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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崗村位於鬆蔭縣東北方向,離縣城48公裏,是一個擁有2500個人口的行政村,是省文明村,也是國家級生態村,山清水秀,風光旖旎,兩條清澈的小溪一左一右分別從村邊潺潺流過。

溪裏沙水草叢生,魚兒肥美,白鷺成群在上麵悠然漫步,成為一道亮麗的風景,尤其是這幾年來政府花重金打造美麗鄉村,原本景觀美麗的村子更加精致整潔。

但是,因為大部分年輕人都不願意過靜美的農耕生活,紛紛往城市跑,所以,村裏隻剩下了一半的村民,大部分都是婦女、兒童和老人,這幾乎中國所有鄉村的通病。

高崗村有一座幾乎與新中國年齡相同的小學,名叫高崗小學,占地麵積一共6畝,非常的寬敞,有一座20世紀80年代初期建的三層教學樓,共18間教室。

當初建教學樓時,18個教室全部坐滿學生,而現在因為有能力的夫妻都把孩子送到縣城或者所在的打工城市上學,還有因為實行計劃生育政策之後生源嚴重缺乏,隻有一到二年級兩個班,每個班級隻有8個學生,共16個學生。

因為這裏遠離縣城,離曉陽鄉也有15公裏,所以,沒有年輕的老師願意來這裏教書,學校裏隻有三個中年教師,一個是退休後被返聘的汪水旺;另一個是住在縣城的田麗麗。

另一個是校長方敏東,方敏東雖然為校長,但他承擔大部分的課程,他也住在縣城,但他極少回縣城,周末常常獨自住在宿舍樓裏。

汪水旺今年62歲,他是本村人,是20世紀70年代的民辦老師,後來因為教書嚴謹工作負責而轉正。

這是9月18日的早晨,全國都在紀念9·18事變,因為大前天是中秋節,連續放假三天,雖然今天是星期日,但是依然要上課。

汪水旺喜歡早起,他是個閑不住的人,他每天都在早晨6點準時起床,幾十年如一日。這幾天他老伴去上海照顧女兒坐月子了,他自己做飯煮菜,吃過早飯之後,已經8點了,他把自家大門關上,向位於村西邊的小學走去,這段路要走10分鍾。

他邊走邊看看天空,發現剛才還非常晴朗的天空上,不知什麽時候從南方飄來了一團團烏雲,那是帶著雨水的雲朵,這烏雲聚集到一定的厚度,就會下雨。他有點擔心曬在天台上的衣服。

他走到小學的門口時,看見大門還關著,幾個學生站在門外嬉鬧,等老師開門。他覺得奇怪:方敏東怎麽還不來開門呢?中秋這三天假期他沒有回縣城,每天都來汪水旺家吃晚飯,因為他倆都愛喝點小酒,話也很對路,所以,方敏東願意在汪水旺家過中秋。

所以,他肯定方敏東昨晚在學校的宿舍裏過夜,難道方敏東喝醉了還在沉睡嗎?應該不會啊,他倆雖然愛喝醉,但都很有節製,喝到七八分,就會結束,然後繼續喝茶聊天。

昨晚方敏東在他家喝茶到11點才回學校。所以,因宿醉沒醒幾乎是不可能的,除非他回校路上遇到朋友繼續喝酒。

汪水旺掏出鑰匙,打開小門,讓學生進去,然後向宿舍樓走去。這是一棟建於20世紀70年代中期的石木結構的房子,一共兩層,共10個房間,有一二樓各有一條走廊,二樓已經沒人住。

方敏東住在一樓最裏邊的套房裏,也就是第五間房,套房裏麵是臥室,外麵是小客廳,10個房間的結構都是一樣。第四間房住的是50歲的女老師田麗麗,她於中秋節的前一天就回縣城了,今天她沒有安排課程,所以,她還沒來。

汪水旺來到方敏東的房門前,這是一扇木門,經過多年的風雨侵蝕,油漆已經斑駁,現出原木的紋路,門沒有上鎖,他叫了兩聲方敏東,沒有人回應。

他輕輕推開木門,眼前的一切讓他驚呆了:隻見方敏東**著上身,躲在客廳的水泥地板上,身邊一攤鮮紅的血泊……

他趕緊跑上前去蹲在方敏東的身邊,用手去推他,手一觸摸到他的胸部,感覺已經冰涼,試探了一下他的鼻息,沒有任何呼吸,心髒也停止跳動,臉色因為失血變得蒼白如紙,已經死去多時……

汪水旺趕緊打電話給村主任謝田亮,把情況告訴他。謝田亮說他馬上趕到,叫他守住現場,別讓其他人進去。

五分鍾之後,謝田亮帶著三個村幹部來到現場,看到眼前的慘狀,問汪水旺能不能確定方敏東已經死了?汪水旺說100%可以確定。

謝田亮知道不能再讓別人進去,以免現場被破壞。他馬上打電話給曉陽鄉派出所所長田新。田新又打電話給朱鋼,朱鋼立即召集1號重案組所有成員,開兩輛警車向高崗村飛馳而來。

朱鋼叫謝田亮把學生勸回家,今天放假一天,然後鋪好勘查踏板,進入現場進行勘查。現場已經被凶手用水衝洗過,沒有辦法提取到鞋印。凶器也被凶手帶走了。

鄭祖華蹲在地上查看方敏東的屍體,屍僵和屍斑已經形成,因為死者的血液幾乎流盡,屍斑非常淺淡,幾乎看不出來。死者是被銳器刺穿心髒而導致失血性休克死亡的。從凶手的揮刀動作來判斷,凶手的個子應該比較高,而且一刀斃命,說明凶手受過訓練,而且非常自信。

朱鋼問鄭祖華:“死者大約死於什麽時間?”

“屍僵是在人體死亡後兩到三小時開始形成,最先在小關節形成,逐漸向大關節蔓延。從屍僵來判斷,應該死於今天淩晨1點到3點之間,具體時間要等屍檢結果。朱隊,現場被水洗過,看來我們又遇上難纏的對手了。”

“再狡猾的狐狸也鬥不過好獵手,對手越強大挑戰才越大,我就喜歡這種技術含量高的犯罪手法。”朱鋼看出鄭祖華內心的擔憂,自信地說。

因為現場比較狹窄,容不下更多的人,小克在校園內轉悠,看一下周圍的環境。教學樓坐北朝南,呈一字形擺開,背後是山體,山上長著茂密的雜樹,也是村裏的風水林,前麵是馬路,圍牆把學校與馬路隔開,圍牆不高,大約兩米。

教師宿舍坐東朝西,與教學樓呈廠字形,依山而建,東邊與圍牆相連,在教學樓與宿舍中間有一座平房,是老師的廚房,大約80平方米,可見當初老師不多。

現場前麵是一個很大的操場,都用水泥鋪上,有個籃球場,籃球架已經有點歪斜,好像隨時會倒下似的。整個校園給人的感覺空曠、荒涼、寂靜。

小克想:這樣的現場凶手可以隨時進來,也可以從容逃走,即使在殺人時方敏東發出叫聲也沒人能聽到,因為學校離最近的民房最少有100米。

小克看到謝田亮站在學校門口,臉色凝重不安,他向謝田亮走去,向謝田亮了解方敏東的情況。

謝田亮說:“方敏東是個好老師,曾經被評為縣優秀教師和市電視台舉辦的最美鄉村老師,今年45歲,家住縣城紅旗路141號,20歲從市師專畢業之後,就一直在高崗村小學教書,勤勤懇懇工作了25年,我也是他的學生,唉,沒想到他竟然會被人殺害……”

“這麽說他是一個很善良的好人了?”小克問。

“當然,市電視台評最美鄉村教師是通過網絡和觀眾打電話投票的,絕非徒有虛名。我8歲那年上小學,他一直跟班到我小學畢業,我對他非常了解,他把學生當作自己的孩子一樣教育,經常為貧困的學生出錢買課本、衣服、鞋帽。”

謝田亮中等個子,雖然才30歲出頭,但是頭發已經謝了一半,有一個很圓的啤酒肚,是當兵出身的,為人豪爽大方,從上到下結了許多人脈,他是高票當選村主任,並且兼任村支書。

“誰會和這個好老師結仇呢?”

“據我所知,他性格溫和,甚至懦弱,是不可能和人結仇的,這麽跟你說吧,如果有打他一巴掌,他會一言不吭地離開,連罵一句也不會,實實在在是個大好人……如果凶手落到我手裏,我非打斷他的手不可!”

他緊握拳頭,向空中揮了一拳,小克聽到了拳頭與空氣摩擦發出的風聲,這一拳頭的打擊力最少300斤,他不愧是當武警出身的。他一副正義凜然的樣子,好像為戰友報仇。

“他的家庭情況如何?”

“他有個老婆,一個兒子,兒子已經上大學,老婆和朋友合資搞了一個運輸公司,日子過得挺滋潤的。”

“他老婆是哪裏人?怎麽不是同行?”

“他老婆原來是糧站的會計,糧站不景氣之後,她下海做生意,慢慢地把生意做大了,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

小克讀懂謝田亮不是不清楚,而是不想說。想想以後破案還要經常來高崗村,不想把謝田亮逼得太緊,於是沒再問下去。

這時已經過了中午,朱鋼說現場已經勘查完畢,大家收拾工具回縣城,等屍檢結果出來再開會分析案情,確定偵查方向。

兩天之後的下午,大家坐在會議室裏,開始討論案情。

鄭祖華先說:“死者方敏東被人用帶槽的銳器刺中心髒,在心髒左側發現約五厘米深、兩厘米寬的刀痕。通過電腦在刀具庫裏檢索,比對上了一把單刃的折疊刀,這種刀非常普通,任何商店都能買到。因為用帶槽的刀具殺人能讓死者的血得更多更快,所以凶手選擇這種刀。”

“死亡時間?”朱鋼問。

“死者胃內容物完全排空,所有食糜都進入腸道,可以判斷他死於9月18日淩晨1點到2之間。”

“我來說說。現場被凶手用自來水衝洗過,沒有提取到鞋印,唯一的鞋印是死者的同事汪水旺,因為謝田亮和村幹部都沒有進入現場,現場外的走廊上提取了18種足跡,其中有兒童的、女人的、男人的,從足跡方麵去尋找凶手比較困難,凶手有一定的反偵查能力,我相信他不會輕易把足跡留給我們。”車曉林說。

“對,在死者的臥室裏提取了8種比較新鮮的指紋,我拿放大鏡觀察,其中7種都是兒童的,應該是死者的學生留下的,另外一種就是死者自己的,這說明凶手是戴手套作案的。”

“現場隻有一扇木門,門上安裝著彈簧鎖,凶手應該是用紙片開鎖進門的,因為門縫與鎖頭之間的縫隙很大,足夠插進兩張身份證,凶手推開門的時候,可能讓死者聽到門的響動,然後起床查看,他從臥室走到客廳,走出臥室門三步之遙被凶手殺死,頭朝裏麵腳朝外麵地倒在離臥室門1米的地方。”吳江說。

“殺人的過程應該是這樣的,可是為什麽沒有成年男女的指紋呢?”小克問。

“可能最近沒有成年男女到過死者的房間。聽說死者這些年來越來越不愛和人交往,似乎得了自閉症,這是汪水旺說的,方敏東唯一能說得上話的人就是汪水旺。”朱鋼說。

“我問了謝田亮,他說方敏東不可能有仇人,因為他處處與人為善,性格內斂懦弱,應該不是仇殺,他脫下的西褲後袋裏有2100元現金,三星的智能手機也沒被拿走,幾乎可以排除財殺,剩下唯一的可能是情殺。”小克說。

“我同意小克的看法,我們就從情殺查起,如果沒有結果,再回到仇殺上來。”朱鋼邊說邊望著吳江,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見。

吳江點點頭,同意了他的看法:“但是,我們不能排除仇殺的可能,我們在調查情殺之時,可以邊走訪方敏東身邊的親朋好友。許多隱形的仇恨連死者本人都不知道,何況是不經常跟方敏東一起玩的謝田亮?”

大家統一意見之後,把此案命名為9·18案,與日本開始侵略中國同一天。他們分成兩組,一組吳江帶領車曉林和陳理走訪方敏東的親人;另一組由朱鋼帶領小克和呂瑩瑩走訪高崗村的村民,期盼能從村民的口中找出線索。

2

吳江、車曉林和陳理去找方敏東的老婆白宛,白宛叫他們去她公司見麵,是吳江給白宛打的電話,在電話裏,白宛並不像是個剛剛死了老公的女人,雖然聲音有點沙啞,但是,沒有深度的悲傷,隻有淺淺的憂慮,這不符合常理,而且還能在公司裏上班,更不可思議。

白宛的公司位於縣城南部的水南村,原來是國有汽車維修廠,後來解體了,白宛與幾個朋友合股買下了這塊地,然後重新建造了兩棟辦公樓,並買下了原來的舊貨車,成立長隆汽車貨運公司,開始經營貨物運輸。

15年過去了,長隆貨運公司把所有舊貨車淘汰,更換新車,隨著物流的鼓脹,特別是這幾年網購的流行,長隆公司的業務也蒸蒸日上,目前已經擁有上千萬的資產。

白宛是公司最大的股東,占有40%的股份,其他三位股東各自占20%的股份,白宛是董事長兼總經理,由於她與省石油公司的老總關係非常密切,她的貨車燒的都是平價油,是她親自去石油總公司批發的,從來沒有在加油站加過油,光石油差價這項,長隆貨運公司每個月就能省下20萬元,所以,其他運輸公司無法與長隆公司競爭。

他們走進長隆貨運公司,寬敞的水泥坪上停了20多輛各種牌子的大貨車,經過這些貨車走到底,才到了行政樓,行政樓一共五層,是新建的大樓,潔淨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芒。

白宛的辦公室在五樓走廊的盡頭,他們乘電梯而上,來到辦公室門口敲門,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來開門,她看見三個穿警服的警察到來,說:“你們是刑警隊的警察吧?請進!”她轉身帶他們來到套間裏麵的辦公室。

白宛看見他們,示意那個女孩出去把門關上。然後走上前來與他們一一握手,之後,請他們坐下喝茶。

白宛中等個子,身材修長柔韌,凹凸有致,穿著一條白底碎花的真絲連衣裙,顯得淡雅高貴。

她的五官小巧精致,皮膚白皙而富有彈性,一雙水靈靈的大眼顧盼生輝,脈脈含情,雖然已經40歲,但是歲月非常不公平,沒能在她臉上留下絲毫痕跡,仿佛才30歲一樣青春迷人。

吳江坐在她的對麵,一股淡淡的蘭花芳香沁入鼻孔,她臉上帶著戚色,沒有悲傷和絕望,也許方敏東在她心裏並不重要,因為從表麵上看去,她與方敏東最少相差15歲,很不配。

“白總,你老公是被人謀殺的,我想問你知不知道他有沒有仇家?”吳江問。

“沒有,就他那軟弱的樣子,有膽得罪人嗎?”她有些不屑,但是意識到不能這樣說剛剛死去的老公,馬上收住不屑的表情,誠懇地補了一句,“我老公是個大好人,曾經被市評為最美鄉村教師,他不會得罪人的。”

“請你幫我們好好想想,任何一個小矛盾小衝突對我們破案都很重要。”

“請喝茶……”白宛把三杯送到他們麵前,“我真的想不出,誰殺害這麽一個大好人,他把心都放在教學上,幾乎與外界隔絕,從不巴結討好上級,而且把一半的工資花在學生的身上,被他資助過的學生達521人之多,他寧願不吃肉,也要資助窮困的學生。”

“為什麽他中秋放假三天不回家?”

“他本來想回家的,都怪我,我說我要上班,因為越是節假日,運輸量越大,我沒時間煮飯給他吃,我兒子也去上大學了,他這才說算了,還是在學校過中秋吧,因為汪水旺能陪他喝酒聊天。唉,早知他會出意外,我不應該讓他心寒,沒辦法,要在競爭激烈的商場上贏得勝利,是要付出很多時間和精力的,沒有哪個人可以隨隨便便成功。”她深深地歎了一口氣,似乎感到愧疚。

“聽說你和方敏東的感情不好,這是真的嗎?”

“誰說的?”白宛眉毛一挑,有點生氣,可見這個女人是多麽強勢,幾乎每個女強人都有這種通病,而方敏東在家中的地位也就可想而知了。

“這不能告訴你,反正不是空穴來風,是我們調查的結果。”

“我們都老夫老妻了,難道要天天膩在一起才算感情好嗎?感情不好能培養一個上浙江大學的兒子嗎?”心理學說經常使用反問句的女人不是焦慮就是太強大。

“你似乎對方敏東的死並不感到傷心。”

“我傷心呀,隻是我的心理素質比別人好很多而已,不是每個人的本質都能從外表中看出來的,這你們比我更清楚。”白宛可能意識到自己表麵確實不夠悲痛,她便做出黯然神傷的樣子,吳江一眼就看出她在偽裝。

“我們今天就談到這裏,如果你有什麽發現,請給我們打電話。”吳江把名片遞給白宛,她雙手接過,把名片放進錢包裏,送他們到門口。

來到樓下,車曉林問:“吳哥,這個女人有問題,對於方敏東的死她好像按捺不住地開心,隻是被表麵偽裝出來的悲傷掩蓋罷了。”

“我看出來了,我們必須對她深入調查。”

“接下來我們應該怎麽辦?”

“去找田麗麗,她和方敏東是同事,一起做飯一起吃,還睡在方敏東的隔壁,可以說情同姐弟,她應該非常了解方敏東和白宛的情況。”

“好,我打電話給片警,查一下田麗麗的住址。”車曉林掏出電話,開始向縣局的戶籍警查詢田麗麗的住址。

戶籍警告訴車曉林:田麗麗住在城北路桂花園小區第5棟第三層。桂花園小區是教育係統內部開發的住宅區,住在這裏的大多數是教育工作者,雖然不算華麗,但也寬敞明亮,而且是田園風格,池塘、假山、花草、樹木等景觀讓人心曠神怡。

車曉林去敲302的門,來開門的正是田麗麗,車曉林自我介紹之後,田麗麗請他們進去說話。

田麗麗今年50歲,比方敏東大5歲,她和方敏東同在高崗村小學教了25年,沒調到高崗村小學之前,她是在高崗村裏麵5公裏處的本鐵村小學教書。

因為她不會生育,老公在她35歲那年棄她而去,她從此沒有再嫁,一心一意澆灌祖國的花朵。雖然教學成績不錯,但因不會巴結領導,所以一直沒有調進城裏。

她個子較矮,但因身材苗條,顯得敏捷靈活,五官也不難看,隻是雀斑不少,可是遮掩不住她的書香氣,看上去文雅而超然,也許曆經太多挫折吧。

“田教師,您與方敏東同事那麽久,應該很了解他吧。”吳江坐在折疊椅上,田麗麗坐他的斜對麵。

“對,但是男女有別,他不可能對我傾心倒肺無話不說,總是有所保留。”她邊倒茶邊回答。

“方敏東的家庭情況你應該了解一點吧?比如說他和白宛的感情好不好,和兒子的關係好不好,這他應該有說過吧?這對我們很重要,希望田老師能知無不言。”

“他把兒子當作心肝寶貝,和白宛就完全不同了,五年前,白宛就想和他離婚,但是他說等兒子上大學以後再說,因為離婚會傷害孩子,白宛同意了。

“但是,去年他兒子考上了大學,白宛再次提出離婚,方敏東說離婚可以,但是所有財產都要平分,包括長隆公司的一半股份。

“白宛說公司從投資經營到現在的成功,都是她一個人努力的結果,他沒出一點力氣,連在明星城買的房子都是白宛出錢,所以,最多隻能分割一套房子給他,倆人談不攏,不歡而散,方敏東因此非常苦悶。”

“方敏東不是淡泊名利嗎?怎麽那麽在乎那一半的財產?”

“不是他在乎,而是白宛過河拆橋,咽不下這一口氣,因為當時投資買下汽車修理廠時,他們一貧如洗,是方敏東拿父母的房子和工資卡去銀行擔保貸款的,而且是因為方敏東父親和銀行行長關係很好,才貸到超出抵押金額的錢。

“所以,方敏東認為他必須分一半財產才對,我也認為方敏東應該分一半財產,律師也保證方敏東離婚時能分到一半財產,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律師對方敏東說,法官可能不會把一半財產判給方敏東,可能是白宛在法官那裏做了手腳,因此,他們離婚的事就一直拖著。”

“白宛為什麽一定要逼方敏東離婚呢?方敏東雖然顯老一點,但還比較英俊,名聲好又有學識,而白宛的雖然年輕漂亮,但非常俗氣,脾氣也不太好,白宛的不吃虧呀。”

車曉林插了一句,車曉林沒有結婚,無法理解兩個性格相反、誌趣不同、價值觀相異的兩個人在一起是多麽難過。

“我聽方敏東說白宛外麵有個小情人,這個人名叫蔣成明,才34歲,是個在社會混的小白臉,他以放高利貸為生,他表麵上看去是斯文有禮,其實骨子裏凶狠無比,欠債人見到他像見到魔鬼。

“因為他手下養了一幫小混混,如果債務人到期沒還錢,非得脫一層皮不可,江湖人稱他為白麵虎。他放高利貸的錢都是白宛給他的,他掙到的錢和白宛平分,離婚之後,白宛就是想和他結婚,哼,白宛那麽聰明,在小白臉麵前智商幾乎為零,這種男人靠得住嗎?”田麗麗憤憤不平地說。

“這世道有很多愛作死的女人。”車曉林和田麗麗有同感。

“蔣成明有沒有威脅過方敏東?”吳江問。

“這倒沒聽方敏東說過,但是,方敏東心裏有點怕他,隻是沒有說出來,可我能看出來,因為他說到蔣誌明時,表情是憂慮的。”

“高崗村有沒人對方敏東有仇恨?方敏東會不會得罪村民?”

“不可能吧,方敏東對學生像親生子女,村民對他都很尊重,很多村民會送菜給方敏東吃,過節還請方敏東去他們家吃飯喝酒。”

“你一星期上多少節課?”

“我們上課不是按節算,是按半天算,我是教一年級和二年級的數學,兼任音樂和美術,我一般是星期一下午才去學校上課,上到星期四下午就回家。

“方敏東教兩個年級的語文,同時兼任體育,汪水旺有時教語文,有時教數學,隻有三個老師,要教兩個班級的課,任務比較重,於是學區就返聘汪水旺來代替,好讓我和方敏東有休息的時間。

“當然,任務最重的是方敏東,因為我的身體比較虛弱,他為了讓我星期四回城,要堅持到星期五才回城,有時幹脆不回城。”田麗麗的敘述充滿了感情,尤其是對方敏東充滿了感激之情。

可見方敏東的口碑是非常好的。這對重案組來說卻是件壞事,因為越多人說他好,就越難把凶手找出來。

結束對田麗麗的詢問之後,大家走出來,車曉林說白宛有殺人動機和嫌疑。吳江同意他的說法,他們又回到白宛的辦公室,問白宛9月18日晚上到19日早晨在哪裏?白宛說她當時在家裏睡覺,直到第二天去公司上班。

他們來到明星城,這是鬆蔭縣最高檔的住宅小區,住在這裏的人非富即貴,一平方米將近萬元,可達二線城市的房價。

明星城原來是中國當紅明星郭婉月的出生地,開發商抓住這個商機,高價買下這塊近百畝的地,開發商品房,用明星城名字,竟然賺得盆滿缽滿,數錢數得手發軟。

明星城的各種設施齊全,到處花團錦簇,綠樹成蔭,彌漫著沁人心脾的芳香,令人精神振奮。

他們無心欣賞美景,從東門進入,來到白宛所住的15棟查看,吳江看到有一個監控器對準15棟的出入口,15棟是一幢18層高的電梯樓,隻有一個出入口,白宛住在1604房。

車曉林對這個小區很熟悉,他有個同學在縣政府當辦公室主任,經常來他家聚會,和同學們喝茶聊天。

車曉林帶吳江和陳理來到監控室,找到物業經理,要求查看9月18日晚上到19早晨的監控錄像,經理認識車曉林和陳理,他叫保安調出當時的監控錄像讓他們查看。

經理叫他們先坐下喝茶,然後去泡茶給他們喝,因為看錄像需要時間,吳江把錄像拷貝回刑警隊,讓大家分開來看,這樣可能更快地把錄像看完。

第二天下午,他們就把錄像看完了。

錄像顯示:白宛於9月18日23:15:23進入15棟,她好像喝多了,身子有點搖晃,腳步也踉蹌,手在空中揮舞著,好像要趕走討厭的蒼蠅似的,嘴裏不知是在唱歌還是自言自語,完全一副墮落天使的模樣。

因為監控器的像素很高,加上燈泡明亮,她的一舉一動都清晰地出現在畫麵中。

第二天早上8:11:12,白宛才出現在錄像中,這時她已經換上了藍色套裙,挎著LV挎包走出來,但臉上仍然殘留昨夜的疲倦和醉意,畢竟她已經不再年輕了,但是經過化妝後,臉上充滿自信,神采飛揚地向地下車庫走去。

因此,她有不在場證明。可以排除她親自殺人的可能,除非她雇凶殺人。假如她真的雇凶殺人,那麽她會雇誰呢?

3

朱鋼他們在高崗村走訪了20戶人家,主要詢問與方敏東關係比較好的村民,先後走訪了兩天,所有人都說方敏東是個好老師,沒有人會仇恨他,而且所有村幹部一致認為仇殺的可能極小,朱鋼覺得他們還沒有問到關鍵人,所以繼續在高崗村走訪。

吳江和車曉林、陳理認為白宛有殺人動機,可能會雇凶殺人,如果這樣的話,那麽她最好利用的就是蔣誌明,必須和他正麵接觸一下,看看他是怎麽說,是個什麽樣的人。

他們從側麵了解到:蔣誌明並不是像田麗麗說的以放高利貸為生的人,他在城南路的鳳凰樓開了個借貸公司,貸出去的錢最高為月息三分,有的更低,兩分或者兩分五,在法律上認定的高利貸,是應該超過銀行同期基準利率的4倍,而他的利息沒有超過,所以是合法的。

蔣誌明的公司名叫金鑫借貸公司,位於鳳凰樓二樓,鳳凰隻有五層,每層300平方米,金鑫公司租下整個二層。

公司有會計、財務、業務員,還有另外兩個股東,蔣誌明是經理,他的股份隻占32%,董事長占40%,另一個副總占28%,是一家比較正規的公司,公司都由蔣誌明的經營管理,副總當他助手,董事長常年在省城經營房地產,極少插手公司的事務。

吳江他們便衣出行,來到金鑫公司,蔣誌明一眼就認出車曉林和陳理,立即走上前來說:“三位警官,來之前怎麽打個電話給我?好讓我去接你們,我們公司有專職司機。”

“我們走訪調查還沒這個先例,就不用煩勞蔣總了。”車曉林走進公司,公司裝修還不錯,風格簡約明快。

蔣誌明請他們坐下喝茶,車曉林把吳江介紹給蔣誌明,他聽了之後,起身再次與吳江握手,說長江市1號重案組如雷貫耳,聲名遠播,他對他們佩服得五體投地,表情過於誇張,一看就知道他是一個世故圓滑的人。

吳江環視了一眼蔣誌明的辦公室,然後把目光收回:“蔣總,你認識白宛嗎?”

“白宛誰不認識?她是我們縣的優秀企業家,年輕又漂亮,還是個鐵腕人物,搞企業的人沒不認識她。”

蔣誌明個子不到1.70米,五官端正,皮膚白得像蓮藕,身材協調,一雙大眼明亮生輝,嘴唇鮮紅,像塗口紅的女人一樣,其實沒有塗口紅,若不是聲音渾厚嘹亮,會以為他是個女人。

“聽說你倆關係很親密……”

“不,我們隻是一股的朋友,因為我們公司需要大量現金,以方便周轉,而她恰恰囤積了許多資金,我便以一分的月息向她借了300萬,為了回報她對我們的支持,我經常請她吃喝玩樂,我們都是商人,這不算腐敗吧?”

蔣誌明穿一套蔚藍色西裝,裏麵穿一件粉紅色襯衫,他邊說邊解開西裝的扣子,仿佛在遮掩內心的不安,9月下旬天氣還很熱,穿西裝的人很少,這表明他非常注重儀表。

“這是公開的秘密,你何必遮遮掩掩的呢?”

“吳警官,你說話要有依據,這有損我的形象。我是非常講究形象的人,從外表到內心,可以說是內外兼修秀外慧中。”他雖然隻初中畢業,但成語用得挺靈活,並且帶著孤芳自賞的表情。

“我們不但有依據,還有證據,所以,我們才特意上門詢問,給你一個真誠對話的機會,既然你不肯承認,我們隻好讓你看看證據了。”吳江掏出手機,打開文件夾,調出從唯美商務賓館的監控錄像,發到蔣誌明的手機上,這是他們來之前,從唯美賓館拷貝來的錄像。

錄像顯示:9月15日22:15:22,白宛靠在蔣誌明的懷裏,蔣誌明右手攬著白宛,左手拿著白宛的挎包,向502房間走去,走到502房門前,蔣誌明用電子鑰匙打開了房門,一直到第二天上午10:23:12倆人才出來。

出來之後,倆人在電梯口分手,白宛先走,走的時候白宛撲到蔣誌明懷裏,在他的臉上親了五秒,然後離開了,蔣誌明站在電梯口抽了一支煙之後才離開。

不僅如此,在方敏東死後的第三天,也就是9月21日,白宛又和蔣誌明來到唯美賓館鬼混,而且同樣住在502房間,他們懷疑9月15日是白宛和蔣誌明來賓館密謀的,而9月21日是一起慶祝他們謀殺成功的。

蔣誌明看了錄像之後,臉色變青了,手緊握手機,好像恨不得把手機捏碎似的:“你們怎麽可以隨便調查我的隱私?”他厲聲詰問。

“我們在調查一樁命案,別說是賓館的錄像我們有權查看,哪怕是絕密檔案也可以調閱,這是法律賦予我們的權力。”車曉林回答他。

“這和命案有什麽關係?大不了我們是非法同居而已。”蔣誌明依然憤憤不平。

“你應該知道白宛的老公方敏東是被人殺死在高崗村小學的宿舍裏吧?”

“當然知道,可是那麽遠的事,能扯上我嗎?”

“不遠,你情婦的老公死了,你至少是有間接關係,而且白宛因為想和方敏東離婚,但方敏東要求分割一半財產給他,白宛不同意,便想辦法除掉方敏東,白宛有殺人動機,但是經過調查,她不在犯罪現場,唯一的可能是雇凶殺人,所以,你有殺人嫌疑,因為你的公司有一大部分死賬,無法要回來,你急於娶白宛,共享她的財產,你可能鋌而走險。”吳江淡淡地說。

“吳警官,你們有什麽證據?”他非常生氣,聲音大得嚇人。

“有理何必聲音大?我們又不是被嚇大的,你這個樣子像個內外兼修秀外慧中的人嗎?正因為沒有證據,所以我們要來調查,如果有證據,我們就直接把你戴上手銬帶走了……9月17日晚上到18日淩晨你在哪裏?”

“我拒絕回答你們的所有問題,我要等我律師到場才會說話。”

“好,那你打電話給律師,叫他過來吧。”

“不,我律師去日本旅遊了,一星期之後才會回國,你們有耐心就慢慢等吧。”他說罷站起來,走出去了,把他們撂在那裏,車曉林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麽蠻橫的人,他有點生氣,起身想把蔣誌明拉回來,但被吳江阻止了。

吳江是個經驗豐富的老刑警,偵破無數的大案、要案、死案,即使蔣誌明傲慢無禮,但也有辦法找出蔣誌明的去向。他們走訪了蔣誌明的親人和朋友,查詢蔣誌明的9月17日深夜的去向,蔣誌明還沒結婚,單獨住在翠屏小區。

蔣誌明原來是前洋鎮前洋村的農民,因為初中在縣二中讀書,結識了許多城裏的同學,畢業後回家務農了兩年,但是,他不甘心當一輩子農民,於是來城裏混飯,跟一個老大當馬仔。

因為他膽大心細凶狠拚命,成為老大得力助手,他老大積累到一定資本後去省城發展,就是金鑫公司的董事長,他把手下的業務都交給蔣誌明打理,注冊了金鑫公司,被蔣誌明經營得有聲有色,於是把10%股份送給蔣誌明。

蔣誌明為了吃下更多股份,把白宛勾引到手,從她那兒借了100萬,所以,他的股份才占32%。

蔣誌明因為善於巴結官員,2011年,在鄉村兩級主幹的推動下,成為人大代表候選人,並成功當選為縣人大代表。

人大代表是按人口分布而分配名額的,不像是政協委員那樣是來自各行各業的精英,因為前洋村將近5000人口,有兩個人大代表名額,而候選人也隻有兩名,所以,他自然當選。

村民不知道他表麵是借貸公裏,其實他經常在賭場裏高利貸,曾經逼死了一個賭徒,當然是他的馬仔出麵的,警察要抓這個馬仔,但馬仔在蔣誌明安排下逃之夭夭。

翠屏小區沒有監控器,也沒有保安值班,這給吳江他們的工作帶來不便,車曉林說沒事,直接去找蔣誌明的父母詢問就好。

於是,他們來到12棟302房敲門,來開門的是蔣誌明的父親蔣理真,蔣理真年過六旬,滿頭白發,看上去本分老實,車曉林把情況說明,他請他們進屋說話。

吳江說不用了,他們隻問幾句話說走。吳江問蔣理真9月17日晚上蔣誌明有沒有回家睡覺?他說沒有,他曾經於17日晚上11點打電話問蔣誌明什麽時候回家?蔣誌明說沒那麽快,他正在外地辦事。

有了蔣理真這句話就行了。

“吳哥,接下來我們要怎麽辦?”車曉林問。

“蔣理真說蔣誌明很少在外麵過夜,除非出差,我們已經問過他的朋友,他朋友說9月17日晚上他們在一起吃飯,吃完飯之後,去錦城歌廳唱歌,十點半結束之後,他們各自回家,而蔣誌明沒有回家,這說明他肯定是去幹一件不可告人勾當,極有可能是去殺方敏東,如果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出蔣誌明曾經去過犯罪現場,你覺得應該從哪裏開始?”吳江想考考車曉林。

“嗯,讓我想一想……如果蔣誌明要在晚上10半之後去高崗村小學,一定要使用交通工具,現在所有鄉鎮的重要交通路口都安裝了監控器,而去高崗村必須經過曉陽鄉,我們隻要去鄉派出所查看監控錄像,就能得知蔣誌明是否有去過高崗村。”車曉林回答。

“小車,你腦子反應果然極其靈敏,我也是這樣想的。”吳江難得誇獎他人。這讓車曉林心裏美滋滋的。

他們來到曉陽鄉派出所,調閱案發前後的監控錄像,所長把9月17日23點之後的錄像調出來,讓他們查看。

可是錄像的清晰度讓他們失望,因為曉陽鄉位於高山上,當晚的霧氣非常大,能見度超過5米,所以幾乎看不見車牌號碼,隻能看見車型。從17日23點到18日2點,隻有12輛摩托車、三輛貨車和五輛小轎車經過曉陽鄉政府門口,向高崗村方向駛去。

蔣誌明應該不會開貨車和摩托車去現場殺人,十有八九是開小轎車,所以,隻要查出這5輛小轎車的車主是誰,就能證明蔣誌明是否去過現場。陳理看完之後,深深歎一口氣:“這看等於沒看一樣,看不到車牌號碼有什麽用?”

“不要急,你們難道忘記了我們有一個電腦高手嗎?”吳江說。

“對,打電話叫瑩瑩來,她肯定能把圖像處理得清晰。”

吳江點點頭,打電話給呂瑩瑩,把情況說了一下,呂瑩瑩說沒問題,她馬上趕到,因為她在高崗村走訪,離曉陽鄉隻有15公裏。

一刻之後,呂瑩瑩開車來到派出所,吳江見她臉上寫著自信,心安下來。

呂瑩瑩打開錄像,把每輛車的車牌號碼進行截圖,然後下載了弗托索譜軟件,半個小時就把五輛的車牌號碼處理清晰,駕駛員的臉部也處理得差不多能認出來。

但是,有個駕駛員戴著鴨舌帽,用長長的帽舌遮住了臉部,不僅如此,還把遮陽板給放下,因此根本無法看到他臉部的輪廓。

這個人可能就是蔣誌明,沒有人晚上開車會放下遮陽板的,也不會戴鴨舌帽,這個人非常可疑。

呂瑩瑩繼續往前看錄像,戴鴨舌帽的人於18日2:21:10,從高崗村方向開車向縣城方向駛去,這就更加可疑了,這是一輛墨綠色的廣本車,車牌號碼為:南H56411,屬於鬆蔭縣的車。

他們來到交警隊查詢南H56411車主的信息,車主名叫寧得天,本縣人,家住黃龍街11號,他名下竟然有15輛小轎車,難道他是大公司的老板嗎?

交警隊的錢隊長告訴他們說:寧得天是開租賃車行的老板,他的店鋪開在大道177號新華書店的旁邊。

吳江他們來到寧得天的租車行,店名叫“天天租車行”,法定代表人寧得天不在店裏,有一男一女兩個店員在看店。女的是個年輕人,外表靚麗,可惜臉上很多青春痘,否則可算得上是個小美女,她正在櫃台的電腦上忙著,看見他們走進來,趕緊走出櫃台,問他們是不是要租車?

車曉林掏出警察證,說明來意,然後問她:“請問H56411這輛車是你們店裏的嗎?”

“對,今天這輛已經租出去了。”她笑得特別甜,像荷花一樣明媚。

“9月17日這輛租出去了嗎?”吳江所以這樣問是怕嫌疑車套用天天租車行的牌子。

“這得讓我查一查。”她用鼠標點開了租車記錄表,看了幾秒之後說,“對,租出去了,車子是17號下午2點租出去的,18日下午2點才還給我們。”

“你認識來租車的人嗎?”

“不認識。”

“來租車的人是男是女?大約幾歲?長什麽樣子?”

“這……我們店裏的生意很好,記不起來了,我的記憶力一直都很差,吃了很多腦白金都沒有好轉。”她歉意地笑笑。

“租車應該要使用身份證登記吧?”

“當然,否則車被借出去不還怎麽辦?我查一下……哦,身份證是一個名叫藍淩的女人,今年30歲,是恒久紙業的。”

“是的。哦,我想起來了,她長得很高很漂亮,穿一套阿瑪尼純白連衣裙,一頭油光發亮的秀發,走著模特步,真讓人羨慕啊……”

“你們的車上應該有GPS定位儀吧,幫我們查一下這輛車的行蹤。”吳江說。

她點點頭,在電腦中查詢H56411的行車軌跡,她用的快速查找法,一會兒她說:“這輛車離開這裏之後,停在長隆運輸公司的停車場裏,晚上10點40分才開出停車場,然後進入曉陽鄉,再進入高崗村,於18日淩晨2點又返回縣城,繼續停在長隆公司的停車場裏,直到下午兩點才交還給我們。”

“來還車的也是藍淩嗎?”

“對,就是她。”她非常肯定地說。

藍淩為什麽要開車去高崗村呢?難道是她殺了方敏東嗎?她為什麽要殺方敏東?會不會是藍淩幫蔣誌明租車?然後把車子交給蔣誌明,蔣誌明開車去高崗村殺人呢?各種疑問在他們腦子盤旋。

4

藍淩是恒久紙業的業務經理,恒久紙業生產的水果包裝紙,產品主要銷往山東和廣東,藍淩負責山東的業務,另一個副總負責廣東的業務。恒久公司的廠房位於縣城的西部,離縣城三公裏,是一個年產值近2000萬的造紙公司。

車曉林帶吳江和陳理來到恒久公司,剛剛走進公司的大門,他們就聞到一股臭味,那是造紙原料製漿過程發出來的,盡管公司引進了德國的製漿機器,但是,製漿過程還會散發臭味。

行政樓離車間近百米,是一座三層的小樓,藍淩的辦公室在三樓樓梯左邊的第一間,裝修簡單明了,辦公室的門關上了,可能室內開空調機,車曉林敲門進入,聞到了一股濃鬱的香味,好像是空氣清新劑的味道,應該是主人用來對抗紙漿的臭味的。

藍淩看到他們來訪,覺得非常奇怪:我又沒犯錯誤,他們怎麽找上門來了?但是出於平時禮貌而養成的習慣,她熱情地請他們坐下喝茶。

藍淩長發飄飄,雖然還很年輕,但看上去卻飽經風霜,熟知人情世故的樣子。個子差不多和吳江一樣高,有1.73米,這使她看上去非常瘦,就像一根弱柳在隨風搖擺。

“藍經理,你是不是於9月17日在天天車行租了一輛南H56411的廣本車?”吳江問。

“是的,怎麽了?”她有點好奇,眼睛睜得很大,眼神有一股倦意。

“請問你開這輛車當日晚上11點去高崗村嗎?”

“沒有,我是幫別人租的。”她好像預感到可能惹上什麽事了,一絲淡淡的憂慮在她的臉上洇開。

“請問幫誰租的?”

“我可以不回答嗎?”

“如果你願意當殺人嫌疑人,你可以不回答。”吳江嚴肅地說。

“什麽?殺人嫌疑人?我那天哪兒也沒有去,更沒開過南H56411這輛車。”她吃驚不已,不可思議地望著吳江,好像在懷疑吳江是不是說錯了。

“我是幫蔣誌明租的。”藍淩無可奈何地說。

“請問你和他是什麽關係?”

“他是我男朋友。”她略微自豪地說。

“他自己有車幹嗎要租車?”吳江覺得藍淩不像外表看上去那麽成熟,蔣誌明腳踏兩隻船,她怎麽就沒看出呢?或者她早已知道這層關係,兩人一起騙白宛的錢嗎?但是吳江沒有捅破蔣誌明和白宛的關係,他不是月老,不是來管人間男女情事的。

“他說有個朋友向他借車,他不想借,幹脆自己出錢租車給朋友用,兩天也才400元,這樣好讓借車的朋友以後不敢再向他借車。”雖然吳江沒有說蔣誌明犯事,但是她已經從吳江的口氣中聽出弦外之音,知道蔣誌明可能在利用她。

“謝謝藍小姐告訴我們你幫誰租車……有一句也許不應該說的話要奉勸你:請你謹慎交友!”吳江忍不住說真話。雖然藍淩的五官沒有白宛精致,但是,她年輕漂亮,身材一流,綜合素質比白宛高出大一截,唯一不能與白宛相比的就是財富和智商,為什麽兩個出類拔萃的女人都會被蔣誌明征服呢?

“嗯,我會聽從您的教誨,謝謝!”藍淩很客氣,送他們到一樓,直到他們開車走了之後,才回辦公室去。

吳江他們再次來到金鑫公司找蔣誌明,前台小姐說他出差了,沒來上班。問她蔣誌明去哪裏出差,她說不知道,因為蔣誌明沒有跟任何人說。吳江怕他畏罪潛逃,打電話給蔣誌明,係統卻提示對方關機,這讓吳江心裏一凜,想必須盡快找到他。

呂瑩瑩利用網絡技術對蔣誌明的手機進行定位,結果發現他的在離縣城20公裏的白馬山莊。

白馬山莊位於縣城南部,處在兩座大山之間的隘口裏,這隘口是個風口,南來北往的風經過這裏特別猛烈涼爽,是全縣最出名的避暑勝地,所以,夏天很多遊人來些消夏。

吳江把情況向朱鋼說明,朱鋼說他去開傳喚證,把蔣誌明傳喚到刑警隊訊問,吳江說這樣不妥,因為傳喚人大代表是要走程序的。

朱鋼說:什麽程序?沒聽說過人大隻是舉舉手,政協隻是拍拍手而已,一個犯法的人大代表在我眼前比普通犯人更可恥!

朱鋼性格像他的名字一樣剛強,雷厲風行,說到做到,他從抽屜找出一張傳喚證,叫車曉林和陳理跟他一起去白馬山莊帶人。吳江想阻攔,但轉念一想,覺得不如讓朱鋼去吧,也許這樣才不誤戰機。

他們來到白馬山莊接待中心,接待中心一共五層樓,二、三、四樓是會議室,五樓是貴賓套房,一般的旅客住在接待中心周圍的農民家裏,一切設施跟縣城賓館的標準一樣,供旅客吃住。

朱鋼來到502房敲門,門開了,蔣誌明剛想罵人,看到朱鋼他們,問:“怎麽又是你們?”非常不高興的樣子,沒有讓他們進去的意思,但是,朱鋼聞到了一陣香水味,他知道裏麵應該是白宛,因為套間關上了。

“蔣總,怎麽不讓我們進去坐坐嗎?”朱鋼不等他回答,自顧走進客廳,反客為主地坐在柔軟的沙發上。蔣誌明隻好跟著進來,走到裏間把睡衣脫下,換了一套運動服出來,坐在他們對麵。

“請問你們找我有何貴幹?”他很隨意地問,似乎沒有把他們放在心上。

“還是你和白宛老公方敏東的事,請問9月17日晚上11點你是不是開著從天天車行租來的南H56411這輛車去高崗村?”

“我拒絕回答你的問題。”蔣誌明態度非常強硬,根本不把他們的話當一回事。

“對不起,那我們隻好傳喚你到刑警隊配合我們調查了,這是傳喚證,請在上麵簽字。”朱鋼想:這家夥敬酒不吃罰酒。

蔣誌明接過朱鋼遞過來的傳喚證沒看一眼,就隨手把它撕掉,隨手一揚,把它拋向空中,十幾張紙像白蝴蝶在空中飛舞,然後慢慢落下:“你們是法盲嗎?《中華人民共和國全國人大代表會和地方各級人民代表大會代表法》第三十二條規定:公安機關傳喚、拘留、逮捕人大代表時需向本級人民代表大會主席團或人民代表大會報請許可後才能執行,為了簡化程序,必須通過人大常委會開會決定才能執行。請走好程序再來好不好?”

“你……你太猖狂了……”朱鋼沒想到一個小小的縣人大代表會這樣譏諷他,他站起來想拉蔣誌明走。

車曉林見狀,把朱鋼勸住:“朱隊,衝動是魔鬼,咱們是執法者不能知法犯法,咱們就走程序,我相信人大常委們不會縱容嫌疑人的。隻要他犯法,他就是鑽到地縫裏,我們中國190萬警察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揪出來。”

朱鋼意識到自己太容易衝動:為什麽老是控製不了自己的情緒呢?其實朱鋼也知道傳喚人大代表要通過縣人大常委會的同意,但是,他認為那樣太煩瑣,又非常耗時。

因為召開人大常委會不是件容易的事,他想先傳喚蔣誌明,問他當天有沒有去高崗村,如果沒去是最好,但是要他交代他把車給了誰,這樣才好開展接下來的工作,沒想到蔣誌明竟然一點也不配合,還諷刺他是法盲,所以,朱鋼才會生氣。

朱鋼是沒有能力說服縣人大常委會主任召集常委開常委會的,不過可以通過曾局長與縣委書記交涉,曾局長是縣委常委,他和縣委書記、人大常委會主任溝通更快捷。

“你們有什麽證據證明蔣誌明當時開車去高崗村?”曾局長問。

“呂瑩瑩把錄像截圖,進行清晰處理,可以看清駕駛員戴著耐克專賣店出售的鴨舌帽,因為帽舌上有個長約16厘米的耐克標誌,我縣的隻有一家耐克專賣店,通過調閱監控錄像,可以清楚地看見帽子是蔣誌明於9月17日下午6點15分買走的,而這頂黑蓋白邊的帽子隻進了五頂,另四頂還沒賣出去。另外,藍淩說於9月17日上午幫蔣誌明租了牌為南H56411的車。各種證據表明:蔣誌明有巨大的殺人嫌疑。”朱鋼說。

“如果能證明駕駛員就是蔣誌明就好了。”

“蔣誌明老奸巨猾,他看了天氣預報,知道曉陽鄉當時有大霧,他才選好這個最佳時機殺人的,也正因為這點,他才如此囂張狂妄。”

“不能說他囂張,隻能怪我們沒有確鑿證據,如果有的話,哪怕是縣委書記,我們照樣可以抓捕……好吧,我馬上打電話給人大常委會主任協調這件事,在這期間,偵查工作不能放鬆,也許蔣誌明有苦衷,沒法透露當晚的行蹤。”

曾局長對他們的工作既支持又鼓勵。

兩天之後,人大常委會主任召集常委開會,各位常委一致不同意讓刑警隊傳喚蔣誌明,這種結果既神速,又長朱鋼的誌氣,他想親自訊問蔣誌明,但曾局長不讓他參與,因為怕他會著個人情緒。

曾局長讓吳江主訊,在曾局長心目中,吳江不管哪個方麵都比朱鋼強,當然,他也欣賞朱鋼個性鮮明不畏權貴的作風。

吳江帶著車曉林再次來到金鑫借貸公司,把人大常委會的會議決定書交給蔣誌明看,然後又把傳喚證給他看。蔣誌明想了一會兒說:“好吧,我跟你們走。但是,我要打電話給我律師。”

“你打吧,我相信律師會勸你說實話的。”

蔣誌明打電話給黃律師把情況說明,黃律師叫他先配合他們調查,傳喚時間到,如果還不放人,他會去縣局交涉。蔣誌明這才放心一點,看來他非常擔心自己從此一去不複返,成為階下囚。

吳江看出了蔣誌明的憂慮,這說明蔣誌明可能真的是殺人犯。蔣誌明下樓,坐警車來到刑警隊,車曉林把他帶到問訊室,問訊室和審訊室是不同的,問訊室裏坐的是嫌疑人,而審訊室裏坐的是有證據證明他是犯罪的罪犯。

吳江倒了一杯水遞給蔣誌明,暗示他放鬆,他感激地點點頭,車曉林當記錄員。

“請問你是不是在9月17日叫藍淩幫你租南H56411這輛車?”

“是的,可是我是幫我朋友歐陽強租的……”他有點心虛。

“蔣總,你是明白人,我們也不傻,你如果不說實話,我們把你當作幹擾警方調查而起訴你,到那時,你恐怕難免受牢獄之災,你養尊處優慣了,恐怕受不了那個苦吧。”吳江一眼就看出他在說謊。

“那好,你現在就打電話給歐陽強,讓我來問他是不是真的。”

蔣誌明猶豫著,不知如何是好,因為歐陽強那天已經出差去上海了。而上海到處是電子眼,一查就可以證明蔣誌明說謊。

“即使是你一時衝動殺害了方敏東,如果你肯坦白的話,也不至於死罪……”

“不不不,我沒殺人……好吧,我說,我說……”還沒等吳江把話說完,他就叫起來,“我是想謀殺方敏東,因為中國經濟下行,影響了小縣市的房地產業,我公司大部分的錢都借給地產商,他們紛紛倒閉,我們受到極大的牽連,有一半以上的錢都要不回來。

“但是,我又要向銀行和債主付利息,所以公司已經虧空了幾百萬,因為我們沒及時付給債主利息,他們不肯再把錢借給我們,唯一的辦法是向白宛借錢,但是,白宛要我和她結婚,她才肯定借錢給我,可方敏東同意離婚,但要分割白宛一半的財產,這樣白宛的股份就被方敏東分去一半,她就沒有權力當董事長,因此,也就沒辦法把長隆公司的錢借給我。

“這是一個死結,打開死結的唯一辦法是幹掉方敏東,白宛說隻能這樣,才能讓我繼續享樂,於是,我們商量如何才能不留痕跡地殺死方敏東,最後我們決定選擇一個大霧彌漫的晚上,去高崗村小學殺掉方敏東。縣電視台天氣預報說9月17日晚上曉陽鄉有大霧,能見度不到5米,我覺得去曉陽鄉的機會來了。

“於是,我和朋友在歌廳唱歌結束之後,大約10點半吧,我開車到高崗村小學,翻進小學圍牆,來到方敏東的房門前,戴上頭套和手套,拉上運動衣拉鏈,掏出準備好的刮骨刀,用白宛給我的鑰匙,悄悄地打開了方敏東的房門。

“打開門之後,我掏出微型手電筒照射,結果讓我大吃一驚,原來方敏東已經躺在血泊裏,**的胸口被人捅了一刀,血已經流盡了,我鬥膽走上前去摸他的鼻子,卻沒有任何呼吸,臉也是涼涼的,應該已經死去多時了……”

“後來呢?你後來都做了些什麽?”吳江不相信世上有這麽巧的事。

“我冷靜下來之後,覺得應該把現場清理幹淨,因為我的鞋印留在了現場,警察一查就能查出是我幹的,我便去廚房拿水桶提水到現場,把自己的鞋印衝幹淨,然後就開車回家了。”

“蔣誌明,你真會編故事,你如果去當作家,寫出來的書一定會暢銷。”

“不不不,我不是編故事,這一切都是真的,不信的話,你們可以對我進行測謊啊……”蔣誌明的眼睛流出恐懼,懼怕這種結果。

“測謊不是萬能的,在案子沒有偵破之前,你必須到拘留所住一段時日,即使事實像你說的一樣,也可以認定你預謀殺人。”吳江嚴肅地說,人大代表竟然預謀殺人,他非常反感這種披著羊皮的狼。

這時蔣誌明公司的法律顧問到縣局與曾局長交涉,曾局長把蔣誌明的口供遞給黃律師看,黃律師看了之後說:“這隻能算犯罪預謀,或者犯罪終止,懇請曾局法外開恩,讓我的當事人回家,你們可以采用監視的方法控製蔣誌明,畢竟他是人大代表,年年都要上交幾十萬的利稅,是對社會有貢獻的人。”

“這不是犯罪終止,是犯罪未遂,這兩種結果是完全不同的,前者可以考慮免除刑罰,後者肯定要受刑罰的,而蔣誌明100%是後者。”曾局長不同意黃律師的說法。

黃律師據理力爭,而且引用很多案例來證明蔣誌明是犯罪終止,但是曾局長堅持自己的意見,把蔣誌明送到拘留所關押起來,並且打電話給人大常委會主任通報了他們的決定,因為開人大常委會時,各位常委一致通過:隻要蔣誌明有犯罪嫌疑,可以對他實行任何強製措施,何況他非常有可能是殺人凶手,一旦讓他回去,隻怕魚入大海,一去不回頭。

黃律師沒有辦法,隻能怪蔣誌明傻,竟然承認他當晚想去殺方敏東,如果說去看望他,或者奉白宛之命與方敏東談判,結果就不會身陷囹圄。但是,反過來說:假如是蔣誌明殺死了方敏東,而他這樣坦白,又是聰明的一招,因為他覺得警方不可能找出他殺害方敏東的證據。

5

雖然蔣誌明有殺人嫌疑,但是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他殺人,多方走訪調查之後,沒有結果,案子陷入僵局。現在唯一的辦法是重返現場,繼續淘金,因為他們隻對勘查現場過一次,肯定會漏下什麽。現場就是金沙灘,隻要不斷地去淘,總會有金子的。

大家都來到高崗村小學,朱鋼和車曉林在方敏東死亡客廳裏繼續勘查,吳江和小克在方敏東的臥室裏勘查,臥室因為不是犯罪現場,上次沒有勘查過。

方敏東的臥室非常簡陋,一張床占據了四分之一的空間,麵向山體的窗門下放著一張長方形的桌子,桌子上擺滿各種小學課本、學生作業、試卷、課外讀物等,床邊放著一個床頭櫃,上麵有一個台燈。

**鋪著一麻將竹席,竹席發黑,看來已經用了許多年,竹席下麵是一個彈簧床墊,中間沒有床罩,竹席直接鋪在床墊上,這說明方敏東不講究過精致的生活。

吳江把竹席掀開,把它放到地上,去查看床墊,床墊上散落著許多髒東西:米飯、皮屑、頭發、灰塵等,床墊外麵是用化纖布料包裹的,上麵印著黃白相間的稻浪,裏麵一層是薄薄的海綿,這兩者都是吸水性極強的物質。

吳江把厚重的窗簾拉上,房間瞬間暗了下來,他用多波段光源照射床墊,發現床墊上麵有許多精液、血跡、皮屑、汗漬等東西。

血跡已經被衝洗過,肉眼是看不出來的,但因為床墊不好洗,所以,血跡還附著在上麵,用多波段光源照射一下就看出來。吳江拿出魯米諾對床墊噴射,血跡更加明顯了,它分布在不同區域,但是主要是床墊的中央,一共有五處。

吳江拿出棉簽對五處血跡進行提取,提取完成之後,把它們分別放在五個不同的物證袋子裏,這些血跡會是誰的呢?會不會是方敏東自己的?或者是田麗麗的?如果是田麗麗的,那麽,田麗麗可能與方敏東有曖昧關係。

血跡提取完之後,吳江又提取了精液、毛發、皮屑等東西,小克問吳江這些東西有什麽用?因為小克認為血跡和精液不是凶手的。吳江說也許這些物證可能會讓我們打開另一條偵查路徑。

吳江分析床墊上的精液應該是方敏東的,血跡可能是田麗麗的,因為汪水旺說方敏東除非和田麗麗走得近一點之外,沒有任何女性和他關係親密,方敏東非常注意形象,從來不和高崗村的婦女密切來往,盡管有些少婦會對方敏東表達好感,但都遭到方敏東沷冷水。

吳江和車曉林再次來到田麗麗家,問她是不是經常去方敏東的臥室聊天?田麗麗微微吃驚:“你們怎麽會問這個問題?難道你們聽到什麽流言蜚語嗎?”她極其敏感,也許被丈夫拋棄的人都有敏感的神經吧?

“不是,我們聽到的都是你和方敏東情同姐弟的好話,但是,我們在方敏東的床墊發現了許多血跡,如果你經常去坐在他**聊天,又剛好來月事,側漏在他**……”

“哈哈哈,這是不可能的,別說我極少坐在他**聊天,即使我經常坐在他**,也不可能側漏在他**,因為我不能生育,就是因為極少月經,而且在我和前夫離婚那年已經絕經了,所以我前夫要和我離婚,不信你可以去縣婦幼醫院查看我的病曆……哦,我去把以前病曆給你們看看。”

她站起來,向臥室走去,一會兒便拿出一大摞病曆交給吳江。

田麗麗叫吳江從1991年的病曆看起,因為她就是在那年絕經的。吳江看了田麗麗那年的三個不同醫院的病曆,都證明田麗麗絕經,不可能再生育了,這三張像死刑判決書,讓田麗麗徹底絕望,當然,絕望之後,她選擇堅強和離婚,她不想拖累她丈夫。

吳江相信這三份病曆是真的,從病曆的發黃程度和筆跡的陳舊程度來看,不可能是假。但是吳江還是按照程序提取了田麗麗的DNA樣本,準備做DNA比對。

“田老師,我們想聽您說句實話,方敏東是否有女人和他關係曖昧?”

“您都是周一上午去高崗村小學教書,周四上午就回縣城,同事的時間才一半,真的可以保證非常了解他嗎?”

“當然,其實因為在婚姻上,我和他都有失敗的經曆,所以有更多的共同語言,他的心事我當然知道,盡管他不怎麽愛向我訴說,但是他的一聲歎息,一個皺眉,甚至在夜裏哭泣我都知道。”

“您聽見他哭過嗎?”

“對,偶爾聽見他在深夜裏哭泣,特別是喝醉了以後。他雖然是一個大男人,但是比我還脆弱。”

吳江覺得問得差不多了,向田麗麗告辭。

鄭祖華把田麗麗的DNA樣本和方敏東臥室裏提取到的血跡和精液拿到市局DNA實驗室去做比對,結果證明精液是方敏東的,而血跡屬於4個不同的女人的,但不是田麗麗的,也不是方敏東的,這種結果讓大家大吃一驚。

大家開會分析。

“難道有四個不同的女人在方敏東的**待過嗎?而且同時留下經血?”朱鋼說。

“這不可能,哪個女人會來大姨媽時上方敏東的床?太不合理了,除非方敏東是病態。”呂瑩瑩首先反對。

“我讚成瑩瑩的看法,這種概率太低,何況方敏東被白宛戴綠帽子,對婦女沒有好感,更別說是和女人上床了。”吳江說。

“如果能通過DNA檢測出那四種血跡是屬於哪個年齡段的人就好了。”小克說。

“難道你懷疑那些血跡是兒童的嗎?”吳江問小克,此話一出,讓大家大吃一驚,自然都會想到方敏東強奸兒童那裏去。

“對,我有點擔心,現在新聞上隔三岔五就有報道兒童受性侵,不是我思想受走歪路,而是事實不得不讓我產生這種懷疑。”小克皺著眉頭說。

“鄭法醫,有沒有可能從DMA中分析出年齡的技術?”

“理論上是可以的,早幾年就很多科學家開始研究了,現在已經發現了一些與年齡相關的分子標記,如端粒長度、端粒酶活性等,已經得知DNA甲基化水平和年齡有關,通過檢測多個組織DNA,利用芯片進行分析,可以一組年齡存在相關性的甲基化位點,利用這些位點,可以構建利用不同組織通用的年齡推算公式來判斷年齡,但誤差在3.6歲左右。但是,我們沒有這項要求,所以市局同事就沒有做年齡推算。”鄭祖華回答朱鋼。

“你給市局的實驗室打電話,叫他們辛苦一下,讓他們把這四個DNA主人的年齡推算出來。”朱鋼說,鄭祖華點點頭,起身打電話去了。

兩天後,市局的人打電話給鄭祖華說四個DNA主人的年齡大約在8到12歲之間,鄭祖華把消息轉告給朱鋼,然後告訴大家,這雖然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但是這隻是大家的推斷,是不是方敏東幹的,還要去調查。調查對象當然是方敏東的女學生。如果這些學生果然被方敏東誘奸,或者強奸,那麽,殺死方敏東的凶手應該是學生的家長,或者親人,那麽,可以排除蔣誌明殺害方敏東的可能。

高崗村小學一共兩個班級,16個學生,其中女學生9個,男學生7個,最小的7歲,最大的11歲,大部分是8到10歲,11歲的隻有蔡麗紅,她因為腦子不靈活,10歲才上一年級,下半年上二年級。

因為高崗村小學發生了人命案,老師宿舍被封鎖了,田麗麗紅隻能暫時居住在學生家裏。有的學生很害怕,家長幹脆把她們送到鄉中心小學上學,隻剩下一半的學生在高崗村小學讀書。

而一半的學生裏,都是父母不在家,由爺爺奶奶或者外公外婆照顧的,加上教育局找不到教師來高崗村小學,田麗麗隻好把一、二年級的學生集中在一個班上課,她教完一年級之後再去教二年級,感到非常吃力。

更讓她感到不安的是:她隱隱覺得方敏東的死可能與學生有關,因為有個別女生對方敏東標非常厭惡,但是她又不想把這種想法告訴重案組。

蔡麗紅的父母都在城市打工,隻有一個77歲的奶奶照顧她,朱鋼考慮她可能最會說真話,但是不知為什麽她沒有來上課,問田麗麗,她也說不知道。

於是朱鋼帶著小克和呂瑩瑩去她家裏找她。

蔡麗紅住的是土坯房,這在高崗村是少有的,因為95%的村民都住上磚混新房,蔡麗紅家住在高崗村的東邊,被周圍的高樓擋住了,看不見她的房子,在謝田亮的帶領下,七拐八彎才找到。

蔡麗紅的奶奶安良枝在家裏用蘆葦稈編掃帚,看見他們來到,忙著去拿凳子給他們坐,小克跑上去幫忙,大家坐下之後,朱鋼用方言問蔡麗紅去哪裏?

她說蔡麗紅就在後門采扁豆,她拉長聲音叫了一聲,蔡麗紅就從後門跑進來,看見那麽多人,想轉身跑出去,被呂瑩瑩拉住:“麗紅妹妹,你別走,姐姐有話要問你,如果你答對了,你想要什麽,姐姐就給你買。”

“真的嗎?姐姐,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麽好過哩。”她笑了,雖然笑容有些僵硬,但很開心。

“姐姐說話算話,來,姐姐和你拉鉤——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呂瑩瑩伸出右手小指和她的手勾在一起,她很開心地配合,顯然她已經認可了呂瑩瑩。

“麗紅妹妹,你在學校讀書時,方老師會不會欺負你?”

“哦,是方校長嗎?他不會欺負我,他對我很好呢,給我錢買東西吃,還和我做遊戲。”她的眼睛呆呆地看著呂瑩瑩。

“就是脫衣服脫褲子嘛,這你都沒玩過嗎?”

呂瑩瑩臉上有些發燙:“方校長也脫衣服脫褲子嗎?”

“脫,我和他都脫,脫完之後,就趴到我身上,弄得我又痛又癢的,我想哭,他就給我錢買東西吃,我就不哭了。”她傻傻地笑著。

“你們玩遊戲都在什麽時候?”

“放學以後,有時晚上。”

“你們玩了多少次?”

“我不記得了。”

“方校長還和別的女同學玩這種遊戲嗎?”

“我不知道囉,她們都笑我傻,不跟我玩,也不愛跟我說話。”

“你喜歡穿新衣服嗎?姐姐帶你到城裏買新衣服新鞋子好不好?”呂瑩瑩想帶她去醫院檢查蔡麗紅的處女膜有沒破裂。

“好啊好啊,姐姐,我從來沒有去城裏玩過,姐姐現在就帶我去城裏玩好不好?”她拍著雙手,樂開了花。

呂瑩瑩跟謝田亮商量,叫他去做安良枝的思想工作,允許蔡麗紅跟她進城。謝田亮說沒問題,果然,謝田亮隻說了幾句話,安良枝同意讓蔡麗紅跟他們進城。

呂瑩瑩他們把蔡麗紅送到縣婦幼醫院去檢查,經過檢查,醫生說蔡麗紅的處女膜破裂,呈陳舊傷,而且**壁有陳舊傷,還伴有**炎……看到了醫生的診斷書之後,呂瑩瑩的雙手情不自禁地發抖起來,雙眼被淚水打濕了。

第二天,朱鋼在謝田亮的協助下,把9個女學生都帶到醫院檢查,結果其中有四個女生的處女膜都破裂,依然是陳舊傷,加上蔡麗紅,一共是5個學生受到方敏東的侵犯。而被侵犯的5個學生都是父母在城市打工,她們全部是由爺爺或者奶奶帶大的。

5個女生有4個承認是方敏東誘奸的,方敏東都是在周末把其中一個女生留下來,給她們錢,叫她們和他做遊戲,每次都是在方敏東的**,第一次她們都痛得哭起來,但方敏東又是哄又威脅,甚至打罵她們,嚇得她們不敢把這事告訴爺爺奶奶,更不敢打電話爸爸媽媽,在她們的眼裏,校長是天下最大的,就像皇帝一樣。

加上方敏東把錢都花在她們身上,讓她們覺得每次玩遊戲都可以掙錢,她們也就不想把事情告訴親人了,否則,她們會失去最重要的經濟來源……甚至有已經上四五年級的學生又回到方敏東臥室做遊戲,掙錢去買各種玩具和手機。

6

“我們幾乎可以肯定是被方敏東誘奸的學生的父母或者親人殺害了方敏東,這個案子應該從情殺轉為仇殺,接下來我們應該怎麽辦?”朱鋼坐在小型會議室問大家。

“如果是仇殺的話,凶手就在很小的範圍之內,把他揪出來隻是時間的問題,首先要與被侵害女生的親人中去尋找。”車曉林說。

“如果是女生的親人幹的,那麽,凶手十有八九是高崗村人,從現場勘查中得知:死者正前方的牆壁上沒有噴濺血跡,而正前方兩邊的牆上都有噴濺形血跡,這說明凶手擋住了噴濺血,因為噴濺血都噴濺到凶手的身上,那麽,凶手的衣服上肯定非常多噴濺血,他肯定會把血衣脫下扔掉,或者燒掉、埋掉,假如隻是扔掉或者埋掉,沒有燒掉的話,我們可以用血跡追蹤犬進行追蹤。”

“這能行嗎?案發已經過去一個星期了,即使凶手逃跑的路上留有方敏東的血跡,也早已被空氣和雨水稀釋了,何況前天還下了一場雨。”朱鋼不相信吳江的方法。

“隻要凶手在逃跑的路上留下血跡,哪怕被血跡被雨水稀釋到十萬分之一,血跡追蹤犬也能把它嗅出來,也就是說把一滴血滴進雙人浴缸裏,血跡追蹤犬也能嗅出來。英國有一隻名叫戴西的‘狗狗醫生’能嗅出千萬分之一的血跡,就是說把一滴血滴進兩個遊泳池大小的水裏,戴西也能嗅出來,它甚至能嗅出癌細胞,迄今已經在臨床中靠嗅覺檢查出550例癌症病例,成功率為93%,還挽救了主人的生命。”呂瑩瑩回答朱鋼。

“我相信凶手殺人時身上噴濺了不下20毫升的血,因為大熱天凶手穿的隻有一件衣服,噴濺的血肯定會在凶手逃跑的過程滴落,凶手殺人之後肯定會緊張,那麽在逃跑過程中,會出大量出汗,汗水會和血混合在一起,源源不斷地滴落在逃跑路上,即使凶手把血衣燒掉,血跡追蹤犬也可以知道凶手跑進誰家裏,如果知道了凶手的窩藏地點,那麽,這家的主人肯定是凶手,因為案發時間是淩晨1到2兩點,這時所有村民都已經把大門關上了,隻有主人才能用鑰匙打開。”吳江讚同呂瑩瑩的說法。

“那案發時你們怎麽沒有想到利用血跡追蹤犬呢?”朱鋼心直口快地問。

“這不是萬能的,我們到達現場已經是案發後8個多小時了,凶手早已逃之夭夭,萬一凶手不是本村人呢?血跡追蹤犬不可能一直追蹤到遠在千裏之外的凶手。”

“哦,我知道了,不到萬不得已,或者知道凶手當時在逃跑,但不知道逃向哪裏時,我們才可以動用血跡追蹤犬。”

“也不是這麽說,第一是凶手受傷的情況,有血跡滴落;第二是凶手身上要有死者的血跡,而且要綿綿滴落血跡才有用。”吳江向朱鋼解釋。朱鋼同意吳江從長江市局調用血跡追蹤犬來協助。

車曉林帶訓導員肖兵來到現場,鄭祖華拿出一個試管,裏麵裝的是方敏東的心血,交給肖兵。

肖兵打開試管的蓋子,把試管遞到小虎的鼻子底下,讓它嗅味源,小虎嗅了十幾秒之後,點點頭,表示它記住了,然後向大門走去,在門口來回走了一會兒之後,沿著方敏東臥室外的圍牆方向走去。

圍牆外是一條通往山上的路,山上沒有人居住,是村民上山幹活要經過的山路,朱鋼覺得小虎找錯地方了。肖兵叫他放心,可以100%相信小虎的能力。

小虎站在圍牆下不動了,然後向肖兵發出信息,告訴他地上有血跡。

吳江走上前去,蹲下去觀察,結果看到一個淺紅色的水漬,他拿出魯米諾試劑向地上噴射,然後脫下皮鞋把光線遮住,可以看到明顯的潛血反應,他拿出棉簽,對血跡進行提取,完成之後,繼續跟著小虎往山上走。

因為山路很小,大家隻好排隊跟著小虎往上走,小虎又在離第一滴血跡將近100米的地方發現了血跡。就這樣一直往上爬了500米左右,總共提取了5份血跡,而且還提取了許多同一鞋碼和花紋的鞋印,極有可能是凶手留下的。

高崗村依山而建,村子後麵是一片風水林,裏麵長滿了各種茂密的參天大樹,這是幾百年來村民嚴禁砍伐的結果。

風水林呈沙堆狀,上小下大。小虎走到沙堆頂端開始往下走,正在這時,小虎往一棵柯樹下跑去。

柯樹的直徑將近兩米,底部被蟲子蛀空,樹心也是空的,小虎一頭鑽進去,但是被肖兵叫住,肖兵怕裏麵有毒蛇,傷害小虎,所以叫住了它,因為訓導一隻卓越的血跡追蹤犬需要花很多心血,肖兵寧願自己被毒蛇咬到,也不願意讓小虎受傷。

肖兵知道毒蛇最喜歡躲藏在陰涼的樹心裏,他找來一根小樹枝,先“打草驚蛇”,打過之後,知道沒有毒蛇,於是叫小虎鑽進去,幾秒之後,小虎叼出一件白色T恤和一條灰色牛仔褲,衣服和褲子上沾滿了斑駁的血跡,這肯定是凶手殺人之後,來到這裏換衣服,然後再離開。

朱鋼把衣服和褲子放進物證袋,問吳江:“凶手怎麽會爬到山上來換衣服呢?為什麽不直接回家呢?深夜一兩點路上已經沒有人,誰會能看見他滿身鮮血呢?”

“也許他家裏有人,比如孩子、老婆、父母,他怕開門時弄出聲響,被他們發覺吧……不,也許凶手是外地人?”吳江邊說邊沉思著。

“不,要是用交通工具離開現場,必須經過曉陽鄉政府門口和鄉中學,因為這兩處都有電子眼,他用交通工具離開,而且又穿著血衣,肯定會被我們查出來,所以,他必須換掉衣服之後才離開。”

說話間,小虎向山下走去,它已經聞到了凶手衣服上的身體氣味,憑著這氣味,小虎一路追蹤而去。

小虎到村子西邊的三岔路口,停在這裏徘徊很久,似乎氣味已經斷了。村小學在高崗村東邊,他們從東邊上山,在西邊下山,走了1000多米山路,來到三岔路口,站在三岔路口往西邊走是大山,往南麵走是村中心,往東是高山崗小學。

小虎選擇了往南麵走,它穿過了村中心,最後來到了村委會廣場,就再也不知往哪兒走了。為什麽小虎不往某個人家裏鑽呢?難道凶手換了衣服之後沒有回家,直接來到村廣場用交通工具離開了嗎?

到底是本村人還是外地人?大家認為應該是在外地打工的家長偷偷跑回家,殺掉方敏東之後,來到山上換衣服,換完之後又偷偷離開,這樣便不會讓任何村民知道他回家,連他的親人也不知道。

如果這樣的話,那麽是一件好辦的事,對嫌疑人的親屬進行DNA樣本采集,或者把各個家長都叫回來采血,然後做比對,凶手自然會原形畢露,因為衣服上有凶手的體液,一比對就會有結果。大家都看到希望的曙光心情很好。這都是小虎的功勞。

朱鋼的手機響了,他一看是謝田亮打來的,他按下接聽鍵:“謝主任,我剛剛離開你們高崗村,還沒到曉陽鄉,請問有什麽事?”

“杜小紅死了,淹死在東溪裏,被村民發現,你們趕緊來看一下,這事可能與方敏東被殺案有關。”謝田亮語氣凝重地說,可見他心情非常不好。

杜小紅是被方敏東強奸的女生之一,今年才10歲,她父親在南京打工,母親有一次在山上幹活,不小心從山崖上跌下來摔死,隻有年邁的奶奶照顧她。

“好,我們馬上回頭。杜小紅的屍體現在放在哪裏?”

“還放在東溪的河灘上。”

“好,你不要讓任何人搬動屍體,以免破壞物證。”朱鋼心裏一凜:杜小紅是自殺還是他殺?如果他殺肯定與方敏東案有關,會不會是被凶手滅口呢?他感到壓力來了,一案未破,一案又起……

大家來到東溪,杜小紅躺在左邊的河灘上,幾個村幹部遠遠地站在一邊,隻有杜小紅的奶奶在撕心裂肺地哭喊著,讓人揪心不已。

鄭祖華上前查看,杜小紅身著一套粉紅色的連衣裙,裙擺上印著許多紫羅蘭,上身印著淡雅的滿天星,非常漂亮,腳穿白色長襪和藍白相間的運動鞋,雖然裙子、鞋子和襪子都沾上了汙泥,但是都很新。

鄭祖華看著她雕塑的臉龐,眼睛濕潤了,因為他也有個女兒長得和她一樣漂亮。

“杜小紅是怎麽死的?”朱鋼蹲下問鄭祖華。

“她雙手握拳,衣著整齊,指甲青紫,口鼻腔附近黏附著泡沫,鼻腔內的沙子,胸腹腔膨脹,胃內有大量溺液,是典型的溺死征象。”

“會不會是他殺?”

“應該不會,她身上沒有任何抵抗和束縛傷,我判斷為自殺。”

“為什麽她要自殺呢?”

“也許她怕我們從她的嘴裏說出凶手是誰吧?如果是這樣的話,她真是太幼稚太不應該了。”

“也有可能是被凶手逼著去自殺的。”朱鋼說。

“對,有這可能,這樣我們就無法找出凶手了。”

朱鋼問謝田亮是誰發現杜小紅的屍體?一個名叫王振家的村幹部說是他經過河堤時,看見一個紅色的東西在水裏半浮半漂,他便停下來看,認真一看,發現竟然是個小女孩,他趕緊扔下手上的鋤頭,跑到河裏救人,結果卻發現她已經死去多時了,連肚子都脹氣了。

吳江在河灘東邊找到了杜小紅下水時的鞋印,在東岸的水邊有一片沙灘,杜小紅的鞋印清晰地印在上麵,除了她的鞋印,沒有任何足跡,這進一步證明鄭祖華的判斷是對的。

朱鋼叫人把杜小紅拉到殯儀館去,準備屍檢。

屍檢結果證明杜小紅為溺死,死亡時間2016年9月28日深夜11點到12點之間。

杜小紅為什麽要自殺成為大家爭議的焦點,朱鋼認為可能是杜小紅的親人,比如父親逼她自殺,因為她知道父親是殺人凶手,當然也可能是她嫡親的人。

小克則認為一個父親不可能逼女兒自殺,這不符合人倫,可能她知道父親是殺人凶手而愧疚自殺。如果兩種說法都指向凶手是杜小紅嫡親的人,特別是她的父親,大家算是統一觀點。

但是,吳江覺得事情不會那麽簡單,一是杜小紅的父親不會逼她自殺,他老婆跑了之後,就沒有再娶,杜小紅是他唯一的掌上明珠;二是根據田麗麗說杜小紅最厭惡方敏東,所以她不會因為方敏東的死感到愧疚而自殺。

杜小紅的父親如果真的是凶手,她也隻能是猜測,她父親絕對不會讓她知道他殺死了方敏東。

“不管怎麽樣,杜小紅的父親杜財旺已經從南京回家處理後事,我們叫他提供DNA樣本,和血衣上體液的DNA進行比對,很快就能證明他是不是凶手。”

“我建議不要強行叫杜財旺提供DNA樣本,因為他失去了唯一的女兒,已經傷心欲絕了,如果讓他知道我們懷疑他殺害方敏東,他可能會絕望,大家都還記得前幾天楊改蘭案子吧,她殺死四個子女之後自殺,她老公李克英處理完喪事之後又喝農藥自殺,這樁慘絕人寰案子,震驚全國,如果當地政府會關心李克英,及時請專家做心理疏導,他可能不會自殺,所以,我們不能給杜財旺壓力,哪怕是多一根稻草也會壓垮駱駝。”吳江對大家說。

第二天,杜財旺來到刑警隊要求看杜小紅的屍體,吳江接待他,他身材矮小,臉上胡子拉碴,雙眼凹陷進去,眼睛沒有神氣,嘴唇幹澀起皮,極度悲傷憔悴,聲音已經沙啞,似乎每說一句話都非常吃力,這是一個被苦難壓垮的男人。

吳江不斷地安慰他,說他還年輕,又勤勞肯幹,將來可以再娶妻生子,就像安慰自己的親弟弟一樣,為了暗中提取他的DNA樣本,吳江不斷地分煙給他抽,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煙,一個多小時竟然抽了一包煙,煙灰缸裏積滿了杜財旺的抽過的煙頭。

吳江見目的已經達到,叫車曉林和鄭祖華帶他去殯儀館看望杜小紅,吳江不想看見杜財旺見到女兒躺在冰冷櫃子的慘狀。

鄭祖華從杜財旺抽的煙頭上提取了他的DNA樣本,送到市局法醫實驗室去做DNA比對,結果和血衣上的體液DNA不符,可以排除杜財旺是凶手。

可是,真正的凶手是誰?在哪裏呢?

7

朱鋼帶車曉林和陳理去上海、東莞、中山和廈門,因為剩下四個被方敏東強奸的女生的爸爸分別在這四個城市打工,他們準備親自去找他們,提取她們爸爸的DNA樣本,因為血衣上的DMA是男性的,不需要提取她們媽媽的DNA樣本。

朱鋼為了照顧吳江、小克和呂瑩瑩,讓他們去杜小紅家勘查,看杜小紅有沒有留下遺書,順便帶一些補品去看望杜財旺和他母親。

他們三人來到杜財旺家,他住的是新房,一共兩層半,高崗村的村民有個默契:有兒子的村民會蓋三層半的房子,有女兒沒兒子的隻蓋兩層半,很少例外,除非這家人很有錢,才會多蓋一層。

杜財旺躺在**,他生病了,應該是過度悲傷造成。

吳江問他有沒有發現杜小紅的遺書?他說沒有。吳江又去問杜小紅的奶奶,她也說沒有。吳江說為了快點找出杜小紅自殺的原因,他們要在他家裏尋找杜小紅可能留下的遺書。杜財旺同意,並把所有房間的鑰匙都交給吳江。

杜財旺的房子一層隻有80多平方米,一樓有一個廳堂,一個客廳,一個臥室,臥室是杜小紅奶奶睡的。二樓一個客廳,兩個臥室,靠左邊的臥室是杜財旺睡的,靠右邊的臥室是杜小紅睡的。三樓一半是天台,另一半是沒有隔間的空房間,大約40平方米,隻堆放一些雜物。

杜小紅的臥室安裝了彈簧鎖,吳江用鑰匙打開杜小紅的臥室,房間裏彌漫著小女孩特有的汗味,裏麵的家具很簡單,一張大床,一個辦公桌,兩張折疊椅,一個床頭櫃。辦公桌將近兩米,寬約一米,童話故事和玄幻小說占據了半個桌子,大約有一百本書。

桌子有三個抽屜,都沒上鎖,小克檢查桌子的書籍,也許杜小紅的遺書會藏在裏麵。

呂瑩瑩有點失望,按理說已經10歲的小女孩會寫日記,記下自己的喜怒哀樂,甚至小秘密,但是沒有發現她有日記本,這讓呂瑩瑩感到意外,因為她讀完一年級就開始寫日記了,不懂寫的字就用拚音代替。

他們檢查完臥室裏所有可能藏遺書的地方,沒有任何發現,考慮到杜小紅可能會把遺書放在奶奶或者爸爸的臥室,於是來到杜財旺的臥室,進行檢查。

杜財旺臥室除了多一個衣櫃之外,和杜小紅臥室裏的家具是一樣的。但是杜財旺沒有書,隻有衣服,所以檢查起來更快,沒用一小時就把犄角旮旯都看完,結果照樣沒有發現。

最後他們來到杜小紅奶奶的臥室裏尋找,又用了一個小時,還是沒有找到可能存在的遺書。

呂瑩瑩叫吳江和小克去別的房間再找一找,她想和杜小紅的奶奶聊聊天。

杜小紅奶奶名叫向陽梅,她的眼眶烏黑,臉上的皺紋像樹皮一樣粗糙,長了許多老年斑,滿頭白發,像秋日的稻草一樣幹枯,身體瘦小而憔悴,微微佝僂著,猶如秋風中瑟瑟發抖的蘆葦稈,那是被長年累月的苦難壓垮的老人特有的形象。

“向奶奶,杜小紅走的那天,有沒有什麽話對您說?”呂瑩瑩問。

“沒說……什麽也沒有說,就這樣走了……寶貝心肝,奶奶再看不到你了,你為什麽這麽狠心要拋下奶奶和爸爸……”她哽咽著,身子在顫抖,渾濁的淚水從眼眶裏溢出。

“向奶奶,您別哭壞身體,我們一定會把您孫女的死因找出來的……”

“應該去死的是我啊,當時小紅跟我說過方校長欺負她,我沒有在意,還責備她是犯錯誤被校長責罰,小紅哭著說她沒犯錯,是校長故意欺負她,我哪知道方校長竟然做出畜生不如的事來……要是我早點了解小紅的苦痛,向村主任匯報,那個畜生肯定早已進監獄了……小紅肯定是因為被全村人知道她被校長欺負,羞愧難當去跳河的……”

“向奶奶,那幾個女生被校長欺負的事隻有我們知道,別人都不知道的,小紅肯定不是因為羞愧而走上絕路,而是為了……”呂瑩瑩忽然意識到不能對她說得那麽清楚,趕緊住口。

“哪有不透風的牆,醫生知道,村幹部知道,怎麽能保證他們不會泄露出去呢?唉,現在說這麽也沒有用,都怪我沒有保護好我的心肝寶貝,我們杜家的命根……”她邊擦眼淚邊說,無比悔恨和痛心。

“人死不能複活,您要保重身體,您兒子勤勞節儉,年齡也不太大,還有機會娶妻生子的……”呂瑩瑩覺得這些話對她來說蒼白無力,說再多也許隻是過耳風聲,“小紅平時會寫日記嗎?田麗麗老師說有交代學生寫日記。”

呂瑩瑩把手放在她顫抖的肩膀上,不斷地撫慰她,呂瑩瑩也很心酸,不想再說話,直到向陽梅稍微平靜之後,她才重新開始詢問:“小紅的手機在哪裏?能拿來讓我看看嗎?”

“不知道,我也在找,因為手機有她的照片,我想拿到照相館去衝洗,當作紀念。”

呂瑩瑩拿出手機查看,附近沒有wi-fi信號,杜小紅是怎麽上網呢?難道是使用流量嗎?呂瑩瑩叫向陽梅把杜小紅的手機號碼告訴她,向陽梅指著床頭的掛曆說就是這個。

呂瑩瑩看上麵有一個移動公司的手機號,她把號碼輸入手機,然後撥出去,係統提示說此號碼已經停機,這說明已經欠費了。

呂瑩瑩撥打10086,進行話費查詢,係統要求輸入密碼,呂瑩瑩不知道密碼,這是杜財旺給杜小紅買的SIM卡,他應該知道密碼。

呂瑩瑩來到杜財旺的臥室,問他杜小紅手機號碼的密碼,他說是123456,呂瑩瑩摁重撥鍵,在10086係統語音提示下,她查詢杜小紅上個月的費用,查出8月份的通訊費用為53元,其中38元用於流量套餐,通話費用隻有5.8元,說明她極少接打電話。

杜財旺說杜小紅一般不打電話,他和兒女聊天都是用QQ電話或者用文字聊天,但聊得非常少,今年以來,她對杜財旺似乎比以往冷淡了,也許她長大了,但是他絕對沒有想到女兒因被方敏東強奸而害怕,不敢告訴他。

呂瑩瑩叫杜財旺把杜小紅的QQ號碼告訴她,他不記得女兒的QQ號,他打開手機,登錄QQ,查看杜小紅的QQ號,然後把QQ號告訴呂瑩瑩。

呂瑩瑩試著用杜小紅的QQ號碼在手機上登錄,但需要登錄密碼,她試了好多個密碼,但都不對,問杜財旺,他也不知道。

這難不倒呂瑩瑩,隻要回刑警隊,用電腦上的解密軟件進行解密,她相信不用多久就能破解密碼,小女孩設置的密碼應該是非常簡單的。

呂瑩瑩問杜財旺杜小紅使用什麽牌子的手機?他說是粉色的三星C5手機,是杜小紅一再要求下,他才在南京二手手機市場用700元買來的。這款手機雖然已經落伍,但是可以上網,現在的價錢不會超過2000元。

呂瑩瑩希望能找到這部手機,也許能從杜小紅的手機裏找到一些線索,可是杜小紅會把手機放在哪裏呢?手機是杜小紅最貴重的東西,是和爸爸唯一的通訊工具,對她來說像生命一樣重要,她應該不會送給別人,更不會燒毀,最有可能是隨身帶走,如果這樣的話,可能沉到東溪裏。

他倆來到東溪東岸的河灘,小克脫下襯衫和長褲,隻剩一條短褲,沿著杜小紅的足跡慢慢走進清澈的河裏,這是一個小水潭,最深的地方不到1.8米,但足夠溺死不會遊泳的杜小紅。

小克潛到河底,看見許多小魚在石頭上悠然地遊來遊去,小克是個遊泳高手,他能在水裏潛遊80秒鍾,當他第三次潛入河底時,看到了一個模糊的粉紅色亮點,他想可能是杜小紅的手機,他迅速向亮點遊去,遊到那裏時,伸手一摸,果然是一部手機。

小克飛快地鑽出水麵,向呂瑩瑩揮舞著手裏的手機叫道:“瑩瑩,找到手機了!”

“快上來,別感冒了。”呂瑩瑩向他招手,小克一身健美的肌肉在夕陽的照耀下熠熠閃光,那是全身的水珠的反光,還有他為她擋子彈留下傷疤,她忽然覺得男人出浴也非常美,尤其是那個彈孔疤痕,她笑得像一首甜蜜的情歌。

呂瑩瑩接過手機,叫小克趕緊去穿衣服,小克躲進蘆葦叢裏換短褲去了。

呂瑩瑩看手機電池已經變形了,稀硫酸流到表麵,已經快一星期了,手機電板和各種零件肯定沒有用了。即使無法恢複手機裏的數據,但是,至少可以給杜財旺留一個念想。

呂瑩瑩回到刑警隊,對杜小紅的QQ密碼進行破解,一小時之後,就被解開了,密碼是杜小紅生日那天的3個重複數字:212121,她生於2006年2月21日,越簡單的數字密碼越容易破解,如果用數字加符號加各國的文字,那得破解好幾年,哪怕是用超級計算機也一樣。

呂瑩瑩登錄杜小紅的QQ之後,發現她的相冊裏有184張照片,都是和同學、老師、爸爸、奶奶等人的合影,或者是單身照,但更多的是合影,唯一沒有方敏東的合影,這表明她對方敏東非常厭惡。

她隻有18個網友,有汪水旺和田麗麗的,還有五個在曉陽鄉中心小學讀書的姐姐們,其中有8個陌生的網友,來自全國各地,年齡都不滿18歲,分別是2個女生6個男生。

呂瑩瑩慢慢查看杜小紅和網友們的聊天記錄,大部分都是說一些學習上的問題,很少聊到生活中的困惑,顯然她對網友是有戒心的,連方校長都要欺負她,還有什麽人值得信任呢?

她和杜財旺聊天,從來不提被方敏東強奸的事,盡管杜財旺一再問她生活上遇到什麽苦,需要什麽,就跟他說,但是,她不說那件讓她感到羞恥的事。

呂瑩瑩用一個上午的時間看完杜小紅和16位網友的聊天記錄,準備吃過午飯之後再來第17個和第18個網友。

吃過午飯之後,呂瑩瑩接著看,第17位網友名叫“仗劍行天涯”,他的地址顯示是遼寧省營口市人,今年17歲,職業是俠客,其他都沒有填寫。

天涯孤客:劍哥哥,在嗎?

仗劍行天涯:不是讓你叫我靖哥哥嗎?怎麽又叫劍哥哥了?

天涯孤客:我習慣叫你劍哥哥。今天倒黴死了,傍晚放學之後,被我們的校長方敏東留下玩遊戲,痛得我想一頭撞死在牆上,還弄了我一褲子血……(表情:哭)

仗劍行天涯:玩什麽遊戲會痛得流血?可以告訴我過程嗎,我的小乖乖?(表情:親吻)

天涯孤客:他給我100元,叫我脫掉褲子和衣服,我知道那是很下賤的事,我不幹,他就衝上來,一手捂著我的嘴,一手去脫我的衣服,他力氣大得要命,我掙不脫他的手心,之後,他就把我按在**,然後就用什麽東西插進我的身體,我痛得叫起來,他就掐住我的脖子,不讓我叫,他目露凶光叫我別喊,否則就要掐死我,我害怕得要命,想到我死了之後,再也見不到爸爸媽媽和奶奶,我就不掙紮了……(表情:哭)

仗劍行天涯:畜生,他是畜生,敢欺負我的小乖乖,我要殺死他,為你除卻心頭之恨,否則我枉為仗劍行天涯!(表情:帶血的匕首)

天涯孤客:劍哥哥,別啊,殺人是要償命的,我不想你死啊,我長大還要你娶我當作老婆呢。

仗劍行天涯:不,如果我不能為你報仇雪恨,我沒臉娶你當老婆,此仇若不報,遺恨共天長!(表情:咬牙切齒)

天涯孤客:可是如果你被警察抓走,我就沒有劍哥哥了,我真的真的不想你為我報仇啊。

仗劍行天涯:反正我不滿18歲,法官不會判我死刑的,大不了我蹲幾年監獄就出來了,為了我的小乖乖,我發誓一定要幹掉那個畜生,你把他的照片發給我,我去找他。

天涯孤客:我沒有他的照片,我同學蔡麗紅說方校長也欺負過她,後來校長給她錢,她才沒把這事告訴她奶奶,她為了掙錢,又去了好多次校長那裏,她說那錢太好掙了,隻需脫褲子玩一會兒遊戲,就能掙到50元,她腦子有點問題,我和她的想法根本不同,我爸爸每月會寄500元給我,奶奶也有養老金,我不差錢。

仗劍行天涯:什麽?那個畜生還欺負你的同學?這更讓我忍無可忍了,我一定要殺掉他,否則會有更多的女同學被他欺負!你馬上去學校拍下他的照片和他住處的照片,否則我就不理你了,我還要鄙視你軟弱無能。(表情:鄙視)

天涯孤客:劍哥哥,求求你,別鄙視我,我馬上去拍照,一會兒見。

天涯孤客:在嗎,劍哥哥?

仗劍行天涯:在,我時時刻刻在等著小乖乖,我的熱血已經沸騰,我的心髒開始加速,我的匕首渴望舔血……快把那個畜生的照片和住處發給我。

天涯孤客:劍哥哥,別急,馬上就發了,我這手機上網像蝸牛一樣慢,你是知道的。

接著是方敏東的頭像和他住處照片,方敏東頭像共三張,高崗村小學全景和方敏東住處的近景與遠景共七張。

仗劍行天涯:好,我收到了,我已經把那個畜生烙進腦海裏,化進血液裏,他就等著受死吧。我已經用穀歌地圖查過高崗村小學的方位了,我計劃好就馬上動身,你不要問我什麽時候動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你要記住:不管我發生什麽,哪怕警察查到你,你都說不知道。我進過少管所,知道怎麽對付警察,警察絕對不可能抓到我的。我唯一的要求是:如果我被關進監獄,你一定要等我出獄,那時你也長大了,我要敲鑼打鼓去你家娶你!

天涯孤客:劍哥哥,我發誓:一定等你出來娶我,這輩子非你不嫁!

聊天記錄到底了,呂瑩瑩看得脊背發冷,為什麽杜小紅對爸爸和同學絕口不提的事,會對仗劍行天涯一吐為快?才10歲的杜小紅已經懂得愛情嗎?而一個17歲(假如仗劍行天涯的資料是真的)少年可能千裏迢迢跑到高崗村為她殺人嗎?

也許仗劍行天涯隻是為了哄杜小紅歡心而吹牛的,雖然他有重大殺人嫌疑,但是不一定是他殺,必須把仗劍行天涯找出來才能證實是不是他殺。

呂瑩瑩在仗劍行天涯的空間相冊裏找他的照片,他照片比較模糊,可能因為使用像素低的手機拍攝。她在114張照片中挑選了兩張最大最清晰的照片,把照片用噴墨打印機打印10份。

照片是一個高高瘦瘦的少年,喜歡穿牛仔褲和運動鞋,留著飄逸的長發,眼神憂鬱,眼眶很深,顴骨凸起,棱角分明,嘴角掛著倔強和憤世嫉俗的嘲諷,像追風少年,更像金庸筆下的俠客。

如何才能把他找出來呢?

8

呂瑩瑩正在思考時,朱鋼、車曉林和陳理回來了,他們風塵仆仆滿臉疲倦走進辦公室,外麵是個大房間,大家在外麵辦公,往裏走是隊長辦公室,雖然比較安靜,但是隻有14平方米。

朱鋼失望地對大家說:“唉,我們仨日夜兼程流星趕月般用三天時間跑了四個城市,找四個嫌疑人談話,全部被查否。”

“你們是不是查看了他們工作和生活的監控錄像,都證明他們沒有作案時間?”吳江問。

“對,不僅有監控錄像證實,還有他們的領導、工友和妻子都證實不在犯罪現場。”朱鋼似乎有點憋屈。

“哦?你是怎麽找到的?”

“杜小紅有個親密的網友,網名叫仗劍行天涯,他知道杜小紅被方敏東強奸,揚言非殺掉方敏東不可。你看——”呂瑩瑩把仗劍行天涯和杜小紅全部聊天記錄打印文本遞給朱鋼看。呂瑩瑩還替杜小紅交了QQ聊天記錄漫遊費,隻有交費才能查看杜小紅和仗劍行天涯所有的聊天記錄。

“哇,好樣的,不愧為1號重案組的網絡高手,你在家裏腦子一動就能找出價值連城的線索,而我們跑了三天三夜,行駛4000多公裏卻一無所獲,為我們秀外慧中的警花點讚!”朱鋼又豎起大拇指,誇人是他的強項。

“我哪裏稱得上高手?隻不過專業不同,思考問題的角度不同而已。不過我們不要高興得太早,我們都知道法官重證據,輕口供,如果這隻是仗劍行天涯為了哄杜小紅開心說說而已呢?”呂瑩瑩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

朱鋼沒有回答,他全神貫注地投入看聊天記錄中,看完之後,興奮說:“沒錯,肯定就是他了,難怪血跡追蹤犬最終隻能追蹤到高崗村廣場,這說明凶手沒有進入民宅,而是乘車走了。”

“對,從高崗村風水林裏提取到凶手的足跡分析,符合仗劍行天涯的身高和體重。當時我判斷體重在55公斤左右,身高在1.72上下,從照片上看,仗劍行天涯非常符合這些條件。”吳江說。

“那我們接下來應該怎麽辦?仗劍行天涯畢竟是網名,可能很難找到他。”車曉林說。

“隻要他不潛逃,還是可以找到他,我發現他經常用電腦和杜小紅聊天,我通過網警找出了他IP地址,屬於營口市光速網吧和輝煌網吧,我們帶著他的照片去這兩個網吧找,應該會有線索。”呂瑩瑩說。

“好,我們馬上行動,以免夜長夢多,營口離我們縣將近三千公裏,開車太辛苦,這次我們奢侈一下,坐飛機去。呂瑩瑩是超級紅客,必須充當主力,小克武功高強,可以對付仗劍行天涯這樣的亡命之徒,我這個半老頭嘛,就當兩位伉儷的助手,我們仨一起去營口。陳理你馬上打電話給機場,叫他們給我們訂三張機票,飛往沈陽。”

朱鋼謙虛地說,鬆蔭縣離武山機場隻有90公裏,武山機場有飛往沈陽的飛機。

第二天上午10點,朱鋼、小克和呂瑩瑩上飛機,到了沈陽之後又轉機飛到營口,這時已經下午3點半了,他們隨便吃個遲到的午飯,便去找站前區分局的同事,讓當地民警配合他們尋找光速網吧和輝煌網吧。

配合他們工作的民警名叫經大同,是個52歲老民警,對站前區了如指掌,他開著警車帶他們來到光速網吧。因為仗劍行天涯經常在這裏上網,所以先到光速網吧調查。

老板是一個少婦,穿著綠色套裙,塗著油光發亮的唇膏,雖然長得還算漂亮,但給人一種豔俗的感覺。她看見經大同,立即走出吧台,媚笑著說:“經警官,歡迎光臨,您來指導工作嗎?”

“不是,我們是來向你打聽一個人的。”經大同客氣地回答。

呂瑩瑩把仗劍行天涯的照片遞給老板娘看:“這個人你認識嗎?”

老板娘接過去看一眼便說:“認識,我們都叫他柯仔,正名好像叫楊明柯,是我們這裏的VIP會員。”

“既然他是這裏的VIP會員,你們應該有他的身份信息吧,請拿來給我們看看。”呂瑩瑩說。

“應該有,不過沒有身份證複印件,隻在電腦登記身份信息,這可以嗎?”

“可以,謝謝你!”

老板娘打開電腦,點開登記表,搜索楊明柯,很快就跳出他的身份信息:楊明柯,1999年11月19日出生,家住站前區光明大道124號。

呂瑩瑩看了楊明柯的信息後問:“老板娘,你了解他嗎?可以把他的情況說一說嗎?”

“也不是了解太多,因為他是個不愛說話的孩子,但是腦子很聰明,他是靠在網吧出售遊戲幣為生的,他用的穿的吃的都不錯,他說一個能賺3000多元。

“聽說他是在孤兒院長大的,他父親因車禍摔斷了頸椎骨,癱瘓在**,他母親受不那個苦,拋下他父子跟人私奔了,他爸爸氣得喝農藥自殺身亡。

“他爺爺身體不好,隻能把三歲的他送到孤兒院去,長大後,沒讀完初中就輟學了,專門玩遊戲,沒想到竟然能玩出個金飯碗來。”

“他脾氣壞嗎?”

“這不好說,表麵上他是個忍讓的孩子,但是有一次,有兩個少年因為一個女孩和他吵起來,開始他非常忍讓,不理他倆,後來他們又去調戲他帶來的女孩,他實在氣不過,從口袋掏出一把刀,一聲沒吭分別給他倆捅一刀,兩刀都捅在他倆的大腿上,血噴到電腦屏幕上,非常嚇人,他倆哭著逃跑了,再不敢來我們網吧。”

“楊明柯的捅人手法很快嗎?為什麽他倆沒有反應過來?”小克問。

“很快,像閃電一樣快,不知是從哪裏學來的,他捅他倆兩刀隻用了一秒鍾,當時的場景非常嚇人,我趕緊報警,警察把柯仔帶走了,可是第二天他又來上網,就像沒有發生過任何事一樣。”

“他用的是什麽刀?”

“好像是可以折疊的水果刀吧。我沒看清楚,那個情境之下,我哪會注意這些?”

“最近幾天,他有沒來上網?”

“已經好多天沒來了,可能去了新開的網吧玩吧,孩子嘛,都喜好新鮮。”

“不知道,他好像有自閉症,不愛和人交往,更不愛和人說話,在這裏他可能和我說了最多話吧,他說我很像他媽媽,他家裏有他和爸爸媽媽的合影,好可憐啊,那麽小就沒有了爸爸媽媽……請問他犯了什麽?如果事小,我願意出錢幫他。”

“沒事,我們隻是想向他了解一些情況,如果他再來上網,請你馬上打電話給我們。”朱鋼拿出一張名片遞給老板娘,然後禮貌地向她告辭,來到大街上,“經警官,請帶我們去他家找他。”

“好的,我知道那個地方。”經大同開車帶他們來到楊明柯的家,他家離火車站不到500米,日日夜夜可以聽到火車的汽笛聲,非常喧囂。

這是一個20世紀80年代初期住宅區,牆體風雨斑駁,早已失去了原來的顏色,住的都是一些老人和孩子。

楊明柯沒有在家,隻有他的爺爺楊廣軍在,他已經快80歲了,耳背眼花,根本不知道孫子去了哪裏,說已經有半個月沒有回家了。

朱鋼問他許多問題,他不是點頭就是搖頭,或者沉默不語,好像腦子有點糊塗。最後,朱鋼問他楊明柯的手機號碼,他掏出一個日記本,上麵有十幾個電話號碼,讓朱鋼自己找。

楊明柯的手機號碼寫在第一個,他把號碼輸入手機進行撥打,結果是空號,可能這個號碼已經很久沒用了。這個號碼也是楊明柯留在光速網吧的號碼。

呂瑩瑩想起楊明柯留的是長發,而楊廣軍是銀白的短發,如果找到楊明柯的DNA樣本,和留在血衣上體液的DNA進行比對,就能知道是不是楊明柯殺了方敏東。

她來到浴室,果然看見有一把梳子放在洗漱台上,她把梳子拿來看,看見有兩根帶毛囊長發,因為隻有帶毛囊的毛發才能做DNA,她把兩根頭發放進物證袋。

為了提取更多樣本,呂瑩瑩又在楊明柯的竹席下找到了皮屑。他家裏沒有wi-fi,也沒有電腦,臥室到處是垃圾,鞋子、襪子、衣服到處扔,亂得一團糟,充滿了黴味,看樣子楊明柯可能很久沒有回家住了。

他們又去輝煌網吧走訪,老板也說楊明柯好久沒去上網了,老板答應幫他們問一問楊明柯的朋友。朱鋼叫他一有線索打電話給他,向他們提供有價值線索有獎勵。

回到賓館,朱鋼問呂瑩瑩應該怎麽辦?

呂瑩瑩想了想說:“楊明柯是個高級遊戲玩家,這種玩家大多有自己的賬號,我們可以叫網警盯住這個賬號,一旦他上線,馬上可以鎖定他的方位,我們就可以去抓人。”

“如果他知道我們可能監視他,不上線玩遊戲怎麽辦?”

“楊明柯的智商挺高,但是情商很低,否則他不會拔刀捅傷那兩個欺負他的人,更不會奔赴千裏去高崗村殺人,所以,他即使知道我們可能監視他,他也會忍不住上網玩遊戲,他已經有8年的玩遊戲年齡,他無法控製自己,何況他要靠玩遊戲謀生,我斷定他會上網玩遊戲。”呂瑩瑩很自信。

“這樣吧,我和小克留下來守株待兔,瑩瑩你先把楊明柯的樣本送回去檢測,叫市局法醫為我們加班,一旦確認楊明柯是凶手,我們就全國通緝他,他插翅難飛。”朱鋼對呂瑩瑩說。

“守株待兔不是辦法,他應該知道我在找他,否則他肯定會去光速和輝煌網吧,我猜想他已經潛逃了,要不我們一起回家想辦法吧?”呂瑩瑩提出異議。

“好,我們一起回去……”這時朱鋼的電話響了,是光速網吧的老板娘打來的,她說她看見了那次楊明柯為她捅刀子的女孩,叫他們趕緊過去看看,朱鋼一聽,非常高興,在電話裏大聲誇獎老板娘做得好。

“走,我們去光速網吧。”朱鋼有點激動,小克和呂瑩瑩卻沒有那麽興奮,畢竟又不是看到楊明柯本人。

他們在光速網吧見到了那個女孩,她名叫朱麗娟,才15歲,已經輟學,是個富二代,父母離婚,她跟父親,父親是大公司的總經理,根本沒時間管她,她整天在外麵吃喝玩樂,任性、單純又嬌氣。

呂瑩瑩問她是否認識楊明柯?她說:“他是我老公,怎麽不認識?”

“哦,你老公現在在哪裏?”呂瑩瑩差點笑噴了,但強忍著不敢笑,怕朱麗娟會反感,從而不配合他們。

“你要想幹嗎?我老公不喜歡你這類型的大媽。”她瞟了一眼呂瑩瑩。

“你想多了,聽說你老公是個超級遊戲玩家,我們想請幫忙設計遊戲。”

“真的嗎?你們是哪個遊戲公司的?”

“我們是永樂公司的。”

“哦,好大牌的公司,走,我帶你去見我老公,他在我家裏睡覺。”

朱麗娟打的帶他們來到一棟別墅前,朱麗娟用指紋開鎖,打開大門,然後跑到二樓,想叫楊明柯,但被呂瑩瑩阻止了。

呂瑩瑩示意她打開臥室的門,她毫不猶豫地打開了門,隻見一個少年躺在一張華麗的大**酣睡。

小克和朱鋼飛身跑上前去,一下把他從**提起來,楊明柯一驚,大聲問:“你們是哪個幫派的?”

“我們是警察!你叫什麽名字,快說!”

“我叫楊明柯。”他一聽是警察,反而沒有一絲懼色,好像在他意料之中,“讓我穿上衣服,我馬上跟你們走。”

楊明柯隻穿一條短褲,褲子和衣服都扔在地毯上,呂瑩瑩把它撿起來,翻卷他的口袋,沒發現凶器,讓楊明柯把褲子和衣服穿上。

“老公,我對不起你,我不知道他們是警察。”朱麗娟大聲哭起來,雙手緊緊抱著楊明柯不讓他們帶走他。

“你不是我老婆,我老婆已經死了,我不怪你,我知道總會有這一天的。”楊明柯說完,脖子竭力一揚,就把朱麗娟甩在地毯上,頭也不回地走出別墅,朱麗娟還站在窗口大叫著:“老公,我會讓爸爸花錢把你救回家的,你不要怕嗬……”

“說說你殺死方敏東的過程吧。”朱鋼開門見山地說,這是楊明柯被抓到鬆蔭縣的第四天,市局已經把楊明柯的DNA做出來了,經過比對,和血衣上留下的體液DNA完全一致,可以確認楊明柯就是殺死方敏東的凶手。

“有什麽好說的,你們不都知道了嗎?”

“我們要知道細節,如果你坦白對你有好處。”

“我什麽好處都不要,大不了一死,早死早投胎,18年之後我又是一條好漢!”

“殺人也算是好漢嗎?”

“當然,要不誰來懲罰像方敏東這樣的畜生?”

“有我們190萬的警察啊。”

“190萬警察有什麽屁用?當方敏東強奸她們五個小女生時,你們在哪裏?新聞隔三岔五就報道留守兒童遭強奸,你們又在哪裏?還有多少兒童被強奸沒敢說出來?有多少強奸犯沒有被揪出來?你們心裏很清楚吧?”他義憤填膺,雙手的發抖,把手銬弄得很響。

“太陽不可能照射到每一個角落,像方敏東這種人敗類畢竟少數……我不和你爭論這些,有些問題你到監獄慢慢想,相信你會想通的,說說你殺害方敏東的過程。”

“既然你們這麽好奇,那我就滿足你們的好奇心吧……我從小是個孤兒,我在網上認識杜小紅之後,她告訴我她也和孤兒差不多,媽媽早死,爸爸常年在外麵打工,跟著奶奶長大,這讓我們產生了強烈共鳴。

“慢慢地,我們變成無話不說的好朋友,我向她承諾我會一輩子保護她,隻要有誰敢欺負她,我就滅了他。

“有一天她竟然對我說被方敏東強奸了,我氣得要命,第一個念頭就是要殺了方敏東,她還告訴我她同學蔡麗紅也被強奸了,可能還有別的女同學被他強奸,我覺得應該替天行道,不殺方敏東誓不罷休!

“於是,我叫杜小紅把方敏東的照片和他的住處照片發給我,同時把他家庭的情況告訴我,我從中了解到方敏東周末和假日幾乎不回家,因為他和他老婆的關係不好,我覺得周末或者假期是殺方敏東最好的機會。

“我於9月15日從營口啟程,轉了7次車,17日早上到了高崗村,找到小學的位子之後,我爬上小學對麵的山上,用望遠鏡觀察方敏東的一舉一動,他一個下午出入房間共8次,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家,傍晚才去村民家裏吃飯,我隨身攜帶了壓縮餅幹和礦泉水充饑。

“我的望遠鏡有夜視功能,晚上11點左右,我看見方敏東從外麵回家,進入房間不久就關燈睡覺了,我不急,要等到他睡熟了才動手,過了淩晨1點之後,我覺得可以動手了。

“這時剛好門被我打開了,他走出臥室看見我衝進去,大聲叫喊起來,可是學校離最近的民居很遠,沒有人能聽見,我衝上去一刀捅進他的心髒,鮮血瞬間噴濺到我的身上。

“他一聲不吭地倒下了,我學過武術,出刀快、準、狠,他沒機會反抗,我怕他不死,站在他身邊看了一會兒,他抽搐幾下就沒氣了,然後我把門虛掩上,離開了現場……”

“等等,你有沒有用水衝洗現場?”

“沒有,我幹嗎要衝洗現場?你們不可能懷疑到我頭上的,因為我沒有殺人動機……沒想到你們這麽厲害,今天還是落在你們的手裏。”

“殺人之後,你向哪個方向逃走?”

“我走出學校,往後山的風水林爬去,因為我身上都是血,我必須換衣服才能離開,否則每個人看到我都會懷疑,來之前,我把包包放在一棵空心的柯樹下,因為我的名字有柯字,我認為柯樹有靈會保佑我,我把衣服脫下,換上了新衣,在柯樹下睡到天亮,第二天乘早上的班車離開了。”

“你是用什麽凶器殺人的?”

“折疊的帶血槽的小刀。”

“凶器在哪裏?”

“在我回營口的班車上,被我扔進了河裏。”

“哪條河?”

“我怎麽知道?”

“杜小紅為什麽自殺?”

“她就是一個傻逼,肯定認為你們會從她那裏知道是我幹的,也許為了保護我,她才自殺的……她不該自殺,我早已跟她說過,哪怕我被你們抓獲,我也不怪她,她為什麽還要自殺啊?”他忽然淚流滿麵,低頭抽泣起來。

“她有跟你說要自殺嗎?”

“對,他寫信給我,寄到我家,我9月28日才收到她的信,她說警察找她問話了,她害怕得要命,為了保護我,她隻有自殺,她還說另外幾個同學也被警察叫去問話,因為方敏東也強奸了她們,我更加覺得方敏東死有餘辜,自己更加自豪,因為我在為民除害……隻可惜杜小紅,還沒有長大就要受那麽多苦,那麽短命……”

審訊結束了,車曉林和陳理把楊明柯送到看守所關押,大家沒有為案子被偵破感到開心,因為中國這種悲劇還時刻在某個角落裏上演,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徹底杜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