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er72
大約是因為今天是平安夜, 即便是個工作日,商業街上的人流量也很大。過往的路人幾乎成雙成對,整條街道熙來攘往,人聲鼎沸。
在夕陽逢魔、夜幕驟降之時, 路旁的街燈幾近於同一時刻點明, 沿著寬闊的石板路蜿蜒盤旋, 延伸向看不見盡頭的地平線;廣場中央的巨型聖誕樹也亮起繽紛繁華的霓虹彩燈, 雖然還不到聖誕節, 樹下的音響卻早已放起叮鈴鈴的聖誕樂曲。
從甜品店離開之前,今泉昇拿給降穀零了一頂灰藍色的針織帽。
今天的溫度有點低, 帽子起到保暖作用的同時, 還能遮一遮那頭在亞洲人中頗為顯眼的淺金色頭發。
現在還不到能夠光明正大站在一起的時刻。
關於這點二人誰都沒有多言, 但是彼此之間卻心知肚明。
今泉昇已經很久沒有逛過街了。倒不如說,自從大學畢業之後, 他就再也沒有逛過街了。
原因無他, 生活用品一般一周去一次公寓附近的超級市場就可以解決;衣服則保持著私人訂製的習慣,通常去服裝店一趟就能取走將近一個季度的衣服。
雖然他臨過來之前刻意給風見打過電話,確認零的行程,但這趟出行心血**,一點計劃都沒有,以至於真的站在街上時, 他的臉上又罕見地透出茫然。
和戀人逛街一般都會做什麽來著?
可以在短短幾秒鍾解析密碼組合、分析情報撥開謎題的大腦在這一刻,慘不忍睹地宕機了。
降穀零站在他的旁邊,悄悄側頭看了看他,又不由得輕笑:“前輩。”
今泉昇“嗯”了一聲, 輕輕抬眸:“什麽事?”
淺金發青年彎起眉眼, 唇畔輕揚:“先去吃晚餐吧, 我知道這附近有一家味道很不錯的店。”
降穀零對今泉昇有著十分獨到的見解。
平心而論,今泉昇是個完全不懂浪漫的人,這個評價不含任何褒貶義。理性過頭的人通常很難展露出感性的一麵,今泉昇恰恰屬於逃避不了這個命題的類型。
但也無法否認,當這種類型的人在不經意間透出些微的浪漫和驚喜時,又帶著引人沉醉的十足致命感。
當出於好奇心而翻開那個紙張泛黃的繪本時,降穀零就已經明確認識到了這一點——
翻開第一頁時,他的第一反應是:這幅畫很漂亮。
注意到模特是自己的時候,他也隻會付之一笑。
通過紙張的泛黃程度程度和作為模特的自己尚且稚嫩的輪廓,他可以推斷出這是很多年前的物什。最合理的判斷就是這個繪本是高中時期的。
高中的今泉昇一直是學校的風雲人物,追求他的女生不計其數,男生自然也有,甚至狂熱到一路從教學樓追到校門口,最後又被今泉昇非常決絕地拒絕了。這些後來都成了學生之間津津樂道的課餘話題。
他從很遠的地方眺望著那個黑發少年時,便清晰地意識到:這個人的眼裏根本就沒有情愛。
他好像一直在追求其他東西。
某種更加神聖、更加遠大、更加宏偉的東西。
所以就算降穀零在繪本上看見了他自己,他也隻會覺得,這或許是今泉昇為了完成美術作業而挑選的速寫畫麵。畢竟他們總能在網球社的球場上見麵。
但是翻到第二頁時,他的目光又會隨之停頓。
第二頁也是自己,一個俯視視角,是他穿著中山裝校服、嘴裏叼著切片麵包,提著書包回眸的畫麵——看起來像是某個清晨他走在學校的操場,被諸伏景光叫住的時
刻。
這個視角,是自上而下落下來的。
這也意味著,今泉前輩當時正坐在教室的窗口,目睹著這一幕。
他開始意識到不對勁。
直到第三頁、第四頁……繪本的末尾。
聽見今泉昇從臥室走出的開門聲時,他驚慌失措地把繪本複位。看見麵容冷峻的青年端著處理傷口的用具出來時,他竟然覺得唇舌有些幹燥。
世界上最幸運的事,莫過於你發現你喜歡了很多年的人,或許同樣也在偷偷喜歡著你。
當今泉昇問他要不要和他回家的時候,他幾乎沒有猶豫。
這是私念,他自己很清楚。處理傷口的方法有很多,如若換成另一個人選,他恐怕會當場拒絕。
所以他又會在某個偶遇的夜晚想盡辦法推脫掉風見,拜托著對方送自己回家。
然後再隨口扯出一個聽起來很合理,但完全是出於私心的理由,等待著對方毫無意識地跌落進早已編織好的網中。
一切都有跡可循,又順理成章。
今天今泉昇會出現在他打工收集情報的地方,同樣是個意料之外的小驚喜。
但他太清楚了,今泉昇恐怕根本不甚在意平安夜這個日子,於對方而言,平安夜隻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一天。他會突然出現在這裏,或許也是有人談及到了今天是“平安夜”,為他側麵做了個提醒。
他知道今泉前輩已經正式成為了“今泉隊長”。
nbc的下訓時間一般都會持續到很晚,至少今泉前輩如果是正常下訓的話,絕不該在他即將下班的時間站在店鋪門口。
所以今天公安機動隊也提早放假了,是“今泉隊長”親自批準的放假。
他現在火急火燎地趕過來,一定什麽約會計劃都沒想。
但是這樣就足夠了。
一點不經意流露出的浪漫和驚喜,就足以沁人心腑。
今泉昇怔愣了片刻,在聽到降穀零先一步作出計劃的時候,反倒鬆了口氣,露出一副“得救了”的神情。
黑發青年輕笑了一下,心中那點局促感頓時煙消雲散。
他抬手摸索向戀人的衣兜,壞心眼地用指尖探向對方握成拳狀的右手,食指沿著虎口的邊緣輕輕打轉,最終擠向手心正中,一點一點地打散拳形。
那隻手也任由宰割一般,溫順地張開手掌,今泉昇順勢將五指插向指縫,最終變為牢固的十指相扣。
“那就走吧。麻煩帶個路,降穀先生。”黑發青年低沉悅耳的聲線響徹。
“好。”降穀零微笑。
誰是獵人、誰是獵物,獵物是否自知、獵人是否奏凱,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他們早已為彼此而沉淪,隻盈餘雙贏或雙輸。
晚餐結束之後,今泉昇一眼就看見了店鋪對麵的電玩廳。
絢爛的燈光從櫥窗揮散而出,周圍的灌木都隨之晃現出斑斕的色彩。
“要去看看嗎?”降穀零問。
今泉昇沉默了一小會。
真論想不想進去,他要承認他有點想。上學時期他從來都沒有走進過電玩廳,以至於直到二十六歲,他都對這種地方懷有著好奇的心態。
但是電玩廳看起來似乎是國中生和高中生才會走進去的地方,再不濟也是成年無業遊民的盤踞地。他總覺得他沒必要……
降穀零又改口道:“我想進去看看,前輩。”
剛準備移步的鞋尖猛地轉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彎,險些激**起地麵的大片塵灰。
今泉昇一
臉嚴肅地盯著電玩廳,頗有一股雄赳赳氣昂昂的架勢:“走——”
降穀零跟在後頭,偷偷地笑了幾聲。
事實是,商業街區的電玩廳雖然多以年輕的客人為主,但在平安夜的今日,絕大多數來光顧的客人都是成年人,今泉昇料想中的高中生反而稀缺的可憐。
在熙熙攘攘的環境之中,各類設施的背景音樂混雜在一起,更遠處的音響應景地播放著聖誕節音樂,他和降穀零二人混跡在人群之中完全不顯眼。
降穀零緊緊關注著今泉昇的視線,隨後湊到他的耳邊,抬手指向某個遊樂設施。
“我們去玩那個吧,前輩。”
店鋪的員工看見二人走來,便熱情地招呼他們:“二位小哥要來玩嗎?”
今泉昇的目光落向擺在身前的模擬槍械,輕輕點了點頭。
這是個射擊遊戲。
遊戲規則很簡單,每個客人一次遊戲共有十五發子彈,隻要擊中商家規定的不同位置,就可以獲得相應的分數。
“分數越高,獲得的獎勵也有越豐厚哦!”店員將裝載好子彈的模型槍送到了今泉昇麵前。
今泉昇接過模型槍,掂量了幾下,比料想之中還要輕的多。
他的目光遊移向眼前的牆壁上,最後將視線落在標注著最高分十分的槍擊點。
店員在一旁盯著看:“這位客人看起來非常自信啊!第一次就要嚐試分數最高的位置嗎?但是這個點可是非常難……”
店員話語的尾音埋沒在了一聲響亮的“啪嗒”中。
塑膠子彈從模型槍的槍口飛馳而出,以一個優美的弧線擊打在了分數點上。
店鋪的員工當即瞠目結舌。
他幹笑了幾聲:“這位、這位客人看起來很有水平啊!但是接下來的十四發子彈仍然不能掉以輕心哦!”
降穀零雙手插入口袋站在一旁,但笑不語。
在接連幾道“啪嗒”聲中,子彈穩、準、狠地打向了所有的十分槍擊點,店員的表情從一開始的真誠微笑變成營業假笑,最後轉為生無可戀、冷汗淋漓……
最終,今泉昇抱著射擊攤的鎮店之寶,即最高分數獎品——一個足有半人之高的小熊公仔走了出去,甚至引發了周遭客人的圍觀。
“這熊怎麽辦?”他有點苦惱地看了看手中的小熊,他家裏恐怕沒地方放這東西。
他環顧了一圈四周,在圍觀人群之中注意到一個目光熱切的小女孩。
然後今泉昇微笑了一下,把小熊送到了牽著女孩的一對年輕夫婦手中。
“平安夜快樂。”他朝著這一家三口祝福道。
後續,二人又接連嚐試了其他的遊樂設施。
脫開了和現實生活掛著點鉤的射擊遊戲,今泉昇的操作瞬間滑向了常人水準,街機對戰不僅完敗降穀零,還被隔壁的熊孩子瞬間ko
隔壁的熊孩子贏了之後還朝他比了個鬼臉。
照理來說,今泉昇永遠都不會和小孩子計較,況且這隻不過是場遊戲。
但當他後退一步準備離開時,卻不慎撞到了降穀零的肩膀,於是今泉昇突發奇想,環抱著一種莫名的新奇感,伸手拽了拽戀人的衣袖。
“零。”他眨了眨眼睛,指了指隔壁的小朋友:“我打不過他,幫我贏回去。”
降穀零抬手抵住嘴,試圖憋住笑,可是肩膀卻止不住地**。
他一邊樂一邊問道:“可以是可以,前輩。我要是幫你贏回來,會得到什麽獎勵嗎?”
今泉昇沉思片刻,微張唇瓣,湊到男人的耳畔
輕語:
“贏一次一個吻怎麽樣?”