒子,兒子出事,我當然不可能淡定從容。
“過幾天,我冷靜下來,從刑警隊那裏了解到案子的過程和殺人動機,我覺得一定是成歸來他們搞錯了,因為杜清江和趙一秀談戀愛並且同居,這事情我知道,他怎麽可能殺趙一秀呢?杜清江是退伍軍人,是懂法律的,於情於法,他都不可能殺她。
“我叫杜子民耐心等待,總有一天刑警隊會弄清事實真相,但是,我們等來的卻是杜清江被判決死緩,更可笑的是竟然關在我們的監獄裏!杜清江被關進來之後,我利用職務之便,徹底了解清楚:杜清江是受不了刑訊逼供的苦而被屈打成招的。我深信他說的話,但是,我又不能為他做點什麽,畢竟我是一個獄醫,是有紀律的。
“杜清江要我幫助他越獄,我不同意,因為越獄風險非常大,弄不好會被獄警當場擊斃,他說他寧願死,也要死於通往自由的路上,我說唯一的辦法就是寫申訴書,讓上級法院派人下來重新立案調查。他聽從了我的意見。
“於是,他開始寫申訴書,他從1996年冬天開始寫,一直寫到2000年春天,但是都被上級法院駁回,最終他徹底死心了,開始好好服刑,我明知他是被冤枉的,卻不能幫他,心裏好難受。
“有一天,他叫我幫忙帶一瓶藥水給他,但是千萬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否則,他就死定了。我看著他可憐的樣子,答應了他的要求,他告訴我說,不論在什麽情況下,如果他出事了,都說他死了,讓他爸爸把屍體拉回去趕緊埋葬,我開始不同意,因為我覺得其中有詐。當晚,杜子民找到我,在我麵前跪下,求我幫忙杜清江詐死,然後讓杜清江潛逃。
“我認為這樣的風險非常大,萬一杜清江沒把握好河豚毒素的劑量,會導致他死亡,但是杜子民說他已經問過專家了,杜清江知道如何使用。杜清江說寧願死也不想在監獄裏慢性自殺。最終,我做出了一個獄醫不應該的事,把河豚毒素交給杜清江,等他身上的毒素發作時,領導叫我去鑒定,鑒定結果當然是杜清江心肌梗死。
“有我的證明,領導當然相信,於是,杜子民和一幫親戚很快就把杜清江的‘屍體’運走,幾小時之後,‘屍體’就被埋葬在靈寶山的公墓裏,我沒有看‘屍體’被埋葬的過程,但是相信杜清江的金蟬脫殼計是成功的。當時我很欣慰,終於幫助一個被冤枉的人獲得自由。
“但是,我以為杜清江逃到海外去過自由自在的生活了,萬萬沒有想到他竟然潛伏起來,為的是狙殺唐明詩和方為海,如果我知道他想報仇,我絕對不會幫他詐死……
“這件事像一根魚刺卡在我喉嚨裏,我很想去自首,但是,退休之後悠閑安逸的生活消磨了我的意誌,今天我全部都說了,我一下子輕鬆了,我真的沒有想到杜清江的報複心那麽重。唉,如果當年我沒有幫他,唐明詩和方為海也不會被殺,都怪我,我想通了,我會負起應有的責任,哪怕去坐牢,總比良心不安中度日好。”魯原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4
“杜清江詐死之後,你還見過他嗎?”
“沒有,絕對沒有,我不是說了嗎?我以為他潛逃海外去了。”
“他有沒有最好的朋友?”
“我不知道。”魯原搖搖頭說。
“我們現在急需找到他,你認為他會和誰聯係?”
“我真的不知道。”他苦苦地望著江一明說,生怕他不相信。
“好吧,我們今天就談到這裏,如果你發現他的去向,或者他和你聯絡,請你務必立即給我打電話。”江一明站起來和他告別。
江一明回隊之後,把大家召集在一起,把他們調查的情況說了一下,討論下一步應該怎麽辦?
“杜清江應該還在我市的某個地方生活著,隻要他生活在這裏,他就有親人和朋友,那麽,就必須會和親友聯係,我建議把杜子民監視起來。”小克說。
“如果他潛逃了呢?他把狙擊槍留給我們,我相信他那時已經做好了出逃的準備,否則不會把昂貴的狙擊槍留給我們。”
“我認為他不會離開本市,因為他還有父母和朋友……”
“不逃跑的話,等著我們去抓捕他,然後被判決死刑嗎?誰會這麽傻?”小克和羅進的意見不同。
“如果他是一個敢於負責任的人,他是不會跑的。”
“我最怕的是他整容了,識臉係統起不了作用,既然他整容了,那麽,他相信我們抓不到他,所以,可能還生活在這座城市裏。”
“這要看他的經濟能力,如果有能力的話,他當然會去整容。”
“我們假設他還沒潛逃,那麽,他會和誰聯係呢?”
“當然是他的父母。”
“有沒有可能和同情他的人聯係呢?比如那5個為證明杜清江清白而被判刑的人?”
“這是極有可能的,這樣吧,我們分組去走訪那5個人,我派人對杜子民夫婦進行監視,溫小柔去上網發布協查懸賞通報,把網全麵撒開,我堅信總有一天他會落入法網。”江一明說。
那5個證明杜清江和趙一秀是情侶關係的人分別是:蔣為其、何先行、施玉強、蘇亮和潘興文。案發時,杜清江就是和蔣為其、何先行、施玉強一起吃夜宵的,因為趙一秀死於1996年6月5日晚上10到12點之間,而杜清江於當晚十點半趕去吃夜宵,所以,一起吃夜宵的人證明杜清江不在現場沒有用。
盡管如此,蔣為其、何先行、施玉強、蘇亮和潘興文仍然堅信杜清江不可能殺害趙一秀,他們的觀點和杜清江是一樣的:杜清江剛剛離開趙一秀時,就遇上了歹徒,想強奸趙一秀,而趙一秀奮力反抗,歹徒惱羞成怒,於是掐死了趙一秀。
吳江和小克去走訪何先行,他當年因為證明杜清江和趙一秀是情侶關係而無緣無故被關進看守所,最後以他偷稅漏稅為由,被判刑一年,他是經營瓷器批發和零售的,偷稅漏稅是難免的。
現在何先行還在經營瓷器,他的公司名叫唐海瓷器股份有限公司,公司的地址在金山大廈801房,是一家擁有幾千萬資產的公司,產品出口到歐洲,名聲比較響亮。
何先行看到吳江和小克之後,不冷不熱地和他倆打招呼,吳江看他的態度那樣,就知道他們的交談不會愉快。
“何總,我們是來查案的,希望你能盡力幫助我們。”吳江說。
“我是一個守法公民,怎麽查到我的頭上了?”他聽了之後,有點不悅,但是沒有表露出來。
“和你可能沒有直接關係,但是有間接關係,請問你認識杜清江嗎?”
“杜清江?認識啊,我年輕時的好朋友,他不是死了嗎?我當時還去送葬呢,而且親自幫他的墳墓堵上石頭。”他微微一愣,但很快就恢複平靜。
“詐死,怎麽詐?世上怎麽會有這麽詭異的事情,我是唯物主義者,不相信鬼神,你是在開玩笑吧?”
“軍中無戲言,我們是警察,怎麽可能開玩笑呢?”吳江看他一眼,認真地說,“省一監的獄醫魯原已經對我們坦白他如何用河豚毒素幫助杜清江詐死的過程。”
“哦,真有這樣的事?”他故作不可思議的樣子。
“嗯,杜清江不僅詐死成功,而且在今年4月份槍殺了兩個人,他們是退休官員唐明詩和方為海,我們是為了調查此案而來的。”
“你們有證據證明兩個人都是他殺的嗎?”
“當然有,否則,我們也不會來找你。”
“請問有什麽證據?”
“現在不便透露。”
“不便透露?我想你們是想通過我找到他,對他進行刑訊逼供吧?”他輕蔑地看吳江一眼,顯然他對警察沒有一點好感。
“我們不搞那一套了,我們現在都是辦案終身負責製,不管是誰,什麽時間,辦了冤假錯案,都要終身追究,所以,你可以放心。”
“至今我還認為杜清江是被屈打成招的,你們怎麽看。”
“從我們調查來看,確實有這種可能,否則,他也不會狙殺唐明詩和方為海。”
“那你們今天來找有什麽事情?”
“我們想請你幫忙找到杜清江,因為他是在逃嫌疑人,有可能再次犯案,所以,我們必須盡快找到他,把他送上法庭,關進監獄裏……他最近有沒有和你聯係?”
“對不起,我幫不了你們,自從他被他爸放進棺材的那一刻起,我再也沒有見過他。”
“他是最好的朋友之一,我想他肯定會來找你的,請想一想再說。隱瞞事實、窩藏犯罪嫌疑人是要追究法律責任的。”吳江的語氣變得嚴厲起來。
“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如果我窩藏他,我願意接受法律的製裁。”他的聲音也大了起來,和吳江針鋒相對,毫不膽怯。
“既然你不肯說,我隻好讓你看一件東西。”吳江說吧,掏出手機,從圖庫中調出一段視頻,然後打開,播放給何先行看。
何先行接過手機,看了一會兒視頻,不解地問:“這段視頻哪來的?能說明什麽?”
“這是我們從東方明珠小區的監控室裏複製來的,視頻錄製的是你家207棟二單元大門口的監控錄像,我們比對過了,錄像中的人就是杜清江,他於2018年7月1日深夜十二點半進入你住的二單元,1點鍾又從大門出來,我們認為他是去找你的,所以,請你對我們說實話。”
“二單元有14戶人家,你們憑什麽認為他是來找我的?”他擺出和他們對抗到底的架勢。
“我們對其他13戶人家都進行了走訪調查,沒有任何人與杜清江有關係,事已至此,你不承認也沒有用,我們想知道他當時來找你幹什麽?”
“他是按門鈴進去的,裏麵有人打開了遙控鎖,讓他進去,那個應該是你。”
“你們沒有看見是我開的門,按照臆測有什麽用?”他不屑一顧地說。
“對不起,如果你不配合的話,我們隻好請你換一個地方說話。”小克見他那麽頑固,坐不住了。
“去哪裏?”
“市局刑警隊,我們必須對你進行測謊,如果發現你說謊,我們有權拘留你,期限由我們而定,我勸你還是好好配合,否則,你會有麻煩,你是公司的老總,這會給你們帶來不好的聲譽吧?”
“我不是被嚇大的,去刑警隊沒什麽大不了,走吧,我現在就跟你們走,這算是傳喚嗎?你們得有傳喚證。”他黑著臉,無所畏懼的樣子。
“既然如此,我打個電話,叫同事送一張傳喚證過來……”小克掏出手機給溫小柔打電話,把情況說清,溫小柔答應馬上送一張傳喚證過來。
半小時之後,溫小柔把傳喚證交到小克的手裏,小克給何先行看,他看完之後,走出家門。小克不知道他為什麽要竭力庇護杜清江?
溫小柔對何先行進行測謊,結果證明他說謊了。
“何總,我們的測謊儀證明你說謊了,我想知道你為什麽要說謊?為什麽要拿自己的聲譽去庇護杜清江?”吳江從在傳喚室裏問。
“因為我不想出賣我的好朋友杜清江,他是一個正義又無辜的人,是我崇拜的偶像!”
“那麽,你肯定知道他的所作所為了?”
“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他所做的一切,我都認為是正確的。”
“那麽,你應該知道他現在在哪裏吧?”
“我不知道,我們極少聯係,除非有重要的事情。”
“7月1日淩晨,他去你家幹嗎?”
“拿錢,他需要五萬元現金,於是來我家裏找我,我毫不猶豫地答應給他,他拿了錢之後,我們坐在沙發上聊了一會兒,他怕我被他牽涉其中,我們還沒聊夠,他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他有手機嗎?”
“沒有,他從來不用手機。他說用手機很容易被警察查到。他找我都是深更半夜來我家的。”
“他是如何生活的,有工作嗎?”
“沒有固定的工作,平時的生活都靠朋友支持的。”
“他先後從你手裏拿去了多少錢?”
“我沒有記賬,不清楚,大概有幾十萬元吧,錢在真摯的友情麵前一文不值。”
“他住在哪裏?”
“我隻知道他住在紅木新村,但是具體住在哪裏,我沒有去過。”吳江覺得沒有什麽可問的,於是讓他先回家,隨時等候他們的傳喚,他昂著頭,瞟了小克一眼走了。
蘇亮中等個子,今年48歲,頭發已經禿了一半,但是被他打理得一絲不苟,看上去精神十足,他也曾經因為幫杜清江證明和趙一秀是情侶關係而被判刑6個月,他原來是在商場賣BB機的,刑警隊以他走私BB機為由而控告他。
他深信杜清江的為人,同時知道他和趙一秀談戀愛,杜清江絕對不可能殺趙一秀。他被江北分局治安科的民警抓起來,民警要他承認不知道杜清江和趙一秀是情侶關係,但是,他不聽,於是莫名其妙地被關了半年。
現在蘇亮有一個手機商店,專營各種品牌的手機,線上線下都在賣,生意非常好,講起當年被關了半年的事,他除了感歎還是感歎,他和所有杜清江的親友一樣,認為杜清江絕對不會殺趙一秀。
“蘇先生,我們是來調查唐明詩和方為海被殺案的,請你好好配合我們,不要隱瞞事實。”江一明覺得他是個比較好說話的。
“這和我有什麽關係呢?”他有些疑惑。
“我們已經有證據證明唐明詩和方為海是被杜清江所殺,你和杜清江是好朋友,當年你還因為他作證而被判刑半年,所以,我們才來詢問你的……”
“什麽?杜清江不是死了嗎?怎麽會死而複生去殺人呢?”
“蘇先生,你不要自欺欺人,經過調查,我們發現你有和杜清江聯係過,如果你不說實話,是要負法律責任的,我想你不會放著好日子不過,在監獄裏過吧?”
“這……你們是怎麽知道杜清江詐死的?”
“我們挖開杜清江的墳墓,打開棺材,取出骸骨,然後做DNA比對,結果證明棺材裏的骸骨不是杜清江的,而是另有其人,還有,當時的獄醫魯原也坦白了他幫助杜清江詐死的過程和細節。”
“我堅信杜清江是無辜的,所以,他詐死之後,才會去殺唐明詩和方為海,我覺得情有可原。”
“這個問題以後留給法官去討論,我們現在必須快速找到杜清江,因為他有可能還會繼續殺下去,所以,請你能夠提供線索給我們,最近他和你有聯係吧?”
“這……大概6月底,他來我家,向我借走了6萬元,他說他準備逃到外國去,再也不回來……”
“你有他的聯係方式嗎?比如手機、QQ、微信、電子郵件等等。”
“沒有,我問過他了,他從來不用這些東西,就用了之後,很容易被警察查出來。”
“6萬元不是小數目,你怎麽就輕易借給他呢?”
“他是一個正義、勇敢、善良又俠義的人,別說6萬元,就是60萬我也會借給他。”
“我想他可能已經逃出國了,不住在長江。”
“那他曾經在哪裏住過?”
“他曾經在紅木新村住過,有一次,我也是去送錢給他,他從紅木新村的九曲巷裏走出來,我把錢交給他之後,就離開那裏,那天是淩晨2點左右,我們每次相見都是深夜或者淩晨,他說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和我有聯係。”
“他長得還是和以前一樣嗎?”
“什麽意思?”
“我想知道他有沒有整容過?”
“沒有,他是一個無業遊民,哪來的錢整容?”
“那他一次性向你借6萬元用來做什麽?”
“他沒有說,隻是暗示我:他準備跑路。”
“他經常來找你嗎?”
“沒有,一年就一兩次,他是個很有自知之明的人,不願意打擾朋友,當然,這也是為了他自己的安全著想。”
“你每年都會給他錢是嗎?”
“對,他不能去工作,因為那樣會暴露身份,隻能躲起來。”
“一般情況下,你一次會給他多少錢?”
“兩三萬元,有一次他從山崖上掉下來,肋骨打斷了三根,就去住院,我給了他四萬元。”
“你是轉賬給他的,還是拿現金給他?”
“拿現金,他說他沒有賬戶,即使有也不能轉賬,怕被警方查出來。”
“這是哪年的事,在哪家醫院就醫?”
“2011年秋天,他在謝氏骨科醫院住院。”
“他經常去山裏嗎?”
“我不清楚,總之我們有默契,盡量不要去打聽他的生活細節。”
“好吧,我們今天就談到這裏,謝謝你的配合。”江一明說完和周挺走出來。
如果杜清江住在紅木村的九曲巷裏,是很容易查到的,杜清江肯定是租房子住,那麽,他一定要和房東聯係,否則,租不了房子,他為了身份不被暴露,應該不會和人合租,所以,這個範圍就縮小了很多。
江一明和周挺找到紅木新村的片警賀新,把情況向他說明,他答應和他們一起去走訪所有出租屋的房東,於是,他們挨家挨戶去按門鈴,幸好大部分房東都住在出租屋的頂樓,這樣省下了好多工夫。
他們找到一個名叫孟晚唱的大爺,他住在九曲巷178-1號,今年61歲,他看了江一明遞給他的照片之後,說:“我們家301房住的就是這個人。”
“他是不是名叫杜清江?”
“不是,他名叫湯忠義,我都叫他小湯。”
“請您把他的身份證複印件找來給我們看看好嗎?”
孟晚唱點點頭,走進房間去拿租房合約,片刻之後就把它拿出來,交給江一明看,江一明認真地看了一下說:“孟大爺,這個湯忠義的身份證是假的。”
“假的?相片是他本人總不會錯吧?”
“相片是對的,他現在還住在你家裏嗎?”
“哦?這個人對我們很重要,請你想辦法叫開他的門,我們必須馬上找到他,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江一明很嚴肅地對他說。
孟晚唱同意馬上去叫門,江一明叫他等一下,要等他安排好再行動。
江一明掏出手機,分別打電話小克、吳江、劉小偉、史威,叫他們帶上配槍,馬上趕到紅木新村九曲巷178-1號執行任務,並把情況向他們說清。
5
吳江他們趕到九曲巷之後,江一明叫劉小偉和吳江守在樓下,因為3樓的防盜網有應急小門,他擔心杜清江從3樓跳下逃跑。江一明帶周挺、小克和史威陪孟晚唱去叫門。
他們來到301房的門口,四個人躲藏在門邊,讓孟晚唱去叫門,但是孟晚唱叫了很久,都沒有人來開門,問江一明怎麽辦?江一明叫他用備用鑰匙打開門,讓他們進去抓人,孟晚唱同意了。
孟晚唱去7樓拿來鑰匙,鎮定地用鑰匙打開兩層門,門一打開,小克和史威就搶先衝進去,他們手裏端著手槍,槍隨身動,鷹眼一般銳利的眼光在巡視著每個角落,但是客廳裏沒有人。
他倆又衝進臥室裏去查看,結果還是沒有人,301房的結構為一房一廳,除了客廳和臥室,沒有地方可躲。江一明來到小廚房裏查看,廚房裏幹淨又整齊,但是,洗漱盆裏有幾棵發黃的小白菜,小白菜放在那裏已經兩三天了。
“看來我們撲空,杜清江已經跑了。”江一明遺憾地對大家說。
“可惜我們來遲了。”
“跑,他能跑到哪裏去?多少嫌疑人潛逃了二十多年照樣被抓捕歸案。比如高承勇,現在科技這麽發達,隻要杜清江還在國內,他是跑不了的。”江一明對小克說。
“筆記本電腦還插在電源上,為什麽不帶走呢?難道是用來迷惑我們的?”史威問。
“電腦帶在身上是一個累贅,他跑路時來不及辦理護照,可能要翻山越嶺,偷越邊境,所以,盡量少帶累贅物為上策。”
“他會不會換一個地方躲起來呢?”
“如果他換一個地方躲起來,那麽,肯定會把筆記本電腦帶走,也會向房東要回2000元的押金,他沒有這樣做,說明他十有八九潛逃了。”
“江隊,接下來我們應該怎麽辦?”
“溫小柔已經在網上發布協查懸賞通告了,如果杜清江沒有出境的話,會有好消息傳來的,我們隻需耐心等待。”
“如果他逃出境外了呢?”
“那就向國際刑警組織發通緝令,在全世界通緝他,他身上沒有多少錢,我想是跑不遠的。”江一明信心滿滿地說。
雲南個舊汽車站來往的人魚龍混雜,是走私毒品的頻繁通道,因為這裏離越南不到200公裏,所以,汽車站派出所的民警特別警惕,整個車站都安裝了人臉識別監控係統,對蠢蠢欲動的罪犯起著很大的威懾作用。
帶頭的巡警季爾民收到指令之後,組織了四個人,上前去查:“這位同誌,請你稍等一下,我們要查一下你的身份證。”季爾民把嫌疑人攔下。
那人回過頭來說:“你們為什麽要查看我的身份證?”
“這是例行檢查,請你配合工作。”季爾民的眼前站著一位182厘米的高個子,非常淡定的樣子。
“好吧。”說罷就去掏身份證,掏出來之後,遞給季爾民。
季爾民一看就知道那是一張偽造的身份證:“對不起,你的身份證是偽造的,請跟我去派出所等候處理。”季爾民當然知道他是一個網上通緝的嫌疑人,但是,他怕嫌疑人在人群中反抗,造成無辜市民的傷亡,因此勸他去派出所是最好的辦法。
“為什麽要去派出所?我要趕車,現在就給我處理吧,要罰多少錢隨便你們。”
“對不起,你必須跟我走。”季爾民怕他身上有槍,搶先拔出手槍對準他的頭,做出隨時準備開槍的架勢。
“有必要如此大動幹戈嗎?我隻是一個平民百姓而已。走吧,我跟你們走。”他淡定地說。
他邁開腳步,跟著四個巡警來到車站派出所,經過識別,他就是被溫小柔全國通緝的杜清江。所長姚真把他的雙手用手銬銬起來,關進審訊室。然後給江一明打電話,把情況說明。
江一明一聽,高興壞了,立即叫小克、周挺和史威乘飛機去昆明把杜清江押回來,因為姚真答應江一明把人押送到昆明,他們去昆明接人就行了,這樣可以節省了半天時間。
2018年7月8日下午4點,杜清江被小克他們押到刑警隊,江一明看見杜清江一副毫不畏懼的樣子,心裏暗暗佩服,如果有人麵臨死亡而毫不恐懼,那是值得尊敬的。
江一明轉念一想:杜清江哪來的底氣如此鎮定,難道他認為他們沒有證據證明他殺人嗎?他走到杜清江的麵前,叫他攤開雙手,江一明認真看了一眼:杜清江的左手掌上長著厚繭,右手食指的指肚也長著厚繭,他心裏想:沒錯,這雙手才是真正的狙擊手。
半個月之後,大家覺得條件已經成熟,可以開始審訊杜清江。因為他們在這半個月裏,江一明調動能調動的一切警力,對杜清江的犯罪進行了深入調查,已經找到關鍵的證據。
杜清江坐在審訊椅上,他長著一張國字臉,五官有棱有角,皮膚粗糙黝黑,眼光銳利有神而略微陰沉,蓄著短胡須,眼角布滿了皺紋,飽經滄桑的樣子,具有軍人氣質,在有些女孩子眼裏算得上一個美男子。
“對不起,我不叫杜清江,我名叫湯忠義。”
“我以為你為了掩飾自己的身份會改換名字,但是沒有想到你連祖宗傳給你的姓也改掉。你不要自欺欺人,魯原和我們詳細地說清了你如何用河豚毒素詐死的過程,說實話,我們真的很佩服你高明詭計,讓我們繞了不少彎子,才從‘死人’身上查起。”
“我不懂你說什麽?”
“我們挖開了你的墳墓,打開了你的棺材,取出骸骨,從牙髓中提取了生物檢材,做了DNA,和你1996年犯案時留在江北分局物證檔案裏的DNA做比對,結果證明骸骨不是你的。也就是說不是杜清江的。”
“這和我有什麽關係?我又不是杜清江。”
“你忘了昨天我們提取了你的唾液,做了DNA檢測,和杜清江的DNA進行比對,結果99.99%相似,這說明你用別人的屍體代替你,而你於當晚被人從墳墓中救出來,一直潛伏在我市的某個角落裏,隨時伺機謀殺唐明詩和方為海。”
“好吧,就算我是杜清江,可是你們說我殺唐明詩和方為海,請問有證據嗎?”
“當然有證據,否則,怎麽可能讓你坐在這裏接受審訊呢?”江一明的聲音不大,但是不怒自威。
“請拿出證據來,再和我說話,否則我不想多說一句話。天下烏鴉一般黑,我對警察沒有一絲好感,特別是刑警,簡直是喪盡天良的惡魔!”
“因為我們是罪犯的天敵,所以你對我們當然沒有好感,我們也不需要你的好感。我們掌握的證據足夠讓你判決死刑,最少能讓你老死獄中,不過,你明白我國的政策,你自己說和我們說是不一樣的。”
“這個世界雖然很精彩,但是對我來說卻很冷酷,我已經無心偷生苟活,不需要給我機會。”他毅然說道。
“請問你去過新世紀大廈的天台嗎?”
“沒有,我從來沒有去那裏。”
“好的,既然如此,那我就略說一二,讓你死心。世上沒有完美的犯罪,不管你做得多麽高明,都會留下證據,這名叫羅卡定律,誰都無法逃避。2018年4月1日晚上10點20分左右,你站在新世紀大廈的天台上,用巴雷特M82A1狙擊槍,向坐在書房裏的唐明詩射出一枚子彈,子彈準確地擊中了唐明詩的額頭,子彈從右邊太陽穴射入,從左邊太陽穴射出,然後嵌入牆上。”
“等等,誰能證明我殺他?”
“百密一疏,因為你槍殺唐明詩的子彈彈殼掉落在48樓的陽台上,被我們找到了,我們從子彈殼上提取了你的指紋和DNA,這是我們這半個月來反複勘查現場的結果。”
“也許你認為子彈殼肯定掉落在新世紀大廈的地下,遲早會被人撿走。但是,這也許是上天有眼,子彈殼掉入擺滿花盆的陽台上,房子的主人一直沒有發現,等到我們上門去勘查時,才找到了那顆子彈殼。你還有什麽話要說的?”
“這就能證明我殺唐明詩嗎?”
“有你的指紋和DNA,你相信法官會放過你嗎?”
“那你說我殺方為海有什麽證據?”
“你很聰明,把留給我們的狙擊槍放在漂白液裏漂過,把槍上所有你的生物檢材都破壞掉了,但是,你留在案發現場足跡是無法破壞掉的,雖然它隻是幾個穿著鞋套的足跡,而不是鞋印。”
“你們怎麽能證明那足跡是我留下的?”
“你忘了你被押到刑警隊時,我們就對你的足跡進行提取,我們用步態識別儀對你的鞋印和現場提取的足跡進行比對,得出的結論是相同的,這是科學定理,步態風格的微小變化可以被用作生物標識符來識別個體的人。該參數有時空相關,包括步長、步幅、步速、周期時間和運動相關。是賴不掉的。”
“那隻能說明我去過明鏡湖,不能證明我殺了方為海。”
“你是一個聰明的狙擊手,難道你忘記彈痕和彈道的理論嗎?經過檢驗,殺方為海的彈頭是同一支狙擊槍裏射出來的,所以,狙殺方為海的人就是你,我想你總不會編造另一個凶手來吧?”
“對,他們兩個惡棍都是我殺的。”
“請說一說你的殺人動機。”
“動機很簡單,他們和公安狼狽為奸,製造了我殺害趙一秀的天大冤案,我以為唐明詩會否定江北分局刑警隊的證據,駁回去重新偵查,沒想到他竟然把我的冤案公訴到法院去,而那個昏庸的方為海竟然判決我死緩,我和趙一秀情深如海,我怎麽可能殺她?
“更可恨的是:凡是證明我和趙一秀是情侶關係的人都被牽涉其中,比如蔣為其、何先行、施玉強、蘇亮和潘興文都被找各種借口,判了不同的刑,有的被成歸來他們恐嚇之後,不敢說真話,隻能說違心話,一個這麽簡單的冤案,唐明詩和方為海難道看不出來嗎?”
“我看過你的案卷,從口供和證據上來講,沒有什麽毛病,你的精液、指紋、足跡、作案時間都很充分,已經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
“我承認那些東西都是我留下的,但是,我沒有殺人動機,我為什麽要殺死我最愛的人?”
“因為你欲行不軌……”
“哈哈哈,一個堂堂的刑警隊長也相信這麽一推就倒的謊言,我曾經和趙一秀去紅星旅館開過五次房,我們在那裏徹夜狂歡,那裏的老板和服務員都認識我。”
“我沒有辦法呀,他日日夜夜把我吊起來打,不僅從肉體上折磨我,還侮辱我的人格,罵我是強奸殺人犯。有一次我被林希用腳踢中左睾丸,痛得撕心裂肺,它腫大了一半,後來發炎,直到它慢慢萎縮,我小時候得過腮腺炎,沒有及時治療,導致右睾丸萎縮,從此以後,我的兩個睾丸都萎縮了,不能盡床笫之歡。
“他們破案沒本事,治人的方法層出不窮,逼得我痛不欲生,我被折磨了兩個多月,實在受不了,隻好按照他們說的去供述,當時我腦子裏唯一的念頭就快點死掉,不要再受苦了,我的口供都是他們抄寫好,讓我去照著念的。”
“我相信你是被冤枉的,但是你也不能把仇恨發泄在他們兩人身上。”
“那要發泄在誰的身上呢?”
“你可以一直寫申請書,直到重啟偵查程序為止。”
“我寫了,但是沒有用,監獄領導說過了,隻要我寫申請書就沒有減刑的機會,我是一個雞蛋,碰不過石頭,所以,隻好求魯原幫我詐死,因為魯原也相信我不會殺趙一秀。如果我把他倆當作替罪羊,我願意去九泉之下向唐明詩和方為海道歉……江隊,我請求你把殺害趙一秀的真凶抓捕歸案,她死得實在太可憐了,那麽年輕,那麽漂亮……”說到這裏,他的眼睛紅了。
“我可以先答應你,但是案子過了那麽多年,我們不是神仙,也未必能把真凶抓捕歸案。當然還有那個胡可所說的解強……你和胡可是什麽關係?他為什麽要替你背負殺唐明詩和方為海的罪名?”
“我開始和他是獄友,後來成了拜把兄弟,可以說生死之交,他在監獄裏有人欺負他,我就替他出頭,我在武警部隊當三年兵,有兩下子,最重要的是,他和我一樣是被冤枉的,於是,我們就惺惺相惜,直到後來結成聯盟,我們說好了,我去殺唐明詩和方為海,他去殺成歸來和林希。
“我開始不同意讓他去冒險殺人,因為我有能力把他們四個一起幹掉,但是,他哭著求我留下成歸來和林希讓他殺,否則,他活著就沒有意義,因為他不想靠我為他報仇。
“最後,我同意了他的請求,我們在獄中商量如何越獄,我們認為他被洪水衝走和我心髒猝死的計策最好,於是,我們開始行動,果然,他很快就成功了,我要耐心地等著,因為我要說服魯原,結果三年之後,魯原同意我的方法。
“成功詐死之後,我和胡可經常在一起討論如何殺死他們。因為我在武警部隊裏的槍法不錯,我就想練習射擊,我準備用狙擊槍殺死唐明詩和方為海,胡可沒有特長,隻能用刀和毒針殺死成歸來和林希。
“我想知道你是如何練就高超的狙擊技術的?”
“沒有什麽技巧,這十幾年來,我有一半時間都躲在大魏山的山洞裏練習狙擊,被我打過的子彈有五萬顆,這些子彈都是我親手製作的,我除了製作子彈就是練習狙擊,直到今年,我認為自己已經能順利地完成任務,所以才和胡可開始懲罰行動。”
“你很聰明,可能把聰明用在殺人上,如果你能為國家作出貢獻的話,你的前途將無限美好。”
“誰也鬥不過命運,但是我不後悔,你們應該怎麽判決我就判決吧,我早已生無可戀。”他出奇地平靜,仿佛塵埃落定後解脫了。
江一明覺得問得已經差不多了,然後和大家一起押著杜清江去指認現場,這是非常重要的一環,比如胡可因為自殺無法帶他去指認現場,所以差一點使杜清江成了漏網之魚。他們用一天的時間指認完現場,然後把杜清江押到看守所,等待他的將法律的嚴懲。
雖然杜清江已經被抓捕歸案,但是江一明的心情並沒有輕鬆起來,他望著杜清江漸漸遠去的背影想:殺害程曉月和趙一秀的真凶到底在哪裏呢?是誰造成胡可和杜清江的悲慘命運呢?
2018年12月12日於村中
2018年12月18日修改於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